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专业代相亲。
从业三年,被我精湛演技吓跑的男人能组十几个足球队,人送外号——
红鸾煞星!
这次的雇主开价三十万,要求只有一个——
破坏她在对方心中的归国白月光形象。
就这?
看我演一个占有欲爆棚的查岗粘人精,狠狠拿捏。
可相亲当天,我见到执念男本尊的帅脸后,职业操守立马带着三十万酬劳私奔。
我嘴比脑子快,“帅哥,你有女朋友吗?”
对面男人抬眼,骨节分明的大手慵懒地捋了把背头。
“女人,你这是明知故问。”
他扯出一个三分薄凉、三分讥讽、四分漫不经心的笑:
“这世上能入我眼的,除了宝贝你,还能有谁?”
1.
哕——
工伤!
这绝对是工伤!
没想到许砚舟看着人模人样,一张嘴居然这么重的地沟油味儿!
雇主说得对,这种相亲对象就得赶紧甩掉!
“嘴上说就我能入眼,谁知道你背地里藏了多少宝贝?”
我坐在他对面,探身去捞他手机,手腕却被虚虚扣住。
挣两下没挣开,我抬眼瞪他:“松开,我要查岗。”
许砚舟目光从我脸上挪开,落在我按在手机上的手。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我怼回去:“这么不情愿,不会是做贼心虚吧?”
对峙两秒,他低笑一声把手机推过来:“想看什么自己翻。”
我挑挑眉。
不愧是把雇主当白月光念了十八年的男人,忍耐阈值还挺高。
那就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我点亮手机。
他的锁屏、壁纸全是系统默认的风景图。
我计上心来。
“什么意思啊你!”
我举着手机控诉,“你手机锁屏和壁纸怎么能不是我呢?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我——”
不等许砚舟解释,我直接勾住他脖子拍了张合照,又当着他面设成锁屏加桌面壁纸。
十八年前出国的白月光变成这种不知分寸的人,他一定很幻灭吧?
我笑着看他,等他炸毛。
结果,许砚舟邪魅一笑:“女人,你就这么想霸占我的视线?”
???
这和我想好的情节可不一样啊!
“行,满足你。”
他顺势拉住我的手,拇指在我的手背轻蹭两下,“以后我的每一样东西,都会有你的影子。”
说完,他抬手打了个响指,“Waiter!”
没人理他。
2.
“噗……”
我没忍住,赶紧捂住嘴。
许砚舟清了清嗓,音量又提了一度:“Waiter!”
服务生迟疑着走过来,指着自己,一脸茫然:“先生,您是……在喊我?”
“不然呢?”
许砚舟轻咳一声,端出标准霸总微笑:“……我的女人该用餐了,菜单。”
服务生连忙拿出菜单,“女士,这是本店的招牌——”
“女人懂什么点菜?”
许砚舟抢过菜单,扫我一眼,扯出个自以为宠溺的笑,“秀云,以后跟了我,山珍海味,少不了你的。”
哟,这饼画得比我脸都大,也不怕闪着舌头。
我掩下翻白眼的冲动,装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真的吗?那你得先了解我的口味呀!”
没等他接话,我噼里啪啦开始细数:“我呢,是太辣不行,太油pass,海鲜过敏,肉要全瘦,青菜必须蒜蓉,不吃香菜和洋葱……”
一口气报完,我冲他笑了笑,“你爱我,以后的口味,就得和我一样了哦。”
许砚舟瞪眼看我半天,挤出一句:“你……你管得还挺宽。”
顿了顿,又故作潇洒地说:“不愧是我的女人。”
他“啪”地合上菜单,冲服务生抬了抬下巴:“听见了吗?你们店所有菜,都按这个标准给我们上一遍。”
服务生当场傻了,“先生,咱们店菜品挺多的,您二位可能吃不完,而且桌子也放不下……”
许砚舟眉头一皱,“我家宝贝今天高兴,让你上你就上,怎么,有钱赚还不乐意?”
服务生尬在原地,求助似的看向我。
对不住了,服务小哥,我这都是为了生活。
我挽住许砚舟胳膊晃了晃,“让你上你就上嘛!我家Honey超有钱的,难道你怕他不给钱嘛?”
许砚舟飞快瞥了我一眼,轻咳一声:“对,我的钱都给我宝贝花,谁让我喜欢她呢。”
3.
菜陆陆续续上来,摆了小半桌。
可我扒拉着碗里的菜,却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
奇怪!
太奇怪了!
我明明精准踩雷了啊,怎么许砚舟能面不改色照单全收呢?
真是邪了门了,我三年无败绩的招牌不会砸这人身上了吧?
我有点蔫,可一想到三十万酬金,瞬间又打起精神。
不行,得再摸摸底,看看这货到底怕什么!
正出神,许砚舟不知从哪摸出根烟点着,还慢悠悠吐了个烟圈。
“先生不好意思,”服务生赶紧小跑过来,赔着笑:“咱们这是无烟餐厅……”
“我管你有烟无烟,我有钱,想在哪抽就在哪抽。”
许砚舟拽得二五八万,还偏头扫我一眼,“宝贝,你说对不对?”
我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拉倒吧,你这脸都憋得通红了,一看就不会抽烟,搁这硬凹什么痞帅人设……哎?
我忽然想起雇主之前跟我交代的底。
雇主说,她和许砚舟小时候是邻居,直到她六岁那年出国读书后就断了联系。
这次相亲也是两边家长撮合的,说许砚舟惦记她十几年了,主动提的见面。
原来如此。
合着……许砚舟这是在多年未见的白月光面前,硬撑熟男人设呢?
难怪这么卖力。
……这,大概算是笨拙的深情吧?
4.
但拿钱就得办事,戏该演还得演。
我“啪”地摔了筷子:“不许抽!你不知道我讨厌烟味吗?!”
“女人,你不懂,”许砚舟挑眉,“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说完又狠狠吸了一大口。
下一秒,“咳、咳咳——”
他剧烈咳起来,耳根子都咳红了。
我:“……”
大可不必,真的大可不必。
我伸手把烟抢过来,在地上踩灭。
服务生感激地看我一眼,拎起桌边的热水壶:“女士小心,我为您添热水。”
话音刚落就溅起两滴,正烫在我手背上。
“嘶——”
我疼得往回一缩。
“啪!”
许砚舟猛地一拍桌子,邻桌目光都被他吸引过来。
“你、你瞎啊?居然敢烫到我的女人?信……信不信我让你整个餐厅给她陪葬!”
架势摆得倒是挺足,就是声音有点发飘。
等等——
我扫过周围围观的目光,瞬间福至心灵。
他该不会是怕社死吧?
你小子,终于让我找到你的弱点了!
刚好,邻桌两个女生正往这边瞟,凑着头小声嘀咕。
好机会!
送上门的社死机会!
我转头就冲她俩喊:“你俩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美女呀!”
周围一下更安静了。
那两个女生猛地低头干饭,脸都恨不得埋进盘子里。
我转回来。
果然,许砚舟脸都僵了。
“秀云,你、你别这样,别人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
我亮开嗓门:“要不是你长得这么招摇,我至于这么焦虑吗?!”
他伸手要拉我坐下,“小点声,小点声……”
“许砚舟,我告诉你,”
我抱着胳膊,“以后你出门必须戴口罩和头巾,我不许任何人见着你的盛世美颜。”
他飞快扫了一圈四周,脖子都红透了,忙不迭点头:“好好好好,我都答应你,小祖宗,快坐下吧……”
5.
我补完妆从卫生间出来,许砚舟正盯着手机出神,连我走到桌边都没察觉。
我眼睛一亮。
哟,又送上一个作妖的好机会。
我蹑手蹑脚凑到他身侧,嗖地抽走他的手机:“好啊你!当着我的面还敢跟狐狸精聊天?是不是活腻了!”
许砚舟差点弹起来,“什么狐狸精!你别胡说!那是——”
“是什么?”我把手机背到身后,挑眉盯着他。
他脸一下子涨红,“就是普通的工作消息!你快还给我。”
我扫着他泛红的耳尖、躲躲闪闪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真被我逮着了?
原本我还觉得他笨拙得有点可爱,合着是表面装着对白月光一往情深,背地里养着小替身?
行啊,正好拿这个当由头,直接跟他说相亲黄了,回去也能跟雇主交代。
想着我立刻把手机举到眼前,点开屏幕——
《不要做!女性最讨厌的十种相亲行为》。
???
……
我真该死啊!
人家认认真真做相亲功课,我却脑补人家金屋藏娇?
我瞬间愧疚感拉满,下意识就想道歉。
等等——不对啊!
我是来毁相亲的啊!
我就是要疯狂作妖,我道什么歉啊!
许砚舟,对不住了。
等你以后找到真命天女结婚了,我一定匿名给你送个大红包。
我随便划了两下屏幕,把手机扔回他怀里,“虽然这次没查出什么,但不代表没有。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通讯录里女的都删了。”
他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嘴里嘀嘀咕咕:“好好好,姑奶奶,一切都依你。”
我抬眼看他,有点懵。
不是,我都这么冒犯了,他居然还不生气?
天啊,这人到底啥情况啊!
我的三十万不会没了吧?!
谁能救救我啊!!
6.
这顿饭吃得我坐立难安。
说实话,我从业三年就没接过这么憋屈的单。
以前那些劝退单,对面不是妈宝男就是普信男,我下手毫无心理负担。
这回倒好,碰上个油盐不进的,我怎么作妖他都不生气,我是真没辙了。
看来,这单大概率是失败了。
我抬手叫住服务生:“没上的菜都分给邻桌吧,刚才吵到人家了,就当赔个不是。”
许砚舟挑挑眉,没说什么。
我俩也没再搭话,就这么挨到结账。
服务生凑上前,“一共消费一万三千七百元,请问怎么支付?”
我摸出雇主借我的卡。
她再三叮嘱,说绝不能让对方结账,不想钱财上扯不清。
说起来,很多人相亲第一面都抠抠搜搜的搞AA。
我要是故意拖着不出钱,许砚舟一看白月光怎么这么物质,这相亲不就黄了吗!
结果我作妖剧本还没想完,许砚舟已经抽出黑卡,潇洒刷完了。
“……”
我当场蔫了。
真没招了,彻底没招了。
“怎么样?”
许砚舟冲我挑眉,倒是心情颇好:“跟了我,以后我的卡都给你管,钱随便花。”
“嗯……”
我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心里哀嚎:我的三十万啊,你就这么长翅膀飞了!!!
“你……不高兴?”他往我这边凑了凑。
“呵呵……我怎么不高兴……呵、呵呵……”
“笑得真敷衍。”
他说着,自己倒笑得更开心了。
我拎起包包,瞥他一眼:“我回家了三十万——啊不,许砚舟,再见。”
“等等——我送你啊!”
我没理他,快步扎进车库,开上雇主的车,逃也似的窜了。
7.
*
许砚舟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傅则予的。
当初是他死缠烂打,求着好兄弟替自己去相亲,说好就演一次,把对方劝退就完事。
结果家里今天忽然传话,说阮家那边对他印象特别好,非要再约一次。
许砚舟头都大了。
他要是敢自己去,至于劳烦傅大总裁出马吗?
许砚舟推开傅则予办公室门的时候,这位大忙人正靠在老板椅上,盯着手机屏幕傻笑。
“可以啊傅总,第一次见你摸鱼刷短视频啊?”
许砚舟走过去,往他对面椅子上一坐。
“咳。”
傅则予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又变回那副冷淡精英样:“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还是上次那事儿呗。”
许砚舟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上次对阮秀云的冲击还是不够。我妈说人家毕竟暗恋我十八年,得再给一个机会,说再见一次。”
他往前凑了凑:“兄弟,你帮帮我,再替我去一次?就最后一次!”
许砚舟都做好了被怼、或者被敲一笔的准备了。
毕竟傅则予这人性子冷,最烦这种扯皮的事儿,上次能答应都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结果傅则予半点没犹豫:“行。”
“??”
许砚舟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啥情况?
这么爽快?
他狐疑地上下扫了傅则予两圈。
不对啊,这不像他啊?
但不管怎么说,答应了就行。
许砚舟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肯定是最后一次!相完这事儿就彻底了了!”
8.
自从栽在许砚舟那单后,我回去狠狠接了好几单,总算找回一点自信。
这天,我刚把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凤凰男怼到落荒而逃,兜里手机就嗡地震起来。
摸出来一看,是之前那个大方的雇主,阮秀云!
她人挺好的。
上回我事儿没办成也没挑理,还主动要给我十万辛苦费,被我拿职业操守拒了。
这回突然找我,难道出事了?
我接起电话。
“黎漾!坏了!”阮秀云慌慌张张的。
“怎么了?难道我替你去的事露馅了?”
“不是!是我妈刚传话,说许砚舟那边觉得上次见面特别开心,主动提了要再约一次!”
我:“……?”
合着我上蹿下跳作了半天妖,反倒给人整开心了?
火气噌地冲上头顶。
这人没事吧?
砸我一次招牌不够,还想来第二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黎漾……”
阮秀云还在那头说,“你得再去一趟。这次不管成不成,三十万我都全额打给你,就当辛苦费。”
“放心,这单我接了。”
我咬着后槽牙,“这次,我必须给他狠狠拿下。”
9.
我复盘了上回栽在许砚舟手里的原因——
光顾着对那张帅脸心软了,根本没拿出真本事。
这一回,我非得铆足劲往死里作,把丢的场子连本带利找回来!
很快来到约定那天。
我瘫在阮秀云家的大平层沙发上,看着综艺,抱着薯片啃得咔嚓咔嚓。
许砚舟电话打过来:“我到楼下了。”
“再等等呀,我在化妆呢,得美美的去见你呀。”
我捏着嗓子说完挂断,翻个身接着啃薯片。
过了半个多小时,电话又打过来。
我慢悠悠接起:“哎呀,还差一点点,你再等我十五分钟嘛。”
说完,我把手机扔一边,接着看综艺笑到打鸣。
又磨了半个多小时,我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去洗手间抹了把脸,素颜晃悠下楼。
许砚舟正靠在车里休息。
听见我开车门,他看向我,顿了顿:“你不是化妆了吗?”
“哎呀,画着画着觉得不好看,就都洗掉了。”
我眨眨眼,一脸无辜,“你不会介意吧?”
他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没事儿。”
我心里偷偷比了个耶。
迟到鬼作战计划,成功!
10.
上车后,我缩在副驾,蔫蔫地铺垫虚弱。
眼瞅着快到商场,我摸出提前藏好的血包,悄悄往屁股底下一坐。
“哎呀……”
我捂着肚子弯下腰,做出一副难受的模样。
“怎么了?”
许砚舟赶紧打了双闪,把车停到路边。
“你没事儿吧?”他凑过来。
“我肚子好疼。”
我故意捋了下裙子,把沾了假血的手递到他眼前晃了晃:“不好意思啊,好像把你座椅弄脏了。”
他瞳孔猛地一晃。
我心里偷乐。
哼,先迟到磨你耐心,再用血弄脏你爱车,双重暴击,我就不信你还不生气?
快生气!
快变脸!
快把我赶下车!
“走!我快送你去医院!”
他声音都紧了,“你这个出血量,不能耽搁!”
说完一脚油门,车“嗖”地就窜出去了。
我人都傻了。
不是……啥情况啊?我咋就危险了?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回家歇会儿就好,这都是老毛病了。”
“真的?”
“真的真的!”我连连点头。
他缓缓降速,余光扫我一眼:“怪不得你这么瘦,脸色也苍白。平时是不是不好好补营养?”
“额……”
我卡壳了。
他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还要撑着出门?就为了见我?”
我点点头。
对啊。
我不见你怎么折腾你?怎么让你烦我?
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我头发。
“傻不傻?肚子疼还硬撑着出门。我送你回去,好好歇着。”
11.
我站在阮秀云家大平层门口,人还有点懵。
许砚舟……他还真给我送回来了?
我瞥了眼身旁的男人。
他笑着冲我抬抬下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我含糊应了声,关上门直接瘫回沙发上。
完了完了。
我三年不败的金字招牌,算是彻底砸这人手里了。
算了,钱难赚帅哥难忽悠,收拾东西走人吧。
我收拾完东西,刚拎起包要走,门铃忽然响了。
拉开门,我一愣。
——居然又是许砚舟。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我怀里一塞,“红糖姜茶冲了和布洛芬一起喝,暖宝宝隔着衣服贴肚子上,小心低温烫伤。”
顿了顿又补一句:“好好休息,下次我再约你。”
我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好啊。”
等他转身进了电梯我才猛地回神。
不对啊!
我是来毁坏他白月光形象、让他彻底死心的啊!
我搁这瞎答应什么呢?!
我抱着袋子蹲在门口,疯狂自我洗脑:
没事没事,下次见面是为了扳回一局找回场子。
对,就是找回场子!
我才没有别的意思!
12.
我们约在上次没去成的商场见面。
一下车,我就蹭到许砚舟跟前,像只护食的大鹅,张开胳膊把他半挡在身后。
但凡有路人往这边扫一眼,我就立刻直勾勾盯回去,盯到人家落荒而逃。
没错!
我就是要许砚舟社死!
就这么走了几步,许砚舟拍拍我肩膀,“你一直举着胳膊,不累吗?”
我仰头瞪他:“还不是怪你长得招蜂引蝶!”
“原来如此。”
他点点头,“放心,我早有准备。”
说着,他不知从哪摸出个鸭舌帽扣在头上。
“这下……总可以安心走路了吧?”
我:“……”
不是,这才几天啊,这大哥怎么还进化了啊?
我脑壳直冒火。
我还就不信了,今天非得折腾到你翻脸不可。
我拽着他胳膊拐进旁边一家理发店。
“光遮得严实不行,你得够独特,让别人觉得你有毛病,别人才不会爱上你。”
我摘下许砚舟的帽子,指着染发价目表:“那你就染个绿毛吧。”
他表情一垮。
我心里直哼哼:这回知道怕了吧?嘁,我还治不了你?
结果——
“红的行吗?”
他皱着眉:“绿的……我实在接受不了。”
我:我真的会谢!
正常你不该说啥色都不染吗?
还绿的不行红的行,你搁这挑口红色号呢!
我气呼呼地拽着他往外走。
“哎?不染了吗?”他在后面追问。
“不染了!”
13.
我在前面快步走,看着像气狠了,实则是没招了。
“秀云,等等。”许砚舟忽然轻拍我的肩。
“干嘛?”我回头。
他拿着手机冲我晃了晃,示意自己正在打电话。
我停下来等。
他的语气听起来应该是和手下人在交代工作。
我脑子一转。
送上门的作妖机会,不作白不作。
我往前一窜,“打电话怎么偷偷摸摸的?对面是哪个小狐狸精啊?”
许砚舟一愣,随即无奈地点开免提:“小李,你害得我的追求对象误会了。”
对面愣了两秒,才传来声音:“……对不起夫人,我是找傅总问城西项目——”
“项目没问题,就按定的来。”
“好的傅——”
许砚舟飞快挂了电话,清了清嗓子:“我是公司副总。”
啊?
我问了吗?
副总就副总,还跟我得瑟一下干啥。
心里正吐槽着,余光扫到旁边一家奶茶店。
门口排了老长的队,都拐到街角了。
哦对。
他家代言人刚夺冠,这两天搞买一送一。
我眼珠子一转,这不正好折腾许砚舟一顿?
我就不信,排一个小时队你还能这么好脾气。
“我想喝奶茶,你去帮我买呗。”我指着那边。
他看了眼长队,好脾气地点点头,大步走过去了。
……好吧,我应该见怪不怪的。
14.
我一屁股坐到长椅上,越想头越疼。
说实话,我代人相亲也算身经百战了。
一般人只要踩中一点雷区,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立马面露不耐。
可到了许砚舟这儿,我上蹿下跳半天,他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世上真有脾气这么好的人?
……或许不是他脾气好。
我演的是他惦记了十几年的白月光,那些胡搅蛮缠在他眼里可能都是小情趣,忍耐度自然更高。
那我要是告诉他,我不是阮秀云,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相亲劝退师呢?
他还会这么耐着性子哄我吗?
想到这儿,心口忽然有些闷闷的。
“喵~”
脚边蹭过来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我低头。
一只巴掌大的小橘仰着脑袋,露着尖尖小牙冲我奶叫。
心瞬间被萌化。
我蹲下,戳戳它的小脑袋:“你怎么自己在这儿呀?妈妈呢?”
“喵~”
“和妈妈走丢了呀。小东西,给姐姐抱抱好不好?”
“喵~”
“呀,你愿意让姐姐抱呀?那姐姐抱了你,你就得和姐姐回家咯?”
“喵~”
“你答应了呀,那姐姐可抱走你了哟。”
我刚伸手,旁边嗖地窜过一辆电瓶车,惊得小猫钻进绿化带,瞬间没影了。
“哎!咪咪,咪咪~”
我围着绿化带一通找,终于在灌木丛最深处瞅见它。
可它怕得缩成一团,怎么叫都不出来。
我抬头看了眼天,阴沉沉的。
晚上要是下雨,这小玩意儿扔在外边非淋坏不可。
不行,必须绑架回家!
我立刻化身热带雨林里的长臂猿,可拼了老命也还是差老远够不着。
“怎么了?找什么呢?”
头顶传来许砚舟的声音。
“小猫,我想把它带回家。”我头也不回。
“我帮你。”
我一顿,回头看他一身西装革履的样子:“你确定?”
他没接话,直接指着对面:“我去那边堵,你在这边拦,咱们包抄它。”
15.
我俩就这么在绿化带边,对着小猫疯狂围追堵截。
好不容易它冒了头,结果“噌噌”两下就爬上了旁边的树,蹲在枝桠上悠哉悠哉地舔着爪子。
我被它气得牙痒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喊话:
“哎!你俩干啥的?这绿化带能随便踩吗?”
我回头一瞧,是个穿保安制服的大哥。
大哥凶着脸一通盘问,听说是救猫,反倒塞给我们一支猫条。
这可是如有神助。
我把猫条撕开个小口往树上递。
可猫大爷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臭猫!!!
等我捉到你,非打你屁屁不可!
“呵呵呵……哈哈哈哈……”
身旁传来许砚舟压抑的笑声。
“笑什么?!”我瞪他。
“啊……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他收了笑,蹲下来拍了拍自己肩膀:“坐上来,我扛着你上去。”
我看着他的宽肩,口水险些流出来。
“啊?不太好吧……”
“没事,都是为了小猫。”
我只犹豫零点一秒,立刻扶着他肩膀坐了上去。
“小心,我要站起来了。”
他的身子缓缓直起,我瞬间失去重心前后摇晃,马上就要栽过去,吓得我死死闭上眼睛。
“不怕。”
一双大手稳稳揽住我的腰,晃悠的身子瞬间就稳了大半。
我稍安心了些,缓缓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原来高个子的视界好远好远。
平日街上攒动的人头和穿梭的汽车尽在脚下,熟悉的街景也缩成了流动的小画。
我怔怔看着这一切,居然有种踩着风悬在半空的错觉。
“能看到吗?”许砚舟微微偏头问我。
“啊,能。”
我忙定下神,举着猫条冲树上的小猫晃了晃。
小猫闻着味儿,终于慢悠悠探着身子凑过来。
趁它舔猫条的功夫,我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抱在怀里。
16.
我和许砚舟在花坛边坐着休息。
小猫窝在我腿上,呼噜呼噜地吃着猫条。
“它怎么一直响啊?”许砚舟凑过来,皱着眉问。
我噗嗤笑出声:“小猫咪舒服了都这样,嗓子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闻言轻轻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小猫立马仰起脸,软乎乎地蹭他手心。
“它还挺喜欢我。”
他笑出了声,“那我以后能常来看看它吗?”
“我……”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么接。
“这个给你。”
正支吾着,一杯温奶茶忽然贴到我手背上。
我愣了。
“他家不是排到街角了吗?你怎么买到的?”
“给老板、店员和排队的人各打了一笔钱,先做我们这两杯,做完他们直接下班。”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听着人都傻了。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受教了受教了。
许砚舟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走,去给小咪买点用品。”
我抱紧怀里的猫噌地站起来:“好!”
17.
我也记不清我们逛了多久、买了多少东西。
等我们回到阮秀云家时,天早就黑透了。
许砚舟把猫包和满满一堆宠物用品放在玄关地上:“小猫还小,别喂凉的。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好。”我下意识点头。
关上门,我忽地脱了力,靠着门板滑坐下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许砚舟的样子。
我使劲晃了晃头。
黎漾,你清醒一点!
他心里的白月光是你雇主阮秀云,不是你这个冒牌货!
“瞧你,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阮秀云不知从哪晃出来,靠在墙上抱臂瞧着我笑。
我脸唰地烧起来,连忙摆手:“我没有!我……”
肩膀慢慢垮下去,“对不起啊,你的事儿我好像没办好。”
“多大点事儿。”
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要是真对他有意思,我帮你把身份说开,你俩正经处,我还能蹭个媒人酒喝呢。”
“可是……”
我咬了咬唇,“这、这不等于撬你墙角吗?多不地道啊。”
“可别这么说,我又不喜欢他。”
她笑出了声:“钱我一会儿转你,就当辛苦费。”
“别别别!”
我连忙摆手,“我哪还好意思要钱。”
“该拿就得拿。”
她低头戳了两下手机,又拉着我进屋:“别纠结了,阿姨做了饭,留下一起吃,吃完让司机送你回去。”
18.
*
酒店包厢里,许、阮两家家长正聊得热火朝天。
“砚舟,秀云小时候还跟你抢过玩具呢,记不记得?”
“砚舟?”
许砚舟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看见阮秀云脸的那一刻起,就完全僵住了。
两年前,许砚舟曾与一个叫Monika的女孩有过一夜露水情缘。
俩人说好只是萍水相逢,天亮就各走各的。
可Monika一走,他就后悔了。
这两年,他一直在找她。
没想到,兜兜转转,Monika居然是他的相亲对象,阮秀云!
许砚舟快崩溃了。
出门前,傅则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替身的事儿挑明,我要堂堂正正追阮秀云。”
自己当时是怎么保证的?
“放心,我保证给你把路铺得顺顺当当的。”
现在倒好,阮秀云就是自己找了好久的Monika,他怎么跟傅则予开口?
说“当初我没看上人家,现在见着真人我动心了,你别追了”?
那傅则予不得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这边内心翻江倒海,其实阮秀云心里也在疯狂哀嚎。
她今天来,是打算帮黎漾捅破窗户纸,撮合她和许砚舟的。
结果她避之不及的相亲对象,居然是自己找了两年的一夜情对象!
前几天她才跟黎漾拍胸脯:“我对许砚舟半点儿感觉都没有,铁定帮你俩撮合成。”
这转头就改口:“不好意思,见着真人我心动了,我要自己上了”?
那她也太没谱了吧!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
散场时,两家家长在门口热热闹闹约着下次再聚。
许砚舟和阮秀云则站在边上客套寒暄,谁也没好意思主动提那晚的事。
许砚舟看着阮秀云,心想:不行,得回去探探傅则予的口风,看看有没有转机。
阮秀云攥着包带,也在心里盘算:回去先试试黎漾的想法,实在不行还是得实话实说。
19.
最近许砚舟发来的所有消息,我都没有回复。
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
只要我继续装死,他心里的阮秀云就还是那个白月光。
哪怕以后我俩再也不联系,他偶尔想起来我,至少还是段美好的回忆,我也能抽身退回自己的生活,两相安好。
我疯了一样接单,想用工作把那个人的影子从脑子里挤出去。
虽然很难,但……
桌上的手机嗡嗡震起,屏幕亮着“许砚舟”三个字。
“谁啊?”对面的男人抬眼扫了下。
“朋友,不用管。”
我按了静音把手机扣过去,“聊聊吧,我是王阿姨介绍来的。”
男人开门见山:
“老妹儿,我相亲要求对方必须得是高学历。毕竟我爸是博士,我妈是硕士,那你……”
“哦,我纯盲流子,那就结束吧。”
我拎起包就要走,还想着这单劝退也太顺利了。
“别别别!”
男人伸手拦我,“你长得挺好看的,基因不错,学历可以商量,咱再聊聊。”
我又坐回去,慢悠悠开口:“先说好,彩礼三十万。”
“三十万?”
男人一下瞪圆了眼:“那我问你,你能包生儿子不?”
……还真是相亲界万年不变的经典问题。
“我能包生个人。”
“包不了儿子?那得砍十万。”
“大哥,你当是菜市场买菜呢?说砍就砍啊?”
“那先不说这个,你能保证活到八十不?”
“我认识阎王爷啊?我还能保证这个?”
“保证不了?那得再砍十万。”
“大哥,你是真逗。”
“不是我逗,你说你要是嫁过来第二天就没了咋整?那我不是亏死了。”
“我、我没了?!”
我气笑了,“你掏出计算器好好算算,就算我活到八十岁,二十万彩礼合每天多少钱。”
“你今年二十七,到八十岁还有四十三——”
“停停停!”
我打断他,“大哥,你数学体育老师教的呀?二十七到八十是五十三年好不好!”
“说话就说话,你羞辱我体育老师干啥?”
他低头看手机,“那就是二十万除以五十三年,再除以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合十块三毛二。”
他顿了顿,还补了句,“也不少了。”
我算是知道这单报价为啥比别的高了。
这人好像来砸场子的同行。
“反正说来说去,彩礼就给十万的话,没得聊。”
“十万彩礼你还嫌少?你又不能保活八十岁,又不能给我生儿子,你凭啥嫌少?”
“还我凭啥嫌少?你这个人要不要点儿脸——”
“阮秀云!”
“啪”的一声,有人一掌拍在我们桌子上。
20.
“你这么多天不回我消息,原来是跟别人相亲,还就要十万彩礼?!”
好……好熟悉的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慢吞吞抬起头。
完了,果然是许砚舟。
他站在桌边盯着我,眼神又气又委屈。
我脑子乱成一团。
他怎么会在这儿?还正好撞见我接单?
还没等我脑子转过来,对面的高知男先发问了:“你不是叫张丽丽吗?怎么又成阮秀云了?你居然骗我!”
“骗骗骗,我骗你个大头鬼!”
我一拍桌子:“我叫啥跟你有半毛钱关系?总之三十万一分不能少,爱谈谈不谈滚!”
高知男被我怼得脸涨通红,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人有病吧!你给我等着,我要曝光你!”
说完,他夹起包气呼呼走了。
高知男一走,我也脚底抹油,跟着就想溜。
“等等。”
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秀云,你最近为什么不理我?”
许砚舟声音发紧,“你……讨厌我吗?”
“这个……那个……”
救命,我该说点什么才能圆回来?
“我、我想上厕所……”
许砚舟红着眼睛,用力把我拉的更近:“只要你说你讨厌我,我保证放你走,今后不再想你,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
心跳被他看得乱了节奏。
算了,该发生的总是躲不掉。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21.
阮秀云很快赶过来,快步走到我跟前:“黎漾,怎么了?”
“黎漾?”
许砚舟盯着我,“……又一个名字?”
我叹口气,往椅子上一瘫,索性破罐子破摔:
“没错,我叫黎漾,职业是相亲劝退师。而我身旁这位才是你惦记了十八年的白月光——阮秀云。”
不等他接话,阮秀云先瞪圆了眼:“劝退他?可他根本不是许砚舟啊?!”
“啊?!”
我猛地扭头看“许砚舟”,脑子当场宕机。
他反倒笑了:“原来跟我见面的,也不是阮秀云。行,那我也打个电话。”
22.
那晚,等真正的许砚舟赶过来,我们四人才弄清楚一切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许、阮两边家长想搭商业联姻,统一口径跟自家孩子说“对方暗恋你十八年了,务必见一面”。
许砚舟和阮秀云都怕当面拒了太尴尬,又怕被缠上甩不掉,不约而同想到了找人替场的法子。
许砚舟抓了发小傅则予挡枪,阮秀云则找了我这个专业人士上场。
误会完全解开后,我想和阮秀云一起走,却被傅则予拽着离开了。
我回头看了眼那两个人:“他俩不都躲着相亲吗?就这么单独留在那儿,没事吗?”
“你没看出来?”
傅则予侧头笑了笑:“他俩刚才对视那眼神,可不像互相躲着。”
我撇嘴:“……是吗?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我必须得观察仔细一些呀,不然许砚舟真的……”
他嘀嘀咕咕的,我一句没听清。
“嗯?你说什么?”
“没事。”
我俩沿着江边小路慢慢走。
思考了半天,我还是开口:“傅则予,对不起,我前几天不是不想理你,只是——”
“我懂你,我和你有着一样的心情。”
他截住我的话头:“而且,像你这样优秀的女性,不需要说对不起。”
我抬起头,正撞进他的眼睛里。
“我——”
“我——”
我俩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你先说。”
“你先说。”
我弯了弯嘴角:“还是你先说吧。”
“其实我本来想找个正经场合,郑重跟你说这些。”
他忽然停下脚步,按住我肩膀把我转过来:“但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的心“咚”地一下提到嗓子眼。
“你、你说。”
“我想问你,你愿意……你愿意和我从朋友开始接触做起吗?”
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地。
我还真怕他张口一句“做我女朋友”,那压力也太大了。
“所以……可以吗?”
看着他不安的眼神,我弯起眼睛:
“好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