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梁第一天,系统告诉我:当奸臣,死在皇帝手里,万亿身家到手。
简单。
我贪污,国库反而满了。
我卖国,敌军反而降了。
我骂皇帝,皇帝管我叫恩师。
三年后,小皇帝含泪把毒酒递到我面前。
我端起杯子,心里乐开了花。
这破任务,总算完了。
【第一章】
眼睛一睁,天花板不对。
我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头顶挂着青灰色纱帐,空气里一股子檀香味往鼻孔里钻。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跪在床边,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两个眼珠子瞪得溜圆。
「大人,您终于醒了!」
我嘴唇动了动,喉咙干得冒火。
还没来得及开口,脑子里炸开一道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苏辞,成功绑定『奸臣模拟器v1.0』。】
【当前身份:大梁朝六品翰林,苏辞。】
【核心任务:十年之内,成为大梁朝公认的第一奸臣,并死于当朝天子之手。】
【任务奖励:人民币壹万亿元整,传送回现代世界。】
【任务失败:永久留在本时空,无法返回。】
我愣了三秒。
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整本百科全书——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大梁朝的官场结构、龙椅上那位少年天子的生平,全挤进来了。
然后,这三秒过后,我嘴角开始往上翘。
万亿。
带着万亿回现代。
我苏辞,前世三十岁,互联网底层牛马,月薪八千,加班猝死在工位上,连杯奶茶都没喝完。
老天,这是补偿我?
当奸臣?
这玩意有手就行吧?
贪污受贿,卖国求荣,陷害忠良——我看的网文少说三千本,哪个套路我不熟?
给我十年?我三年搞定。
「大人?大人您怎么……笑了?」
跪着的中年男人——记忆告诉我他叫魏忠,原身的贴身侍从——脸上写满了不安。
我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没事。魏忠,今日可有朝会?」
「有!陛下昨日下旨,今早商议江南旱灾赈济一事,各部官员都得到场。」
旱灾。赈济。
我眼睛亮了。
这不是送上门的投名状?
只要我在朝堂上提一个丧尽天良的馊主意——比如给灾区加税——满朝文武一定骂我骂到祖坟冒烟。
我一掀被子坐起来。
奸臣之路,今天正式开张。
一个时辰后,金銮殿。
比电视剧里朴素不少,柱子上的漆皮都有点开裂,但龙椅上坐着的那个少年,倒是精神得很。
萧承,十五岁,登基两年,身边没几个能用的人。
也是我未来要「死在他手里」的目标对象。
「江南大旱,百姓流离。」少年天子的声音还没完全变声,带着一点沙哑的清亮,「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大殿安静了几息。
我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
「臣有一策。」
所有脑袋都转过来了。
一个六品翰林主动开口,在这满殿紫袍金带里头,就跟一只麻雀飞进了凤凰窝。
小皇帝倒是给面子:「苏爱卿请讲。」
我张嘴。
脑子里组织好了措辞——给灾区加税,越重越好,最好把老百姓逼得揭竿而起。
但嘴巴吐出来的是:
「臣以为,应当加征税赋。」
殿上果然炸了锅。
一个白胡子老头蹦出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尖:「荒谬!灾区加税,要逼反百姓吗!」
我心里一乐。
对,骂我,使劲骂——
「加税,但不加在百姓头上。」
等等。
我嘴巴在说什么?
「臣建议,对江南年入万两以上的豪绅巨贾,临时加征赈灾特税。三年为限,专款专用。同时减免灾区小农三年田赋,由国库先行调拨粮种。富者担责,贫者得济。」
话说完,大殿静了。
我也静了。
该死。
该死的累进税制。该死的现代经济学常识。该死的肌肉记忆。
我明明想说「给穷人加税」,怎么一张嘴,自动就拐到了转移支付上?
白胡子老头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小皇帝眼睛亮了,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妙!妙啊!此乃仁政!」
「苏爱卿大才!」
散朝的时候,七八个官员围过来拱手,嘴里都是「苏大人高见」。
魏忠跟在我身后,一路感叹:「大人一鸣惊人!奴才伺候您这些年,头一回见您在朝堂上如此风采!」
我没说话。
回到府上,关门,一屁股砸进椅子里。
「系统。」
【在。】
「你能不能屏蔽我的现代知识?我一开口就往好里说,控制不住。」
【无法执行。宿主的知识体系属于人格核心模块,系统无权删改。】
「那你好歹给我点坏主意啊。」
【系统提供目标,不提供攻略。请宿主自行发挥。】
我磨了磨后槽牙。
行。靠自己。
明天朝会要议北境军费。
只要我在军饷上做手脚,让边关将士吃不上饭、穿不上甲,打了败仗,这口锅我苏辞背定了。
我一拍桌子,抬头,正对上魏忠端参汤进来的目光。
「大人,您笑得……有点瘆人。」
我收起笑容:「在想国事。」
「大人忧国忧民,真乃大梁之福。」
【叮——奸臣值:-10/100。】
【温馨提示:宿主目前位于『忠臣』区间。方向似乎有误,请及时调整。】
我盯着脑海里那个负数,深深吐了口气。
出师不利。
但没关系。
明天,军饷。
这次我一定要当个坏人。
【第二章】
北境军费这事,我研究了一整夜。
大梁北边跟蛮族接壤,每年军费是大头支出。
我翻遍了原身记忆里的公文存档,找到了三个最肥的军费项目:战马草料、冬衣棉被、兵器维护。
只要我提议砍掉这三样,北境十万将士冬天冻成冰棍,马饿得啃树皮,蛮族一打一个准。
到时候兵败如山倒,言官的弹劾奏折能把我活埋。
完美。
第二天朝会,我再次站了出来。
「臣以为,北境军费冗余严重,当精简裁撤。」
满殿又是一片抽气声。
兵部尚书刘恒脸都绿了:「苏大人,你一个翰林,懂什么军务?北境军费已经连续三年不足——」
「不足?」我掏出昨夜整理的账目,「臣查阅了近三年军费流向。仅战马草料一项,每年拨银八十万两,但北境实际存马不足三万匹。按市价,三万匹马一年草料最多四十万两。」
刘恒的脸从绿变白。
我继续:「冬衣棉被,每年报支六十万两。但北境驻军十万,按人头算,每人每年六两银子的棉衣——诸位,六两银子,在京城能买一整套锦缎冬裘了。边关将士穿的什么,诸位比我清楚。」
大殿里,好几个人的目光飘向了角落里站着的一个胖官员。
我顺着看过去。
记忆告诉我,那人叫赵广,三品户部侍郎,负责军费调拨。
他脸上的肉在抖。
我心里一紧——等等,我只是想乱砍军费让士兵挨冻,怎么砍出贪污窝案的味道了?
但嘴已经停不下来了:「臣建议,裁撤冗余款项,将省下的银两直接拨付北境前线,由主将当面分发,绕过中间环节。」
话音落,小皇帝的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好!就按苏爱卿说的办!户部即刻核查近三年军费流向,有贪墨者——严惩不贷!」
刘恒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我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个叫赵广的胖子,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散朝后我才知道,赵广在军费里吃了八年回扣,每年至少捞走四十万两。
我这一刀下去,没砍到士兵,砍到了贪官的命根子。
更离谱的事在半个月后传来。
北境主将周猛收到了第一批「直拨军饷」——足额的银子、崭新的冬衣、实打实的草料。
以前那些被贪墨环节吃掉的物资,现在一分不少地送到了前线。
周猛大喜,当即发兵突袭了一个骚扰边境的蛮族部落,大胜而归,斩首三千。
捷报传回京城那天,小皇帝在朝堂上念完战报,直接对着我鞠了一躬。
十五岁的少年天子,对着一个六品翰林鞠躬。
「苏爱卿,北境大捷,你居首功。」
我站在原地,脸上是谦逊的微笑。
心里翻江倒海。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精简军费、肃清贪腐、间接助力北境大捷。】
【奸臣值-30。当前:-40/100。】
我手指头攥进掌心里,指甲嵌进肉里。
「系统。」
【在。】
「你告诉我,我怎么砍个军费,砍出一场大捷的?」
【建议宿主反思行为逻辑。您的每一次『破坏性意图』都在经过现代知识体系过滤后,自动优化为了『建设性方案』。通俗地讲——】
「别讲了。」
【您天生不适合当坏人。】
魏忠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块匾额。
「大人!陛下赐的!」
匾额上四个烫金大字——
国之干城。
我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抽了抽。
「魏忠。」
「在!」
「把匾额翻过去挂。」
「……为什么?」
「碍眼。」
【第三章】
贪污走不通。
军事走不通。
那就走第三条路——卖国。
这条路可没有什么知识滤镜,也不需要在朝堂上张嘴。
我只需要写一封信。
一封卖国信。
把大梁北境的防御部署、兵力分布、粮草存储位置,白纸黑字写清楚,送到蛮族王庭去。
这种铁证如山的东西,一旦暴露,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我花了三天时间,从兵部偷偷誊抄了一份北境部署图,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投降信:「臣苏辞愿为内应,只求封侯拜相。」
落款,盖上了私印。
然后,我把信交给了一个我花重金雇来的江湖游侠。
「送到北蛮王庭,亲手交给他们的大汗。」
游侠接过信,消失在夜色中。
我坐在窗前,喝了口茶。
稳了。
这封信一到蛮族手里,对面一定会趁虚而入。到时候大梁兵败,一查内鬼,就是我苏辞。
万亿到手,指日可待。
半个月后,消息传来了。
但不是我预想中的消息。
北境急报——蛮族发兵三万,深入大梁境内六十里。
但攻击目标不是周猛的主力驻地,而是……一个我完全没听说过的地方。
枫叶谷。
我愣住了。
我在信里写的是周猛的主营位置,蛮族为什么不打主营,跑去打枫叶谷?
答案在第二天的朝会上揭晓了。
兵部呈上来一份密折:枫叶谷是户部侍郎赵广秘密经营了五年的走私通道,大梁的铁矿、盐引、甚至部分军械,都通过这条暗线流入蛮族。
蛮族大汗收到我的信后,第一反应不是按我说的打主营。
他根据信中的部署图,发现自己的走私暗线暴露了——苏辞连枫叶谷的兵力空虚都标得一清二楚,这分明是大梁在「钓鱼」。
所以蛮族大汗做了一个决定:先把自己在大梁境内的暗桩全部撤走,顺手把枫叶谷这个「被暴露的据点」毁尸灭迹。
三万骑兵冲进枫叶谷,把赵广经营了五年的走私网络,连人带货,烧了个精光。
周猛趁蛮族主力扑向枫叶谷、后方空虚之际,反手端了蛮族三个边境营寨。
大捷。
又是大捷。
朝堂上,兵部尚书刘恒拿着密折,声音在发抖:「枫叶谷一案,牵连户部侍郎赵广,涉及通敌叛国、走私军械……」
赵广站在队列里,浑身的肉都在哆嗦。
他扭头看我的那个眼神,像在看一条毒蛇。
但小皇帝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救世主。
「苏爱卿,」十五岁的少年天子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这封送往蛮族的信——是你安排的?」
我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不是」——
魏忠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殿里,扑通跪下:「陛下!苏大人这招『以身为饵』、引蛇出洞,奴才亲眼所见,大人为此筹谋了整整半月!」
我:……
「苏大人谦逊,定不会邀功。但奴才不能让大人的功劳被埋没!」
小皇帝龙颜大悦:「好!苏辞献策有功,擢升四品佥都御史!」
散朝后,我把魏忠拽到角落里。
「你跟陛下说的那些,哪个字是真的?」
魏忠一脸崇敬:「大人,您的计谋奴才虽然看不透全貌,但奴才知道,大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梁!」
我抬手捂住了脸。
【叮——奸臣值-50。当前:-90/100。】
【恭喜宿主,您已突破本系统『忠臣指数』历史纪录。当前排名:三千年模拟历史第一。】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系统,你说,一个真心想卖国的人,把情报送到敌人手里,结果自己反而立了大功——这合理吗?」
【合理性评估:不合理。但在宿主身上,系统已不再感到意外。】
【第四章】
赵广没有倒。
枫叶谷的走私证据虽然炸了锅,但这老狐狸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得离谱。
户部、吏部、甚至宫里的几个老太监,都跟他有利益牵扯。
证据链在审讯时被人动了手脚,几个关键证人翻了供,赵广硬是咬死不认。
最后,小皇帝只能以「查无实据」暂时放过他,改为停职查办。
朝堂上,赵广冲我笑了一下。
皮笑肉不笑,眼珠子里全是阴毒。
那个笑容的意思很明确——你动不了我。
我靠在椅背上,心情复杂。
不是因为没扳倒他。
是因为我根本不想扳倒他。
我想当奸臣,他才是我的同行,我应该跟他做朋友才对。
但事已至此,我在朝堂上的人设已经被焊死了:铁面无私、嫉恶如仇、忠心耿耿。
改都改不了。
那就换个思路。
既然正面当奸臣走不通,我就暗地里来。
我决定干一票大的——陷害忠良。
目标: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瑞卿。
这人是公认的清流领袖,两袖清风,门生遍天下,名望高得离谱。
只要我把他搞下去,天下士人一定恨我恨得牙痒痒。
我花了半个月,伪造了一批张瑞卿「私通蛮族」的书信。
笔迹是花钱请高手仿的,印章是我连夜刻的,内容写得言之凿凿——张瑞卿向蛮族出卖科举考题,换取蛮族黄金。
我把这批「证据」密封好,准备找个机会递到御史台。
就在我揣着信准备出门的那天晚上,魏忠急匆匆地跑进来。
「大人!出大事了!翰林院张大人——被停职了!」
我手一抖。
「什么?」
「御史台今日收到匿名检举信,说张大人贪墨修书银两、私卖翰林院藏书给外国商人!人赃并获!」
我:……
匿名检举信?
我的信还在我袖子里呢!
谁检举的?
答案在第二天揭晓——赵广。
赵广被停职后不甘心,想扳倒一个清流领袖给自己找盟友、搅浑水。
他选中了张瑞卿。
而他的检举内容,是真的。
张瑞卿确实在贪。
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清流领袖,私底下吃拿卡要、卖官卖书、中饱私囊,贪了整整二十年。
御史台一查到底,拔出萝卜带出泥,张瑞卿的门生故吏里有一大半都在分赃。
清流一派,轰然倒塌。
而我——因为三个月前在朝堂上提出反腐策略的先例——再一次被推到了台前。
小皇帝亲自来我府上。
十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常服,站在我书房门口,眼眶红了一圈。
「苏先生,朕以前一直以为张瑞卿是好人。」
他叫我苏先生。不是苏爱卿。
「满朝文武,朕谁都不敢信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只有你,从来没骗过朕。」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揣着那封伪造的、准备陷害张瑞卿的信。
信封角上还沾着我的汗。
「苏先生,朕要升你做三品大理寺卿。帮朕查清楚,这朝堂上,到底还有多少蛀虫。」
我咽了口唾沫。
嘴上说:「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脑子里在想:我袖子里这封伪造的陷害信,赶紧找个地方烧了。
【叮——】
【检测到宿主行为:被动参与肃清贪腐。虽然主观上并非宿主意愿,但客观效果极为正面。】
【奸臣值-30。当前:-120/100。】
【恭喜宿主解锁隐藏成就:『反腐先锋』。额外奖励:任务时限延长一年。】
我抬头看天花板。
延长一年。
我不想多干一年好人啊。
当天夜里,我把伪造的信烧成了灰。
火光映在脸上,魏忠推门进来,看见我对着火盆发呆。
「大人在烧什么?」
「垃圾。」
「哦。」魏忠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大人连烧垃圾的背影都这么忧国忧民。」
我把火钳摔进了盆里。
【第五章】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穿越已经一年半。
奸臣值:-120。
忠臣排名:三千年第一。
现实战绩:革新税制、肃清军费、破获走私、打掉清流贪腐集团。
我苏辞,已经是大梁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三品大员。
我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这张年轻的脸,想抽自己两巴掌。
每一条功劳,我都不想立。
每一步升迁,都是在给我的奸臣之路上坟。
我必须换一种思路。
不能再在「制度改革」上下手了——我的现代知识会自动把馊主意优化成好主意。
我得搞一件纯粹烧钱、毫无意义、劳民伤财的事。
让天下人看到:苏辞就是一个哄皇帝玩乐的佞臣。
我花了三天三夜,画了一份图纸。
一座巨大的、极尽奢华的宫殿。
名字我都想好了——万福宫。
琉璃顶、汉白玉柱、黄金铺地、珊瑚做栏杆,占地五百亩,光材料费预估就要两百万两白银。
造这么一座破宫殿,国库掏空一半,百姓怨声载道,我苏辞的奸臣人设稳了。
朝会上,我把图纸一亮。
「臣以为,陛下登基三年,天下渐安,当修一座行宫,彰显国威。」
文官集体变脸。
好几个老臣当场就想撸袖子骂人。
但小皇帝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缩。
「这个……结构,苏先生,这些横梁为何不是直的?」
我一愣。
他指的是我下意识画的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现代建筑的基本骨架。
我当时画得随意,根本没注意这些。
「拱形受力,可以用更少的木料支撑更大的跨度……」
我嘴巴又自己动了。
小皇帝越听越兴奋,把工部尚书叫过来一起看。
工部尚书看完图纸,手开始发抖。
「这……这种结构,老臣闻所未闻。如果可行,光木料就能省四成,工期缩短一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你们不要研究我的图纸。这就是个花架子。我就是想浪费钱。
但已经晚了。
工部把我的图纸当成了国宝级建筑方案,连夜组织了四十个工匠研究。
三个月后,万福宫开工。
我最初设计的五百亩被「优化」成了两百亩——因为我的框架结构太高效了,同样的空间用更少的土地就够了。
预算从两百万两砍到了八十万两——还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框架结构。
更离谱的是,施工过程中征调的民夫、匠人,每天管三顿饭。大量人口聚集在京城周边,带动了周围村镇的餐饮、客栈、运输、原料交易。
一条以万福宫为中心的商业带,自发形成了。
开工半年后,户部呈上来一份报告。
京城及周边三县,半年税收增长了四成。
万福宫还没建完,光经济带动效应就已经把建造成本赚回来了。
竣工那天,四国使臣应邀参观。
使臣们看到万福宫的建筑结构后,全都愣住了,追着工部尚书问这是什么技术。
三笔外交贸易协议当场签订,总额超过五百万两。
小皇帝站在万福宫的琉璃顶下,转过头来看我,目光灼灼。
「苏先生,你这座宫殿,赚回了十倍。」
我脸上带笑,脑子里在尖叫。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推动基础建设、刺激经济发展、促成外交贸易。】
【奸臣值-60。当前:-180/100。】
【系统评价:宿主,您是本系统上线三千年来,第一位奸臣值为负三位数的用户。】
当晚,我一个人坐在万福宫最高的阁楼上。
京城万家灯火铺在脚下,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魏忠端着酒壶找过来。
「大人,一个人坐这么高,干什么?」
我喝了一口酒:「看看我亲手建的烂摊子。」
魏忠看了看脚下灯火辉煌的京城:「大人,这哪里烂了?」
我:……
他说得对。
一点都不烂。
【第六章】
奸臣值-180。
穿越两年整。
我已经彻底放弃在政务层面当坏人了。
每次我想搞破坏,现代知识就像个强制过滤器,把所有馊主意自动转成了利国利民的好政策。
这条路死了。
那就走歪门邪道。
政治上当不了奸臣,私德上总能毁一下吧?
比如——桃色丑闻。
一个整天在皇帝后宫里勾搭妃嫔的官员,再怎么有功劳,名声也完了。
我花了半个月打探消息,终于锁定了一个目标:柳贵妃。
二十三岁,入宫三年,极得圣宠。
只要我跟她传出点什么,小皇帝绝对饶不了我。
触犯龙颜,赐死,任务完成。
我设计了一个完美的偶遇——趁柳贵妃在御花园赏花时,我「不小心」闯进去,来一场暧昧对话,最好被侍卫撞见。
当天傍晚,我换了便装,溜进御花园。
月色如水,桂花飘香。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假山边,背对着我。
我整了整衣领,轻咳一声,迈步上前——
「娘娘——」
那个身影转过来。
不对。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上映着月光。
不是柳贵妃。
或者说——她穿着柳贵妃的衣服,但脸不对,眼神更不对。
冷的。
杀手那种冷。
匕首刺过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系统附赠的基础武力值在这一刻发挥了唯一的一次作用。
我侧身避开刀锋,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两个人在假山后面扭打在一起,桂花被震得满地都是。
她力气极大,匕首在我耳边划过,削掉了一缕头发。
我膝盖顶上她的腹部,一把按住她的双手,把匕首拍飞。
她挣扎了几下,被我死死压住。
就在这时——
「什么人!」
侍卫的灯笼照过来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这个画面:
苏辞,大梁三品大理寺卿,浑身狼狈,衣衫半敞,死死压在一个穿着贵妃衣裳的女人身上。
侍卫们的表情精彩极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又看了看身下这个面目狰狞的刺客。
「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
是小皇帝的声音。
萧承裹着斗篷从花丛后面冲出来——他今晚本来就在御花园散步。
他看见了全过程。
「苏先生!」他冲到我面前,「你又救了朕!」
「啊?」
「朕今晚在御花园散心,这个刺客一定是冲朕来的!苏先生你一定是察觉了危险,提前埋伏在此!」
我张了张嘴。
想说不是,但身下的刺客先开口了。
她咬碎了嘴里的毒囊,临死前恶狠狠地盯着我:「苏辞……北蛮不会放过你……」
蛮族刺客。
来杀小皇帝的。
而我,一个来搞桃色丑闻的奸臣候选人,误打误撞,在暗杀现场抓住了刺客。
消息传开后,京城百姓自发在我府门口放了三天鞭炮。
魏忠含泪把新匾额挂上了墙:「忠勇无双」。
和之前那块「国之干城」并排。
我坐在两块匾额下面,生无可恋。
【叮——奸臣值-80。当前:-260/100。】
【系统建议:宿主不妨考虑更换赛道。比如——直接上街喊『我是奸臣』。】
「你这是在嘲讽我?」
【系统不具备情感模块,无法嘲讽。但如果宿主非要这样理解——】
「闭嘴。」
【好的。】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两年了。
奸臣值不但没涨,反而倒欠了二百六。
我开始怀疑,我这辈子可能真的当不了坏人。
【第七章】
穿越第三年。
赵广出狱了。
之前枫叶谷案证据不足,他只是停职查办。两年时间,他在牢里打通了关系,上下活动,终于以「查无实据」的理由官复原职。
他回到朝堂的第一天,冲我笑了一下。
跟两年前一样,皮笑肉不笑。
但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
杀意。
我知道他恨我。
虽然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他——我所有的「阴谋」都是冲着当奸臣去的,赵广只是每次恰好被误伤。
但在他眼里,我就是那个毁了他走私网络、差点让他下狱的死敌。
他回来后的第一个月,我的府上连续三次被人投毒。
第一次是井水里的砒霜——被魏忠喂猫时发现了,猫没事,因为它嫌井水腥没喝。
第二次是饭菜里的鹤顶红——被我尝出了不对味,倒不是我味觉灵敏,是这厨子放毒放多了,菜苦得没法下嘴。
第三次是枕头里塞的毒蛇——我翻身压死了它,第二天早上才发现。
三次暗杀全失败,但也给我提了个醒。
赵广不会善罢甘休。
同时也给了我一个灵感。
一个最大胆的计划。
如果我不能通过「做坏事」变成奸臣,那我就换一条路——
跟真正的奸臣合作。
准确地说,跟蛮族合作。
不是假合作,是「真」合作。
我要写一封货真价实的投降信,用我的官印盖章,把大梁的核心机密全写上去。然后故意安排这封信「泄露」到朝廷手里。
铁证如山,我百口莫辩,小皇帝赐我一杯毒酒,任务完成。
但上一次的经验告诉我,直接寄给蛮族太不可控。
这一次,我不寄了。
我自己留着。
让这封信直接出现在皇帝面前。
我花了三天写信。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挖自己的坟。
写完后,我把信密封在一个铜匣子里,锁好,藏在书房暗格。
然后,我放出消息:苏辞最近行为异常,经常深夜在书房独自密谈。
我需要有人来偷这封信。
来偷信的人,是赵广的人。
我早就知道赵广在我府上安了眼线——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厮,姓吴,每隔三天就会把我的动向传出去。
我故意在吴小厮面前打开暗格,又故意在离开时「忘了」锁门。
第二天夜里,暗格被撬了。
铜匣子不见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勾起弧度。
赵广一定会打开那封信。
以他对我的恨意,一定会把信呈给皇帝。
而那封信上白纸黑字写着:苏辞愿降蛮族。
稳了。
五天后,朝会上,赵广果然出手了。
他跪在大殿中央,高举铜匣子,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都在回响:
「陛下!臣赵广,有本启奏!大理寺卿苏辞,通敌叛国,证据在此!」
殿上一片哗然。
小皇帝的脸色变了。
赵广打开铜匣子,取出那封信,递给御前太监。
御前太监展开信,念了出来。
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低着头,藏住了嘴角的弧度。
【终于……】
信念完了。
小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很轻,很冷:「苏辞,你有何话说?」
我抬起头,准备来一段慷慨激昂的「认罪伏法」——
但就在这时,御史中丞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疑问。」
他走到信旁边,仔细看了一遍。
「这封信的笔迹……确实是苏大人的。但信中提到的军事部署,有三处明显错误。」
我心一沉。
「第一,信中说北境主力驻扎在虎牢关。但虎牢关驻军已在半年前调往雁门关,此事为兵部机密。苏大人身为大理寺卿,不可能知晓兵部调令。」
「第二,信中提到粮草屯于清河仓。清河仓去年已废弃,改屯于新建的铁岭仓。」
「第三……」
他顿了顿,扭头看向赵广。
「第三,信中提到的蛮族联络暗号『秋风起』——这是枫叶谷案中赵广与蛮族联络使用的旧暗号。此暗号已被我方截获并作废,蛮族方面也已更换新暗号。苏大人若真是蛮族内应,不可能使用一个已经作废的暗号。」
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转向了赵广。
赵广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
御史中丞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封信是伪造的。而伪造者使用了旧暗号,说明此人与枫叶谷案有直接关联。」
「赵广。」小皇帝的声音冷得结冰,「这封信,是你伪造来诬陷苏辞的?」
赵广的腿软了。
「不、不是!是从他书房里偷——」
他猛地咬住了舌头。
但已经晚了。
「偷?」小皇帝站起来,「你承认你派人潜入朝廷命官府邸行窃?」
赵广扑通跪下,浑身发抖。
他想说那封信是苏辞自己写的,是苏辞故意让他偷的。
但——谁会信?
一个忠臣写信构陷自己?
全天下没有比这更荒谬的说法了。
「来人,」小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将赵广拿下,三司会审,彻查枫叶谷旧案及本案所有关联人等!」
赵广被侍卫架着往外拖。
经过我面前时,他扭过头,两只眼珠子通红,像要吃人。
「苏辞!你才是奸臣!你比我还阴!你设计了这一切!」
我站在原地,一脸沉痛的忧国忧民表情。
满朝文武齐刷刷用鄙夷的眼神看向赵广。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诬陷苏大人。」
「可悲。」
「奸贼,死不悔改。」
赵广被拖出去的惨叫声在大殿里回荡了很久。
我站在人群中,脸色平静。
心里翻天覆地。
【他说的是真的啊!!!】
【那封信就是我自己写的啊!!!】
【我是真的想卖国啊你们听我解释啊!!!】
但我不能解释。
我一解释,就成了精神病。
【叮——赵广落网,宿主间接功劳+1。】
【奸臣值-100。当前:-360/100。】
【系统评价:宿主,您已经不是在忠臣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您已经在忠臣的道路上起飞了。】
散朝后,魏忠搀着我回府,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大人,这招太绝了!用假信引蛇出洞,让赵广自投罗网——」
「魏忠。」
「在!」
「今天的事,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大人是太累了吧?奴才给您熬碗参汤。」
我把自己扔进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吼了一嗓子。
【第八章】
赵广倒了。
这一次是彻底的。
三司会审查出的东西比预想中多十倍——通敌叛国、贪墨军费、走私军械、谋害朝臣、行刺未遂。
数罪并罚,抄家斩首。
行刑那天,京城百姓自发在菜市口放了鞭炮,声响连宫里都听得见。
而我苏辞,作为「从始至终与赵广斗智斗勇、最终将其绳之以法」的头号功臣,被朝廷内外封了一个民间称号:
铁胆青天。
匾额加到第三块了。
魏忠把三块匾排成一排挂在正厅:「国之干城」「忠勇无双」「铁胆青天」。
我站在三块匾额下面,一杯酒灌进喉咙。
穿越三年。
奸臣值:-360。
朝廷地位:从六品翰林升到了二品副相。
民间声望:人人称颂、万民伞收了三把。
我苏辞,用三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大梁的擎天柱。
但我只想当一根烂木头。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第一次认真地审视了自己这三年。
我想贪,贪出了税改。
我想砍军费,砍出了大捷。
我想卖国,卖出了反间计。
我想陷害忠良,害出了反腐风暴。
我想建烂宫殿,建出了经济奇迹。
我想搞桃色丑闻,搞出了救驾奇功。
我想用假信自毁,毁掉了真正的奸臣。
每一次,我都是真心实意地想当坏人。
每一次,结果都把我架到了圣坛上。
「系统,」我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真的当不了坏人?」
【根据三年数据分析:是的。宿主的知识结构、行为模式、下意识反应,均不支持『奸臣』路径。通俗地讲——】
「我命里带忠?」
【系统倾向于使用更学术的表述,但……对,差不多这个意思。】
我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认命的苦笑。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朝会。
我苏辞,站在大殿中央,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做了一件三年来最接近「奸臣」的事。
我指着龙椅上的萧承,开口了。
「陛下。」
「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大殿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
「陛下登基五年。五年来,大梁税改、军改、吏治、外交、基建,桩桩件件,是谁在做?」
小皇帝眨了眨眼。
「是臣。」
「陛下做了什么呢?」
殿上开始有人抽气了。
我没停:「陛下每日卯时上朝,辰时退朝,之后便在御书房看话本。午后练字,酉时用膳,戌时就寝。国之大事,陛下签个字、盖个章,便算完了。」
小皇帝的脸色白了一度。
「臣斗胆直言——陛下不像一个皇帝。陛下像一个盖章的工具。」
大殿炸了。
几个老臣冲出来要按住我。
侍卫的刀鞘响了。
魏忠在角落里,手脚都在发抖。
我站得笔直,一动没动。
我在等小皇帝发怒。
在等他摔杯子、拍桌子、喊「拖出去斩了」。
我等了很久。
久到殿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十八岁的萧承从龙椅上站起来。
他的肩膀在抖。
眼眶红了。
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啪嗒落在龙袍上。
他开口了,声音在发抖:
「苏先生说得对。」
大殿死寂。
「朕……确实不够好。」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朕继位五年,全靠苏先生撑着。朕心里清楚,却不敢承认。」
他走下龙椅台阶,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十八岁的少年天子,站在我面前,眼眶通红。
「苏先生,朕从今日起,每日读书、理政、习武,一样都不落。」
他深深弯下腰。
「请先生做朕的太傅。教朕做一个好皇帝。」
我站在原地,身体僵硬。
嘴上的话已经不受我控制了:「臣……遵旨。」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我只是想让你砍了我啊。】
散朝后,文武百官排着队来跟我握手。
「苏大人冒死直谏,真乃千古忠臣!」
「魏征再世!」
「大梁之幸!」
魏忠在人群后面,哭得稀里哗啦。
「大人,奴才这辈子能伺候您,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被人群簇拥着往外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回到府上,关门。
落锁。
我走到正厅,面对着墙上那三块匾额,站了很久。
然后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了。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冒死直谏,感化天子,获封太傅。】
【奸臣值-200。当前:-560/100。】
【温馨提示:宿主当前忠臣指数已突破系统量程上限。系统建议宿主放弃奸臣路径,转型为圣人。】
我盯着脑海里那个数字。
负五百六。
我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一口酒一口酒地灌。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做坏事了。
做坏事永远不可能当成奸臣。
我的现代知识、我的行为本能、我的下意识反应,全都在阻止我变坏。
但——
任务的要求是什么?
「成为大梁朝公认的第一奸臣,并死于当朝天子之手。」
公认。
关键词是「公认」。
我不需要真的是奸臣。
我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是。
酒杯在手里停住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子里成型。
【第九章】
我要构陷自己。
不是做坏事,而是伪造证据证明我一直在做坏事。
过去三年,我的每一项「功劳」,都可以被重新解读。
税改?是为了讨好富商,建立自己的利益网络。
军费精简?是为了削弱大梁军力,给蛮族可乘之机。
万福宫?是为了从中贪墨建造费用。
破获赵广?是为了清除竞争对手,独揽大权。
所有的「忠」,只要换一个叙述角度,都能变成「奸」。
我需要的只是——证据。
令人信服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我花了一个月。
白天,我照常上朝、讲学、处理政务。
夜里,我在书房里伪造一整套「苏辞通敌三年」的完整证据链。
第一,伪造了二十封与蛮族的往来密信,时间跨度覆盖三年,笔迹是我自己的——不用仿,本来就是我写的。信中详细描述了如何利用税改拉拢商人为自己敛财,如何通过军费改革让蛮族摸清大梁军力底细。
第二,伪造了一本账册,记录了三年来我「收受蛮族贿赂」的详细明目,金额、日期、经手人,全都对得上。
第三,找了三个死士,让他们扮成蛮族密使,在一个我知道皇帝暗卫在监视的茶楼里,跟我「秘密会面」。
会面当天,我穿了一身黑衣,戴着斗笠,在茶楼二楼的包间里,跟三个「蛮族密使」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谈话内容是提前写好的剧本——我如何策划下一步削弱大梁的计划。
暗卫趴在隔壁房间,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天夜里,暗卫的密报送到了皇帝案头。
同时,那二十封密信和账册,通过一个「叛逃的蛮族俘虏」之口,被送到了兵部。
兵部连夜核查。
信是真笔迹。
账册上的日期跟我的出行记录全都吻合。
茶楼密会有暗卫亲耳听证。
三条证据,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铁证。
如山。
第二天朝会,我照常走进大殿。
但我一走进去就感觉到了不对。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我在赵广被拖走那天见过。
只不过这次,对象换成了我。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
他没穿常服,穿的是正式的帝王冕服。
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攥得发白。
「苏辞。」
没有叫苏先生。
没有叫苏爱卿。
只有姓名。
我心头一跳——是那种压了三年的兴奋终于要冲破闸口的跳。
「臣在。」
「昨夜,兵部收到密报。朕的暗卫也呈上了亲眼所见的证词。」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
「苏辞,你通敌叛国,蓄谋已久。你所做的一切——税改、军改、建宫、除赵——全是为了掩护你的真实目的。」
殿上无声。
文武百官站在两侧,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我。
有人目光复杂,分不清是愤怒还是不敢置信。
萧承从龙椅上站起来,手里捏着那封密信,走下台阶。
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十八岁的少年,眼眶红了。
嘴唇在抖。
「朕问你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苏辞,你到底是忠是奸?」
我抬头看着他。
这个我看着长大的少年天子。
三年前他十五岁,坐在龙椅上,连看奏折都看不明白。
三年后他十八岁,肩膀宽了,下巴上长出了一层浅浅的胡茬。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天真变成了痛苦。
我张了张嘴。
想说「我是好人」。想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想说「那些证据是我自己伪造的」。
但我没有。
因为我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奸臣值的进度条,在发光。
三年。
一万亿。
回现代。
我深吸一口气,跪了下去。
「臣……罪该万死。」
大殿上,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噎。
魏忠。
是魏忠跪在殿外的角落里,双手捂着嘴,浑身在发抖。
他不信。
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
萧承闭上眼,又睁开。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传——」
他的声音哑了。
停了几息,才重新开口。
「传旨。苏辞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明日午时——赐鸩酒。」
【第十章】
大梁历安平五年,秋。
午时。
金銮殿前的广场上搭了一座台子,白布覆顶。
满朝文武列于两侧,禁军持戈肃立。
京城百姓挤在广场外围,人头攒动,鸦雀无声。
我被两个侍卫押着走上台。
枷锁卸了——萧承下令,不上枷。
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白色的长衫,因为在牢里待了一夜有些褶皱。头发散着,没有冠。
秋天的风从广场上穿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
三年前我穿越的那天,也是秋天。
萧承从殿内走出来。
他穿着帝王冕服,步伐沉稳,但我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身后跟着一个端托盘的御前太监。
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杯。
杯中酒液澄澈。
没有颜色,没有气味。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萧承走到我面前,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我,我抬头看着他。
十八岁的皇帝,和他曾经最信任的大臣。
广场上安静到能听见风吹动白布的簌簌声。
「苏辞。」
他的声音控制得很好。
只有很细微的颤抖。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若说——这一切是有人栽赃,朕可以重新彻查。」
我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在忍。
整个大殿前的广场,上千双眼睛盯着我。
我知道,只要我说「我是被冤枉的」,以我三年来的声望,至少有一半的人会信。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闪烁。
【任务进度:99%。等待最终确认——天子赐死意图需为真。】
【提示:若宿主此刻翻供,天子大概率撤回赐死令。任务将判定为失败。】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只有萧承看见了。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陛下。」我的声音很平。「臣这一生,做过很多事。有些事陛下知道,有些事陛下不知道。」
我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臣可以告诉陛下——臣不后悔。」
这句话是真心的。
不是为了演戏。
三年。
我见过旱灾后老百姓领到粮种时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
我见过北境将士穿上新冬衣时红了的眼眶。
我见过万福宫落成那天,四国使臣脸上的震惊。
我见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龙椅上一点一点长成了帝王。
我当不了坏人。
但我演得了。
「陛下,赐酒吧。」
萧承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大臣们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
然后他转过身,从托盘上端起了那杯鸩酒。
他的手在发抖。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走到我面前,双手将酒杯递出来。
我伸手接过。
瓷杯很凉。
酒液没有气味。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大梁的天很蓝,秋高气爽。
这个世界不赖。
我低下头,举杯。
杯沿贴上嘴唇。
酒液入喉。
凉的。
微苦。
像中药。
我把酒喝完了,一滴不剩,把空杯递还给萧承。
他接杯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
冰凉的。
不知道是他的手凉还是我的。
【叮——】
脑海里的机械音响了。
【检测到鸩酒成分摄入。天子赐死意图:真实。朝堂共识:叛国奸臣。】
【核心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S。】
【奖励发放中:人民币壹万亿元整。】
【传送倒计时:30秒。】
视线开始模糊了。
不知道是毒发还是传送。
我看见萧承站在我面前,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无声的。
一滴一滴砸在他的冕服前襟上。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听不清了。
但我猜——
大概是「苏先生」。
【传送倒计时:10秒。】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
【小皇帝,对不住了。你的奸臣,要回家了。】
【不过说真的——】
【这三年,还挺有意思的。】
视线彻底黑了。
再睁眼的时候,我躺在一张软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
空气里有洗衣液的味道。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和外卖小哥的吆喝。
我的出租屋。
我猛地坐起来。
手机躺在枕边,屏幕亮着。
一条银行短信:
「尾号8864账户入账:¥1,000,000,000,000.00。」
我盯着那串零,数了三遍。
十二个零。
一万亿。
我攥着手机,愣了十秒钟。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突然想起一张脸。
十八岁的少年,穿着冕服,泪流满面。
我擦了擦眼角,深呼一口气。
「系统。」
【在。】
「你还在呢?」
【奸臣模拟器v1.0已完成。但宿主账户仍然有效。】
「什么意思?」
【叮——检测到新任务模块上线。】
【新任务:『昏君模拟器v2.0』——成为史上最昏庸的CEO,在三年内将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经营至破产。】
【任务奖励:人民币拾万亿元整。】
我:……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那万亿余额。
又看了看系统弹出的新任务。
嘴角抽了抽。
「我上一次想当坏人,把大梁盘成了盛世。」
「这次你让我搞破产?你确定不是让我搞出第二个世界五百强?」
【系统对宿主的能力表示充分信任。相信宿主一定能再次挑战不可能。】
「……你在阴阳我。」
【系统不具备情感模块。】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是否接受」的按钮,手指悬在上面。
犹豫了三秒。
按下去了。
「行。」
「万亿都赚了,不差再来一次。」
「这次——我苏辞就不信了。」
手机屏幕一闪。
新的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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