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偷看童话,相信王子会骑着白马来吻醒睡美人。
但没人告诉我,现实里的王子会和你抢最后一根辣条,还嘲笑你门牙掉了漏风。
我和沈栀从穿开裆裤就认识,她尿过我的床,我扒过她的裤子。
本以为这辈子就是铁打的兄弟,直到十七岁那个夏天——
她穿吊带裙的样子让我嗓子发紧,她靠在我肩上睡着时我的心跳快得像要猝死。
更要命的是,她突然盯着我的眼睛说:“林昭,你是不是暗恋我?”
我手里的冰棍“啪”地掉在地上。
而那个我们谁都没说出口的秘密,终于在橘子汽水冒泡的瞬间,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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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昭,我妈说这名字取自“昭昭若日月”,希望我明事理、辨是非。但我三岁那年干的事显然跟“明理”二字没有半毛钱关系——我把隔壁沈叔叔家刚满月的闺女给尿了。
据我妈描述,当时两家大人正围着摇篮逗小孩,我非要挤进去看热闹,结果穿开裆裤的我一个没站稳,直接把尿滋了人家闺女一身。沈栀她妈尖叫着把我拎开,沈栀她爸脸都绿了,而我妈说,我咧着还没长齐的牙冲人家傻笑,嘴里含含糊糊喊着:“妹妹,妹妹。”
三天后,沈叔叔带着他家闺女来我家兴师问罪——其实是来蹭饭的。我妈赔着笑脸说要不咱俩家定个娃娃亲得了,你闺女给我当儿媳妇。沈叔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想得美,你家儿子连个尿都管不住,以后能干啥?”
这话我记了十几年。每次沈栀拿这事笑话我,我就梗着脖子反驳:“你懂什么,那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就会翻着白眼说:“您那肥水差点把我淹死。”
我和沈栀的孽缘就这么开始了。她家住我隔壁,阳台对着阳台,我妈做饭缺根葱直接喊一嗓子,她妈就能从窗户递过来。我们俩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同班,座位永远前后排——班主任觉得把我俩放一块能互相监督,结果我俩凑一块的破坏力相当于小型炸弹。
小学三年级,沈栀门牙掉了,说话漏风。我给她起了个外号叫“沈漏风”,她追着我跑了半个操场。后来我一颗牙也掉了,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喊我“林豁子”,两个人扯平。
五年级,她来我家写作业,写着写着说困了,直接躺我床上睡着了。我妈进屋看见,一脸意味深长地退出去了。我坐在旁边看她睡觉,她流口水把我枕头浸湿了一小块,我拿卫生纸给她擦,结果把她弄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我举着卫生纸凑在她脸前,愣了半秒,一脚把我踹下床:“林昭你变态啊!”
我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沈栀你有没有良心!我给你擦口水呢!”
她摸摸嘴角,脸红了,然后把枕头砸我脑袋上:“谁让你看了!”
六年级,她初潮来了,以为自己得了绝症,蹲在我家门口哭。我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她家出了什么大事,问清楚之后我比她还慌,冲进我家喊:“妈!妈!沈栀快死了!”我妈冲出来,又是倒红糖水又是找卫生巾,折腾完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以后沈栀每个月有几天心情不好,你让着点。”我似懂非懂地点头,从此每个月那几天我都给她带糖。
初一那年,班上开始传谁喜欢谁的绯闻。有个男生给沈栀递了封情书,字写得跟狗爬一样,开头是“亲爱的沈栀同学,你的眼睛像星星”。我把那封信抢过来当众朗读,沈栀追着我从三楼跑到一楼,最后在操场上把我摁在沙坑里打。我一边挨揍一边喊:“他那字太丑了!配不上你!”她打完我,自己喘着气坐在旁边,小声说:“那你写个好看的。”
我愣了半天:“啥?”
她踹我一脚:“滚。”
初二,有女生给我送奶茶。沈栀看见了,冷笑一声:“林昭你人缘挺好呗。”我神经大条,压根没听出她什么意思,还嘚瑟:“那是,你哥我魅力无限。”当天下午她就给我带了杯更贵的奶茶,往我桌上一放:“我买的,喝。”我说你请我啊?她面无表情:“我怕你喝人家的中毒。”后来那杯奶茶我喝了,她买的那杯我舍不得喝,放桌洞里放了两天,最后发酵了,被她发现,又是一顿打。
初三,中考前一个月,她压力大,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敲我窗户让我陪她聊天。我大半夜穿着裤衩趴在窗台上听她唠叨,听她抱怨数学太难、她妈又给她报补习班、她担心考不上一中。我说沈栀你别慌,你考不上我替你考。她说你拉倒吧你数学还没我高。两个人叽叽咕咕聊到凌晨两点,第二天双双迟到被罚站。站在走廊里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僵着脖子站了一节课,生怕她掉下去。那天的太阳特别大,晒得我后颈发烫,但我觉得她靠过来的那边肩膀更烫。
高一开学那天,她在校门口等我。穿着新校服,白T恤蓝裤子,头发扎了个马尾。我骑车过去,刹车的时候差点撞到她,她往后跳了一步骂我:“林昭你眼睛长着出气的啊!”我刚想回嘴,发现她校服有点透,隐约能看见里面小背心的轮廓,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耳朵有点热。我把书包递给她:“帮我拿着,我去停车。”她接过去嘀咕:“你把我当丫鬟使呢。”
放学的时候下雨,我只带了一把伞。她书包顶在头上要往雨里冲,我一把拽住她:“你傻啊,感冒了又要传给我。”她说那怎么办,就一把伞。我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然后把伞撑开,说走吧。她愣了愣:“你呢?”我说我身体好,淋点雨没事。结果第二天我发烧请了假,她中午翘课跑来我家,拎着两盒退烧药和一袋橘子。我妈看她来了,笑得意味深长,躲进厨房做饭。她坐在我床边给我剥橘子,一边剥一边骂:“让你逞能,让你英雄救美。”我说救你算什么英雄,你就是个狗熊。她把一瓣橘子塞我嘴里:“吃你的吧。”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我只是觉得,沈栀剥的橘子比我妈剥的甜。
真正开始不对劲,是高二那年夏天。
那天的气温破了历史记录,教室里的吊扇转得跟快散架似的,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跑一千米,女生八百米。沈栀跑完之后脸通红,校服领子扯到胸口扇风,露出一小截锁骨。我跑完步正叉着腰喘气,一转头看见她这样,喉咙突然紧了一下,赶紧把头扭回去,心跳得跟刚跑完三千米似的。
我心想完了,我可能病了。
放学她拉着我去小卖部买冰棍。她蹲在冰柜前面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个橘子味的,站起来的时候马尾扫过我的手臂。我鬼使神差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奇怪地看我:“你躲什么?”我说我热,离你远点凉快。她翻了个白眼,把冰棍叼嘴里,伸手又拿了一根绿豆的递给我:“喏,你爱吃的。”我接过来,发现她没要自己常吃的巧乐兹,拿的是跟我一样的绿豆冰棍。我说你换口味了?她含含糊糊地说:“橘子味吃腻了,换个尝尝。”然后咬了一口我的绿豆冰棍,说:“嗯,你的比较好吃。”
我看着那根被她咬过的冰棍,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泡。
从那天开始,我发现自己不对劲了。
沈栀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我会盯着她后脑勺发呆;她跟别的男生说话的时候,我会莫名烦躁;她课间趴在桌上睡觉,露出一截腰,我会赶紧把校服扔过去给她盖上,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翻书。有次她头发上沾了橡皮屑,我伸手给她摘,碰到她耳尖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僵住。她扭头看我,眼睛里有种我没见过的光,然后小声说:“你干嘛?”我手忙脚乱缩回来:“有虫子。”她说哦,转回去继续写作业,但我看见她耳朵红了。
我开始躲她。也不是躲,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以前勾肩搭背、互骂傻逼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她靠近我三步以内我就浑身不自在,说话也结巴。她很快发现了,有天放学堵在教室门口问我:“林昭你是不是欠人钱了?你最近怎么老躲我?”我说没有啊,我哪躲你了。她一把揪住我耳朵:“你连着三天中午没跟我一块吃饭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我疼得龇牙咧嘴:“我最近减肥!”她说放屁,你昨天还吃两碗面。我说那是我膨胀期。
她松开手,看了我半天,说了句让我差点心梗的话:“林昭,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跟谁?”
她别过脸:“我哪知道,你们男生鬼鬼祟祟的。”
我说沈栀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我这样谁看得上我。她冷哼一声:“那谁知道,万一有人眼瞎呢。”
那个夏天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去了。我以为熬到秋天就好了,结果秋天学校办文艺汇演,沈栀报了个独唱。她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散下来,站在台上唱《后来》。灯光打在她脸上,我坐在第三排,手里攥着荧光棒,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她唱到“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的时候往台下看了一眼,正好跟我对上视线。就那么一两秒,我他妈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坐在我旁边的哥们捅我:“你眼睛都直了。”我赶紧低头假装系鞋带,心跳得跟打鼓一样。散场之后她跑来问我唱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吧,跑调了。她踹我一脚:“你才跑调!”然后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橘子汽水递给我:“请你喝的,谢谢你来捧场。”我接过来,手有点抖。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凑近:“林昭,你脸好红。”
我往后退:“灯光照的。”
“放屁,灯光是黄的。”
“那就是热的。”
“今天最高温十八度。”
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拧开汽水灌了一大口,结果喝太猛呛着了,咳得惊天动地。她笑得直不起腰,伸手给我拍背。我咳着咳着,突然觉得这场景特傻,但心里又特高兴。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汽水瓶盖留下来了,拿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个笑脸,塞进书桌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七个瓶盖了,全是橘子味的。
真正让我破防的事发生在期中考试之后。
沈栀数学考砸了,从来没下过一百二的人考了九十八。她趴在桌上闷了一下午,谁都不理。晚自习之前我把她拽出教室,说走,请你吃东西。她说没胃口。我说那你陪我去。她骂骂咧咧地跟着我出了校门。
我请她吃麻辣烫。她一边说“我都考成这样了还吃”,一边往碗里夹了六个丸子。我说你少吃点肉,她说你管得着吗。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筷子,眼圈红了:“林昭,我是不是特别笨?”我说你笨什么笨,你英语还考一百四呢。她说数学拉分这么厉害,我还怎么考大学。我把自己碗里的鹌鹑蛋夹给她:“你考不上大学我养你。”她愣了一下,然后呸了一声:“你拿什么养,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我说:“所以我先养好自己,再养你啊。”
这话说完我自己都愣了。她筷子停在半空,看了我好几秒,然后低下头吃鹌鹑蛋,耳朵红得能滴血。
吃完麻辣烫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走在我前面半步,突然停下来转身:“林昭,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装傻:“什么话?”
“你说养我那句。”
“字面意思啊,你脑子不好使考不上大学我总不能看着你饿死吧。”
她盯了我半天,目光跟刀子似的。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正想打岔,她突然笑了:“行啊,那你可得好好赚钱,我要吃香喝辣的。”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但事情还没完。那天晚上送她到家门口,她掏钥匙开门,我在旁边等她进去。她推开门又回过头,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月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她说:“林昭,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
我问为什么。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我怕我习惯了。”
然后砰地关上门,留我一个人在楼道里站了五分钟,心跳快得跟跑了八百米似的。
从那天起,我们俩之间的气氛更怪了。她还是跟我一块吃饭、一块放学,但偶尔会突然沉默,或者莫名其妙地盯着我看,被我发现之后又慌慌张张地别开眼。有次我帮她把头发上沾的树叶摘掉,她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以后别老动手动脚的。”我说我哪儿动手动脚了,我这是助人为乐。她气得直跺脚:“你帮别人去!”
班里同学开始传我俩的闲话。有次课间我听见后排女生小声嘀咕:“林昭和沈栀肯定有事儿。”另一个说:“不能吧,他俩不是哥们吗?”第一个说:“你见过哪个哥们每天中午给带饭的?”第二个说:“好像也是哦……”
我假装没听见,低头翻书,翻了三分钟还是那一页。
真正让事情失控的是一个周六下午。
那天我们约好去市图书馆写作业。她穿了一件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头发散着,还涂了唇膏。我骑车去接她,看见她站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差点捏不住刹车。她走过来坐后座,手自然地环上我的腰。我整个后背都绷紧了,车把晃了一下。她说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打车。我咬牙说行,太行了。
一路骑到图书馆,她松开手跳下车,我腰上被她搂过的地方还在发烫。我俩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她在我对面,写着写着突然把脚伸过来踢我:“这道题怎么做?”我低头看题,余光瞥见她领口有点低,赶紧把目光往上挪,盯着她的脸给她讲题。她托着腮听我讲,听了一半说:“林昭你眼神怎么老往上看?”我说我脖子酸。她说哦,那我帮你揉揉。说着就伸手够我的脖子,我吓得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她笑得不行,说你怕什么啊我又不掐死你。
写完作业出来下雨了。我俩在图书馆门口躲雨,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头上,说跑吧。我说跑什么跑,等雨小点。她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我被她一激,拽着她冲进雨里。跑了一半她笑得跑不动了,弯着腰喘气。我站旁边等她,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亮的,突然伸手把我湿掉的刘海拨到一边:“林昭,你头发湿了还挺好看的。”
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也是。”
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盯着我的眼睛,特别认真地问了一句让我差点当场去世的话:
“林昭,你是不是暗恋我?”
我手里要是拿着冰棍,这会儿已经掉地上了。可惜我手里只有一把伞,于是我把它也掉了。
伞在地上滚了两圈,我弯腰去捡,结果脚下一滑,直接单膝跪在她面前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捂嘴笑:“你干嘛,求婚啊?”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水:“求什么婚,我腿软。”
她凑近了一步,仰着脸看我,雨珠挂在她睫毛上:“那你到底是不是?”
我盯着她看。雨声很大,但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跟擂鼓似的。我想说不是,咱俩不是哥们吗;我想说你别闹了;我想说沈栀你是不是有病。但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
“是又怎样。”
说完我自己都惊了。
她笑容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雨还在下,我俩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像两只落汤鸡一样对视着。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把手里的外套砸在我脸上,扭头跑了。
我在后面追:“沈栀!沈栀你跑什么!”
她头也不回,声音被雨声冲得断断续续:“我我我我回家!!!”
“我送你!”
“不用!!!”
“你没伞!”
“我跑得快!!!”
她确实跑得快,但她跑错了方向——绕了一圈又跑回来了,因为前面是死路。我撑着伞站在路口等她,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看见我一脸得意地举着伞,气得直翻白眼:“林昭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说:“你跑错方向了。”
她瞪我半天,最后一头扎进我的伞底下,别过头不看我。我撑着伞,她走在我右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她走着走着手慢慢挪过来,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没敢动。
她又碰了一下。
我还是没动。
她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林昭你手是摆设啊?”
我反手扣住她手指,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手有点凉,指节细细的,攥在我掌心里刚好一握。我清了清嗓子:“沈栀。”
“干嘛。”
“你还没回答我呢。”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回答什么。”
“我刚才说的那句。”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我,脸红得跟番茄似的:“你说哪句?你刚才废话那么多。”
“就那句,是又怎样。”
她抿了抿嘴,眼珠子转了半天,最后踮起脚凑到我耳边,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我也差不多吧。”
说完撒开我的手又跑了,这回跑对了方向。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追,一边追一边喊:“沈栀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不说了!说一遍就够了!”
“你说清楚什么叫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差不多!你自己悟!”
我悟了一路,悟到家门口也没悟明白。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给她发微信: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她回:你猜。
我说我猜不出来,你告诉我吧。
她隔了五分钟,发来一段语音。我点开,听见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林昭你是不是傻,差不多就是我也喜欢你呗,你是猪吗。”
我从床上弹起来,脑袋磕到上铺床板,疼得龇牙咧嘴但完全顾不上。我回了一条三秒钟的语音,吼得我爸妈在隔壁敲墙:“沈栀!你终于承认了!”
她秒回:大半夜的你小点声!!!
然后撤回了一条消息,重发:我什么都没承认,睡觉。
我在床上滚了两圈,感觉整个人都在冒泡。我妈第二天早上问我是不是中邪了,半夜笑那么大声。我说妈,我可能谈恋爱了。我妈筷子差点戳进鼻子里:“跟谁?沈栀?”我点头。我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三岁那年尿人家一身的时候就注定跑不掉了。”
我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结果第二天沈栀看见我跟没事人似的,还是一样使唤我买早饭、抄我作业,只是不许我牵她手,也不许我在学校跟她走太近。我说你什么意思,她咬着笔帽说:“我还没想好,你再等等。”我说等什么啊,昨天你明明说喜欢我。她拿笔戳我胳膊:“我说的是差不多!差不多就是差挺多的意思!”
我被她搞得一头雾水,但也不敢逼太紧,怕把她逼急了真不理我。就这么暧昧了一个多礼拜,有天中午吃饭她突然问我:“林昭,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想了想,说大概是高二那年夏天,你穿吊带裙那次。
她翻了个白眼:“你果然就是馋我身子。”
我差点被米饭呛死:“沈栀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她说:“那你说清楚。”
我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那次?是她给我剥橘子那次?是她穿着白裙子在台上唱歌那次?还是更早,她蹲在我家门口哭说自己要死了那次?我说不清楚。好像从有记忆开始,她就在那儿了。扎着两个小揪揪流鼻涕的时候在,门牙漏风追着我打的时候在,考砸了趴在我桌上哭的时候也在。我习惯了她所有样子,以至于分不清哪一秒是“喜欢”的开始。
我跟她说了实话:“我也不知道。就某一天突然发现,要是以后的日子没你,好像挺没意思的。”
她听了半天没说话,埋头扒饭,扒着扒着眼圈红了。我说你哭什么,她说饭太烫了。我把她的碗拿过来吹了吹又推回去:“那你吃我这碗,我吹过了。”
她接过去,吸了吸鼻子,闷声说:“林昭,你以后得对我好点。”
我说我对你还不够好?你说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不抓鸡。
她踢我一脚:“那你以后不许气我。”
“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
“那要不我以后不气你了。”
“这还差不多。”
那天下午放学,她主动牵了我的手。五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插进我指缝里,扣得严严实实。我扭头看她,她目不斜视看着前方,耳朵红得能煎鸡蛋。我说:“沈栀。”她说:“闭嘴,走你的路。”
我笑了,攥紧她的手,觉得整个校道上的梧桐树都在发光。
后来我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她死活不说,被我磨急了才坦白:“就你发烧那次。我跑去看你,你烧得脸通红,还跟我说橘子给我留一半。我当时就觉得……这傻子病成这样还惦记着吃的,以后肯定饿不着我。”
我说:“就这?”
她踹我:“你能不能别问那么细!”
我说那你也没多喜欢我嘛。她急了,揪着我耳朵说:“林昭你有没有良心!我初二就帮你挡过情书了!初三你感冒我翘课给你买药!高一有人给你递奶茶我气得一晚上没睡着!你倒好,高二才开窍!慢死了!”
我震惊了:“初二那封情书是你拦下来的?”
她哼了一声:“不然呢?那女生字写那么丑,配不上你。”
我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她踢我:“笑什么笑,起来。”
我站起来,一把把她薅进怀里。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就老实待着了。我的下巴搁在她头顶,闷声说:“沈栀,咱们这算早恋吗?”
她说:“算吧,高三了都。”
我说:“那怎么办,班主任知道了得叫家长。”
她仰起脸看我:“叫呗,我妈可喜欢你了。”
“你妈喜欢的是我三岁尿你床上那事。”
“对啊,她说你这人实在,打小就懂得‘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掐她脸:“你还记着这茬呢?”
她咯咯笑着躲:“一辈子都记着!”
那个夏天结束的时候,我们在学校后面的小河边坐着喝汽水。橘子味的,两块五一瓶。她靠在我肩膀上,脚晃来晃去。夕阳把她的头发照成金棕色,我伸手摸了一把,她没躲。
她说:“林昭,明年高考完你想干嘛?”
我说:“先把你喂胖点,太瘦了硌手。”
她拧我胳膊:“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想了想:“那找个能看见河的房子,晚上吃完饭来遛弯。”
她歪着头看我:“你认真的?”
我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认真的。”
她没说话,但往我怀里拱了拱,把脸埋在我肩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行吧,那我勉为其难跟你搭伙过日子。”
我说:“搭伙可以,碗你洗。”
她抬头瞪我:“凭什么!”
“因为我做饭。”
“……那行吧。”
汽水瓶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蝉鸣声忽然大了起来,远处的晚霞烧成一片橘红色,跟她那瓶汽水一个颜色。
我那时候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高考能考多少分,不知道大学能不能在一块上,不知道二十年后我们会在哪、干什么、还喜不喜欢橘子味。但我知道一件事。
从三岁那年尿她一身开始,我的人生轨迹就歪了。但我一点都不想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