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燕,系统说,当奸臣,死在皇帝手里,万亿身家送你回现代。
我寻思这不有手就行?
贪的银子意外赈了灾,卖的情报反手灭了敌国,拉拢的叛军全是卧底。
十年了,小皇帝抱着我腿哭:太师你死了朕也不活了。
系统最后一条消息:宿主,你还是活着吧。
【第一章】
小皇帝把那杯酒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泛着光,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苦味。
十年了。
这该死的奸臣送死任务,可算是要结束了。
我接过酒杯,手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你能理解一个打了十年工的社畜,终于等到离职审批通过那一刻的心情吗?
就是那种感觉。乘以一万倍。
我看着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天子,鼻子一酸。
不是舍不得。
是纯粹的感动。
终于有人要毒死我了。
——但要说起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得把时间往回拨十年。
十年前,我叫沈渊。
一个被九九六榨干最后一滴血的互联网打工人。
死因很简单: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趴在工位上睡着了。
然后没起来。
享年二十八。
死的那一刻,我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下辈子打死也不上班了。
系统觉得我说得挺好,就帮我安排上了。
再睁眼的时候,我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
窗外飞檐翘角。屋里烛火摇晃。身上套着一件青色官袍,腰间挂了块木牌,上刻四个字:翰林侍读。
脑子里多了一堆不属于我的记忆。
原主也叫沈渊,二十岁,刚入翰林院,负责给大燕新帝讲学。
父母双亡,没靠山,没人脉,是朝堂上的透明人。
然后系统来了。
系统:「叮——奸臣速死系统已绑定宿主。」
系统:「任务:在大燕王朝成功扮演权倾朝野之奸臣,并最终被皇帝亲手处死。」
系统:「奖励:万亿身家,送宿主灵魂重返现代。」
系统:「温馨提示:若任务失败,宿主将永久留在本世界,不可逆转。」
我看着那个万亿的数字,呼吸都粗了。
万亿。
上辈子搬砖搬到死也攒不出一个零头。
而现在我只需要——当个坏人,然后去死。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金库。
我从床上弹起来。
当奸臣?
我在互联网公司待了六年。论甩锅、画饼、拍马屁、踩着同事上位,我样样精通。
反向操作一下,那就是欺上瞒下、结党营私、贪赃枉法。
有手就行。
第二天,我信心满满上朝了。
大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排。
龙椅上坐着一个小豆丁。
脚够不着地,两只小腿晃来晃去。旁边的太监张福弯着腰,不停地提醒他坐直。
大燕新帝,萧靖。八岁。
先帝驾崩不到一个月,丞相王崇把持朝政,这孩子就是个盖章工具人。
我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计划:在朝堂上提一个蠢到炸裂的建议。
让所有人看清楚——沈渊就是个祸害。
我出列,拱手。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小皇帝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抬头。
「嗯?哦……说。」
「臣建议,即日起,对全国粮商加征十倍税赋。」
满朝哗然。
我低着头,嘴角快咧到耳根。
骂吧。
骂我昏聩,骂我疯了,骂我祸国殃民。
最好当场把我拖出去打板子,我正愁没机会刷奸臣值呢。
「荒谬!」
「加税十倍,要逼反天下!」
「沈侍读是疯了不成?」
弹劾声震耳。我心里乐得直哼小曲。
但我没注意到,丞相王崇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
是恐惧。
他猛地起身想说什么,可角落里一个灰袍老头先一步走了出来。
户部尚书,陈既白。
满头白发,手里捧着一本册子,翻了几页,忽然笑出了声。
「诸位。容老夫说句公道话。」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王崇脸上停了一瞬。
「今年大旱,粮价飞涨,百姓已经开始卖儿鬻女。根源在哪?」
「江南四大粮商囤积居奇,手里捏着全国六成粮食,就等着粮价再翻三番。」
他合上册子,朝我拱手。
「沈侍读这一手十倍税赋,卡的就是粮商的命门。加税之后,囤粮成本暴增,他们只有两条路——赔本抛粮,或者撑到破产。不管走哪条,粮食都得流入市场。」
「四两拨千斤。救的是千万条人命。」
大殿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炸开。
龙椅上的萧靖听不太懂,但看见大家都在拍手,也跟着啪啪鼓掌,笑得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
我僵在原地。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系统:「叮——奸臣值-100。忠臣值+500。」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称号:经济鬼才。」
系统:「当前奸臣任务进度:0%。宿主加油哦。」
【加你大爷。】
【我提的建议,我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么牛?】
【我是想害人啊!谁让你救万民于水火的?】
散朝后,张福一路小跑追上我。
「沈大人,您今日一鸣惊人呐!陛下可高兴了!」
我面无表情。
「我随便说的。」
张福一拍大腿,嗓子都劈了。
「瞧瞧,这就是天才!随口一句就能定国安邦!」
【我不是天才。我是想当奸臣的废物。】
回到住所,关上门,我一头栽在床板上。
系统面板浮在半空,万亿身家的数字一闪一闪。
亮得刺眼。
可此刻看上去,那数字远得就像上辈子的年终奖。
遥不可及。
【第二章】
第一次失败之后,我总结了经验。
不能走政策路线。我一个搞互联网的,对古代经济一窍不通,提的蠢主意保不齐又变成神策。
得换赛道。
贪。
直接贪银子。
天底下最直观、最粗暴的奸臣行为——手伸进国库,拿了就跑。
机会很快来了。
户部拨了三十万两赈灾银,走水路送往江南。
我连夜赶到渡口,计划很简单:截了这批银子,堂堂正正做一回贪官。
月黑风高。河面上雾气翻涌。
我蹲在芦苇丛里,蚊子咬得我浑身包。
【为了万亿身家,忍。】
运银的船队靠岸了。押运官是个中年胖子,一脸油光,见了我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满脸褶子。
「哎呀,沈大人怎么亲自来了?」
我板着脸。
「本官奉旨监察赈灾银两,打开箱子验货。」
这是临时编的借口,但那胖子没敢多问。
第一口箱子打开。
我低头一看。
石头。
满满一箱石头。
灰白色的鹅卵石,码得整整齐齐。
我愣了半秒,打开第二箱。
石头。
第三箱。
还是石头。
十二口大箱子,没有一两银子,全是石头。
我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
不是愤怒。
是委屈。
【谁?谁偷了我要偷的东西?】
【这个贼比我还快?我连当贪官都得排队?】
押运官的笑容已经僵了。汗珠子顺着下巴淌。
「沈、沈大人……小的不知道……小的真不知道……」
我一把揪住他衣领。
「银子呢?」
「小……小的是按规矩装船的……」他腿一软跪了下去,「是……是王大人的人来换的货……说是丞相吩咐……」
王崇。
我松了手,脑子飞速转。
这批银子是王崇的人在半路上调了包。
如果我这时候把事情捅出去……
我犹豫了一瞬。
想了想。
不对。这不是好事吗?
我来的目的是贪银子。银子被别人贪了。那我现在的身份就从「贪污犯」变成了「举报人」。
这不是越搞越像清官吗?
我转身就要走。不管了。装没看见。让他们接着贪。
可那胖子已经跪在地上嚎了起来。
「沈大人!您可得为小的做主啊!小的一家老小的命都拴在这批银子上啊!」
他这一嚎,渡口的守卫全围了过来。
然后驿站的人也来了。
然后恰好巡河的地方官也来了。
所有人看着一地石头,又看着跪在我脚边哭天抢地的押运官。
然后齐刷刷看向我。
眼神里写着四个字——青天大老爷。
三天后。
朝堂上。
陈既白宣读调查结果:江南转运使勾结丞相幕僚,掉包赈灾银两。如今人赃并获,追回银两二十七万两,已全数发往灾区。
首功——沈渊。
深夜出巡,亲赴渡口,当场识破偷天换日之局。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完以后使劲鼓掌。
「沈卿厉害!」
「赏!」
系统:「叮——奸臣值-200。忠臣值+800。」
系统:「获得称号:铁面无私。」
系统:「宿主,你方向是不是搞反了?」
【你才搞反了!】
【我是去偷钱的!偷钱的!你见过偷钱偷成反贪英雄的吗?】
散朝后,张福又追上来了。
笑得脸都皱成菊花。
「沈大人,您可真是一心为公!深夜巡查,不惧权贵!」
「今日陛下还特意跟老奴说了——沈卿真是忠臣。」
我站在台阶上,望着碧蓝的天空。
一片云飘过去。
形状很像一个竖起来的中指。
【老天爷。你到底站哪边的?】
王崇坐在丞相府书房里,手指敲着桌面。
他面前跪着一个灰衣人。
「你说……是沈渊在渡口截获了银两?」
「回丞相,是。」
王崇沉默了很久。
「一个翰林侍读,深夜出现在渡口。目标精准,时机完美。」
他眯起眼。
「此人……不简单。」
他在书桌上写下了我的名字。笔画用力,纸面压出深痕。
我要知道有人把我当劲敌在研究,我能当场给他磕一个。
王大人,你要是能把我弄死,我给你立长生牌位。
可惜,我不知道。
【第三章】
政策搞不成,贪污也搞不成。
我决定换个思路——从人际关系下手。
具体来说:把小皇帝得罪到死。
逻辑很清晰:这系统说要被皇帝亲手处死。那前提是皇帝得恨我。
只要让萧靖觉得我是个混蛋,等他长大亲政之后,第一个砍的就是我的脑袋。
长线投资。稳赚不赔。
于是第二天的讲学课上,我开始了我的表演。
「陛下,今天的课是……」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书本。
《论语》。
我把书一合,往旁边一扔。
「不学了。」
张福差点把拂尘摔了。
「沈、沈大人?」
「学这些有什么用?死记硬背,不如出去转转。」
我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当着大燕天子的面。翘二郎腿。
张福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但萧靖的反应跟我想的不一样。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大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满。
是好奇。
他跳下龙椅——脚着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小跑到我面前。
「太傅说不学就不学?」
「不学。」
「真的不用学?」
「真的。」
「太好了!」
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门牙的豁口露了出来。
「太傅是第一个说不用学的人。」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其他人都让我背书。背不出来就罚站。站到腿疼。可是父皇走了以后,没人在乎我腿疼不疼。」
我手上翘二郎腿的动作顿了一下。
【别。你别跟我说这个。我是来讨你厌的。】
我站起来,板着脸。
「你是皇帝。皇帝不能叫苦。」
「太傅说的什么我听不懂。」他歪着脑袋。
「意思是别粘着我。」
「太傅,你生气了吗?」
「没有。走开。」
「太傅你眼睛红了。」
「沙子迷的。」
我转身就走。
快步。不回头。
身后传来小步子噔噔噔追上来的声音。
我走得更快。
然后一只小手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低头。
萧靖仰着脸看我。
鼻涕都快流出来了,但眼神特别认真。
「太傅,你别走。其他人上完课就走了,从来不跟我说话。」
「太傅跟他们不一样。太傅不怕我。」
「我不想让太傅走。」
我嘴巴张了张。
嗓子眼堵着一团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
【你搞清楚。我是奸臣。奸、臣。】
【我对你好是假的。我对所有人好都是假的。我只想完成任务回家。】
可这些话,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最后,我伸手摁住了他的脑袋。
力气不大,就是把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往下压了压。
「鼻涕擦擦。皇帝流鼻涕像什么话。」
萧靖吸了吸鼻子。
然后笑了。
笑得特别灿烂。
那天晚上,我回到住所。
解开衣袍的时候,发现腰带上系了一条编得歪歪扭扭的红绳。
打的结也不像结,拧巴成一团,线头还岔出来好几根。
不用猜。
那小豆丁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系上去的。
我盯着那条红绳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拆下来,随手扔在桌上。
【明天就丢掉。】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那条红绳还在我腰带上。
也不知道怎么又系回去的。
可能是昨晚梦游了。
系统:「叮——忠臣值+300。」
系统:「宿主,你身上检测到『羁绊物品』。建议丢弃以维持奸臣人设。」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红绳。
「闭嘴。」
张福站在宫门口,笑得满脸泪花。
「沈大人……老奴替陛下谢谢您。」
「先帝走后,陛下头一回笑得这么开心。」
我绷着脸从他面前走过。
一句话没说。
但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倍。
【我不心软。我没心软。我只是……懒得跟一个八岁小孩计较。】
【仅此而已。】
【第四章】
政治路线走不通。
贪污路线走不通。
人情路线更走不通——那个小豆丁现在上朝都要拉着我的手。
我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忠臣值,做了一个决定。
搞大的。
直接通敌卖国。
这是奸臣含金量最高的操作了——只要情报递出去,大燕败了一场仗,我就是板上钉钉的卖国贼。
砍头。凌迟。五马分尸。随便选。
任务完成,万亿到手,我沈渊光荣退休。
我花了半个月,通过城里一个走私商人搭上了北狄的线。
对方开价:一份大燕北境驻军图,换黄金三千两。
我答应得比相亲答应见面还痛快。
下一步就是搞到驻军图。
我混进了兵部档房。找到了那份标着「机密」的羊皮卷。
摊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字,配着一张歪歪扭扭的手绘地图。
问题来了。
我看不懂。
什么左翼骑兵营、中军辎重、前哨烽火台……这些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跟天书一样。
偏偏图上的标注还用的古代方位——艮位、坤位、巽位。
我硬着头皮抄了一份。
方位嘛……大概齐就行。
差不多就是差不多。
三天后。
我把抄好的驻军图塞进竹筒,交给了那个走私商。
看着竹筒消失在夜色里,我长出一口气。
成了。
这次总没问题了吧?
通敌卖国,铁证如山。等北狄打进来,我的奸臣生涯就圆满了。
半个月后。
北狄集结五万骑兵,从阴山方向发动突袭。
他们按照我提供的驻军图,绕开了标注的主力营地,从侧翼直插腹地。
然后他们一头撞进了大燕镇北将军赵铁戈布下的口袋阵。
五万骑兵,三天之内被吃得干干净净。
捷报传回京城的那天,朝堂沸腾了。
赵铁戈在奏折里写:此战之胜,全赖朝中有人向北狄输送假情报,诱敌深入。兵不血刃,以计破敌。此乃大燕百年来最辉煌之谋略战。
末尾加了一句:请陛下彻查此功臣,论功行赏。
整个朝堂都在议论:到底是谁在北狄安插了内线?
陈既白笑而不语。
张福笑而不语。
小皇帝拍着龙椅扶手嘎嘎笑。
只有王崇,脸色铁青到发紫。
因为他知道那个走私商是他的人。他知道那份情报是从兵部流出去的。
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沈渊送出去的真情报,到了北狄手里就变成了假情报。
我也想不通。
我是真的照着原图抄的。
后来我才知道。
我把地图抄反了。
古代地图上南下北。我按现代习惯,上北下南。
所有方位,全部对调。
北狄拿着一份完全颠倒的驻军图发动进攻,等于闭着眼往陷阱里跳。
系统:「叮——奸臣值-1000。忠臣值+3000。」
系统:「获得称号:护国鬼谋。」
系统:「宿主。你是不是在逗我。」
我站在金銮殿上,听着百官齐声高呼「沈大人千古」。
萧靖跳下龙椅,抱着我的腰,笑得门牙都快看见了。
「太师好厉害!」
王崇站在人群里,盯着我。
我在人群里,盯着天花板。
我现在特别想跟北狄道个歉。
对不住了兄弟们。
我是真想帮你们赢的。
系统:「宿主,要不考虑换条路线?」
【换什么路线?你给我推荐一条能当成奸臣的路线!】
系统沉默了很久。
系统:「建议宿主……先学会看地图。」
【第五章】
政治不行。经济不行。军事更不行。
我开始考虑一个终极方案——造反。
没有什么比谋反更能体现奸臣精神的了。
从古至今,但凡名留青史的大奸臣,哪个不是手握重兵、图谋篡位?
我沈渊既然走不了温和路线,那就来狠的。
直接起兵。逼宫。
萧靖——当时已经十二了——一看我要反,当场砍了我的脑袋,任务不就完成了吗?
说干就干。
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以「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为由,跑遍了京城周边的酒肆茶楼。
目标很明确:找不满朝廷的人,拉起一支反叛队伍。
第一站,城东的破败酒馆。
角落里坐着一个络腮胡大汉,独自喝闷酒。
我凑过去。
「兄弟,看你愁眉苦脸的,是不是对朝廷有些不满?」
络腮胡抬眼看了我一下。
「你谁啊?」
「志同道合之人。」我压低声音,「如今朝廷昏聩,奸臣当道——」
我顿了顿。
【等一下,奸臣就是我自己。】
「总之,兄弟你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络腮胡盯了我半天,忽然咧嘴一笑。
「成,算我一个。」
好。一个到手了。
第二站,城西赌坊。
一个瘦猴般的男人输得精光,瘫在墙角骂娘。
同样的话术。同样的结果。
「干了。」
第三站,城南武馆。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喝得烂醉。
「狗日的朝廷……老子的兄弟都死在北境了……」
我坐下来,给他满上。
「老哥,有没有兴趣换个天下?」
他红着眼看我。
「行。」
一个月内,我拉起了一支三十人的队伍。
三教九流,五花八门,看起来颇有绿林好汉的意思。
我给他们开会,分配任务,演练暗号,甚至还画了一张「逼宫路线图」。
这次我特意确认了——上南下北。不能再搞反了。
一切准备就绪。
起义日定在中秋夜宴。
趁着满朝文武齐聚一堂,我带人冲进去,黄袍加身——不对,黄袍加在萧靖身上,让他下旨杀我。
完美。
中秋夜。
皇宫灯火通明。
我带着三十个「反贼」,从侧门摸进了宫墙。
一切按计划进行。
月色正浓。
杀声将起。
然后禁军统领冯骥带着五百甲士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火把照亮了整个广场。
弓弩手在城墙上拉满弓。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那三十个「反贼」已经齐刷刷跪了下来。
络腮胡拱手:「属下锦衣卫暗桩赵大柱,参见沈大人。」
瘦猴拱手:「属下锦衣卫暗桩李四,参见沈大人。」
断臂老兵拱手:「属下锦衣卫退役教官钱老三,参见沈大人。」
我:……
三十个人。全是锦衣卫的卧底。
他们以为我在搞钓鱼执法。
以为我是朝廷密探,故意在民间散布反叛言论,引蛇出洞。
冯骥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
「沈大人。按您布置的路线,我们在沿途抓获了真正的叛党余孽四十七人,缴获兵器弩弓三百余件。」
「叛党头目已经在押送途中了。」
他抬头看我,眼眶通红。
「沈大人以身犯险,只身入虎穴。末将佩服。」
我站在火把的光芒里。
风吹过来。有点冷。
可我浑身冒汗。
系统:「叮——奸臣值-2000。忠臣值+5000。」
系统:「获得称号:定国之柱。」
系统:「宿主,你确定你是来当奸臣的,不是来拯救世界的?」
第二天。
朝堂上,萧靖正式册封我为太师。
十二岁的他站在龙椅前,第一次没让张福帮忙,自己亲手把太师金印递到我手上。
「亚父。」他叫我。
清清楚楚。
满朝文武听得真真切切。
「朕以后就叫您亚父了。」
我接过金印。
沉甸甸的。
压得我手腕生疼。
我想把它摔在地上。
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不配。
可那个十二岁的孩子正笑着看我。
一双眼睛干干净净。
我咬了咬牙。
「……臣领旨。」
回到府里,我关上门。
一拳砸在桌面上。
茶杯跳起来,碎在地上。
【我不是你亚父。】
【我是你命里的灾星。】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系统面板浮在半空。
万亿身家的数字跳啊跳。
但那个奸臣值的进度条——已经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负数。
【第六章】
造反都搞不成。
我彻底放弃了技术流路线。
既然所有「聪明」的坏事都会被老天爷拐成好事,那我就不动脑子了。
简单粗暴。
从今天开始——我沈渊,公然堕落。
第一步:大肆收受贿赂。
我放出话去:沈太师的门,给钱就开。
三天之内,送礼的人排到了巷子口。
我来者不拒。
金银财宝,珍珠玛瑙,名画古玩,甚至有人送了一头活孔雀。
我全收了。
张福来汇报的时候,嘴角在抽。
「沈大人……这样……是否有些不妥?」
我翘着脚喝茶。
「有什么不妥的?当官不贪,天诛地灭。」
张福差点背过气去。
但我没注意到一件事。
这些送礼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是王崇的人。
王崇被软禁之后,他的党羽没了主心骨。他们急着找新靠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
我照单全收,等于一网兜住了王崇残余势力的全部名单。
陈既白把名单往龙案上一拍。
「陛下,沈太师收的每一笔贿赂,老臣都核实了。送礼者全部是王崇余党。」
「沈太师这是……钓鱼。」
萧靖已经十四了。
他看着名单,抬头看我,眼里闪着光。
「亚父又在替朕清理门户了。」
我嘴角一抽。
「我是真贪。」
「亚父说什么都对。」
【你这叫皇帝吗?你这叫复读机啊!!】
第二步:铺张浪费。
我在太师府大摆宴席。连摆三天三夜。山珍海味流水价上。
来的人越多越好。花的钱越多越好。
天下人都来看看——沈渊何等奢靡腐败。
结果来的全是穷酸文人、落魄书生、还有城里的孤寡老人。
因为我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管家老刘,把请帖发错了。
达官贵人一封没收到,全发给了义学和养济院。
三天宴席,文人们吃饱喝足,开始当场赋诗作画。
画的还全是我。
什么「沈公清骨」「太师高义」「一饭之恩当涌泉」。
老人们走的时候抹着眼泪,说沈太师是菩萨转世。
隔天,太师府门口多了一座石碑。
上刻四个大字——万民同仁。
是百姓们连夜凑钱刻的。
系统:「叮——奸臣值-3000。忠臣值+8000。」
系统:「获得称号:万民伞。」
系统:「宿主,你做好事的天赋真的很高。考虑转行吗?」
【转你大爷!我这辈子就没想做过一件好事!!】
第三步:我不搞了。我摆烂。什么都不干。
每天在府里躺着。
不上朝。不见人。不批文。
我就不信了——一个什么都不干的太师,还能被夸成圣人?
三天后,朝堂上的弹劾奏折堆成了山。
「沈太师怠政懒政!」
「身为太师,连续三日不上朝,成何体统!」
我的心脏砰砰跳。来了来了,这次总算有人骂我了。
萧靖看完奏折,提起朱笔,在每一份弹劾折子上批了同一句话。
「太师操劳十年,偶感风寒。准假一月。诸卿勿扰。」
然后派了三个太医、两车补品、一筐水果,浩浩荡荡送到我府上。
我躺在床上,看着满屋子的补品,双目无神。
张福笑眯眯地在旁边给我削梨。
「沈大人,陛下说了,您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回去。不着急。」
「大人您就安心歇着。」
我闭上眼。
【第七章】
这一年,我三十岁了。
萧靖十五。
不知不觉,那个坐在龙椅上晃脚丫的小豆丁,已经长成了少年。
他开始亲自处理政务了。
批折子,接见大臣,裁决案件——虽然还是会时不时偷偷跑来问我,但已经很少哭鼻子了。
我坐在太师府的廊下,看着系统面板上那条深入地底的奸臣值进度条,做出了一个决定。
最后一搏。
不惜一切代价。
我要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羞辱皇帝。
不是装的。不是暗示。是明晃晃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骂。
骂到龙颜大怒。骂到拍案问斩。
只要萧靖一声「拖出去砍了」,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大朝会那天,我穿好官服,系好腰带。
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条歪歪扭扭的红绳。
七年了。线头磨得发白,颜色也褪了。
我把它解下来,放在桌上。
然后出了门。
金銮殿上,百官列阵。
萧靖坐在龙椅上,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我出列。
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了。
「臣今日要说一句大不敬的话。」
「陛下年少。经验不足。手段稚嫩。」
我声音越来越大。
「这江山你坐不稳。你不配。」
满殿死寂。
张福的拂尘掉在了地上。
陈既白的手在袖中发抖。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萧靖看着我。
十五岁少年的脸上,没有愤怒。
只有震惊。
和一点点——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站了起来。
就在他起身的那个瞬间——
「嗤」的一声。
一柄短刃从龙椅下方弹射而出。
刃尖扎穿了椅背上的蟠龙雕刻。
精准地命中了——萧靖三秒前坐着的位置。
大殿炸了。
「护驾!护驾!」
禁军蜂拥而入。
张福扑到萧靖身前。
陈既白瘫坐在地。
刺客是一个藏在殿下地道里的死士。
审了半个时辰就招了。
幕后指使——丞相王崇。
他从软禁之处遥控了这最后一击。
而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只是想骂他。
只是想让他杀我。
那把刀——我根本不知道。
萧靖从张福的怀里挣脱出来。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
眼眶红透了,鼻尖也红了。
浑身在抖。
但声音很稳。
「太师是故意激怒朕的,对不对?」
「太师早就知道龙椅下有暗器,对不对?」
「太师说那些话——是为了让朕站起来。」
我张了张嘴。
【不是。我不知道。我是真的在骂你。】
可这话说出去,谁信?
在场所有人都已经红了眼眶。
陈既白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沈太师——忠肝义胆——」
张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师宁背不忠之名……也要救陛下……」
冯骥单膝跪地,甲胄撞出闷响。
「末将替北军谢太师救驾之恩。」
然后——满朝文武,齐齐跪下。
萧靖站在我面前。
伸手抓住我的衣袖。
力气很大。
和八岁那年拽住我衣角的力道一样。
「亚父。」
他叫我。
声音很轻。
「你以后不许再吓我了。」
我低头看着他。
脑子里一片空白。
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最后什么表情也没做出来。
只是伸手。
像七年前一样。
把他那颗乱糟糟的脑袋往下按了按。
「……知道了。」
系统:「叮——奸臣值-10000。忠臣值:已超出计量范围。」
系统静了几秒。
系统:「宿主。我觉得你可能真的不适合当奸臣。」
我没理它。
回到府里。
桌上那条褪色的红绳还在原处。
我看了它很久。
然后拿起来,重新系到了腰上。
打了个死结。
【第八章】
王崇被押入天牢的那天,我去看过他一次。
阴暗的牢房里弥漫着发霉的气味。铁链拖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动。
王崇靠在墙角。
头发散落,衣衫褴褛,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见我,笑了。
「沈渊。」
「你来看笑话?」
我在牢门外站定。
「我来问你一件事。」
「你手里还有没有我的罪证?」
王崇愣了一瞬。
然后笑得更大了。
「你在求我?」
「差不多。」
他歪着头打量我。
「你想让我供出你?」
「对。」
「为什么?」
「因为我是奸臣。」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我还是说了。
王崇盯着我看了很久。
牢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远处的水滴声——滴答、滴答。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沈渊?」
「我当了二十年奸臣。贪赃枉法、排斥异己、暗杀忠良——我做了所有该做的事。可到头来,一招之差,满盘皆输。」
「而你。什么都没做。什么都做不对。偏偏成了千古忠臣。」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
「这世道,当好人比当坏人容易。你信吗?」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信。
我觉得当好人也挺难的。尤其是当一个不想当好人的人,被迫当了好人。
王崇最后还是把东西给了我。
一封伪造的通敌信,上面仿了我的笔迹。
一本账册,记录了我「收受」的每一笔贿赂。
一份口供,指认我在北境之战中故意泄露军情。
我拿着这些东西,如获至宝。
当天夜里,我偷偷潜入了刑部的证物库。
把这些伪造的「罪证」混进了王崇案的卷宗里。
放得显眼。放得刻意。
生怕别人找不到。
三天后。
果然有人找到了。
弹劾的奏折铺天盖地。
「沈太师通敌叛国!铁证如山!」
「账册之中笔笔清晰,沈太师收受贿赂逾百万两!」
我站在金銮殿中央,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
不是紧张。是期待。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这次总算有实锤了!】
【萧靖啊萧靖,你这次该信了吧?你的好亚父是个大奸臣!快下旨砍我!】
萧靖坐在龙椅上。
十六岁的他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气。
五官长开了,眉目间有了帝王的轮廓。
他接过那些「证据」。
一页一页翻。
大殿里鸦雀无声。
我屏住呼吸。
翻完了最后一页。
他抬起头,看着我。
然后——
他把那沓纸,齐齐撕成了两半。
碎片纷纷扬扬落下来。
「朕不看。」他的声音很平静。
弹劾的官员急了:「陛下!证据确凿——」
「朕说了,不看。」
萧靖站起来。
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少年天子的威压无声地碾过整个大殿。
「太师替朕赈灾,替朕退敌,替朕挡刀。」
「太师就算把大燕卖了,朕也信太师有朕看不见的理由。」
他看向我。
那双眼睛干净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亚父,你什么时候能信朕一次?」
「朕不会杀你的。」
「永远不会。」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我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
我张了张嘴。
喉咙干得发疼。
想说什么。
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系统:「叮——忠臣值+∞。」
系统:「奸臣进度:负无穷。」
系统:「宿主……放弃吧。」
我回到府里。
关上门。
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手捂着脸。
指缝里渗出了水。
不是哭。
绝对不是。
【操。】
只骂了一个字。
很轻。
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了很久。
【第九章】
穿越第九年。
我认了。
不是认输。
是认命。
这个系统,这个任务,这个世界——不打算让我当奸臣。
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不打算让我死。
我坐在太师府的书房里,翻着这九年来的系统日志。
第一年:忠臣值500。
第三年:忠臣值3000。
第五年:忠臣值10000。
第九年:忠臣值——已超出显示范围。
奸臣值呢?一条笔直的线,扎到了坐标轴底部,看不见了。
我关掉面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算了。
最后一次。
不用阴谋,不用计策。
就用最笨的办法。
说实话。
大朝会。
我出列。
百官安静下来。
萧靖看见我走出来,习惯性地坐直了身子。
十七岁的他,已经有了明君的模样。
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边境稳固。百姓安居。
跟我没什么关系。
都是他自己学的。
我跪了下来。
这是九年来,我第一次在朝堂上下跪。
大殿里起了一阵骚动。
「臣,有罪。」
我磕了一个头。
「臣今日所奏——句句属实。无一字虚言。」
「九年前,臣入朝第一天,提十倍粮税——不是为了救灾,是臣想搞乱经济。」
百官哗然。陈既白眉头一皱。
「四年前,臣在渡口截获赈灾银——不是为了查贪,是臣自己想贪。」
张福手中的拂尘抖了一下。
「五年前,臣向北狄递送军情——不是为了谋略,是臣真的在通敌。」
满殿倒吸一口冷气。
「三年前,臣在民间拉拢亡命之徒——不是为了钓鱼,是臣真的在谋反。」
我一条一条说。
声音很平。
像在念账单。
「臣每做一件坏事,都被阴差阳错变成了好事。但臣的出发点——从来不是为了大燕。」
大殿里已经炸了锅。
有人跳出来反驳:「胡说!沈太师的粮税之策,明明救了千万灾民——」
「那是意外。」我说。
「赈灾银一案,是沈太师深夜出巡——」
「我是去偷钱的。」
「北境大捷——」
「地图抄反了。」
我把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额头传来一阵钝痛。
「臣是个假忠臣。」
「臣欺了陛下九年。」
「请陛下——赐臣一死。」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大殿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殿外的鸟叫。
我跪在地上,等着那句话。
等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
从龙椅的方向走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靴子停在了我面前。
「太师。抬头。」
我抬起头。
萧靖站在我面前。
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蹲了下来。
和我平视。
「太师说想搞乱经济。可户部的账册上,那次税改救了一千二百万人。」
「太师说想贪银子。可赈灾银一分不少到了灾民手里。」
「太师说通敌。可北狄因此大败,三年不敢犯境。」
「太师说谋反。可真正的叛党被一网打尽,京城百姓至今感念。」
他一条一条地说。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太师觉得朕是三岁小孩?」
「朕看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
「太师每次做完那些事,第一反应就是叹气。朕八岁的时候不懂,十二岁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太师想做坏人。可太师做不到。」
「因为太师心里——根本没有坏。」
我的喉结动了一下。
眼眶发酸。但没有泪。
「太师,朕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想让朕讨厌你。」
他伸出手。
按在我的肩膀上。
力气比八岁那年大了很多。
「但朕做不到。」
「因为太师是朕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大殿里没有声音了。
连呼吸都停了。
陈既白老泪纵横。
张福已经哭成了泪人。
百官红着眼眶,有人在偷偷擦脸。
我跪在那里。
脑子里空空的。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算盘,所有的「奸臣人设」——全碎了。
不是被戳破的。
是被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一句一句拆掉的。
我张了张嘴。
什么也说不出来。
嘴唇在抖。
鼻子在酸。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我没看。
萧靖站起来。
伸手拉我。
「起来。地上凉。」
我被他拉起来。
站在那里。
像一根被抽去了骨头的木桩。
「亚父。」
他还是这么叫我。
「别想死了。」
「朕不准。」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我鼻子一酸。
终于没忍住。
两行水从脸上淌了下来。
我抬手擦了一把。
动作很快。
很粗暴。
「沙子迷的。」
萧靖笑了。
「亚父七年前也是这么说的。」
「那天朕给你系鞋带。你也说是沙子迷的。」
他的笑容和八岁那年一样。
门牙长齐了。但笑起来的弧度一模一样。
我站在满朝文武面前。
泪还没干。
狼狈极了。
但鬼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
这九年。
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十章】
时间回到开头。
小皇帝把那杯酒递到我面前。
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苦味飘在空气里。
我接过杯子。
深吸一口气。
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
甜的。
不是苦味。是桂花。
那股我以为是毒药的味道——是桂花酿里沉底的花瓣。
系统:「检测到宿主摄入……桂花酿,酒精度一十二。非毒药。」
系统:「任务未完成。」
我端着空杯,愣了足足五秒。
【这不是毒酒?】
【不是毒酒。】
【他不是要杀我。】
萧靖坐在我对面。
十八岁的天子,穿着一身常服。没戴冠。发丝松松地束在脑后。
他笑着看我。
笑容里没有杀意。
一丁点都没有。
「太师。今天是朕十八岁生辰。」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也是太师来到朕身边的第十年。」
「这酒是朕亲手酿的。用的是太师府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花。」
他端起杯。
「敬太师。」
窗外的夕阳正好落进来。
照在他脸上。
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我握着空杯。
手指在微微发抖。
系统面板浮在眼前。
万亿身家的数字一跳一跳。
耀眼。刺目。
我盯着那个数字。
又看了看对面的人。
十年前他八岁。坐在龙椅上脚够不着地。拽着我衣角哭鼻子。
十年后他十八了。治理着一个国家。但在我面前还是会笑得露出虎牙。
腰间那条褪色的红绳硌着我的腰。
系了七年。线头早就磨没了。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他八岁那年给我的第一条红绳。
他十二岁叫我亚父时那声音里藏着的小心翼翼。
他十五岁挡在我面前时发抖的肩膀。
他十七岁蹲在我面前说「太师心里根本没有坏」时——
那双眼睛。
我低头。
手指在系统面板上停了一瞬。
然后——
划掉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关闭任务面板——」
系统:「确认放弃万亿奖励?此操作不可逆——」
「确认。」
系统:「宿主——」
「我说,确认。」
面板碎成了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了。
万亿的数字也散了。
什么都没剩下。
萧靖看着我。
「太师,你在发什么呆?」
我放下杯子。
呼了一口气。
嘴角勾了一下。
「陛下的酒不错。」
我看着他。
「明年——臣还想喝。」
萧靖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别过头,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脸。
「那太师就不许走了。」
他声音闷闷的。
「说话算话。」
我笑了一声。
系统最后弹出了一行字。
没有提示音。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
系统:「任务重新评估——宿主现代身份已主动注销。判定为精神层面死亡。」
系统:「原始任务:技术性完成。」
系统:「新任务生成:辅佐明君,开万世太平。」
系统:「奖励:与国同寿。」
我看着那行字。
鼻子有点酸。
【去你的万亿身家。】
【老子不走了。】
然后大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冯骥浑身甲胄,满头大汗。
「陛下!太师!北境急报——蛮族三万骑兵南下叩关!」
大殿里的温馨气氛瞬间碎成了渣。
萧靖条件反射般转头看我。
那眼神我太熟了。
跟他八岁时遇到事就找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太师——」
我把杯子往桌上一撂。
「别看我。」
「亚父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我说别看我。」
「亚父——」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行。走。」
我迈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句话。
嘴比脑子快。
「爹带你去。」
说完我就愣住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萧靖笑了。
张福笑了。
冯骥咬着嘴唇没敢笑,肩膀一直在抖。
我脸上的温度开始升高。
但我没回头。
大步往外走。
殿外阳光正好。
风带着桂花的味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
噔噔噔。
追上来了。
「亚父等等朕——」
我没回头。
但嘴角翘了。
十年前穿越到这个破地方的时候,我最想做的事是离开。
十年后。
我只想多留一天。
再一天也行。
系统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系统:「奸臣值:-999999。忠臣值:满溢。」
系统:「宿主,你是系统运行以来,唯一一个把奸臣速死任务做成帝师传奇的人。」
系统:「鉴于此——给你记一个差评。」
我笑骂了一声。
大步走进了阳光里。
身后那声「亚父」,被风吹得很远。
很远。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辈子,大概都会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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