大一开学前，爸妈搞了个生活费盲盒游戏。
两个盲盒，一个写着每月3万，一个写着零元生存挑战。
抽到零元的，大学四年不许回家哭穷。
我抽到了零元。
四年里，我靠食堂阿姨多打一勺汤续命，妹妹天天晒新衣服新手机。
她说我适合当励志素材。
毕业那天，我才知道那两个盲盒里，全写着零元生存挑战。
重生后，我笑着把盲盒递给妹妹：爸妈最疼你，你先来。
【第一章】
站在家门口，我看着手里那两个红色盲盒，手指有点发抖。
八月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我刚拿到录取通知书三天，爸妈就说要搞个仪式感的生活费发放。
妈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
爸靠在她旁边，胳膊搭在沙发背上。
妹妹沈语站在我对面，眼睛盯着那两个盲盒，嘴角勾着笑。
她比我小两岁，今年高二，长得白净漂亮，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被人多看两眼的类型。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
我要什么，得先问问家里经济条件。
这是爸妈说的，大的要让小的。
沈语穿着今年夏天新买的连衣裙，脚上是刚买的小白鞋，指甲涂成了粉色。
我穿的是高三校服改的短袖，鞋是去年打折买的运动鞋。
妈把两个盲盒放在茶几上。
来，谁先抽？
沈语立刻举手：我先我先。
妈摆摆手：不行，你哥是大学生，让他先。
我走过去，盯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
红色的纸盒，表面印着烫金的福字，看起来喜庆。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妈笑了：怎么，还怕抽到零元？
沈语也笑：哥，你要是抽到零元，记得拍个vlog啊，我帮你剪辑，说不定能火。
我深吸一口气，随手拿起左边那个。
打开。
一张白色卡片躺在里面。
上面写着四个黑色大字：零元生存挑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挑战期限四年，不得向家里要钱，违反者取消学籍。
我脑子嗡的一声。
沈语凑过来看了一眼，捂着嘴笑出声。
哇，哥你运气也太背了吧。
妈放下茶杯：游戏规则就是这样，抽到零元的，四年不许回家哭穷。
爸点点头：这是锻炼你独立能力，大学生了，该学会自己赚钱了。
我握着那张卡片，指甲掐进肉里。
那另一个盒子呢？
沈语已经把另一个盒子拿在手里了。
她打开，举起里面的卡片给我看。
烫金的字：每月生活费30000元。
她转着圈：耶，我以后上大学每个月有三万块。
我看着她手里那张卡片，喉咙发紧。
可是她还没上大学。
妈说：提前给她看看，让她有个盼头。
沈语把卡片贴在胸口：哥，你也别难过啊，零元生存挑战多励志，以后写简历都是加分项。
我没说话。
爸站起来，拍拍我肩膀。
行了，收拾东西吧，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
我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沈语的声音。
妈，我要买个新手机，开学前拍照发朋友圈。
行啊，明天就去买。
那我还要买几套衣服，大学要穿得好看一点。
没问题。
我关上房门，把那张卡片扔在桌上。
零元生存挑战。
四年。
我在床边坐下，脑子里开始算账。
学费两万，已经交了。
住宿费一年一千二。
书本费一学期五百左右。
吃饭一天最少二十块。
还有日常用品，换季衣服，社团活动费。
四年下来，最少也得七八万。
我银行卡里只有三千块，高中三年攒的压岁钱。
手机震动了一下。
高中同学建的大学新生群里，有人在发消息。
开学要带什么啊？
我爸妈给我准备了两个行李箱，够不够？
我妈说给我办张副卡，每个月打一万生活费。
我看着那些消息，退出了群聊。
晚饭的时候，妈做了一桌子菜。
沈语夹了块排骨：妈，这个好吃。
妈给她碗里又夹了两块：多吃点，长身体呢。
我埋头吃饭。
爸突然说：沈辰，明天跟我去一趟公司，我给你找个兼职。
我抬头：什么兼职？
仓库管理，一个月两千，包吃。
妈皱眉：那不是很累？
爸说：累点怕什么，他现在是零元生存挑战，不干活吃什么。
沈语咬着筷子：哥，你要去仓库搬货啊？那你皮肤会晒黑的。
我放下筷子：我自己找工作。
爸看着我：你自己找？你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能找什么工作？
我不说话。
妈叹气：算了，让他自己去碰壁，碰几次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打开招聘软件，看了两个小时。
服务员，一个月三千，包住不包吃。
传单派发，一天八十，日结。
家教，一小时五十，但要求有教学经验。
我一个都没投。
因为开学在即，就算现在找到工作，干不了几天就得去学校报到。
第二天早上，我去银行取了一千块现金，放在贴身的包里。
剩下两千留在卡里，开学后应急。
妈送我到车站。
她塞给我一个袋子。
里面装着她昨晚做的煎饼和茶叶蛋。
到了学校好好吃饭，别亏了自己。
我看着她。
您不是说不能给我钱吗？
妈笑了：这是吃的，不算钱。
我接过袋子，转身上车。
车窗外，妈站在原地挥手。
沈语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举着手机在拍。
她对着镜头说：今天送我哥去上大学啦，他要开始零元生存挑战了，祝他好运。
我闭上眼睛。
车开了。
九月三号，我到了学校。
一所二本院校，在省会城市的郊区。
报到那天，校园里到处是扛着行李的新生和送行的家长。
我只有一个背包。
里面装着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妈给的煎饼。
煎饼已经硬了。
我咬了一口，咽下去。
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
我爬上去的时候，三个室友已经到了。
他们的行李堆满了大半个宿舍。
一个圆脸男生看见我：哥们，你就带这点东西？
我点头：够用了。
另一个戴眼镜的说：我妈给我带了一箱零食，一会儿大家一起吃。
第三个瘦高个已经在铺床单了，他的床单是新买的，上面印着漫画图案。
我把背包放在最靠门的下铺。
那是唯一剩下的床位。
圆脸男生问：你家是本地的？
外省。
那你爸妈没送你来？
我摇头：他们忙。
哦。
他没再问。
我开始收拾床铺。
学校发的床单被套有股刺鼻的味道，我拿到水房洗了一遍。
回来的时候，三个室友在讨论晚上去哪吃饭。
要不去学校外面那条街？我看攻略说有家烤鱼挺好吃。
行啊，AA吧，一个人五十够不够？
够了，点个大份的。
我没参与讨论。
晚上六点，他们出门了。
瘦高个问我：你去不去？
我说：我吃食堂。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去了食堂。
食堂一楼是普通窗口，二楼是小炒。
我在一楼排队。
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青菜，一碗米饭，五块钱。
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桌坐着几个女生，在讨论军训要买什么防晒霜。
我吃得很快。
吃完去水房洗了饭盒，回宿舍。
路过超市的时候，看见里面挤满了新生。
他们在买零食，饮料，日用品。
收银台前排着长队。
我走过去。
回到宿舍，三个室友还没回来。
我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手机响了。
是沈语发来的消息。
哥，你到学校了吗？发张照片看看呗。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我今天买了新手机，iPhone最新款，拍照超清晰。
配了张自拍。
她举着新手机，对着镜子拍的。
后面还能看见她房间里堆着的购物袋。
我关掉聊天界面。
打开备忘录，记了一笔账。
今日支出：午饭5元，晚饭5元。
余额：990元。
第二天开始军训。
学校发了迷彩服和帽子，押金一百。
教官说军训结束后退还。
但我知道，那一百块基本要不回来了。
迷彩服洗了几次就会褪色变形，到时候按损坏处理。
我穿着迷彩服站在操场上。
九月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汗水顺着脸往下流，流进嘴里，咸的。
教官让我们站军姿。
抬头挺胸收腹，手贴裤缝，眼睛平视前方。
不许动。
第一天站了两个小时。
有女生晕倒了三个。
男生也有扛不住的，但没人敢倒。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去食堂买了两个馒头，一块钱。
就着免费的汤吃完。
室友们约着去吃小炒。
圆脸男生问我：你怎么不去？
我说：食堂便宜。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下午继续训练。
齐步走，跑步，正步。
反复练。
脚磨出了泡。
鞋是高中时候买的，鞋底都磨平了。
晚上回宿舍，我脱下鞋袜，脚后跟的皮破了，渗着血。
瘦高个看见了：你没创可贴吗？
我摇头。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给你。
我接过来：谢谢，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不用给钱，就几张创可贴。
我还是打开手机，转了五块钱给他。
他没收。
我说：收着吧。
他看着我，最后还是点了收款。
贴上创可贴，脚后跟还是疼。
我躺在床上，看见三个室友在玩手机。
他们在刷短视频，笑得很大声。
我打开手机。
沈语的朋友圈更新了。
她发了九张图。
新买的衣服，新买的鞋，新买的包。
配文：开学前的购物狂欢。
点赞一百多个。
评论里全是夸她的。
好漂亮啊。
你家也太宠你了吧。
羡慕有钱人。
沈语回复：还好啦，爸妈说女孩子要富养。
我退出朋友圈。
打开备忘录。
今日支出：午饭1元，晚饭5元，创可贴5元。
余额：879元。
军训持续了两周。
期间我每天的伙食费控制在十块钱以内。
早饭不吃，午饭晚饭去食堂。
有时候去晚了，菜凉了，但便宜。
打菜阿姨看我总点最便宜的，有一次多给我打了一勺汤。
她说：多喝点汤，军训累。
我说谢谢。
她笑了：小伙子挺懂事。
那之后，我每次去那个窗口，阿姨都会多给我一点。
半勺菜，或者一勺汤。
我记住了她的班次。
每天掐着时间去。
军训结束，我瘦了八斤。
脸晒得黑红，脱了一层皮。
室友们晒成了古铜色，但看起来健康。
我看起来像是大病一场。
圆脸男生说：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说：吃了。
他看着我，没再问。
军训结束第二天，正式开始上课。
我的专业是计算机。
第一节课是C语言。
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
他在讲台上说：这门课很重要，以后考研找工作都用得上，好好学。
我打开笔记本，开始记笔记。
旁边的同学在玩手机。
下课后，他问我：你记笔记干嘛？老师会发课件的。
我说：记下来印象深一点。
他笑了：你还挺认真。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我没有退路。
别人可以挂科重修，可以花钱找人替考，可以毕业后回家啃老。
我不行。
我必须拿奖学金。
一等奖学金五千，二等三千，三等一千。
我要拿一等。
所以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图书馆占座。
晚上十点才回宿舍。
室友们觉得我疯了。
圆脸男生说：大一这么拼干嘛，又不考研。
我说：我考。
他愣了一下：哦。
周末的时候，他们约着出去玩。
去市中心逛街，看电影，吃火锅。
每次花费两三百。
我去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应聘了兼职。
时薪十五块，每周末工作两天，每天八小时。
一个月能挣九百多。
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看我的时候皱了皱眉。
你做过奶茶吗？
没有，但我学得快。
她犹豫了一下：行吧，试试看。
第一天上班，我从早上九点站到晚上六点。
中午吃了老板给的一份盒饭。
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
我怕自己做错，被开除。
老板教我怎么做珍珠奶茶。
煮珍珠，泡茶，加奶，加糖，封口。
我记得很仔细。
有客人点单，我做出来的第一杯奶茶，珍珠煮过头了，粘在一起。
老板尝了一口，皱眉：重做。
我倒掉，重新煮。
第二杯合格了。
老板说：下次注意火候。
我点头。
下班的时候，老板给我结了当天的工资，一百二十块。
我攥着那些钱，手心出汗。
这是我挣的第一笔钱。
回宿舍的路上，路过一家麦当劳。
里面坐满了学生，他们在吃汉堡，喝可乐，笑得很开心。
我走过去。
回到宿舍，三个室友在打游戏。
瘦高个看见我：你去哪了？
打工。
打工？
我点头。
他愣了一下：你缺钱吗？
我没回答。
把书包放下，去洗澡。
水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掉一天的疲惫。
我靠着墙，闭上眼睛。
手机在外面响。
是沈语打来的视频。
我擦干手，接通。
屏幕里，她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一桌子菜。
哥，你在干嘛？
洗澡。
哦，那我不打扰你了，就是想给你看看我们今天吃的日料。
她把手机对准桌上的菜。
这个是金枪鱼刺身，这个是鳗鱼寿司，还有这个三文鱼，超新鲜。
妈在旁边说：沈辰在吗？让他看看，以后有机会也带他来吃。
我看着屏幕。
喉咙发紧。
沈语又把手机对准自己：哥，你那边吃得怎么样？
挺好。
那就行，我先吃了啊，拜拜。
她挂断了。
我站在水房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黑了，瘦了，眼窝凹陷。
头发长了，但舍不得花钱去理发店。
我拿起剪刀，对着镜子给自己剪头发。
剪得乱七八糟。
但能省下二十块。
第二天去上课，有女生看见我，笑出了声。
她跟同伴说：你看那个男生的头发，是被狗啃了吗？
我低着头走过去。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打开书本，开始预习。
这学期有六门课。
C语言，高数，英语，思修，体育，还有一门专业选修课。
我要每门都拿九十分以上。
这样期末总分才能排进前三，拿一等奖学金。
下课后，我去图书馆。
图书馆很安静。
只有翻书的声音，和敲键盘的声音。
我坐在角落，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九点半。
中午在图书馆旁边的食堂吃饭。
两个素菜，一份米饭，四块。
晚上也是。
回宿舍的路上，看见很多情侣手牵手在校园里散步。
他们去小吃街买烤串，奶茶，臭豆腐。
笑得很大声。
我走过去。
回到宿舍，室友们在开黑。
圆脸男生说：沈辰，来一把？
我摇头：我要看书。
他说：你也太拼了，都大学了，轻松点呗。
我没回答。
打开台灯，继续看C语言。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爸发来的消息。
过得怎么样？
挺好。
缺不缺钱？
我看着那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很久，我打了两个字：不缺。
发送。
爸回了一个：那就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关掉聊天界面。
打开备忘录。
本月收入：兼职900元。
本月支出：伙食费300元，话费30元，日用品50元。
余额：1399元。
还要交下个月的话费，还要买冬天的衣服。
我盯着那个数字，深吸一口气。
够了。
先够了。
【第二章】
十月份，天气转凉。
我翻出去年的外套，洗干净穿上。
袖子短了一截，但还能穿。
室友们开始买秋装。
圆脸男生买了一件冲锋衣，八百块。
瘦高个买了两件卫衣，一件三百。
戴眼镜的买了一双新鞋，AJ限量款，两千。
他们问我：你不买吗？
我说：不冷。
他们看着我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沈语给我发视频。
她穿着新买的羽绒服，在镜头前转了个圈。
哥你看，Moncler的新款，妈刚给我买的。
我看着屏幕。
她继续说：还买了好几件毛衣，都是羊绒的，超暖和。
挺好。
她笑了：你那边冷不冷？要不要我让妈给你寄件外套？
不用。
真的不用吗？你别硬撑啊。
我说：真不用。
挂了视频。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高中同学群。
有人在讨论期中考试。
我们学校下周就考了，你们呢？
我们也快了，烦死了。
考完去哪玩？
KTV？
行啊，到时候AA。
有人艾特我：沈辰，你去不去？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字：不去了，有事。
对方回了个：好吧。
然后话题就转到了别的地方。
我退出群聊。
打开课本，继续看高数。
这章讲的是极限。
很多人听不懂。
但我必须懂。
因为期中考试要考。
第二天上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解题。
我坐在第一排，认真听。
有同学在后面睡觉，有同学在玩手机。
下课后，老师叫住我。
沈辰，你最近听课很认真。
我点头：老师讲得好。
他笑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办公室问我。
好的，谢谢老师。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女生在说话。
那个沈辰是不是想拿奖学金？
肯定啊，你看他那样子，家里应该挺穷的。
也是，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我握紧书本，走出教室。
去图书馆的路上，路过学校的公告栏。
上面贴着奖学金评选细则。
一等奖学金五千，要求绩点前三，无挂科记录。
二等三千，绩点前十。
三等一千，绩点前三十。
我看着那个五千，深吸一口气。
必须拿到。
期中考试前一周，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从早上六点学到晚上十二点。
室友们劝我：你这样会猝死的。
我说：没事。
考试那天，第一科是高数。
试卷发下来，我快速浏览一遍。
都是练过的题型。
我松了口气。
开始答题。
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证明题。
一题一题往下做。
最后一道大题是极限的综合应用。
我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三遍，确定答案没错，才写上去。
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看了我一眼。
出考场，有同学在对答案。
最后一题答案是多少？
我算的是2。
我也是2。
有人问我：沈辰，你算的多少？
2。
那人松了口气：那应该没错。
后面几科考试，我也都发挥得不错。
C语言，英语，思修，专业课。
每一科都认真检查了两遍。
考完最后一科，室友们约着去庆祝。
圆脸男生说：走啊，吃顿好的。
我摇头：我还要打工。
他们愣了一下。
瘦高个说：那行吧，你去忙。
我背着书包去了奶茶店。
老板看见我：考完了？
嗯。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
她递给我一杯奶茶：刚做的，你喝吧。
我接过来：多少钱？
老板笑了：不要钱，算我请你的。
我看着她。
她说：你这孩子挺不容易的，我看得出来。
我低头：谢谢老板。
那天晚上，我一边做奶茶，一边想着成绩。
如果这次考得好，下学期就能拿到奖学金。
五千块。
够我一学期的生活费了。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老板看见了：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我说：没什么。
她笑了：年轻真好。
十一月初，成绩出来了。
我打开教务系统，手在发抖。
高数：95
C语言：97
英语：92
思修：90
专业课：94
体育：85
绩点：4.1
专业排名：第二。
我看着那个第二，愣住了。
第二。
不是第一。
意味着奖学金可能是二等。
三千，不是五千。
我深吸一口气，退出系统。
打开专业群，看见有人在讨论成绩。
卧槽，第一名是谁？
好像是陈诗雨。
那个女学霸？
对，她绩点4.3。
太变态了。
我看着那个名字，咬紧牙关。
陈诗雨。
我见过她。
总是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从早到晚都在看书。
长发，戴眼镜，很安静。
从来不参加社团活动，也不跟人聊天。
就是学习。
我以为我已经够拼了。
但她比我更拼。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躺到凌晨两点才睡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下学期要怎么超过她。
第二天醒来，圆脸男生在宿舍里欢呼。
我拿了三等奖学金。
瘦高个说：我也是三等。
戴眼镜的说：我没拿到，但也无所谓。
他们看向我。
圆脸男生问：你呢？
二等。
他们都愣了一下。
然后瘦高个说：你这么拼才拿二等啊？
我点头。
他说：那一等是谁？
陈诗雨。
哦，那个女学霸。
他们继续聊天。
我起床，去洗漱。
水房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圈发黑。
头发又长了，乱糟糟的。
我拿起剪刀，又给自己剪了一次。
这次剪得更丑。
但我不在乎。
回到宿舍，手机响了。
是妈打来的。
接通。
妈说：沈辰，听说你拿了二等奖学金？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妹妹说的，她看你朋友圈了。
我没发朋友圈。
那可能是你同学发的，提到你了。
我说：哦。
妈继续说：二等也不错了，三千块够你用一阵了。
嗯。
那你继续加油。
好。
挂了电话。
我打开朋友圈，翻了半天，没看见有人提我。
可能是妈搞错了。
或者是沈语瞎说的。
我关掉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周末要去打工。
还要去学校附近的菜市场，买点便宜的水果。
苹果五块钱三斤，梨三块钱两斤。
够吃一周。
走到门口，圆脸男生叫住我。
沈辰，等一下。
他走过来，递给我一袋零食。
我妈寄的，太多了，分你一点。
我看着那袋零食。
里面是饼干，薯片，巧克力。
我说：不用了。
他硬塞给我：拿着吧，反正我也吃不完。
我接过来：谢谢。
他笑了：客气啥。
我转身出门。
走到楼梯口，打开那袋零食，看了一眼。
全是我小时候喜欢吃的牌子。
但现在，我已经很久没吃过零食了。
因为太贵。
我把袋子重新扎好，带回宿舍，放在柜子里。
准备慢慢吃。
十一月中旬，学校组织了一场招聘会。
很多公司来招实习生。
我投了十几份简历。
其中有一家是做软件开发的，时薪二十，周末可以去。
面试官看了我的简历，问：有项目经验吗？
我说：有，我自己做过一个小程序。
他说：拿出来看看。
我打开笔记本，展示给他看。
那是一个简单的记账小程序，用Python写的。
界面不好看，但功能完整。
面试官点点头：不错，你被录用了，下周六来上班。
我松了口气：好的，谢谢。
出来后，我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点轻松的感觉。
以后每周末能挣三百二十块。
加上奶茶店的九百多。
一个月能挣一千多。
够了。
够我撑到下学期。
回宿舍的路上，路过一家理发店。
门口贴着广告：学生价，剪发十五元。
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理发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看见我的头发，笑了。
兄弟，你这是自己剪的吧？
我点头：嗯。
他说：以后别自己剪了，越剪越丑。
我没说话。
他帮我剪了个简单的短发。
照镜子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好像，又变回了高中时候的样子。
理发师说：怎么样，帅吧？
我说：谢谢。
付了十五块，走出理发店。
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走在路上，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一个人走在路上。
想着以后要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但现在，我只想让自己活下去。
手机响了。
是沈语发来的视频。
她穿着新买的大衣，站在商场门口。
哥，你看我今天的穿搭，好看吗？
我看着屏幕。
她身后是奢侈品店的橱窗。
里面摆着的包，随便一个都要几万块。
我说：好看。
她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对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
那就行，我先逛街了啊，拜拜。
挂了视频。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慢慢黑掉。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看见三个室友在楼下抽烟。
圆脸男生看见我：哟，剪头发了？
我点头。
瘦高个说：这样顺眼多了。
我笑了一下，上楼。
回到宿舍，打开台灯，开始写代码。
那家公司让我下周六去，要先熟悉一下他们的项目。
我打开电脑，下载了他们的开发文档。
看了一个小时，大概明白了。
是一个企业管理系统，用Java写的。
我之前没学过Java，但现在必须学。
打开B站，搜Java教程。
找了个播放量最高的，点开。
开始学。
从基础语法学起。
变量，数据类型，运算符，流程控制。
一点一点往下学。
学到凌晨三点，才关掉电脑。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代码。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醒了。
起床，洗漱，去图书馆。
继续学Java。
中午吃了个馒头，下午接着学。
晚上去奶茶店打工。
老板看见我，笑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说：想多干一会儿。
她说：行，那你先去后面洗杯子。
我去后厨，开始洗杯子。
水很冷，洗了一个小时，手冻得发红。
但我没停。
因为多干一个小时，就多挣十五块。
晚上十点，下班。
老板结了工资，一百五十块。
我攥着钱，说了声谢谢。
老板说：路上小心。
我点头，转身离开。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有偶尔路过的车，和路灯的光。
我走得很慢。
因为很累。
但不能停。
一停下来，就会想起沈语那些视频。
想起她穿的衣服，用的手机，吃的东西。
想起那两个盲盒。
想起爸妈说的，这是锻炼你的独立能力。
我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三个室友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上床，躺下。
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想Java的语法。
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三章】
十二月，天彻底冷了。
学校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我穿着去年的外套，走在雪地里，冻得发抖。
去软件公司上班的第一天，我迟到了十分钟。
因为公交车堵在路上。
主管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见我，皱眉。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
我点头：对不起，我迟到了。
他说：下次注意，先去那边坐着，有人会教你。
我走到角落的工位，坐下。
旁边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比我大几岁。
他说：我叫张浩，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我说：谢谢，我叫沈辰。
他笑了：别紧张，这里氛围挺好的。
我点头。
打开电脑，开始熟悉项目代码。
代码量很大，我看了一上午，才看懂一小部分。
中午，张浩带我去公司食堂。
食堂是自助餐，随便吃。
我拿了一个托盘，装了满满一盘。
张浩看见了，笑着说：第一次来吃自助餐？
我点头。
他说：慢慢吃，不够再拿。
我坐下，开始吃。
很久没吃这么多菜了。
心里有点酸。
吃完，张浩带我回工位。
他说：下午主管会给你分配任务，就是一些简单的功能模块，别怕，慢慢来。
我说：好。
下午，主管给我分配了一个任务。
写一个数据导出的功能。
我看着需求文档，开始写代码。
写了一下午，写完了。
提交给主管。
他看了一眼，说：逻辑没问题，但代码风格不太规范，改一下。
我说：好。
又改了一个小时，重新提交。
这次通过了。
主管说：不错，以后就这样写。
我松了口气。
下班的时候，张浩问我：你住哪？
我说：学校宿舍。
他说：那挺远的，要不要搭我的车？我顺路。
我摇头：不用，我坐公交。
他说：行吧，那你路上小心。
我点头，背着包走出公司。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雪花落在脸上，冰凉。
我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等了半个小时，车才来。
上车，找了个角落坐下。
车里很暖和，我闭上眼睛，靠着窗户。
手机响了。
是老板发来的消息。
沈辰，今晚能来店里帮忙吗？临时有人请假。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我回复：可以。
老板：那你八点到，谢谢。
我下了公交车，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奶茶店。
到的时候，店里已经有几个客人在排队。
老板看见我，松了口气。
来了，快去后面换衣服。
我换上工作服，开始做奶茶。
一杯接一杯。
手没停过。
一直做到晚上十一点，店里才没人了。
老板给我结了工资，一百五。
她说：今天辛苦你了。
我说：应该的。
走出奶茶店，雪停了。
地上的雪已经化了，变成了泥水。
我踩着泥水，往宿舍走。
鞋湿了，脚冻得发麻。
但还要继续走。
回到宿舍，已经十二点了。
三个室友都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脱掉鞋，把袜子挂在椅子上晾干。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累得不想动。
但还得睡。
因为明天早上六点，还要去图书馆。
第二天醒来，鞋还是湿的。
我只能穿着湿鞋去图书馆。
走了一路，脚越来越冷。
到了图书馆，找了个角落坐下。
脱掉鞋，把脚放在暖气片上。
缓了十分钟，才开始看书。
今天要复习下周的期末考试。
这学期有七门课，每一门都要考好。
不能掉以轻心。
我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知识点。
一直整理到中午。
去食堂吃了个馒头，下午继续复习。
晚上去奶茶店打工。
就这样循环了一周。
期末考试那天，第一科是高数。
试卷发下来，我快速浏览一遍。
比上次难。
最后一题是多元函数的极值问题，很复杂。
我在草稿纸上算了好几遍，才算出答案。
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看了我一眼。
出考场，有人在讨论最后一题。
我算的答案是对的。
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科，我也都发挥得不错。
考完最后一科，室友们约着去庆祝。
圆脸男生说：走啊，这学期结束了，放松一下。
我摇头：我还要打工。
他们愣了一下。
瘦高个说：你每天都在打工，不累吗？
我说：还好。
他看着我，没再说话。
我背着书包去了软件公司。
今天主管给我分配了一个新任务。
优化一个查询功能的性能。
我看着代码，开始分析。
这个查询涉及三张表，数据量很大，查询速度很慢。
我想了几个优化方案，最后决定加索引。
写完代码，测试了一下。
查询速度从五秒降到了一秒。
主管看了，点头：不错，你学得挺快。
我说：谢谢。
他说：以后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
我点头。
下班的时候，张浩拍了拍我肩膀。
沈辰，你很努力啊。
我说：还行。
他说：我看你每次来都很认真，不像其他实习生，来了就划水。
我笑了一下。
他说：对了，下周公司有个年会，你来不来？
我问：要花钱吗？
他说：不用，公司请客。
我说：那我来。
他说：行，到时候叫你。
回宿舍的路上，我想起了年会。
好像很久没参加过这种活动了。
高中的时候，班里组织聚会，我也没去过几次。
因为要AA，每次至少五十块。
我舍不得。
现在，终于有个不花钱的活动了。
回到宿舍，三个室友在收拾行李。
圆脸男生说：沈辰，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说：不回。
他们都愣了。
瘦高个说：不回家？那你寒假干嘛？
我说：打工。
戴眼镜的说：你也太拼了吧。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回家。
回家要花路费，来回至少五百块。
而且回家了，爸妈也不会给我钱。
还不如留在学校，多挣点钱。
他们收拾完行李，陆续走了。
宿舍里只剩我一个人。
空荡荡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是沈语发来的消息。
哥，你什么时候回家？我跟妈说你可能不回，她有点不高兴。
我回复：我寒假要打工。
她说：你就不能回来几天吗？
我说：回来也没事做。
她说：那好吧，我跟妈说一声。
我关掉聊天界面。
打开备忘录。
本月收入：软件公司1280元，奶茶店900元，共2180元。
本月支出：伙食费400元，话费30元，日用品80元，车费50元，共560元。
余额：4019元。
还差一点，就能攒够五千了。
五千块，够我下学期的生活费。
我深吸一口气。
继续努力。
寒假第一天，我去了软件公司。
公司里只有几个人在加班。
主管看见我，有点惊讶。
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寒假想继续实习。
他想了想：行，那你就来吧，不过寒假工资可能会少一点。
我说：没关系。
他点头：那你先去工位坐着，一会儿我给你分配任务。
我坐下，打开电脑。
开始工作。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待到十点才走。
出来的时候，外面又下雪了。
雪很大，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我走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的光。
我走得很慢。
因为鞋底太薄，踩在雪地里，脚冻得生疼。
回到宿舍，脱掉鞋袜，脚已经冻红了。
我坐在床上，用手搓了搓脚。
手机响了。
是圆脸男生发来的消息。
沈辰，你还好吗？
我回复：挺好。
他说：寒假一个人在学校，会不会孤独？
我说：不会。
他说：那就好，有事随时找我。
我说：好。
关掉聊天界面。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想代码。
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外面还在下雪。
我起床，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只有几个留校的学生。
我打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三块钱。
一份白菜，一碗米饭。
坐在角落，慢慢吃。
吃完，去软件公司。
就这样，整个寒假，我都在公司和宿舍之间往返。
偶尔去奶茶店帮忙。
一天也没休息。
到了一月中旬，公司年会那天。
我穿上唯一一件稍微正式的衣服，一件黑色衬衫。
是高中毕业时候买的，现在有点小了，但还能穿。
去了年会现场。
是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很豪华。
我站在门口，有点不敢进去。
张浩看见我，走过来。
来了？进去吧。
我跟着他进去。
里面坐满了人。
大家都穿得很正式。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年会开始，老板上台讲话。
说了很多，我没仔细听。
然后是抽奖环节。
有人抽到了手机，有人抽到了平板。
大家都很开心。
我没中。
但没关系。
至少吃了一顿免费的晚餐。
晚会结束，我走出酒店。
外面又下雪了。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灯火通明的酒店。
心里突然有点空。
但很快，我摇了摇头。
转身离开。
走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响了。
是沈语打来的视频。
接通。
屏幕里，她穿着新买的礼服，在酒店里参加宴会。
哥，你看我今天的造型，好看吗？
我看着屏幕。
她身后是华丽的宴会厅，吊灯璀璨。
我说：好看。
她笑了：我今天跟妈参加她朋友的生日宴，超豪华的。
挺好。
她说：对了，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
她说：那就行，我先忙了啊，拜拜。
挂了视频。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手机屏幕慢慢黑掉。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看见有个人站在那里。
是圆脸男生。
他看见我，走过来。
沈辰，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说：参加公司年会了。
他说：哦，那挺好。
我点头。
他说：对了，我给你带了点家乡特产，一会儿给你。
我说：谢谢。
他笑了：客气啥。
我们一起上楼。
回到宿舍，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袋东西。
都是吃的。
腊肉，香肠，还有一些糕点。
他说：我妈让我带的，分你一点。
我接过来：谢谢。
他说：不客气，都是同学。
我把东西放在柜子里。
心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起这一学期的经历。
想起那些挨过的饿，受过的冷，熬过的夜。
想起那两个盲盒。
想起沈语那些视频。
想起爸妈说的，这是锻炼你的独立能力。
我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睡着了。
【第四章】
二月初，成绩出来了。
我打开教务系统。
这次，我是第一。
绩点4.5，专业排名第一。
我看着那个第一，愣住了。
然后，嘴角慢慢勾起来。
终于。
终于拿到了第一。
这意味着，下学期我能拿一等奖学金。
五千块。
我打开备忘录。
本学期收入：奖学金3000元，软件公司7680元，奶茶店5400元，共16080元。
本学期支出：伙食费2400元，话费180元，日用品500元，车费300元，其他200元，共3580元。
余额：16519元。
我看着那个数字，深吸一口气。
够了。
够我撑到大学毕业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宿舍里，打开电脑。
开始写一份详细的财务规划。
把未来三年半的收入和支出都列出来。
奖学金，打工收入，学费，生活费，各种杂费。
一项一项，算得清清楚楚。
算完，我松了口气。
如果一切顺利，我能在大学毕业的时候，攒下三万块。
三万块。
够我读研的第一年生活费了。
我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规划未来。
考研，读研，找工作，赚钱。
一步一步，清清楚楚。
不能出错。
第二天，开学了。
室友们陆续回来。
圆脸男生带了一大堆特产。
瘦高个带了新买的游戏机。
戴眼镜的带了一台新电脑。
他们问我：沈辰，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
他们说：你真的没回家？
我点头：没有。
他们看着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沈语给我打了个视频。
她坐在自己房间里，身后是新买的家具。
哥，你看我的房间，妈给我重新装修了。
我看着屏幕。
粉色的墙，白色的家具，大大的落地窗。
她说：还买了好多新东西，都是我喜欢的。
挺好。
她笑了：对了，你这学期拿了第一，爸妈很高兴。
我愣了一下：他们知道？
对啊，我看你们学校官网，上面有成绩公示。
我说：哦。
她说：妈说让你继续努力，争取每学期都拿第一。
我说：我知道了。
她说：那我先忙了啊，拜拜。
挂了视频。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有点堵。
爸妈知道我拿了第一，却没有一个电话，一条消息。
只有沈语转述。
我深吸一口气。
算了。
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继续拿第一。
继续拿奖学金。
继续打工。
继续攒钱。
继续活下去。
新学期开始，课程更难了。
数据结构，操作系统，数据库原理，计算机网络。
每一门都很重要。
我还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图书馆占座。
晚上十点才回宿舍。
周末去软件公司打工。
偶尔去奶茶店帮忙。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三月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场编程比赛。
我报名了。
比赛那天，题目很难。
五道题，我只做出了四道。
最后一道是动态规划的综合题，我卡在了优化上。
交卷的时候，我有点懊恼。
但没办法。
只能期待其他人也做不出来。
一周后，成绩出来了。
我拿了二等奖。
一等奖是陈诗雨。
她五道题全做出来了。
我看着那个结果，咬紧牙关。
下次，一定要超过她。
那天晚上，我在图书馆待到凌晨。
把动态规划的所有经典题都刷了一遍。
直到完全理解，才回宿舍。
四月，学校开始组织实习。
很多人都在投简历，准备去大公司实习。
我也投了几份。
但都石沉大海。
因为我没有亮眼的项目经历，也没有竞赛的一等奖。
我只有一个二等奖，和一些小项目。
不够。
我知道，我还不够好。
但没关系。
我继续学，继续做项目。
五月的时候，软件公司的主管叫我去办公室。
他说：沈辰，你做得不错，公司决定给你转正，以后每月工资五千。
我愣住了：转正？我还是学生。
他说：没关系，你可以边上学边工作，时间自己安排。
我说：好，谢谢。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五千块。
每个月五千块。
加上奖学金，加上奶茶店的收入。
我一年能攒两万多。
够了。
真的够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打开电脑。
重新修改了财务规划。
把转正后的收入加进去。
算完，我笑了。
如果一切顺利，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能攒下八万块。
八万块。
够我读研，够我生活，够我做任何想做的事。
我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第一次，没有焦虑，没有恐慌。
只有平静。
和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六月，期末考试。
我又拿了第一。
这次，我和陈诗雨的绩点一样。
并列第一。
学校决定给我们两个人都发一等奖学金。
我拿到那五千块的时候，手在发抖。
攥得很紧。
好像怕它会飞走。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学校外面的小饭馆。
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一碗米饭。
二十五块钱。
是我大学以来，吃过的最贵的一顿饭。
我吃得很慢。
一口一口，细细地嚼。
吃完，付了钱，走出饭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走在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心里突然有点想哭。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现在，我不用再饿肚子了。
不用再为了五块钱的饭钱发愁了。
不用再每天掰着手指算账了。
我有钱了。
虽然不多，但够了。
够我活下去，够我继续努力，够我走到毕业那一天。
然后，我要让所有人看看。
那个抽到零元盲盒的我，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第五章】
大二上学期，我继续保持着第一名的成绩。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
周末去软件公司上班，偶尔去奶茶店帮忙。
日子过得很充实，也很累。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只要坚持下去，就能看到希望。
十月的时候，学校组织了秋季招聘会。
很多大公司来招实习生和应届生。
我去了现场，投了几份简历。
其中一家是国内知名的互联网公司，待遇很好。
面试的时候，面试官看了我的简历，问：你为什么没有大厂的实习经历？
我说：我一直在一家小公司实习，积累项目经验。
他说：但是大厂的实习经历更有含金量。
我说：我知道，但我需要赚钱。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
然后说：明白了，你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我说：好的，谢谢。
走出面试室，我知道，这次应该是没戏了。
但没关系。
我还有其他机会。
一周后，我收到了那家公司的拒信。
理由是：综合考虑后，我们决定选择更合适的候选人。
我看着那封邮件，深吸一口气。
关掉。
继续投其他公司。
就这样，整个十月，我投了三十多份简历。
收到了二十封拒信。
剩下的石沉大海。
只有三家公司给了我面试机会。
但最后，都没有下文。
我坐在图书馆里，看着电脑屏幕。
心里有点沮丧。
但很快，我摇了摇头。
不能放弃。
继续努力。
十一月，我开始准备考研。
虽然还有两年才考，但我想提前准备。
因为我知道，我没有退路。
必须考上研究生，才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才能改变命运。
我开始看考研英语的单词书。
每天背一百个单词。
还开始刷高数题。
每天至少做十道。
就这样，白天上课，晚上学习，周末打工。
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室友们都说我疯了。
圆脸男生说：沈辰，你这样会累死的。
我说：没事。
瘦高个说：你已经很优秀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拼？
我说：因为我必须拼。
他们看着我，没再说话。
十二月，沈语打来了视频。
她穿着新买的羽绒服，在商场里逛街。
哥，你看我今天的穿搭，好看吗？
我看着屏幕。
她身后是奢侈品店的橱窗。
我说：好看。
她笑了：对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
她说：听妈说你又拿了第一，厉害啊。
我说：还行。
她说：对了，妈让我问你，寒假回不回家？
我说：不回。
她说：又不回？你都一年多没回家了。
我说：我要打工。
她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跟妈说一声。
挂了视频。
我继续看书。
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回家，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爸妈不会给我钱，不会关心我过得好不好。
他们只会说，你要继续努力，不能给家里丢脸。
所以，不回也罢。
寒假又来了。
我继续留在学校，继续打工。
软件公司给我安排了一个新项目。
是一个电商平台的后台管理系统。
我负责用户模块和订单模块。
任务很重，但我喜欢。
因为越忙，就越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每天早上九点去公司，晚上十点才走。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免费。
晚上回宿舍，继续看考研资料。
一直学到凌晨一点才睡。
就这样，整个寒假，我都在公司和宿舍之间往返。
一天也没休息。
到了二月，我瘦了五斤。
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脸，有点吓人。
眼窝深陷，脸颊凹陷，颧骨突出。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这都是值得的。
二月底，成绩出来了。
我又是第一。
这次，我的绩点是4.6。
陈诗雨是4.5。
我终于超过她了。
看着那个成绩，我嘴角勾起来。
然后，打开备忘录。
记下这学期的收入和支出。
本学期收入：奖学金5000元，软件公司30000元，奶茶店5400元，共40400元。
本学期支出：伙食费3000元，话费180元，日用品600元，车费400元，考研资料500元，其他300元，共4980元。
余额：51939元。
我看着那个数字，深吸一口气。
五万多了。
够了。
真的够了。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个清晰的画面。
毕业那天，我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八万块钱。
然后，转身离开。
再也不回头。
【第六章】
大二下学期，我的生活依然忙碌。
上课，学习，打工，考研准备。
每一天都排得满满的。
但我已经习惯了。
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充实的感觉。
三月的时候，圆脸男生突然找到我。
他说：沈辰，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说：什么事？
他说：我想创业，做一个校园二手交易平台，你要不要一起？
我愣了一下：创业？
他说：对，我已经想好了商业模式，就差一个技术合伙人。
我说：我没时间。
他说：你可以占股，不用投钱，只要帮我做技术就行。
我想了想，说：我考虑一下。
他说：行，你考虑好了告诉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创业，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遥远的词。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有机会创业。
但是，如果这个项目能成功，也许我能赚到更多的钱。
也许我能提前实现财务自由。
我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些关于校园创业的资料。
看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我找到圆脸男生。
我说：我可以加入，但我有条件。
他说：什么条件？
我说：我占股30%，而且我不能影响学习和现在的工作。
他想了想，说：可以，我占50%，再找一个人占20%。
我说：行。
就这样，我成了一个创业公司的技术合伙人。
虽然这个公司只有三个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开始做平台的技术架构。
前端用Vue，后端用Spring Boot，数据库用MySQL。
晚上回宿舍，我一边看考研资料，一边写代码。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但我不觉得累。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改变命运的又一次机会。
四月，平台上线了。
我们在学校里到处贴海报，发传单。
刚开始，只有几十个用户。
但慢慢的，用户越来越多。
一个月后，平台有了一千多个用户。
圆脸男生很兴奋，说：沈辰，我们成功了。
我说：还早着呢。
他说：不，这已经是成功了，我们有用户了，就有了变现的可能。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变现？
他说：先积累用户，然后再想办法。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没有盈利模式的创业，就是在烧钱。
而我们，没有钱可烧。
五月，平台的用户突破了五千。
但圆脸男生开始发愁了。
他说：沈辰，服务器费用越来越高了，我们快撑不住了。
我说：那就找投资。
他说：我试过了，但没人愿意投。
我说：那就想办法赚钱。
他说：怎么赚？
我想了想，说：可以做广告位，或者收取交易佣金。
他说：但这样会影响用户体验。
我说：那你就得在用户体验和生存之间做选择。
他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宿舍里开了个会。
最后决定，先做广告位，看看效果。
一周后，我们接到了第一个广告。
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愿意出一千块钱，投放一周的广告。
圆脸男生很高兴，说：沈辰，你看，我们开始赚钱了。
我说：一千块，连服务器费用都不够。
他说：但至少是个开始。
我点头。
是啊，至少是个开始。
六月，期末考试。
我又拿了第一。
这次，奖学金照常到账，五千块。
我把钱转到银行卡里，继续攒着。
考完试，圆脸男生找到我。
他说：沈辰，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我说：什么事？
他说：平台一直亏损，我想暂时停掉。
我愣了一下：停掉？
他说：对，我们已经亏了两万多了，再继续下去，就真的撑不住了。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说：先停掉，等以后有钱了再重启。
我看着他，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一旦停掉，就不会再重启了。
创业就是这样，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没有中间状态。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想起这三个月的努力，想起那些熬过的夜，写过的代码。
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只有一个已经关闭的平台，和一些没有意义的数据。
我深吸一口气。
算了。
至少，我试过了。
暑假，我没回家。
继续留在学校，继续打工。
软件公司给我涨了工资，每个月六千。
我很感激。
因为这意味着，我能攒更多的钱。
七月的时候，沈语又给我打了视频。
她坐在自己房间里，身后是新买的钢琴。
哥，你看我买的钢琴，五万块呢。
我看着屏幕。
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我说：挺好。
她说：对了，你暑假还不回家吗？
我说：不回。
她叹了口气：你都两年没回家了，爸妈都想你了。
我说：是吗？
她说：是啊，妈昨天还在念叨你。
我说：那你帮我跟她说一声，我过得挺好。
她说：好吧。
挂了视频。
我继续工作。
心里没有一点想家的感觉。
因为对我来说，那个家，早就不是家了。
那只是一个曾经住过的地方。
仅此而已。
八月，我开始系统地准备考研。
每天五点半起床，背英语单词。
六点去图书馆，看考研数学。
中午在图书馆旁边的食堂吃饭。
下午继续看专业课。
晚上去软件公司上班。
十点回宿舍，继续看政治。
十二点睡觉。
每天只睡五个半小时。
但我不觉得累。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改变命运的最后一次机会。
必须考上。
九月，大三开学了。
室友们都回来了。
圆脸男生看见我，愣了一下。
他说：沈辰，你怎么又瘦了？
我说：有吗？
他说：有，而且瘦了很多，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说：吃了。
他看着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偷偷给我买了一箱牛奶，放在我桌上。
我看见了，没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把牛奶收起来。
然后给他转了一百块钱。
他没收。
我说：收着吧。
他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收了。
十月，学校组织了一场考研动员大会。
很多老师来讲经验，讲方法。
我去了，坐在最后一排。
听得很认真。
会后，有老师找到我。
她说：沈辰，你是我们专业的第一名，有没有想过保研？
我愣了一下：保研？
她说：对，你的成绩完全可以保研，而且可以保到很好的学校。
我说：但我没听说过保研的消息。
她说：因为名额有限，而且要求很高，但你完全符合条件。
我说：那我需要做什么？
她说：准备材料，参加面试，如果通过了，就能保研。
我说：好，我准备。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保研。
如果能保研成功，我就不用考研了。
就能省下一年的时间，提前开始赚钱。
我打开手机，开始查保研的相关信息。
看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我开始准备保研材料。
个人陈述，成绩单，获奖证书，推荐信。
一项一项，认真准备。
十一月，保研面试。
我穿上那件黑色衬衫，去了面试现场。
面试官是三个老师，都是学院里的教授。
他们问了我很多问题。
为什么想读研？
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有什么研究方向？
我一一回答。
回答得很认真，也很真诚。
面试结束，我走出面试室。
心里忐忑不安。
一周后，结果出来了。
我保研成功了。
学校是本校的研究生院，专业是人工智能。
看到那个结果，我愣住了。
然后，嘴角慢慢勾起来。
我成功了。
我真的成功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学校外面的小饭馆。
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一碗米饭，还有一瓶啤酒。
这是我大学以来，第一次喝酒。
我一个人，慢慢地喝。
喝完，付了钱，走出饭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走在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心里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第七章】
保研成功后，我的生活轻松了一些。
不用再每天熬夜看考研资料，不用再担心考不上怎么办。
但我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节奏。
每天早起，上课，学习，打工。
因为我知道，不能松懈。
十二月，沈语又给我打了视频。
她穿着新买的大衣，在商场里逛街。
哥，听说你保研成功了，恭喜啊。
我说：谢谢。
她说：妈说你很厉害，让我向你学习。
我说：你也可以的。
她笑了：我可没你那么拼，对了，你今年寒假回不回家？
我说：不回。
她叹了口气：你都两年多没回家了，就不想家吗？
我说：不想。
她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挂了视频。
我继续做我的事。
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寒假，我继续留在学校。
软件公司给了我一个新项目。
是一个智能推荐系统，用机器学习算法实现。
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因为这正好是我未来研究生要学的方向。
我花了整个寒假的时间，把这个项目做完了。
主管很满意，给我发了一笔奖金，一万块。
我把钱转到银行卡里。
打开备忘录，记下这学期的收入和支出。
本学期收入：奖学金5000元，软件公司36000元，项目奖金10000元，奶茶店5400元，共56400元。
本学期支出：伙食费3500元，话费180元，日用品700元，车费500元，其他400元，共5280元。
余额：103059元。
我看着那个数字，深吸一口气。
十万了。
我攒了十万块钱。
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数字。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好像，我终于站稳了脚跟。
终于，可以抬起头，看看这个世界了。
大三下学期，课程少了很多。
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开始自学机器学习。
买了几本书，在B站上看视频教程。
一点一点，往下学。
三月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编程比赛。
题目很难，但我拿了一等奖。
这是我第一次拿一等奖。
站在领奖台上，我看着台下的人群。
心里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我真的做到了。
从那个抽到零元盲盒的我，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四月，学校组织了毕业生招聘会。
虽然我还没毕业，但我去看了看。
很多大公司都来了。
我投了几份简历，试试水。
结果，拿到了三个offer。
都是大厂，待遇都很好。
但我都拒绝了。
因为我要读研。
那天晚上，圆脸男生问我：沈辰，你为什么不去大厂？
我说：我要读研。
他说：但是大厂的待遇很好啊，年薪三十万起。
我说：我知道，但我还想继续学习。
他看着我，没再说话。
五月，我开始准备毕业论文。
虽然还有一年才毕业，但我想提前准备。
我选了一个关于推荐系统的课题。
导师很满意，说：沈辰，你的选题很好，好好做。
我说：谢谢老师。
那之后，我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
做实验，跑数据，写论文。
一直做到六月底。
期末考试那天，我又拿了第一。
这次，我已经习惯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激动，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成绩，然后关掉了页面。
考完试，圆脸男生找到我。
他说：沈辰，你还记得我们的创业项目吗？
我说：记得。
他说：我想重启它，你愿不愿意再帮我一次？
我看着他，想了想，说：现在不行，等我读完研再说吧。
他点头：好，我等你。
暑假，我继续留在学校。
但这次，我不打工了。
因为我想专心做研究。
我把软件公司的工作辞了。
老板有点可惜，说：沈辰，你做得很好，真的不考虑继续留下来吗？
我说：谢谢老板，但我想专心读研。
他点头：好，祝你前程似锦。
我说：谢谢。
走出公司，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起这三年的经历。
从那个抽到零元盲盒的少年，到现在的我。
我经历了太多。
挨过饿，受过冷，熬过夜，哭过，笑过，绝望过，希望过。
但最终，我还是走到了今天。
我没有被打倒。
我还站着。
而且，站得很稳。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
十万三千零五十九元。
这是我三年攒下的所有钱。
也是我改变命运的所有资本。
我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睡着了。
【第八章】
大四上学期，课程更少了。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做研究。
导师给了我很大的自由度。
让我自己选课题，自己做实验。
我很感激。
因为这种信任，对我来说，很珍贵。
九月的时候，沈语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不是视频，是语音。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哭腔。
哥，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说：什么事？
她说：我，我高考失利了。
我愣了一下：失利？
她说：对，我只考了二本，爸妈很失望。
我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她说：我不知道，我很迷茫。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复读，或者去上大学，都可以。
她说：但是爸妈说，如果我去上大学，就不会像之前那样给我钱了。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她说：他们说，既然我没考上好大学，就没资格享受好生活。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突然有点堵。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我不知道，我好迷茫。
我说：那就自己想办法，自己赚钱。
她说：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赚钱。
我说：那就学，没有人天生就会。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哥，你恨我吗？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她说：因为，因为那两个盲盒的事。
我心里一紧。
我说：你知道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都知道，那两个盲盒里，全是零元生存挑战。
我握紧手机。
声音很平静：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说：很早就知道了，就在你走后的第二天，我无意中看到了爸妈藏起来的那张卡片。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哭了：因为我怕，我怕告诉你之后，你会恨我，会恨爸妈。
我说：所以你就这样看着我，在学校里挨饿，受冷，拼命打工？
她哭得更厉害了：对不起，哥，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愤怒？
好像已经愤怒不起来了。
悲伤？
好像也没有那么悲伤了。
我只是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我说：你不用跟我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她说：可是我，我明明知道，却什么都没做。
我说：你做了，你至少告诉我了真相。
她说：哥，你真的不恨我吗？
我说：不恨，因为恨也没用。
她说：那你恨爸妈吗？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也不知道。
挂了电话。
我坐在实验室里，盯着电脑屏幕。
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那两个盲盒里，全是零元生存挑战。
原来，这一切，都是爸妈设计好的。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钱。
他们只是想看看，我能不能撑下去。
能不能像他们期待的那样，独立，坚强，不向命运低头。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笑了。
笑得很苦涩。
但很快，我擦掉眼角的泪。
站起来。
继续做实验。
因为我知道，哭没有用。
恨也没有用。
唯一有用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
强到，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摆布。
十月，我的论文完成了初稿。
导师看了，很满意。
他说：沈辰，你做得很好，这篇论文完全可以发表在核心期刊上。
我说：谢谢老师。
他说：你打算毕业后做什么？
我说：我还没想好，可能继续读博，或者去工作。
他说：如果你想读博，我可以推荐你去国外的好学校。
我愣了一下：国外？
他说：对，以你的成绩和研究能力，完全可以申请到全额奖学金。
我说：我考虑一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国外。
如果去国外读博，我就能彻底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环境。
离开那个家，离开那些让我痛苦的记忆。
但是，国外的生活费很高。
就算有全额奖学金，也不够。
我需要更多的钱。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
十万三千零五十九元。
够了。
应该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
做了决定。
去国外。
读博。
然后，彻底告别过去。
十一月，我开始准备申请材料。
托福，GRE，个人陈述，推荐信。
一项一项，认真准备。
室友们都很惊讶。
圆脸男生说：沈辰，你要出国？
我说：对。
他说：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我说：不知道。
他看着我，没再说话。
十二月，我收到了三封录取通知。
都是国外的名校，都给了全额奖学金。
我选了其中一个，美国的一所大学。
专业是人工智能，导师是这个领域的大牛。
确认接受offer后，我开始办签证，订机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那天晚上，沈语又给我打了电话。
她说：哥，听说你要出国？
我说：对。
她说：那你什么时候走？
我说：明年三月。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会回来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哥，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能原谅我吗？
我说：我已经原谅你了。
她说：那爸妈呢？你能原谅他们吗？
我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说：我不知道。
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开始想起那两个盲盒。
想起那天，我抽到零元生存挑战时的表情。
想起那三年多，我经历的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一切，都过去了。
【第九章】
一月，期末考试结束了。
我又拿了第一。
这次，奖学金照常到账，五千块。
我把钱转到银行卡里。
打开备忘录，记下这学期的收入和支出。
本学期收入：奖学金5000元，共5000元。
本学期支出：伙食费3000元，话费180元，日用品500元，签证费1000元，其他300元，共4980元。
余额：103079元。
我看着那个数字，深吸一口气。
够了。
够我在国外撑到拿到第一笔奖学金了。
寒假，我回了一趟家。
这是我三年多来，第一次回家。
站在家门口，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按响了门铃。
妈开的门。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沈辰，你终于回来了。
我说：嗯。
她拉着我进屋。
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我，站了起来。
他说：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语从楼上下来，看见我，跑过来抱住我。
她说：哥，你真的回来了。
我说：嗯。
那天晚上，妈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我小时候喜欢吃的。
她一个劲地给我夹菜。
说：多吃点，你都瘦成这样了。
我吃得很慢。
心里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是平静。
吃完饭，爸叫我去书房。
他说：沈辰，我听说你要出国了？
我说：对。
他说：去哪里？
我说：美国。
他点头：那很好，你要好好学习，别给家里丢脸。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这几年，你表现得很好，爸很欣慰。
我说：谢谢。
他说：其实，那两个盲盒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我看着他，点头：知道了。
他说：那你恨我吗？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只是想锻炼你，让你变得更坚强。
我说：所以你就这样折磨我？
他说：不是折磨，是历练。
我笑了：历练？你知道我这三年过得有多苦吗？
他说：我知道，但我相信你能撑下去。
我说：如果我撑不下去呢？
他沉默了。
我说：如果我真的饿死在学校，或者因为太累而猝死，你会怎么样？
他说：你不会的，我相信你。
我说：你的相信，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这三年，我每天只吃两顿饭，每顿只敢花五块钱。
我冬天穿着破旧的外套，脚冻得发紫。
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累到吐血。
而你们，在家里过着富足的生活，给沈语买最好的衣服，最贵的钢琴。
你们看着我在学校里挣扎，却什么都不做。
只是等着，等着看我能不能撑下去。
你们知道吗，我有多少次，真的想死了算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说：但我没死，因为我不想让你们得逞。
我要活下去，要比你们想象的更好地活下去。
然后，当我足够强大的时候，我会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书房。
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已经三年多没住过了。
还是原来的样子。
书桌，床，衣柜。
都没变。
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机票。
三月十五号，上海飞洛杉矶。
还有两个月。
我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睡着了。
第二天，我跟妈说：我后天就走了。
她愣了一下：这么快？
我说：嗯，学校还有事。
她说：那，那你多待几天吧。
我说：不用了。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
她说：沈辰，妈知道这几年委屈你了。
我说：没事，都过去了。
她说：你能原谅妈吗？
我看着她，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她哭了：妈真的不是故意的，妈只是，只是想让你变得更好。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这么冷漠？
我说：我没有冷漠，我只是，已经没有多余的感情了。
她看着我，没再说话。
第三天，我离开了家。
爸妈和沈语送我到车站。
站在车站门口，妈又哭了。
她说：沈辰，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说：会的。
爸说：有什么困难，随时跟家里说。
我看着他，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我再也不会跟他们要任何东西了。
沈语抱住我，哭着说：哥，你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我说：会的。
但我知道，这是谎言。
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车来了。
我转身上车。
没有回头。
车开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
心里很平静。
没有悲伤，没有不舍。
只有平静。
和一点点，微弱的解脱感。
回到学校，我开始收拾行李。
把这四年攒下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箱子。
衣服，书，笔记本，还有那些获奖证书。
都装好了。
然后，我去了一趟图书馆。
在那个角落，我坐了最后一次。
看着窗外的校园，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
心里突然有种不舍。
这里，是我重生的地方。
是我从废墟中爬起来的地方。
是我证明自己的地方。
我会记住这里。
记住这四年的每一天。
记住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希望。
然后，带着这些记忆，去往更远的地方。
三月十五号，我离开了中国。
飞往美国。
飞往一个全新的世界。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舷窗外的城市。
心里突然想起了那两个盲盒。
想起了那个零元生存挑战。
然后，我笑了。
笑得很释然。
因为我知道，我赢了。
我赢了这场挑战。
我用四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
证明了，就算从零开始，我也能活得很好。
很好很好。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远方。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第一次什么都没想。
只是，静静地睡着了。
【第十章】
五年后。
我站在加州大学的毕业典礼上，手里握着博士学位证书。
台下坐满了人。
但我没有邀请任何家人。
因为对我来说，他们已经不再重要了。
毕业后，我拿到了硅谷一家顶级科技公司的offer。
年薪三十万美元。
我租了一间公寓，买了一辆车。
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偶尔，我会想起那两个盲盒。
想起那个零元生存挑战。
想起那四年，我在中国的大学里，挨过的饿，受过的冷，熬过的夜。
然后，我会笑。
笑得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那些经历，塑造了现在的我。
让我变得更坚强，更独立，更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
有一天，沈语给我发了条消息。
她说：哥，你还好吗？
我回复：很好。
她说：我现在也在上大学了，虽然不是名校，但我很努力。
我说：那很好。
她说：哥，你还恨爸妈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四个字：不恨了。
因为，真的不恨了。
恨，需要太多的力气。
而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了。
我只想，好好地活着。
活成我想要的样子。
活成那个，不会被任何人摆布的样子。
又过了一年。
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爸发来的。
他说：沈辰，听说你在美国过得很好，爸很欣慰。
爸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些年，爸做错了很多事。
希望你能原谅爸。
我看着那封邮件，手指停在键盘上。
很久很久。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我原谅你了。
但是，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发送。
然后，关掉了邮箱。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回复过他们的任何消息。
因为我知道，有些伤害，是无法被原谅的。
有些关系，是无法被修复的。
而我，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我有我的生活。
我有我的事业。
我有我的未来。
这就够了。
十年后。
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旧金山湾区。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
对方说：请问是沈辰先生吗？
我说：是。
对方说：我是你父亲的律师，他上个月去世了，留下了一笔遗产给你。
我愣住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没有去领那笔遗产。
因为我不需要。
我靠自己的双手，已经拥有了足够的财富。
我不需要他的遗产。
不需要他的愧疚。
不需要他的任何东西。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看着远处的灯火。
脑子里，又想起了那两个盲盒。
想起了那个零元生存挑战。
想起了那四年，我在中国的大学里，一个人挣扎，一个人成长的日子。
然后，我笑了。
笑得很释然。
因为我知道，那个挑战，我赢了。
我用我的一生，证明了自己。
证明了，就算从零开始，我也能活得很好。
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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