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系统说混成奸臣被赐死,万亿身家到账。
简单。
我贪污,国库满了。
卖国,敌国亡了。
教坏小皇帝,他成了千古明君。
三年了,奸臣值是负的。
小皇帝含泪递来毒酒那天,我笑着干了。
不是殉国,是终于能回家了。
【第一章】
小皇帝端着那杯酒朝我走来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
三年了。
整整三年。
这杯毒酒,我等了一千零九十五天。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哭得鼻涕横飞。
有人喊冤,有人磕头,有人拦在小皇帝面前说什么「陛下三思」。
我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求你们了,让皇帝杀我吧,我真的好想死。】
……
听起来有点变态。
但这一切得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我还是个在九九六里挣扎的社畜,每天最大的梦想就是中五百万,然后把辞职信贴在老板脸上。
没想到,有人帮我实现了。
方式有点离谱。
一道白光,眼前一黑,再睁眼,我就站在一间破旧的官署里。
身上穿着一件打了三个补丁的官服。
头上顶着一顶歪了的乌纱帽。
面前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老头。
「苏、苏大人,您新官上任,这是本县今年的赋税账册……」
我还没反应过来「苏大人」是谁,脑子里就炸了一声——
叮。
【恭喜宿主绑定「奸臣送死系统」。】
【任务:成为天下第一奸臣,在皇帝手中领取赐死。】
【奖励:万亿现金,即时回归现代。】
【当前奸臣值:0/10000。】
【温馨提示:请努力作恶,早日归家。】
我愣了三秒。
然后,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狂喜涌遍了全身。
万亿。
万亿啊。
当奸臣?
这不有手就行?
我苏辞,从小被人骂没良心,大学室友送我外号「无情铁手」,上班第一年就把三个同事挤走了。
当坏人?
那是刻在我基因里的天赋。
我看向面前瑟瑟发抖的老头,露出一个自认为非常邪恶的笑容。
「账册给我。」
半个时辰后。
我盯着账册,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是被气的。
是被蠢哭的。
身为一个前世在互联网公司干了三年财务的人,我一眼就看出来——这账起码被人动过七次。
收上来的赋税一千两,册子上记的三百两。
中间七百两呢?
当时我的想法很简单:先把这七百两的去向搞清楚,然后我自己贪。
这是我当奸臣的第一桶金。
于是我拍了桌子。
「这账有问题。把钱从哪来的、到哪去的,全给我查清楚。查不清楚,把这几年的旧账全翻出来。」
老头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三天后。
一个急脚递冲进官署。
「苏大人,太好了!您查出的那笔赃款直达京城,御史台连夜审理,牵出了赵太师门下七名贪官!」
「圣上龙颜大悦——说苏辞初入官场便敢剑指权贵,赤胆忠心,特旨连升三级!」
我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八瓣。
「……什么?」
叮。
【忠臣值加二百。】
【奸臣值减二百。】
【当前奸臣值:负二百。】
【系统提示:宿主,方向反了。】
原来,那七百两是赵太师赵衡安插在各县的私库。
我一翻旧账,整条线全露了。
我想贪的钱,变成了我查出的赃款。
我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十下。
不慌。
第一天嘛。
下次一定当个坏人。
半个月后,我站在了京城的金殿上。
第一次看见小皇帝萧煜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坐在龙椅上,两只脚悬在半空够不着地。
旁边站着一个白胖的老头。
赵太师,赵衡。
就是被我端掉了七个手下的那位。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坨粘在鞋底的东西——表面笑着,眼底全是阴。
我心里反而踏实了。
【好,记恨我。越恨越好。恨到让皇帝杀我,我任务就完成了。】
「苏辞参见陛下。」
头顶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苏爱卿平身。」
我抬起头,对上一双亮得离谱的眼睛。
小皇帝歪着脑袋看我,嘴角带笑。
「朕听说,你把赵太师的人都端了?」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赵衡的笑僵了一瞬。
【小朋友,你要不要这么直球?】
「回陛下,臣只是依法办事。」
萧煜点了点头,笑得露出了一颗小虎牙。
「好。朕喜欢你。」
三个字在大殿里炸开。
赵衡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身后有人扯了扯我衣角。
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太监,低眉顺眼。
「大人,小的叫李冬,以后就跟着您了。」
我看了他一眼。
好,有个跟班。
以后坑他。
叮。
【系统日报:第一天到岗,忠臣值加二百,奸臣值减二百。宿主加油,反方向。】
没关系。
来日方长。
明天就开始当坏人。
一定。
【第二章】
进京第一个月,我想通了一件事。
单干不行,得拉帮结派。
奸臣奸臣,哪有一个人当的?
必须结党营私,这才有排面。
我让李冬去打听京城里谁最贪。
李冬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就递来一张纸条。
户部侍郎周渊——据说收过商人七万两。
兵部司马陈固——传闻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工部主事方泽——挪用修河堤的银子。
我两眼放光。
完美。
这不就是我的创业合伙人吗?
当天晚上,我带着礼物去了周渊府上。
周渊是个瘦高个,鹰钩鼻,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
一看就不像好人。
我太喜欢了。
「周大人,」我开门见山,「我苏辞不喜欢弯弯绕绕。今天来就一个意思——咱们合作,一起发财。」
说完,把一个装满金子的匣子推了过去。
周渊看了看匣子,又看了看我。
我冲他眨了眨眼。
【来吧,收下它,做我的同党。】
周渊沉默了十息。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关上门。
我心跳加速。
【来了来了,奸臣结盟名场面!】
周渊转身。
噗通一声给我跪了。
「苏大人!」
「?」
「您终于来了!」他眼眶通红,「我们等您等了三年!」
我脑子嗡了一声。
「等……我?」
「大人,」周渊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周渊是御史台密探。收商人的七万两,是为了查赵衡的走私暗线。陈固、方泽,都是我们的人。」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得发抖。
「您上个月端掉赵衡七个人,我们就知道了——朝中终于有人敢动他了!我们愿追随大人,肝脑涂地!」
他跪在地上,满脸正气。
金子匣子还敞着口。
我站在原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是来结奸党的,不是来当反贪头子的。】
叮。
【奸臣值减五百。忠臣值加五百。】
【恭喜宿主喜提「反贪联盟盟主」称号。距离奸臣目标越来越远了呢。】
当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李冬在旁边磨墨,一脸崇拜。
「大人,您用行贿的方式辨别忠奸,这手段……小的做梦都想不出来。」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说话。
第二天,陈固和方泽也来了。
两个人进门就跪,把赵衡这些年的罪证一箱一箱往我书房里搬。
「苏大人,这是我们三年卧底搜集的全部证据。」
「走私、贪污、结交外邦、暗杀忠良——全在里面了。」
我看着堆成小山的证据箱。
你们卧底三年,把成果全交给一个想当奸臣的人?
这合理吗?
但我不能说。
只能面无表情地点头。
「本官收下了。」
周渊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抱拳。
「愿为大人效死!」
身后,李冬感动得鼻子一酸。
「大人真是千古忠臣啊。」
【我谢谢你全家。】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翻了一夜证据。
不是要对付赵衡。
恰恰相反。
我在想——能不能把证据里的名字改成我自己的?
贴到苏辞名下,往御史台一递,坐等定罪。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天才。
连夜动手,把所有「赵衡」改成「苏辞」。
改到天亮,拎着一摞「自己的」罪证准备去自首。
刚出门,迎面撞上李冬。
「大人,您这是……」
我还没来得及编借口。
他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
「大人要连夜送证据进宫?小的这就备马!」
「不是——」
来不及解释。
马已经拉来了。
半个时辰后,那些证据就躺在萧煜的案头上了。
又过了半天,圣旨就到了。
「苏辞彻查赵衡党羽有功,再升一级。赐宅邸一座,良田百亩。」
我接旨的手在发抖。
不是激动。
是气的。
那些被我改过名字的证据,御史台自动修正回了「赵衡」。
理由是——笔迹不同,明显是苏大人从赵衡原件中抄录的副本。
赵太师远远看着我,脸色发黑。
我远远看着赵太师,恨不得冲上去握着他的手喊一声——你倒是报复我啊。
叮。
【奸臣值:负一千二。】
【系统鸡汤:不是每条路都通向成功,但宿主这条路,似乎只通向忠臣。】
我关掉面板,攥了攥拳头。
明天换个思路。
一定能当成坏人。
一定。
【第三章】
结党营私走不通,我决定玩把大的。
卖国。
直接通敌叛国。
奸臣的顶配操作。
我连夜写了一封信,寄给北边的蛮族——北胡。
内容很直白:大燕北境兵力空虚,粮草不足,将领无能。你们来打吧,我给你们开门。
写完之后,我把信交给一个走商的贩子,让他捎出关外。
然后坐在书房里,美滋滋地等叛国罪从天而降。
等了七天。
来的不是罪名。
是北胡使者。
来求和的。
我当时正在吃早饭。
李冬冲进来,差点把门框撞歪。
「大人!大捷!大捷!」
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
「什么大捷?」
「北胡派使者来京城,说要跟大燕永结同好,岁岁来朝!」
我的筷子啪地断了。
「……为什么?」
「据说北胡王收到了一封信。信里头把他们的军事弱点分析得透透的,从后勤补给到骑兵调度到粮道分布,一清二楚。」
李冬的眼睛亮得像看到了神仙。
「北胡王吓坏了,说大燕有人把他们底裤都看穿了,再打就是送死。连夜派使者来投降。」
我僵在原地。
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事实。
信里写的「北境兵力空虚」——那是我编的。
但顺手提到的「如果从侧翼包抄北胡粮道,三日可断其补给」「骑兵存在十二时辰轮换间隙,夜袭可破」……
那是我前世看纪录片学的。
随便写的。
顺手的。
北胡人拿到信,对号入座了。
然后把自己吓投降了。
叮。
【忠臣值加一千五。奸臣值减一千五。】
【成就解锁:不战而屈人之兵。】
【系统评语:反向卖国——卖到对方来投降。宿主,你创造了历史。】
我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
认真考虑了一下跳窗的可行性。
算了,太矮,摔不死。
更离谱的事在后面。
那封信经过的渠道,恰好是赵衡跟北胡联络的暗线。
北胡王以为信是赵衡写来挑衅的,一怒之下断了和赵衡的一切联系。
赵衡花了五年经营的外部靠山,一夜之间没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从某天开始,北胡那边再也不回他的信了。
而我苏辞,被封「国策郎」,专管边防外交。
小皇帝在朝堂上拍着扶手,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
「苏爱卿一封信退百万兵,诸葛在世!」
满朝文武齐声附和。
赵衡站在角落里,看我的眼神从「鞋底泥」升级成了「眼中钉」。
我站在大殿中央,四面八方全是赞美。
想死的心越来越强烈。
下朝后,李冬跟在身后,感慨万千。
「大人用假情报吓退敌军,此计可载入兵书。」
我停下脚步。
「李冬。」
「在。」
「那封信是真的。我是真心想把国卖了。」
李冬愣了一瞬,然后一拍大腿。
「大人是说,为了骗过所有人,连自己都要骗?这心性,小的佩服到五体投地!」
我张了张嘴。
放弃了。
跟一个把我当神仙的人解释我是坏蛋,比教猪上树还难。
那天夜里。
赵衡坐在自家书房,面前摊着北胡带回的消息。
他的幕僚吴庸擦着额头的冷汗。
「太师,北胡王说……那封信是从咱们的渠道送过去的。落款是个「苏」字。」
书房安静了五息。
赵衡猛地站起来。
椅子飞出去,撞翻了一架屏风。
「苏辞。」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此人到底什么来头?」
吴庸小心翼翼地回话。
「太师,此人出身寒门,二十四岁入仕,毫无背景……」
「没有背景?」赵衡冷笑,「一个没背景的人,上任三天端我七条线,一个月拉走我三个暗桩,一封信断了我的北胡暗道?」
他走到窗前,眼神阴冷。
「盯着他。日夜不停地盯。我倒要看看,苏辞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而此刻。
苏辞大人正躺在新赐的宅邸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李冬端来一碗参汤。
「大人,喝口汤。」
我接过碗,面无表情。
「李冬。」
「在。」
「你说我要是明天在金殿上骂皇帝,会不会被砍头?」
李冬想了想。
「大人,那叫直谏。上一个敢骂皇帝的臣子,封了侯。」
我把参汤一口闷了。
烫得眼泪直流。
不知道是烫的,还是命不好。
【第四章】
直接作恶这条路走不通。
我决定换一种方式。
曲线亡国。
教坏小皇帝。
只要萧煜变成昏君,朝政一乱,我浑水摸鱼,趁机作恶,那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第二天,我主动请旨给萧煜讲课。
赵太师派来的太傅,教的全是四书五经治国之道。
我不一样。
我教堵伯。
第一堂课,我搬了一箱骰子走进御书房。
萧煜看着桌上的骰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爱卿,这是什么?」
「陛下,这叫概率学。」
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治国如赌局,每一步都是在跟命运掷骰子。臣今天教陛下,怎么在不确定中做出最优选择。」
萧煜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那朕要是输了呢?」
「输了拿国库的钱赔。」
他乐了。
「好,赌!」
然后他赢了我七把。
第三天,我教他喝酒。
准确地说是品酒。
把御酒坊十二种酒摆了一排,从发酵原理讲到粮食转化,从温度控制讲到酿造周期。
本意是让他沉迷享乐。
他听完,转头问了一句:
「先生,如果把酿酒的粮食省下来赈灾,能救多少人?」
我端酒的手顿住了。
「……很多。」
「那酿酒坊该减产吧?」
【你怎么从喝酒想到赈灾的?你脑回路是不是跟我一样有毛病?】
第五天,我教他逃课。
带他翻宫墙,混进京城的市集。
我的计划是让他沉迷街头的吃喝玩乐,无心朝政。
萧煜确实很兴奋,像放出笼子的鸟,在小摊前蹦来蹦去。
然后他看到了乞丐。
看到了卖儿卖女的流民。
看到了一个小姑娘蹲在路边,手里捧着半个发了霉的馒头。
萧煜的笑一点一点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小姑娘看了很久。
回宫的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当晚,李冬来送饭,顺手带了一个消息。
「大人,陛下今晚召见了户部尚书,问了一整夜的赈灾方案。」
我扒饭的手停了。
「还下旨减免三州赋税,调拨粮草二十万石。」
我把碗放下。
叮。
【忠臣值加二千。奸臣值减二千。】
【当前奸臣值:负四千二。】
【宿主成功将「教坏皇帝」任务转化为「培养千古明君」成就。请问是否改走忠臣路线?】
我选了「否」。
系统又弹了一条。
【您已连续三十天向忠臣方向偏移。建议:接受现实。】
我关掉面板。
从那天起,萧煜不再叫我「苏爱卿」了。
他改口叫我「先生」。
语气很轻,很认真。
好像我不是一个来当奸臣的穿越者。
好像我真的是他的老师。
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但只有一瞬。
因为下一秒,系统弹出新通知——
【阶段性考核:奸臣值须在一年内回正,否则扣除百分之五十奖金。】
深吸一口气。
为了那万亿,得加快速度了。
就在这时候,赵衡出手了。
散朝后,他拦在走廊里。
身边只有幕僚吴庸。
「苏大人,最近跟陛下走得很近啊。」
笑容像面具。
我心里一动。
【来了来了。奸臣前辈要教训我了。】
「太师说笑了。臣只是尽本分。」
「本分?」赵衡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一个从七品小官,一年之内升到三品。你觉得是你的本分,还是你在图谋什么?」
他在试探我。
但对我来说,这是绝佳的机会。
站赵衡这边,当他同党,帮他一起搞垮朝廷。
这才是当奸臣的正确姿势。
我凑近他,学着电视剧里反派的腔调,压低声音:
「太师,我这个人,只认赢家。」
赵衡的瞳孔微微一缩。
然后他笑了。
「苏大人很聪明。但聪明人,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加速。
【成了!他以为我在暗示投靠!第一步结盟完成!】
第二天。
赵衡在朝堂上参了我一本。
理由:苏辞私下与本官密谈,意图不明,请陛下彻查。
我:???
你不是应该拉拢我吗?
怎么转头就把我卖了?
后来李冬帮我分析,我才想明白。
赵衡不是在试探,是在设局。
他故意跟我私下见面,然后反手告我「密谋」。
辩解?此地无银。
不辩解?默认有鬼。
老狐狸。
但萧煜只看了赵衡一眼,淡淡说了句:
「朕的先生要是想密谋,还用得着跟太师?」
满朝哄笑。
赵衡的脸绿了。
我的心也绿了。
【拜托了陛下,别帮我啊。】
叮。
【忠臣值加八百。奸臣值减八百。】
【系统: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第五章】
半年过去了。
奸臣值:负六千。
系统每天弹的日报,语气从「加油」变成了「建议宿主重新审视人生方向」。
我决定不迂回了。
直接骂皇帝。
在古代,犯上是杀头的大罪。
只要我在金殿上把萧煜劈头盖脸骂一顿,哪怕是个泥人也该生三分气。
更何况他才十三岁。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被当众痛骂,不可能不发火。
我在家对着铜镜练了三天。
第四天,早朝。
深吸一口气,走出列。
「陛下,臣有话说。」
萧煜抬起头。
「先生请讲。」
我扫了一圈满朝文武。
张嘴就来。
「陛下登基三年,赋税未减,民生未改,内有权臣窃柄,外有蛮族环伺。朝堂之上尸位素餐者十之七八,陛下却日日埋在书堆里,以为天下太平?」
大殿安静了。
针落可闻。
所有人看着我,像看一个发了疯的人。
我越说越来劲。
「臣直言——陛下若继续如此,不出十年,大燕必亡!」
说完,闭眼,挺腰,等那句「拖出去砍了」。
五息。
十息。
三十息。
大殿依然安静。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啪。
啪,啪。
有人在鼓掌。
我睁开眼。
角落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站了出来,老泪纵横。
「好!好一个苏辞!好一个犯颜直谏!」
老头颤颤巍巍走到大殿中央,转身冲萧煜跪下。
「陛下!老臣在朝五十年,今日才见到真正的忠臣!苏辞之言字字诛心,句句为国。此人不愧当代魏征!」
我:???
【我在骂皇帝!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我说大燕要亡了!这叫大不敬!】
文武百官纷纷站出来附和。
「苏大人忠言逆耳!」
「如此铮骨,百年难遇!」
「臣附议,当重赏苏辞!」
萧煜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我面前。
他才十三岁,个头还不到我肩膀。
但仰着头看我的眼神,比任何大人都认真。
「先生骂得对。」
声音不大,但稳得不像一个孩子。
「朕确实做得不够好。先生放心,朕会改。」
我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干干净净的。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信任。
嗓子眼堵了一下。
【不是……你别这样看我。我真的是来当坏人的。】
当天,我被加封「谏议大夫」。
上一个得到这个头衔的人,是三百年前开国时期的名臣。
下朝后,我做了最后的挣扎。
在金殿门口,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我不配!我苏辞是小人!我贪财好色,我懒惰怕死,我没一天不想着怎么祸害朝廷!」
路过的官员纷纷向我行礼。
「苏大人太谦虚了!」
「大人以身作则教我们自省,高风亮节!」
「您越这样说,我越觉得您是好人!」
我站在大殿门口,看着来来往往鞠躬的人,灵魂正在缓慢脱离身体。
李冬跑过来,捧着一套新官服。
「大人!您的谏议大夫袍子到了!」
他打开盒子。
绣着金线的朱红长袍。
胸口一只仙鹤。
一品的仙鹤。
我摸着那只仙鹤,说不出话。
叮。
【忠臣值加三千。奸臣值减三千。】
【当前奸臣值:负九千二。】
【成就解锁:犯颜直谏——你骂人的方式太高级了。】
【系统建议:不如试试物理路线?比如在金殿上脱衣服?】
认真考虑了三秒。
算了。
以这帮人的脑回路,我脱衣服他们大概会说我在表演「赤诚报国」。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李冬端了壶茶过来。
「大人,今天累了吧?」
「累。」
「骂皇帝是挺累的。」
「不是骂皇帝累。」我接过茶灌了一口,「是当坏人累。」
李冬不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大人说什么都对。」
我看着他那张忠厚到没有边际的脸。
很想哭。
但不敢。
哭了的话,明天京城小报大概会写——苏辞忧国忧民,夜半落泪。
然后忠臣值再加三千。
站起来,回屋睡觉。
明天继续。
一定能当成坏人。
一定。
【第六章】
赵太师终于动手了。
说实话,等他这一刀,我等了快一年。
这天早朝,我刚站定,赵衡就从队列里走出来。
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奏折。
「陛下,臣弹劾谏议大夫苏辞!」
声音在大殿里炸开。
文武百官脸色骤变。
我浑身一激灵。
【来了!终于来了!圣诞老人他来了!】
赵衡打开奏折,声音洪亮。
「苏辞自入朝以来,有十大罪状!」
「其一,私吞赈灾银两三万两。」
「其二,勾结北胡通敌卖国。」
「其三,结党营私,笼络朝臣。」
「其四,蛊惑圣上,以邪术扰乱朝纲。」
十条罪状,一条比一条重,一条比一条狠。
赵衡读完,跪地叩首。
「此人居心叵测,不杀不足以正朝纲!」
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着我。
我站在原地。
脸上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有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
【十大罪状!条条死罪!坐实了我明天就能喝毒酒回家!】
萧煜坐在龙椅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苏爱卿,你有什么话说?」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反驳。
我张嘴。
「臣——认罪。」
大殿炸了。
「什么?」
「苏大人认罪了?」
连赵衡都愣了一瞬。
他准备了一整套反驳预案,结果对手直接投降了。
我趁热打铁,噗通跪下。
「陛下!赵太师说得全对!臣就是贪官!就是卖国贼!臣罪该万死!」
磕了三个头。
声音洪亮到能传出宫门。
「请陛下赐臣一杯毒酒,臣感激涕零!」
大殿安静了三息。
然后周渊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说!」
我心里一沉。
【别,你别说话。让我死。】
来不及了。
周渊打开随身文册,一项项反驳。
「第一条,赈灾银两早已入库,户部账目清清楚楚。」
「第二条,那封信已被御史台鉴定为诱敌之计,为大燕赢了二十年太平。」
「第三条,臣等三人是御史台密探,苏大人接受了我们的投效,不是结党营私!」
陈固跟着站出来。
方泽跟着站出来。
然后是去年被我「得罪」过的六个官员,一个接一个冲出来替我说话。
有的拿账册。
有的拿密令。
有的声泪俱下。
「苏大人冤枉!」
「这样的好官百年难遇!」
「陛下明鉴!」
我跪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
不是在哭。
是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的表情。
因为此刻我的脸,大概介于「痛不欲生」和「灵魂出窍」之间。
赵衡的脸已经不是绿了。
是灰的。
他准备了半年的弹劾大案,被人当众用半炷香拆了个干净。
萧煜的声音从龙椅上传下来。
平静得不像十三岁的孩子。
「赵太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衡嘴唇动了动。
什么也没说出来。
退朝之后,萧煜把我单独留下。
他走到我面前,仰着头。
「先生,你刚才为什么认罪?」
我沉默了一会儿。
想了一百个答案。
最后挑了一个最蠢的。
「因为臣问心无愧。」
萧煜笑了。
笑容干干净净的,像早上的日光。
「先生,朕不会让任何人动你。这话,朕说第二遍了。」
他的手握了握我的袖口,松开。
转身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叮。
【忠臣值加五千。奸臣值减五千。】
【当前奸臣值:负一万四千二。】
【系统:宿主创造了奸臣值负数新纪录。恭喜。】
我蹲在台阶上,双手抱头。
李冬远远站着,不敢过来。
他以为我在独自承受冤屈。
其实我在想,如果从台阶上滚下去摔死,算不算「死在皇帝地盘上」。
大概不算。
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回家。
明天继续。
【第七章】
第二年了。
穿越整整两年。
奸臣值:负一万四千。
我躺在床上盯着面板,像盯一张考了零分还倒扣的试卷。
这段时间什么也没干。
不是放弃了。
是在憋大招。
谋反。
自己谋自己的反。
计划很简单。
我伪造一批「苏辞谋反」的铁证,然后让人「意外发现」。
密信?我写。
兵器?我藏。
同党名单?我编。
一切自导自演。
这次不可能再出问题了。
我花了一个月,准备了三样东西。
第一,一封写给边关将领的密信,内容是「约定三月起兵,共图大事」。
第二,五十把刀剑,藏在府邸后院的枯井里。
第三,一份「谋反同党」名单,十二个名字,全是我编的。
准备好之后,我匿名给赵衡送了一条线报——苏辞府中有异动。
赵衡上钩了。
当天晚上就派人来搜。
我躺在床上,心跳加速,满怀期待。
门被踢开的那一瞬,我甚至笑了。
搜查持续了两个时辰。
结果出来了。
密信——
「大人,这封信的字……不是大燕文字。」
负责搜查的官员把信递给赵衡,满脸困惑。
信上的字横不像横竖不像竖,还有一堆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的笔画。
我当时才反应过来。
我写的是简体字。
这个世界用的是繁体。
御史台的密码专家被紧急召来研究了一整夜。
结论:这是一种极为高深的加密术,目前无法破译。但以文意推测,内容疑似某种效忠宣言。
效忠宣言。
我写的谋反信,被翻译成了效忠宣言。
我坐在书房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嘴角抽了整整十下。
兵器——
「大人,枯井里的五十把刀剑经兵部鉴定,全是前朝遗物。铜锈斑驳,柄断刃卷,连鸡都杀不了。」
「结论:苏大人可能在收藏古董。」
那是我在黑市上淘的便宜货。
省钱省出了古董。
谋反同党名单——
我编了十二个名字。
赵衡的人查了一圈。
七个不存在。
三个已经死了。
剩下两个是和尚。
负责查案的官员当场拍桌。
「这名单比话本还假!一看就是有人栽赃苏大人!」
赵衡站在搜查现场。
脸上的表情已经超越了愤怒。
那是一种对命运深深的质疑。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证据就是苏辞自己放的。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证明。
因为——太假了。
假到没有正常人会相信是苏辞自己干的。
所有人只会觉得:有人在陷害苏辞。
而最有动机陷害苏辞的人是谁?
所有目光转向赵衡。
赵衡:「…………」
第二天早朝。
萧煜看完搜查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看向赵衡。
「太师,这是第二次了。」
声音不大,但大殿的温度降了下来。
赵衡嘴唇发白。
「陛下,臣……」
「退下。」
赵衡被轰出金殿。
我被百官簇拥着回家。
一路上全是替我骂赵衡的声音。
「赵老贼又害苏大人!」
「忠臣受屈!天理何在!」
我走在路上。
耳朵里灌满了赞美。
脚下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铅。
叮。
【忠臣值加八千。奸臣值减八千。】
【当前奸臣值:负二万二千二。】
【系统评语:宿主用伪造谋反证据的方式,成功让所有人更相信你是忠臣。这个操作,系统佩服。】
回到家,关上门,坐在地上。
李冬端了一碗面进来。
「大人,吃口热的。」
接过碗。
「李冬。」
「在。」
「你觉得,一个人想做坏事,却怎么都做不成坏人,是什么感觉?」
李冬想了想。
「大人,那不就是好人吗?」
我把面塞进嘴里。
咸的。
眼眶好像也是。
可能面太烫了。
那天夜里,萧煜来了。
没带随从,没穿龙袍。
灰布袍子,翻墙翻进来的。
我开门看见他站在院子里,差点叫出声。
「陛、陛下?」
「嘘。」他竖起手指。
他在我对面坐下。
十四岁的少年,眉眼已经有了几分帝王的轮廓。
「先生,」他看着我,「谋反的证据,是你自己放的吧?」
空气冷了一瞬。
他发现了。
如果他发现了,那我——
「先生,」萧煜打断我的念头,「朕没怪你。」
声音很轻。
「朕知道,你在考验朕。考验朕会不会因为流言就疑心忠臣。」
他笑了一下。
「先生放心。朕不会。」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拍一个二十七岁大人的肩膀。
「不会让任何人动先生。这话,朕说第三遍了。」
他翻墙走了。
我站在原地。
身后,李冬从柱子后面探出头。
「大人,陛下说得对。您就是在考验他。」
我张了张嘴。
想说不是。
最后没说出来。
说了也没人信。
【第八章】
第二年冬天。
赵衡动了。
不是弹劾。
不是诬陷。
这次是真的。
造反。
我是无意间撞见的。
那天晚上在街上闲逛。
本来想找个地方腐化堕落一下,给奸臣值加点分。
结果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里两个黑衣人压低嗓子说话。
「三日后城门换防,太师说了,届时北大营五千兵马入城,直取皇宫。」
「皇帝那边呢?」
「一个十四岁小鬼,抓了就是。」
我贴在墙角,连呼吸都停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要杀萧煜。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冒上来。
萧煜死了,谁给我赐毒酒?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
我回到家,打开系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任务条款。
【任务:成为天下第一奸臣,在皇帝手中领取赐死。】
关键词:皇帝手中。
赵衡造反杀了皇帝,我的任务废了。
赵衡自己当皇帝?那得重新花三年混成他的奸臣。
不行。
我为了那杯毒酒已经拼了两年。
谁也别想抢走它。
于是,我做了一个在正常奸臣看来极其不正常的决定——
阻止政变。
保护皇帝。
为了让他亲手杀我。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离谱的护驾理由。
接下来三天,是穿越以来最忙的七十二个时辰。
第一天,我找到周渊。
「苏大人,这是真的?」他脸刷地白了。
「千真万确。三天后。」
「我去调御林军!」
「慢。」我拦住他,「赵衡在宫里有内应。调兵他马上就知道。」
「那怎么办?」
我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
「让他以为一切顺利。动手那一刻,关门打狗。」
第二天,我进宫面圣。
把赵衡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
萧煜听完,脸上没有恐惧。
看着我,安静了一会儿。
「先生,你怎么知道的?」
「……臣逛街的时候听到的。」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先生逛街?」
「臣有苦衷的。」
他没追问。
「好。先生说怎么办,朕就怎么办。」
第三天夜。
赵衡动手了。
北大营五千兵马趁夜入城,分三路直扑皇宫。
赵衡骑在马上,身边是吴庸和一百亲卫。
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宫门大开。
他策马冲入的那一刻,吴庸忽然拽住了缰绳。
「太师!不对!」
「怎么了?」
「宫门……为什么开着?」
赵衡愣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铁甲碰撞。
弓弦绷紧。
宫墙两侧、头顶、四面八方——火把一排排亮起来。
数千御林军手持弓弩,从所有方向现身。
宫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赵衡的脸在火光映照下,一点一点地失去了血色。
然后他看见了城墙上站着的人。
是我。
风很大。
把官服吹得猎猎作响。
我低头看着赵衡。
他抬头看着我。
我能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震惊、不甘、还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绝望。
本来想说一句很霸气的台词。
但最后说出来的是——
「赵太师,你早该反了。要是你第一年就动手,我现在已经回家了。」
他没听懂。
没人听懂。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话深沉得一塌糊涂。
赵衡被活捉。
五千叛军缴械投降。
吴庸瘫软在马背上,眼神涣散。
赵衡被按跪在地上的时候,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苏辞。你到底是什么人。」
声音沙哑。
我低头看着他。
「一个想当坏人的好人。」
他没听懂。
也不需要听懂了。
叮。
【忠臣值加三万。奸臣值减三万。】
【成就解锁:以一己之力平定宫变。】
【系统:宿主的奸臣值已突破负数下限。系统正在紧急扩容。请稍候。】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火光和铁甲。
风把脸上的水吹干了。
是风太大了。
真的。
【第九章】
赵衡被抄家的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囚车经过。
他路过我面前,停了一瞬。
眼睛已经没光了。
「苏辞……你赢了。」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觉得自己赢了。
赵衡走了,朝堂清了,北胡降了,百姓安了。
奸臣值:负五万。
第三年春天。
萧煜十六岁了。
不再是那个坐龙椅上脚够不着地的孩子。
长高了很多。
眉眼锋利了。
声音沉了。
但看我的时候,眼睛还是很亮。
「先生。」
每天这么叫。
叫了三年。
心里某个地方,在三年的磨砺中,变得很软。
但万亿还是万亿。
系统还在。
任务没完。
第三年春末,我做了最后的决定。
不装了。
不演了。
当面说。
这天的朝会。
赵衡不在了,大殿空旷了不少。
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齐齐。
我走出列。
「陛下,臣有事启奏。」
萧煜看着我,微微一笑。
「先生请说。」
深吸一口气。
「臣苏辞,不是忠臣。」
大殿安静了。
但这次的安静,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大家会笑着说「苏大人太谦虚」。
但今天,我的语气太认真了。
认真到所有人都笑不出来。
「臣从入朝第一天起,就不是来当忠臣的。」
我一字一句。
「臣贪过银子。虽然失败了。」
「臣卖过国。虽然敌人投降了。」
「臣结过党。虽然结的全是忠臣。」
「臣教坏过陛下。虽然陛下成了明君。」
「臣骂过陛下。虽然被封了谏议大夫。」
「臣伪造过谋反证据。虽然被鉴定成了古董收藏和效忠宣言。」
「甚至平定赵衡之乱,臣也不是为了救国。」
我停了一下。
「是为了保住陛下——好让陛下亲手赐臣一死。」
大殿死一般安静。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周渊的嘴张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陈固手里的笏板掉在了地上。
方泽在掐自己大腿。
李冬站在殿门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解再到……更不解。
萧煜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我。
没有震惊。
没有愤怒。
好像在看一个他早就看穿的人。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萧煜笑了。
「先生,你说完了?」
「……说完了。」
「好。」
他站起来。
「来人。」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太监端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杯酒。
酒是深色的,微微泛着暗光。
萧煜端起酒杯。
走下台阶。
一步。
一步。
一步。
走到我面前。
他长高了。
到我肩膀了。
他把酒杯递到我面前。
我伸手去接。
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三年了。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先生,」萧煜的声音很轻,「这杯酒,朕准备了很久。」
他的眼眶红了。
「你想回家。朕知道。」
我接住酒杯的手停了。
他知道?
「先生不属于这里。」
萧煜看着我。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个十六岁的帝王,在满朝文武面前流泪。
「但这三年,是朕这辈子最好的三年。」
他擦了一下眼睛。
没擦干净。
「先生去吧。」
「喝了这杯酒,去你该去的地方。」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全跪下了。
有人哭出了声。
我低头看着酒杯。
深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嗓子眼堵了一下。
很厉害的一下。
仰头。
一口干了。
酒从喉咙滑下去。
很苦。
带着一点甜。
像这三年一样。
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萧煜含着泪笑着的脸。
他的嘴在动。
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但好像是——
谢谢先生。
世界暗了。
【第十章】
刺眼的白光。
然后是天花板。
白色的、带着一道裂纹的天花板。
熟悉的天花板。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
租的那间九平米次卧。
窗外是车流声和隔壁装修的电钻。
手机在床头震个不停。
我摸过来,屏幕亮着。
上面是系统的最后一条通知。
【任务完成。】
【奸臣评定:失败。(奸臣值负五万,史上最低)】
【但……您确实死在了皇帝手里。】
【系统判定:任务以非常规方式达成。】
【奖励发放中:万亿资产已转入您的账户。】
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猛地坐起来。
打开银行软件。
余额那一栏的数字,长得让屏幕都快装不下了。
我数了三遍。
十二个零。
万亿。
他妈的,是真的。
我从床上蹦起来。
在九平米的次卧里转了三圈。
差点被鞋绊倒。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太高兴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新闻,想看看现在的世界有没有变化。
首页头条。
「重大考古发现:千年古墓出土,墓主人身份震惊学界。」
我随手点开。
「今日,某省考古队在发掘一座距今一千余年的古墓时,发现了大量珍贵文物与历史文献。经专家鉴定,该墓为大燕王朝宰相苏辞之墓。」
我的手顿住了。
「苏辞,大燕王朝最杰出的政治家。入朝三年间,肃清吏治、退敌安邦、辅佐幼帝、平定宫变,被后世誉为——千古第一贤相。」
我盯着屏幕。
「墓中出土的《萧煜手书》记载:苏辞去世后,帝萧煜辍朝三日,亲题墓碑:吾师苏辞,一生赤胆,日月可鉴。」
「此后萧煜在位四十七年,史称大燕中兴。后世公认,中兴之基奠于苏辞三年治世。」
我把手机放下。
坐了一会儿。
又拿起来。
翻到评论区。
「卧槽,苏辞也太牛了吧,三年干了别人一辈子的活。」
「古代最强打工人,没有之一。」
「萧煜亲题墓碑,这感情也太深了。」
「有没有人觉得苏辞是穿越者?他的那些政策放在当时也太超前了。」
我盯着最后一条评论。
啪地关了手机。
靠在床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个万亿余额的屏幕上。
我看了看天花板。
千古第一贤相。
我他妈当了三年奸臣。
三年。
贪污、卖国、结党、教坏皇帝、骂皇帝、伪造谋反证据。
结果在历史书上,我是好人。
是最好的那种好人。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又酸了。
这次大概不是因为高兴。
是想起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坐在龙椅上,脚够不着地,歪着脑袋冲我笑。
「朕喜欢你。」
是想起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含着泪把酒递过来。
「先生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太阳都偏了。
然后手机响了。
叮。
我低头看。
是系统。
【新任务已解锁。】
【穿越目标:秦朝。】
【任务:成为史上最差劲的宦官。】
【奖励:万亿。】
【接受?】
我盯着屏幕。
看了很久。
然后我注意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备注:大燕时空仍然存在。如宿主愿意,可在完成新任务后申请回访。】
回访。
我可以回去看看。
看看萧煜长大后的样子。
看看那个少年有没有成为一个好皇帝。
虽然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在位四十七年。
史称中兴。
他做到了。
我盯着「接受」两个字。
深吸一口气。
按下去了。
叮。
【任务已接受。传送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系统温馨提示:这次请务必当个坏人。求求了。】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
站起来。
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的城市。
车水马龙。
烟火人间。
我笑了一下。
「先走了。」
不知道在跟谁说。
可能是这个时代。
可能是那个时代。
也可能是那个站在金殿上,含着泪笑着的少年。
二十四小时。
够我吃一顿好的了。
毕竟,万亿到账嘛。
这次——
我一定能当成坏人。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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