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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13:36

婚期前一个月,未婚夫陪我去试定做的婚纱。

帘子拉开,站在镜子前的却是他的女同事。

她捏着裙摆,眼睛红红的。

“姐姐,我婚礼取消了,就想穿一次,给自己留个念想。”

我看向未婚夫。

他替她扶了一下头纱。

“她最近太难受了,你反正下个月还能穿,今天先让她拍几张。”

我转身叫来店长,把尾款单递了回去。

“麻烦改成租赁单。”

未婚夫松了口气:“这样也行。”

我指了指他。

“账记这位先生名下。”

“我的婚礼取消了,他的人情,别再从我的婚纱里扣。”

01

定制礼服馆的丝绒帘子拉开时,我闻到了一股陌生的甜腻香水味。

三面落地镜前,站着周叙白同科室的规培生,孟娇。

她身上套着那件我耗时四个月、飞了三次苏州才定好版型的重工刺绣主纱。

因为她的身量比我矮半个头,腰身也没撑起来,原本贴合腰线的鱼骨胸衣松垮地往下坠,拖地的蕾丝裙摆被她踩在脚底,沾上了灰黑的鞋印。

我胃里猛地一抽,太阳穴突突直跳。

孟娇从镜子里看到我,肩膀抖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

她双手死死捏着高定真丝裙摆,指尖把刺绣钩出了毛边。

「黎姐,对不起,你别怪周老师。」

「我未婚夫上礼拜悔婚跑了,我实在太难受,经过这里就想穿一次婚纱,给自己留个念想。」

我没理她,目光直接落在一旁的周叙白身上。

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正抬手替孟娇扶正头纱上的珍珠发梳。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才是下个月要办喜事的新人。

对上我的视线,周叙白收回手,眉头微蹙,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疲惫。

「南笙,孟娇这两天一直在哭,刚才在医院差点晕倒,我刚好带她过来散散心。」

「你反正下个月典礼还能穿,今天先紧着她拍几张照片,把档期让一让,别这么计较。」

我看着裙摆上那个清晰的灰脚印,气笑了。

这件礼服从法国调的古董蕾丝,光是定金我就付了八万,全馆上下都知道这是我的买断款,绝不外借。

店长站在一旁,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显然刚才拦过了,但没拦住周叙白这位签了联名授权的准新郎。

孟娇吸了吸鼻子,作势要去扯背后的绑带:「周老师,你别为难黎姐了,我现在就脱下来,大不了我再去医院打镇定剂,我不拍了。」

她手劲很大,刺啦一声,后背的隐形网纱被她扯裂了一道口子。

周叙白连忙按住她的手,转头冲我拔高了音量:

「黎南笙!她都抑郁到要打针了,你非得在这时候摆谱逼死她吗?一条裙子而已,穿一下能掉块肉?」

我呼吸发紧,胸口堵着一团冰块,冻得四肢百骸都在泛冷。

三年感情,他永远在拿我的退让去填补别人的眼泪。

我没再看那条被毁掉的裙子,转身走到前台,抽出包里待付的六万尾款单,轻轻推回给店长。

「店长,这件我不买了,麻烦把买断合同改成单日租赁单,另外加上高定损毁赔偿金。」

周叙白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语气甚至带上了点赞许:

「这样也行,算你懂事。回头我再陪你挑件新的。」

我抬起手,食指点了点周叙白的方向,对店长微笑。

「所有的租赁费和拆改赔偿,全记这位周先生名下。」

「毕竟我的婚礼今天取消了,他要拿婚纱做慈善卖人情,别再从我的账上扣。」

02

周叙白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黎南笙,你疯了?为了一件衣服你要退婚?」

店长是个人精,立刻低头在平板上操作,打印出二十二万的连带赔偿账单,双手递到周叙白面前:「周先生,由于古董蕾丝无法修复,按买断价加违约金结算,请问您刷哪张卡?」

周叙白看着那串数字,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抓过账单揉成一团,大步走过来拽我的手腕:「你跟店长撤回!我们已经付了八万定金,你现在不要了,那八万定金直接打水漂,还倒贴十四万,你钱多烧得慌?」

我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摸出湿巾,一根一根擦拭被他碰过的手指。

「定金是我刷的卡,打水漂我乐意。至于那十四万,是你哄女同事开心的门票钱,周医生连这点血都不肯出?」

孟娇提着沉重的裙摆跑过来,眼泪啪嗒啪嗒往蕾丝上掉。

「黎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穷,赔不起这件衣服。我去卖血,我去网贷还给你,你别生周老师的气好不好?」

她一边哭,一边往周叙白怀里歪。

周叙白立刻扶住她的肩膀,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债主。

「你看看你现在的嘴脸!孟娇家境不好,又刚受了情伤,你拿几十万压她,你的教养呢?先签你的名字按正常尾款结,剩下的我下个月发了奖金补给你!」

原来他的慷慨大方,全建立在吸我血的基础上。

我把擦完手的湿巾丢进垃圾桶,看向店长:「他要是不付,就直接走法务程序起诉,监控里录得很清楚,是谁强行撬开专属衣柜,又是谁亲手扯烂了网纱。」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孟娇杀猪般的干嚎和周叙白气急败坏的怒骂,我连头都没回。

回到我和周叙白的婚房,我直接找来换锁师傅,把大门密码锁换成了仅我一人可知的指纹。

这套江景大平层是我父母全款买给我的陪嫁,周叙白当初为了省房租,死活要提前搬进来同居。

我叫了同城跑腿,买来十几个特大号编织袋,开始清理周叙白的东西。

打开次卧衣帽间的时候,我动作顿住了。

最里层的恒温抽屉里,我用来装订婚三金的丝绒盒子空了一半。

那对原本留着敬茶时戴的古法黄金龙凤镯,不见了。

我调出客厅死角的宠物监控。

画面显示,三天前我回老家看外婆的那个下午,周叙白带着孟娇进了家门。

孟娇穿着我的真丝睡袍,在客厅里哭诉她前男友的妈妈嫌弃她没有陪嫁,退婚时还骂她是个穷酸鬼。

镜头里,周叙白走进次卧,拿出了我那对足金镯子,直接套在了孟娇的手腕上。

「拿着吧,先戴着去你老家亲戚面前撑个场面,省得他们戳你脊梁骨。南笙那边首饰多,她平时又不戴黄金,等过完这阵子你还回来就行。」

监控里的孟娇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蹭了蹭。

我看着屏幕,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破了舌尖,满嘴都是铁锈味。

他连我的嫁妆,都敢拿去给别人充门面。

03

门外传来输密码错误的滴滴警报声,紧接着是周叙白用力的砸门声。

「黎南笙!开门!你把锁换了是什么意思?今天在礼服店你让我丢尽了脸,十四万我已经刷信用卡垫上了,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我把监控视频备份到云端,顺手拎起装满他换洗内衣和剃须刀的蛇皮袋,拉开了房门。

周叙白正扬着手准备继续砸,看到我,手僵在半空。

不等他开口,我直接把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红白蓝编织袋踹了出去,正好撞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他痛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指着地上的袋子:「你干什么?这里面有我的医学文献和正装!」

「你的文献在左手边第二个袋子里,和你的脏袜子塞一块儿了。」

我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他:「我的古法龙凤镯呢?」

周叙白眼神闪烁了一下,梗着脖子开始拔高声调:「什么龙凤镯?不就在抽屉里吗?你现在为了赶我走,还要污蔑我偷你东西?」

「三天前下午四点十分,孟娇穿着我的睡袍,戴着我的六十克金镯子从这扇门走出去的。周叙白,需要我把高清视频发到你们心外科的大群里,让大家评评理吗?」

周叙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几秒后,又换上那副熟悉的、痛心疾首的说教表情。

「你居然在家里装监控防着我?黎南笙,你的心怎么这么阴暗!」

「孟娇老家那些亲戚势利眼,听说她被退婚,全都去她家里看笑话。我借你两个镯子给她应急撑个场子怎么了?用完又不是不还!你至于像审贼一样审我吗?」

我气极反笑:「拿未婚妻的陪嫁三金,去给别的女人撑被退婚的场子?周叙白,你脑子里的水要是排出来,够浇灌整个撒哈拉沙漠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举到他眼前。

「当天的金价加上工费,一共四万八千六。加上她穿脏的那件真丝睡袍三千二,总共五万一千八。现在转账,否则我立刻报警立案,五万以上属于数额巨大,够你们俩进去踩几年缝纫机。」

周叙白瞳孔猛缩,胸口剧烈起伏:「你敢报警毁了我的前途?我是心外科主治医师,我有档案的!」

「还有三分钟,派出所离咱们小区就两条街。」我点开拨号界面,手指悬在报警键上。

周叙白死死盯着我的脸,终于确认我没在开玩笑。

他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给我转了五万一千八百块钱。

收款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底浮起浓烈的怨毒。

「黎南笙,算你狠。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下周家宴,我看你怎么跟我妈交代!你不求着我回来,我绝不会再踏进这个门半步!」

我直接甩上门,反锁。

隔着厚重的防盗门,我听见他踹了一脚编织袋,骂骂咧咧地拖着袋子进了电梯。

五分钟后,保洁阿姨上门,我花了五百块钱,请她把家里所有周叙白碰过的日用品全部当垃圾清运下楼,顺便做了一次全屋深度消杀。

04

我以为周叙白至少能硬气两天。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他妈罗琴就直接杀到了我的古籍装帧工作室。

那会儿我正在给一位藏家修复一册明代孤本,罗琴一脚踹开工作室的玻璃门,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身后还跟着眼睛红肿的孟娇。

「黎南笙!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还没过门呢,就把叙白赶去住医院值班室,还逼着他掏了二十万给你买单!」

罗琴把保温桶重重砸在我的选纸台上,震得桌上的镊子和镇纸乱跳。

我立刻挡在修复台前,冷脸看着她:「罗阿姨,这里是私人重地,损坏了客户的东西,把你家老宅卖了都赔不起。有事出去说。」

罗琴冷哼一声,不仅没退,反而一把将身后的孟娇扯到前面。

「你少拿这些破纸吓唬我!今天我把话撂这儿,孟娇这孩子命苦,家里刚遭了难,叙白作为带教老师照顾她天经地义。你倒好,小肚鸡肠,逼得孩子把唯一的金镯子都抵押给叙白抵债了!」

我瞥了一眼孟娇空荡荡的手腕。

那本来就是我的陪嫁龙凤镯,到了罗琴嘴里,倒成了孟娇的卖身家当。

孟娇怯生生地拽了拽罗琴的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干妈,您别怪黎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穿黎姐的睡衣,也不该戴她的镯子……我已经把老家的房子挂出去卖了,等钱一到账,我立刻把周老师替我垫的婚纱钱还上。」

干妈?

我眉梢微挑。

这才一天工夫,连干妈都认上了,周家这扶贫的速度果然惊人。

罗琴心疼地拍了拍孟娇的手背,转头冲我唾沫横飞:「你听听!多懂事的姑娘!叙白心善,看不得身边人受苦,以后她就是我干女儿,叙白的干妹妹!」

「下个月婚礼照常办,但你今天必须给孟娇赔礼道歉,把昨天讹叙白的那五万多块钱吐出来,再拿二十万出来把婚纱店的窟窿补上!另外,你那套陪嫁房那么大,空着也是空着,腾一间次卧出来给孟娇住!」

我听着这刷新人类下限的发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以前周叙白总说他妈通情达理,现在看来,不过是因为以前我一直在顺着他们毛捋,没触碰到他们的利益罢了。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桌底的录音快捷键,面上不动声色。

「罗阿姨,周叙白没告诉你吗?婚已经退了,昨天我就通知了酒店把婚宴酒席全退了。」

罗琴脸色一变,拍着大腿叫嚷起来:「退什么退!请柬都发出去了,亲戚朋友全知道了,你说退就退,我们老周家的脸往哪儿搁?」

「你要是敢退婚,我就天天来你这破店里坐着哭,逢人就说你肚子里怀过野种流产不孕,被我们家退货了!我看以后整个江城谁还敢找你做生意,谁还敢娶你!」

孟娇站在罗琴身后,垂着眼皮,嘴角却飞快地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05

我看着罗琴那张因为撒泼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孟娇眼底藏不住的算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原本我还打算看在过去三年的份上,体面地把婚退了,各自安好。

既然他们非要把脸凑上来让我踩,那我就成全他们。

我没跟罗琴吵,只是越过她,目光落在那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桶上。

「这桶里装的什么?」

罗琴得意地扬起下巴:「孟娇早上五点起来给我炖的桃胶燕窝!你跟叙白谈了三年,给我炖过几次汤?所以说娶妻娶贤,你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进了我们周家门也是要被立规矩的!」

我点点头,视线移向操作台角落的加湿器,又看了看孟娇手腕上残留的一圈红疹。

「孟娇跟你说这是燕窝?」

「那还有假?我刚喝了一大碗!」罗琴拍着胸口。

我拿出手机,调出昨天在婚纱店拍下的现场取证照,放大其中一张孟娇手包翻倒的画面。

画面角落里,掉出了一盒盐酸西替利嗪片,还有一张医院皮肤科的过敏原检测单。

「她自己对桃胶和劣质银耳重度过敏,昨天抓破了手腕还把血蹭在了我的婚纱内衬上。今天早上五点起来,专门给你炖了一桶她自己碰都不能碰的桃胶?」

孟娇脸色骤变,下意识把手腕往袖子里缩:「我……我是戴了手套炖的,为了孝敬干妈,过敏我也认了。」

「是吗?」我拿起桌上的裁纸刀,挑开保温桶的盖子,用闻香的方式轻轻扇了一下热气。

长年接触古代浆糊和防虫中药材,我对气味极其敏感。

「这桶里加了大量的工业硫磺熏制的劣质雪燕,还有半夏粉末。罗阿姨,你本身就有严重的慢性咽炎和哮喘,半夏未经炮制直接混在糖水里喝下去,不出十分钟就会喉头水肿。」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从你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八分钟了。」

话音刚落,罗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紫绀,呼吸变得像拉风箱一样刺耳。

「救……救命……喘不上气……」

罗琴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顺手抓翻了保温桶。

黏稠的糖水泼了一地,刚好溅在孟娇的白鞋上。

孟娇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非但没去扶罗琴,反而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我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反锁了工作室的玻璃门,同时拨通了120和110。

「喂,警察同志,有人在我店里投毒谋害老人,嫌疑人目前被我锁在屋里,麻烦快点过来。」

孟娇拼命拉扯门把手,回头冲我尖叫:「黎南笙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就是从拼夕夕上花九块九买的燕窝碎,我怎么知道里面有药材未炮制!开门让我出去!」

地上的罗琴听到「九块九拼夕夕」几个字,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伸手死死拽住孟娇的裤腿,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嘶吼,扬手就给了孟娇一记耳光。

06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是同时到的。

周叙白得到消息赶到急诊室时,罗琴刚做完气管插管雾化,正躺在病床上挂水,半边脸肿得老高。

而孟娇正缩在走廊的长椅上,面对两名民警的问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看到周叙白,孟娇如同看到了救星,猛地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

「周老师!救我!黎南笙陷害我,她故意激怒干妈,害干妈哮喘发作,还报警抓我!」

周叙白二话不说,把孟娇护在身后,抬头就冲我怒目而视。

「黎南笙!你还是不是人?为了报复我,你连我妈都下得去手?我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我抱臂站在病房门口,连多余的眼神都欠奉,直接把手机递给做笔录的民警。

「警察同志,我店里有全套高清音视频监控,从她们进门踹门、勒索我二十五万、威胁造谣我流产,到罗琴自己承认喝了孟娇炖的汤,再到孟娇亲口承认买九块九劣质三无产品,一秒钟都没剪辑,全在里面。」

民警接过手机看了几分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转头看向周叙白:「你是病人家属?事情很清楚,是你身边这位孟女士给老人食用了含有生半夏毒素的三无劣质炖品,导致老人急性喉头水肿,跟报案人无关。反倒是她们两位在你未婚妻店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证据确凿。」

周叙白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孟娇:「九块九?你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不是说你花了半个月工资,去同仁堂买的顶级官燕孝敬我妈吗?我还给你转了三千块钱营养费!」

孟娇眼神慌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我……我也是被骗了,代购跟我说是同仁堂的……」

病房里,刚拔了管能勉强发声的罗琴听见这话,气得直接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冲出来抓着孟娇的头发就往墙上撞。

「你个小娼妇!骗我儿子的钱,拿毒药害我老太婆的命!你还我三千块钱!把我儿子的钱吐出来!」

急诊室走廊瞬间乱成一锅粥。

孟娇尖叫着护住头,在推搡间不管不顾地推了罗琴一把。

罗琴本就虚弱,直接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长椅金属脚上,当场见了红。

周叙白目眦欲裂:「妈!」

趁着医护人员冲上来抢救罗琴,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直接拍在周叙白胸口。

「周叙白,这是我们之前联名买那辆车时的出资协议,首付二十万是我出的,车贷这两年也是从我卡里扣的。明天上午十点,车管所过户,你要么把二十八万现金打给我,要么把车钥匙留下。」

周叙白抱着头破血流的罗琴,抬头红着眼吼道:「我妈都这样了,你现在跟我谈车?黎南笙,你有没有良心!」

「我的良心昨天被狗吃了。」

我俯视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一字一句道:「明天十点见不到人,我就直接找拖车公司去你们医院停车场把车拖走,顺便把你们今天在急诊室大打出手的视频发给你们院办。你自己选。」

07

第二天上午十点,周叙白没来车管所。

他给我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

【南笙,我妈轻微脑震荡住院,孟娇也被行政拘留了五天,我现在焦头烂额。车的事缓一缓,医院离得远,没车我上下班不方便。等这阵子过去,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婚礼可以延期,我保证以后跟孟娇保持距离,别再闹了好吗?】

看着那句「别再闹了」,我只觉得荒谬。

在他眼里,他纵容别的女人毁我婚纱、偷我嫁妆、害我被他妈上门威胁,全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而我维护自己的财产权益,就成了无理取闹。

我没回消息,直接带着购车发票、出资证明和备用钥匙,叫了专业的拖车团队,直奔他们市一院的职工地下停车场。

凑巧的是,我们刚把车锁死挂上拖车钩,周叙白就带着两个同科室的男医生走了过来。

似乎是准备开车出去吃饭。

看到自己的座驾被架上拖车,周叙白脸色大变,当着同事的面冲上来拦在车头前。

「黎南笙!你干什么?这是医院重地,你闹到这里来,还要不要脸了?」

他旁边的两个男医生面面相觑,显然平时没少听周叙白吹嘘这辆五十多万的豪车是他自己买的。

我摘下墨镜,把文件夹里的银行流水单抽出来,直接甩在引擎盖上。

「首付二十万,月供四千二,两年共计二十八万零八百,每一笔都从我黎南笙的个人账户支出。周医生,你吃我的住我的开我的车,现在拿着我的钱去补贴你的好干妹,还不准我收回自己的个人财产了?」

旁边的同事顺着流水单看了一眼,眼神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老周,你上次不是说这车是你发了SCI论文,家里奖励你的全款车吗?」

周叙白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耳根,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撕那些流水单:「黎南笙!家务事你非要拿到我单位来败坏我名声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这个月正在评副主任医师!」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冷笑出声:「你也知道你在评职称?那你纵容孟娇偷我六万块钱的金镯子去老家显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的名声?」

周围路过的医护人员越来越多,不少人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原来周医生昨天带去婚纱店的真是孟娇啊?我还以为是谣言呢。」

「把未婚妻的婚纱给规培生穿,还偷未婚妻的金镯子?这也太炸裂了吧!」

周叙白听着四周的议论,防线彻底崩溃,扬起巴掌就要朝我脸上扇过来。

「你给我闭嘴!」

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扣住。

来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眉眼冷峻,手下微微用力,周叙白便痛得弯下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周医生,医者仁心,你这手不是用来拿手术刀的,是用来打女人的?」

我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微微一怔:「裴聿?你怎么在这儿?」

裴聿松开手,掏出西装口袋里的方巾擦了擦指尖,侧头看我时,眼神已经温和下来。

「陪家里老爷子来做个常规体检,顺便给你送明代孤本的尾款。」

08

裴聿是上个月那本明代孤本的藏家,也是江城裴氏医疗器械集团的掌权人。

市一院心外科今年申请的几台进口人工心脏叶克膜设备,全要经过他的审批签字。

周叙白显然也认出了这位在院办挂了号的投资方大佬,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捂着手腕,脸色惨白。

「裴……裴总,您认识南笙?这是我们两口子之间的误会,她正在气头上……」

「纠正一下。」

我挽起耳边的碎发,从周叙白上衣口袋里直接抽走另一把车钥匙,扔进自己包里。

「前天在礼服店就已经退婚了,现在我们之间只有债务清算关系。拖车师傅,走吧。」

拖车轰鸣着发动,载着那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尾气。

裴聿偏头看向我:「去哪儿?我送你。」

「去趟二手车行,这车被某些人坐脏了,看着反胃,直接折现捐给流浪狗救助站。」

我没再看周叙白一眼,跟着裴聿走向他停在VIP车位的迈巴赫。

上车后,后视镜里映出周叙白失魂落魄追出来的身影,被保安拦在了栏杆后面。

裴聿发动车子,方向盘转得很稳。

「需要我跟他们院长打个招呼吗?」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我系好安全带,摇了摇头:「不用。他自己埋的雷,不用别人动手,很快就会炸。」

我太了解孟娇那种人了。

她能为了几千块钱给罗琴喝劣质毒糖水,又怎么可能甘心背着行政拘留的案底被医院辞退?

果然,到了第三天傍晚,孟娇刚从拘留所出来,大戏就开锣了。

周叙白大概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副主任职称,在孟娇被拘留期间,主动向规培办提交了开除孟娇的申请报告,把所有责任全推到了孟娇一个人身上,说自己只是被蒙蔽的带教老师。

当天晚上八点,医院住院部天台上围满了人。

孟娇穿着病号服坐在天台边缘,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把她和周叙白这大半年来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全都打印成传单,漫天往下撒。

我的闺蜜刚好在市一院妇产科上班,第一时间给我开了现场直播。

镜头里,孟娇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喊:「周叙白!你个伪君子!当初我未婚夫为什么退我的婚?不就是因为看你半夜三更天天给我发暧昧消息,还跑到我出租屋里帮我修水管,怀疑我出轨吗!」

「是你跟我说黎南笙是个木头美人,整天只知道修那些破古董,一点都不崇拜你!是你主动说要把她的婚纱借给我穿,把她的金镯子拿给我戴,让我体会一下当富太太的感觉!」

「现在出了事,你一脚把我踹开,让我背上案底被全行业封杀!我要是活不下去,你也别想评职称!」

09

天台下的周叙白试图去抢孟娇手里的传单,结果被闻讯赶来的罗琴拦腰抱住。

老太太头上还缠着纱布,一边哭一边捶打周叙白:「儿啊,你糊涂啊!你怎么能为了这么个狐狸精,把南笙这么好的金龟婿……金媳妇给作没了啊!」

周围的病人、家属、同事纷纷举起手机拍摄,闪光灯亮成一片。

不到两个小时,#市一院心外科周医生知三当三#、#抢未婚妻婚纱给规培生# 的词条就直接冲上了同城热搜榜第一。

我关掉闺蜜的视频通话,继续低头调配修复古籍用的小麦淀粉浆糊。

手机紧接着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我接起,那头传来周叙白沙哑到极点的声音。

「南笙……我在你工作室楼下,你下来见我一面,求你了。」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路灯下,周叙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底全是青黑的血丝,怀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首饰盒。

我直接挂断电话,让大楼物业保安去处理,自己则收拾东西从地下车库离开。

没想到刚走出电梯厅,周叙白不知道从哪个消防通道窜了出来,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我的车前。

「南笙!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膝行两步,双手高高举起那个首饰盒,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那对被追回来的龙凤镯,还有几条他新买的细金链子。

「你看看,镯子我从孟娇那里抢回来了,我去金店让人用火枪重新清洗抛光过了,跟新的一样!孟娇说的那些都是胡话,她是故意攀咬我的!」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想去抓我的裙摆,被我后退一步避开。

「我承认我以前虚荣,她在科室里总是吹捧我,事事顺着我,不像你那么独立强势,什么都不需要我。我就是一念之差犯了糊涂,享受了一下被人当救世主的感觉,但我心里想娶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啊!」

「医院现在让我停职调查,只要你肯出面发个声明,说婚纱和镯子都是你自愿借给孟娇的,是我妈误会了,我就能保住工作!南笙,我们三年的感情,你不能这么见死不救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谈婚论嫁的男人。

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求我复合的真正目的,依然是想拿我当垫脚石,去保他的职称和前途。

「周叙白,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跪下来掉几滴眼泪,我过去受的那些窝囊气就能一笔勾销?」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笔功能,将他刚才那番「享受当救世主」的言论完整保存。

「第一,那对被孟娇戴过的金镯子,我已经嫌脏不要了,你折现赔了钱,它现在归你。第二,你停职是因为你医德败坏、作风不正,跟我发不发声明没有任何关系。」

「第三,不是我因为一件婚纱就要毁了你,是你这三年来,每次都拿我的体谅当筹码去外面装好人。我的忍耐额度,在孟娇踩脏婚纱裙摆的那一秒,就已经清零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看着面如死灰的他。

「对了,顺便通知你一声,你垫付的那十四万婚纱赔偿款,是你自己签字认领的个人债务。别再来找我,否则我就把你刚才承认和孟娇搞暧昧的录音,直接抄送给你们卫健委纪检组。」

10

一脚油门踩下去,我彻底把周叙白甩在了身后的阴影里。

三天后,市一院发布了正式的内部处分通报。

周叙白因严重违反医德医风及规培带教纪律,被取消主治医师晋升资格,调离临床一线,下放到偏远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去管库房。

而孟娇因为寻衅滋事加上在医院散布他人隐私闹事,被医学院直接退学除名。

听说罗琴得知儿子前途尽毁后,在家里大闹了一场,逼着周叙白去孟娇租住的地下室讨债,要把之前给她花的每一分钱都算清楚。

结果孟娇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拿起菜刀把周叙白的手臂砍伤了,两人再次双双进了局子,成了江城茶余饭后的年度笑柄。

这些鸡飞狗跳的消息,都是闺蜜在微信上当笑话发给我的。

彼时,我正在京市参加一场全国古籍修复学术研讨会。

会场外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我刚做完主旨发言走下台,裴聿就撑着一把黑伞等在廊下。

他手里提着一个恒温食盒,递到我面前:「刚让厨房炖的陈皮雪梨,润嗓子的。放心,正宗新会老陈皮,没有生半夏。」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接过食盒,指尖触碰到他温热干燥的掌心。

「裴总日理万机,怎么老往我们这种冷门学术会跑?」

裴聿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资料袋,将伞面往我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落满了细碎的雨珠。

「没办法,家里那几箱祖传的宋版残卷还等着黎老师救命,不跑勤快点,怕排不上黎老师的档期。」

我抬头看他。

和周叙白在一起的那三年,每次我聊起古籍修复的工序,周叙白总是敷衍地刷着手机,说这些发霉的故纸堆除了耗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而在裴聿眼里,我所有的坚持与热爱,都是值得被郑重对待的珍宝。

研讨会结束后的晚宴上,有位不识趣的合作方女公关端着酒杯凑到裴聿身边,脚下一歪,故作柔弱地往裴聿怀里倒:「裴总,我高跟鞋崴了,好痛啊……」

我端着果汁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裴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侧身避开,任由那个女公关狼狈地扶住桌角才没摔倒。

他叫来酒店大堂经理,声音礼貌却透着刺骨的疏离:「这位女士脚受伤了,麻烦帮她叫辆救护车,医药费记在主办方账上。」

说完,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我身边,低声解释了一句:「我不认识她。」

没有和稀泥,没有充当老好人,更没有拿伴侣的体面去给外人铺路。

一个真正心里有分寸的男人,连给别人制造误会的机会都不会留。

那天晚上回到江城,裴聿把车停在我公寓楼下,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竟是苏州那家老字号绣坊的全新的定制合同,上面画着的设计稿,比我之前那件被毁掉的婚纱还要繁复惊艳数倍。

「听说黎老师之前损失了一件心仪的衣服,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向黎老师预约明年的档期,把这件新衣服穿在我们的婚礼上?」

我看着他眼底认真的光亮,心头那块荒芜了许久的冻土,终于在这个秋夜里,悄然开出了花。

11

一年后的十月,江城最好的草坪庄园酒店。

阳光透过香槟色的玫瑰花拱门洒下来,我穿着那件由苏州绣娘纯手工缝制了十个月的云锦主纱,站在化妆间的落地镜前。

没有刺鼻的劣质香水味,也没有被人踩脏的裙摆。

裴聿穿着高定燕尾服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束用古籍宣纸包裹的铃兰花,单膝跪地替我穿上了镶嵌着碎钻的婚鞋。

「累不累?外面的宾客我都安排好了,不需要你出去挨桌应酬,只管美美地走个过场就行。」

我弯起唇角,替他理了理胸前的领结:「裴先生,你这样会把老婆宠坏的。」

「宠坏了正好,省得别人惦记。」他握住我的手,在无名指的钻戒上轻轻落下一吻。

婚礼司仪在外面通知新郎先去主舞台候场,裴聿嘱咐了伴娘几句,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出去。

我拿起放在梳妆台上的私人手机,准备给爸妈发个消息,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我随手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公交车报站声,紧接着是周叙白局促又带着点讨好的声音。

「南笙,是我……周叙白。」

「今天是十月十八号,我记得去年我们原本定的就是今天办婚礼。我刚从社区医院下班,路过你以前最喜欢吃的那家私房菜馆,排队买了一份桂花糖藕。」

他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许多,带着一股被生活磋磨后的疲惫与卑微。

「这一年我想了很多,孟娇那个疯女人终于被判刑进去了,我妈也回老家养老了,我现在每个月虽然挣得不多,但日子总算清静下来了。」

「南笙,我还是忘不了你。我把糖藕放在你工作室前台了,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便饭,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化妆间的窗外,婚礼进行曲的交响乐缓缓奏响,白鸽扑棱着翅膀飞过蔚蓝的天际。

伴娘推开门,笑盈盈地冲我招手:「新娘子,吉时到了,裴总在红毯尽头等你呢!」

我提起洁白无瑕的云锦裙摆,看了一眼镜中光彩照人的自己,对着话筒平静地开口:

「不用了,那份糖藕你自己留着吃吧。」

那头的周叙白呼吸一滞,急切地追问:「为什么?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解释!」

我走到洒满阳光的走廊上,远远望见红毯尽头那个满眼是我、正朝我伸出手的挺拔身影。

「没空。」

我轻笑了一声,语调轻快得像一阵掠过树梢的风。

「周叙白,我在结婚。」

说完,我直接挂断拉黑,将手机递给一旁的伴娘,挽住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踏上了铺满鲜花的红毯。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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