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花十万两银子,给我买了个状元。
放榜那天,他高兴得在府里摆了三天流水席。
结果第三天,皇帝下旨,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考我。
我爹当场吓晕了。
醒来后,他连夜命人收拾细软,准备带着全家跑路。
而我,正躺在院子里嗑瓜子。
“儿啊!你还有心思吃?”
我爹急得满头大汗。
“你知不知道,科举舞弊可是要杀头的!”
我吐出瓜子壳。
“知道啊。”
“知道你还这么淡定?”
我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跟你一起哭?”
我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个逆子!”
“爹花十万两给你买状元,是让你光宗耀祖的!”
“不是让你去金銮殿掉脑袋的!”
我笑了。
“爹,别急。”
“区区一个殿试而已。”
“你儿子我,还是有点东西的。”
我爹愣住。
“你有个屁!”
“你连《论语》都背不全!”
我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那是以前。
他不知道。
就在半个时辰前。
他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儿子,已经换了个人。
而我,毕业于985大学。
最不怕的,就是考试。
---
1 爹,你是真刑啊!
“跑!必须跑!”
我爹沈怀远站在院子中央,指挥着十几个下人搬箱子。
“银票带上!”
“金银细软带上!”
“夫人的首饰也带上!”
“还有书房里那几幅名画,别落下!”
我坐在石桌旁,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他忙活。
不得不说。
我这个便宜老爹,办事效率还挺高。
半个时辰不到。
三辆马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如果不是我及时开口。
他恐怕连院子里的石狮子都想搬走。
“爹。”
“干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官?”
我爹一愣。
“户部尚书啊!”
“几品?”
“正二品!”
“那你觉得,一个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带着全家连夜逃出京城,皇帝会不知道?”
我爹动作一僵。
我继续道:
“你再想想。”
“皇帝本来只是怀疑科举舞弊。”
“结果你这个户部尚书突然举家逃跑。”
“你猜皇帝会怎么想?”
我爹脸色渐渐白了。
“畏……畏罪潜逃?”
“答对了。”
我把瓜子壳扔进盘子。
“到时候,原本只是科举舞弊。”
“你这一跑,搞不好还得加上一条通敌叛国。”
我爹吓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那怎么办?”
我端起茶杯。
“简单。”
“等着。”
“等什么?”
“等皇帝出题。”
我爹瞪大眼睛。
“你还真准备去考?”
“不然呢?”
“你连童生都考不上啊!”
我看着他。
“爹,那是以前。”
我爹一愣。
“什么意思?”
我没有解释。
因为这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总不能告诉他:
你儿子已经死了。
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来自几百年后的现代人。
我叫沈砚。
准确来说。
穿越之前,我也叫沈砚。
985大学工科毕业。
毕业后在工程项目上干了几年。
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专家。
但好歹也是经历过高考、大学期末考试、毕业设计和无数次项目汇报的人。
至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那可真是个人才。
大乾王朝京城四大纨绔之一。
斗鸡遛狗,样样精通。
吟诗作赋,一窍不通。
十六岁考童生。
没考上。
十七岁再考。
还是没考上。
十八岁第三次参加考试。
因为在考场里睡觉,被考官当场赶了出去。
从此以后。
京城人人都知道。
户部尚书沈怀远,生了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儿子。
偏偏我爹还特别护短。
谁敢说我一句不好,他能当场跟人翻脸。
如今。
这个废物儿子,竟然高中状元。
不用想也知道。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放下茶杯。
“爹,十万两银子,你给谁了?”
我爹愣了一下。
“给了周大人。”
“哪个周大人?”
“礼部员外郎,周福。”
我挑了挑眉。
“一个礼部员外郎,就敢保证你儿子高中状元?”
我爹有些心虚。
“他说……朝中有人。”
我笑了。
又是这句话。
朝中有人。
看来不管哪个朝代,骗子的话术都差不多。
我继续问:
“爹,你跟他熟吗?”
“不熟。”
“见过几次?”
“两次。”
“第一次见面,他就说能帮你买状元?”
“对。”
我放下瓜子。
“那他怎么知道你想给我买状元?”
我爹张了张嘴。
没说话。
我继续道:
“你一个户部尚书,正二品大员。”
“平日里跟礼部又没什么交情。”
“一个小小的礼部员外郎,凭什么敢主动找上门?”
我爹脸色渐渐变了。
我笑着看他。
“爹。”
“你有没有想过。”
“人家不是来卖状元的。”
“而是专门来找你买命的?”
我爹手里的茶杯。
啪的一声。
摔在地上。
---
2 我爹是尚书,怎么还被人当猴耍?
我爹叫沈怀远。
大乾王朝户部尚书。
正二品。
掌管天下钱粮。
在朝堂上,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
平日里,别说普通官员。
就连不少王公贵族,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
居然被一个小小的礼部员外郎,骗走了十万两银子。
我实在想不通。
“爹,你好歹也是户部尚书。”
“怎么连这种骗局都看不出来?”
我爹脸色涨红。
“谁说爹看不出来?”
“那你还给钱?”
“因为……”
我爹憋了半天。
终于叹了口气。
“因为爹实在没办法了。”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砚儿,你知道爹这些年,为什么一直逼你读书吗?”
我摇头。
我爹沉默片刻。
缓缓说道:
“因为沈家,不能只靠爹一个人撑着。”
“你祖父当年官至三品。”
“爹如今是户部尚书。”
“可你呢?”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你若是再这么混下去,等爹哪天告老还乡,沈家怎么办?”
我没说话。
我爹继续道:
“这些年,爹给你请过多少先生?”
“国子监的博士,翰林院的学士,甚至连退休的大学士都请过。”
“可你小子呢?”
“先生教你《论语》,你拿书垫桌脚。”
“先生教你写文章,你拿毛笔画乌龟。”
“先生让你背《孟子》,你说孟子是谁家的儿子。”
我忍不住笑了。
这原主。
确实挺有才。
我爹瞪了我一眼。
“你还笑!”
“爹为了你,头发都快愁白了!”
我看了一眼他的头顶。
确实。
白了不少。
我收起笑容。
“所以,你就想花钱给我买个功名?”
我爹叹气。
“爹原本也没想买状元。”
“就想着,能给你弄个进士出身。”
“将来哪怕做个七品县令,也算有条出路。”
我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周福告诉爹。”
“说今年科举情况特殊。”
“只要再多加五万两,就能直接买个状元。”
我嘴角抽了抽。
“爹,你还挺会消费升级。”
我爹一愣。
“什么升级?”
“没什么。”
我摆摆手。
“继续。”
我爹说道:
“当时爹也觉得不靠谱。”
“可周福拿出了一份名单。”
“上面写着今年参加殿试的所有贡士。”
“还有他们的文章评语。”
我眼神一凝。
“名单?”
“对。”
“你确定是殿试名单?”
“确定!”
“那时候殿试开始了吗?”
我爹摇头。
“还没有。”
我放下瓜子。
终于认真起来。
殿试还没开始。
一个礼部员外郎,却提前拿到了考生名单和文章评语。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背后,确实有人。
而且级别还不低。
我继续问:
“爹,那份名单还在吗?”
“在。”
“拿来。”
我爹赶紧命人去取。
片刻后。
一份泛黄的纸卷摆在我面前。
我展开看了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名字。
其中一个名字,被朱笔圈了起来。
沈砚。
旁边还有四个字。
拟列第一。
我眯起眼睛。
有意思。
这哪里是什么卖状元。
分明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名次。
我又看向名单末尾。
那里盖着一枚小印。
礼部贡院。
我抬头。
“爹,这东西谁给你的?”
“周福啊。”
“他有没有说,是谁让他来的?”
我爹想了想。
突然说道:
“对了!”
“他提过一个人!”
“谁?”
“赵承安。”
我眼神一动。
赵承安。
礼部侍郎。
正三品。
我脑海里迅速浮现出原主的记忆。
此人平日里与我爹关系不错。
逢年过节,还经常来沈府走动。
而且。
他最近正在争取礼部尚书的位置。
我忽然笑了。
“爹。”
“怎么了?”
“你这个状元,买得不亏。”
我爹愣住。
“啊?”
我把名单重新卷好。
“至少让我们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想动沈家。”
我爹脸色瞬间惨白。
“那怎么办?”
我端起茶杯。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陪他们玩玩。”
我爹瞪大眼睛。
“玩?”
“对。”
我笑了笑。
“既然人家费这么大劲,给我安排了个状元。”
“我要是不去金銮殿露两手。”
“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番苦心?”
我爹嘴角抽搐。
“儿啊……”
“你是不是脑袋撞坏了?”
我看着他。
“爹,你放心。”
“这次,我不仅要保住沈家。”
“还要让那些算计咱们的人,后悔把我送上状元的位置。”
说完,我把那份名单递给他。
“还有件事。”
“什么?”
“从现在开始,咱们得查几个人。”
我爹一愣。
“查谁?”
“周福、赵承安,还有经手今年殿试试卷的人。”
“怎么查?”
我笑了笑。
“爹,你在户部做了这么多年尚书,总有几个信得过的旧部吧?”
我爹眼睛一亮。
“有!”
“那就让他们暗中查。”
“尤其是钱庄银票、礼部封卷记录,以及周福最近的行踪。”
我顿了顿。
“记住,别打草惊蛇。”
我爹连连点头。
“好!”
他刚走两步,又折返回来。
“儿啊。”
“怎么了?”
“那你干什么?”
我打了个哈欠。
“睡觉。”
我爹:“……”
---
3 皇帝要考我?正好!
距离金殿复考,还有两天。
我爹已经急得三顿饭吃不下。
而我。
正在书房里睡觉。
准确来说。
是在补觉。
毕竟刚穿越过来,身体还有些不适应。
“砚儿!”
我爹突然推门进来。
“你怎么还在睡?”
我睁开眼。
“爹,怎么了?”
“后天就要进宫了!”
“我知道啊。”
“那你还不读书?”
我看了看桌上堆成小山的四书五经。
又看了看我爹。
“爹,你觉得我两天能把这些书背完?”
我爹沉默了。
半晌。
他试探着问:
“要不……背一半?”
我翻了个白眼。
“你还真敢想。”
我爹急得团团转。
“那怎么办?”
“皇上要是问你经义,你答不上来怎么办?”
“问你诗赋,你写不出来怎么办?”
“问你治国策论,你一窍不通怎么办?”
我笑了。
“爹,你怎么知道我一窍不通?”
我爹瞪大眼睛。
“你什么水平,爹还能不知道?”
我慢悠悠地坐起来。
“那是以前。”
“现在不一样了。”
我爹一愣。
“哪里不一样?”
我没有解释。
而是指着桌上的一本账册。
“爹,我问你。”
“户部每年拨出去多少银子?”
我爹下意识回答:
“各项开支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万两。”
“那你们怎么核算?”
“各地上报,户部汇总。”
“汇总之后呢?”
“再核对。”
“怎么核对?”
“各司核验原始凭证,仓场、转运和地方官署之间也会互相勾稽。”
我点点头。
“那如果有人从中动手脚呢?”
我爹皱眉。
“什么意思?”
“比如,转运司报了五万两运费,仓场报了三万两损耗。”
“原始凭证看起来都有。”
“可实际上,这些凭证是几个人串通伪造的。”
“甚至连收粮的地方都写错了。”
“你能不能一眼看出来?”
我爹脸色沉了下来。
“若连原始凭证都被人串通伪造,确实难查。”
我笑了。
“所以不能只看账面是否平衡。”
“还得看这些数字能不能在现实里成立。”
我拿起毛笔。
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粮食有多少。”
“运输距离多远。”
“需要多少民夫。”
“每人每天多少工钱。”
“这些数字,必须能互相对得上。”
我一边说,一边列出表格。
不到半炷香。
便将一份复杂的账目拆成了几项清晰的数据。
我爹凑过来看。
越看,眼睛越亮。
“这……”
“这法子不错啊!”
我笑了笑。
“当然不错。”
毕竟现代企业做项目管理,最基本的就是成本核算。
我虽然不敢说自己是什么顶级专家。
但这些基础东西,还是会的。
我爹看着纸上的数字。
突然激动起来。
“儿啊!”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我随口道:
“大学。”
“什么大学?”
“就是一个读书的地方。”
“比国子监厉害?”
我想了想。
“某些方面,确实厉害。”
我爹顿时肃然起敬。
“难怪!”
就在这时。
管家急匆匆跑进来。
“老爷!”
“宫里送题来了!”
我爹浑身一震。
“什么题?”
“皇上命人送来一道河工策问,说是供新科前三甲参详!”
我眼睛一亮。
“拿来!”
管家赶紧将题目递给我。
我展开一看。
顿时笑了。
青州河道三百里。
征民夫一万人。
拨银二十万两。
要求三个月内完成险工险段和主体加固。
请拟一套合理的施工方案。
我看完题目。
忍不住摇头。
“就这?”
我爹吓得差点跳起来。
“什么叫就这?”
“这可是皇帝出的题!”
我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笑?”
我把题目放到桌上。
“爹。”
“哎?”
“这题我熟。”
我爹愣住。
“你熟?”
“对。”
我拿起毛笔。
在纸上写下第一行数字。
“如果按照朝廷原本的方案施工。”
“二十万两,恐怕不够。”
我爹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我继续写。
“因为他们的人工分配有问题。”
“运输路线也有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有充分考虑雨季停工。”
我一边说,一边计算。
不到一个时辰。
便得出了结果。
“爹。”
“哎?”
“这工程,如果让我来安排。”
“按题目给出的条件,纸面估算十六万八千两,就有机会完成。”
我爹张大嘴巴。
“少了三万多两?”
“对。”
“你确定?”
“纸面上确定。”
我放下笔。
“但真正施工,还得去青州实地勘察。”
“河道、土质、天气,都会影响最后的花费。”
我爹激动得一拍桌子。
“好!”
“好啊!”
“我儿子果然是天才!”
我笑了笑。
刚准备继续研究。
管家却又冲了进来。
“老爷!”
“不好了!”
我爹吓得一哆嗦。
“又怎么了?”
管家哭丧着脸。
“宫里刚刚传来消息。”
“皇上临时改变主意!”
“那道河工题只是供人参详!”
“金殿之上,仍要现场抽题!”
我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什么?”
他两眼一翻。
又晕了。
我赶紧扶住他。
“爹!”
“爹!”
好不容易把人掐醒。
他抓着我的袖子。
哭得撕心裂肺。
“儿啊!”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我却忍不住笑了。
“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把桌上的题目卷起来。
慢悠悠地说道:
“我只是突然觉得。”
“这位皇帝,还挺有意思。”
我爹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
“提前送一道题,看看谁会认真准备。”
“再临时改成现场抽题,看看谁是真有本事。”
“这位皇帝,恐怕不只是想考文章。”
我看向窗外。
“他还想看看,谁会露出马脚。”
我爹愣住。
“那咱们怎么办?”
我伸了个懒腰。
“照常准备。”
“爹,你放心。”
“这次金殿复考,我不仅不会丢人。”
“说不定……”
我顿了顿。
“还能让皇帝欠咱们沈家一个人情。”
我爹看着我。
嘴角抽搐。
“儿啊。”
“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我笑而不语。
因为只有我知道。
真正让我有底气的,不是什么状元身份。
而是我脑子里那些来自现代的知识。
更重要的是。
我已经看出来了。
这场所谓的金殿复考。
从一开始,就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可他们千算万算。
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沈砚,早就不在了。
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985毕业生。
而且。
我这个人。
最喜欢做的事。
就是解难题。
尤其是……
别人以为我绝对解不开的难题。
---
4 赵大人,你这么急着见我?
金殿复考前一天。
赵承安来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笑容和善。
一进门,就拉着我爹的手。
“沈兄,恭喜啊!”
我爹脸色一僵。
“恭喜什么?”
赵承安笑道:
“令郎高中状元,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我爹嘴角抽了抽。
“赵兄说笑了。”
赵承安似乎没看出他的异样。
转头看向我。
“贤侄,听说你这几日一直在府中闭门苦读?”
我笑了笑。
“没有。”
赵承安一愣。
“没有?”
“对。”
“那你在做什么?”
“睡觉。”
赵承安脸上的笑容僵住。
我继续道:
“吃饭、睡觉、嗑瓜子。”
“偶尔逗逗鸟。”
“日子过得挺舒服。”
赵承安沉默片刻。
突然哈哈大笑。
“贤侄果然洒脱!”
我也笑。
“赵大人过奖。”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不过,明日便是金殿复考。”
“贤侄可有把握?”
我随口道:
“还行吧。”
“还行?”
“对。”
“那若是陛下问起经义呢?”
“答。”
“问起诗赋呢?”
“写。”
“若是问起治国之策呢?”
我笑了。
“那就更好了。”
赵承安眉头微皱。
“贤侄何出此言?”
我端起茶杯。
“因为我最近,正好有些治国的想法。”
赵承安眼神一动。
“哦?”
“说来听听?”
我看着他。
慢悠悠地说道:
“比如。”
“如何查贪官。”
赵承安脸上的笑容。
瞬间僵住。
我继续道:
“我最近发现,朝廷有些账册挺有意思。”
“明明只有十万两的开支。”
“最后却能报出二十万两。”
“明明只运了一批粮食。”
“账上却能写成三批。”
“赵大人,您说奇不奇怪?”
赵承安脸色微变。
但很快恢复镇定。
“贤侄说笑了。”
“朝廷账册,自有户部核查。”
我点头。
“是啊。”
“我爹就是户部尚书。”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赵承安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我笑着问:
“赵大人,您说。”
“若是有人故意做假账,陷害朝廷命官。”
“该当何罪?”
赵承安放下茶杯。
“自然是重罪。”
“那如果这个人,还敢操纵科举呢?”
赵承安眼神骤然一冷。
我却仿佛没看见。
继续嗑瓜子。
良久。
赵承安忽然笑了。
“贤侄今日,倒是与往日不同。”
我点头。
“人总会长大的。”
赵承安站起身。
“既然如此,老夫便不打扰了。”
“明日金殿之上,老夫等着看贤侄的表现。”
我笑着拱手。
“赵大人慢走。”
他走到门口。
我忽然叫住他。
“对了,赵大人。”
他回头。
“何事?”
我笑眯眯地说道:
“明日上朝,记得穿厚一点。”
赵承安皱眉。
“为何?”
我吐出瓜子壳。
“因为明天。”
“可能会有点冷。”
赵承安盯着我看了许久。
最终拂袖而去。
等他走远。
我爹立刻凑过来。
“儿啊!”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吓他?”
我点头。
“对。”
“为什么?”
“试试他。”
“试出什么了?”
我笑了。
“试出他心里有鬼。”
我爹脸色一白。
“那怎么办?”
我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睡觉。”
我爹差点跳起来。
“还睡?”
我看着他。
“爹。”
“明天要上金銮殿。”
“总不能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吧?”
我爹张了张嘴。
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造孽啊!”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砚儿。”
“怎么?”
“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我抬头。
我爹压低声音。
“通源钱庄的老掌柜,曾受过爹的恩惠。”
“他答应帮忙核对那十万两银票的去向。”
“另外,周福前几日突然暴毙。”
“但京兆府那边的旧吏说,尸体没经过正式验明,就匆匆下葬了。”
我眯起眼睛。
“查下去。”
“还有,把查到的东西分开存放。”
“别都留在沈府。”
我爹点头。
“明白。”
我重新躺回椅子。
“这回真可以睡觉了。”
---
5 满朝文武,都等着看我笑话
金殿复考那天。
我起得很早。
我爹比我起得更早。
他一夜没睡。
眼睛红得像兔子。
“儿啊。”
“嗯?”
“爹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我看着他手里的包袱。
“什么?”
“银票。”
“……”
“还有金叶子。”
“……”
“还有一块祖传玉佩。”
我忍无可忍。
“爹,我是去考试,不是去逃荒!”
我爹委屈巴巴。
“万一考不好,拿银子疏通疏通……”
“爹!”
“哎!”
“你能不能别再想着花钱了?”
我爹缩了缩脖子。
“那爹还能帮你什么?”
我看着他。
忽然有些心软。
这老头虽然坑。
但对儿子是真的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爹,回家等我。”
“你能回来吗?”
我笑了。
“当然能。”
“真的?”
“真的。”
“你保证?”
我看着他。
认真道:
“爹。”
“你儿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爹沉默了。
半晌。
幽幽说道:
“你十六岁说要好好读书。”
“十七岁说要考中秀才。”
“十八岁说要金榜题名。”
“十九岁说要改邪归正。”
“二十岁说再也不逛青楼。”
我:“……”
好吧。
原主的信誉。
确实不怎么样。
我干笑两声。
“这次是真的。”
说完。
我转身上了马车。
皇宫比我想象中更加宏伟。
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我刚走进去,就听见有人低声议论。
“这就是沈家那个纨绔?”
“听说他连童生都考不上。”
“这样的人也能中状元?”
“怕不是花钱买的吧?”
我目不斜视。
走到殿中央。
跪下行礼。
“臣沈砚,参见陛下。”
龙椅上。
皇帝缓缓开口。
“抬起头来。”
我抬头。
皇帝约莫四十多岁。
目光锐利。
他打量了我片刻。
忽然问:
“沈砚,朕听说,你以前连《论语》都背不全?”
我笑了笑。
“回陛下,确有此事。”
满朝哗然。
“他竟然承认了!”
“如此草包,怎配状元之名?”
皇帝眯起眼睛。
“既然如此,你凭什么高中状元?”
我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拱手。
“陛下。”
“臣想先问一个问题。”
皇帝眉头微挑。
“哦?”
“你想问什么?”
我抬起头。
“陛下觉得。”
“一个人过去不学无术。”
“就代表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出息吗?”
皇帝沉默片刻。
“自然不是。”
我笑了。
“既然如此。”
“陛下何不亲自考考臣?”
“臣究竟有没有本事。”
“一试便知。”
皇帝盯着我。
良久。
忽然笑了。
“好!”
“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分本事!”
他挥了挥手。
一名太监捧着题目走了出来。
我心里一动。
终于来了。
太监展开纸卷。
高声念道:
“第一题。”
“何为君子之道?”
我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原来是这题。
不难。
至少。
比我想象中简单。
---
6 君子之道?我有不同的看法
金銮殿上。
所有人都盯着我。
尤其是赵承安。
那眼神,仿佛已经看见我人头落地。
我却不慌不忙。
拱手道:
“陛下。”
“臣以为,君子之道,不在口舌,而在行事。”
皇帝眉头微挑。
“哦?”
我继续说道:
“若一人满口仁义道德,却贪赃枉法、鱼肉百姓。”
“敢问陛下,此人可算君子?”
赵承安脸色微变。
皇帝没有回答。
我又道:
“若一人不善辞章,却能修河治水,使百姓免受水患之苦。”
“又可算君子?”
皇帝终于来了兴趣。
“你倒是说说,如何修河治水?”
我心里一喜。
来了!
终于进入我的专业领域了!
我拱手。
“臣愿以一道河工之策,回答陛下。”
赵承安冷笑。
“沈砚,陛下问的是君子之道,你却扯到修河治水。”
“莫不是答不上来,故意转移话题?”
我转头看他。
“赵大人,您觉得治水不重要?”
“本官何时说过?”
“那您觉得,百姓性命不重要?”
“你!”
“既然都重要,为何不能谈?”
赵承安被我噎得脸色铁青。
皇帝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他看向工部尚书。
“李爱卿,既然沈砚想谈治水,你便出一道题考考他。”
工部尚书出列。
“臣遵旨。”
他想了想。
缓缓开口。
“青州河道三百里,朝廷拟拨银二十万两,征民夫一万人,限三个月完成险工险段和主体加固。”
“沈状元,你觉得该如何安排?”
我愣住了。
这不是昨天那道题吗?
只不过换了个问法。
我差点笑出声。
工部尚书见我不说话,皱眉道:
“怎么?不会?”
我赶紧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我认真道:
“臣只是觉得,这题……有点简单。”
整个金銮殿瞬间安静了。
工部尚书脸都黑了。
“简单?”
“对。”
“你可知,这道题困扰工部数月?”
“知道。”
“那你还敢说简单?”
我拱手。
“因为工部从一开始,就算错了。”
轰!
满朝文武瞬间炸了。
“放肆!”
“黄口小儿,竟敢质疑工部!”
“简直狂妄!”
工部尚书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好!”
“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高见!”
我抬头看向皇帝。
“陛下,臣需要纸笔。”
皇帝挥手。
“准!”
我拿起毛笔。
在纸上写下第一行数字。
二十万两,恐怕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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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一道数学题,算懵了六部尚书
工部尚书看见我写的第一句话,差点气笑了。
“二十万两不够?”
“沈砚,你可知这笔银子是工部反复核算的结果?”
我点头。
“知道。”
“那你凭什么说不够?”
我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问:
“李大人,工部准备如何分配这一万名民夫?”
工部尚书一愣。
“自然是按河段分配。”
“每段多少人?”
“视情况而定。”
“挖土多少人?运输多少人?夯筑多少人?”
“这……”
“土方运距是多少?”
“……”
“雨季停工几日?”
“……”
“不同河段的土质、地势、施工难度,可曾分别核算?”
工部尚书沉默了。
我继续问:
“若三百里河堤同时开工,粮草如何供应?”
“若其中一段提前完工,民夫如何调配?”
“若某段遇到暴雨,其他河段是否需要停工?”
一连串问题抛出去。
工部尚书额头开始冒汗。
满朝文武也渐渐安静下来。
皇帝眯起眼睛。
“沈砚,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拱手。
“臣想说,修河不是简单地把一万人分成十份,每份一千人。”
“工程有先后,运输有远近,材料有损耗,天气有变化。”
“若只算总数,不算过程,账面上再漂亮,也修不出好河堤。”
皇帝坐直了身子。
“继续。”
我把纸铺开。
先列出各段河堤的长度。
再根据工部提供的土方数量,计算人工需求。
随后,将运输距离和材料成本逐项拆分。
我没有使用复杂的现代符号。
而是尽量用古人能理解的方式,把计算过程写清楚。
一炷香后。
纸上出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我指着第一列。
“陛下请看。”
“原方案中,东段河堤距离取土场最远,却安排了最多的民夫。”
“这样一来,大量人力会浪费在运输上。”
“若改为就近取土,再将部分民夫调往西段,便能减少运输成本。”
我又指向第二列。
“其次,原方案要求三百里河堤同时开工。”
“可青州雨季将至,低洼河段最容易受灾。”
“臣建议先修险段,再修缓段。”
“最后,集中人力完成主体加固。”
工部尚书凑过来看。
越看,脸色越震惊。
我继续说道:
“按照工部原方案,二十万两不但不够,工期还可能延误。”
“但若采用臣的方案……”
我顿了顿。
“在题目给定的条件下,纸面估算十六万八千两。”
“便有机会在三个月内完成险工险段和主体加固。”
“至于实际花费,还需实地勘察后调整。”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工部尚书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十六万八千两。”
“少了三万二千两?”
“按纸面估算,是。”
“这不可能!”
我把纸递给他。
“李大人可以算。”
工部尚书立刻叫来几名官员。
几个人围着桌子,噼里啪啦拨起算盘。
我站在一旁,安静等待。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后。
工部尚书突然站了起来。
“陛下!”
皇帝皱眉。
“如何?”
工部尚书深吸一口气。
“臣等复核过了。”
“沈砚的计算,在题目给定的条件下……没有明显错误。”
满朝哗然。
皇帝眼睛一亮。
“当真?”
“当真!”
工部尚书看向我。
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只是此法能否真正用于青州河道,还需实地勘察。”
我点头。
“李大人说得对。”
“纸上算得再好,也不能代替实地施工。”
工部尚书愣了一下。
随后竟然朝我拱了拱手。
“沈公子,受教了。”
我赶紧还礼。
“不敢。”
皇帝哈哈大笑。
“好!”
“好一个沈砚!”
“朕原以为你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没想到竟有如此本事!”
我刚想松口气。
赵承安突然出列。
“陛下!”
“臣有话说!”
我心里冷笑。
终于忍不住了?
赵承安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看了一眼站在另一侧的礼部主事陈怀安。
陈怀安脸色苍白,悄悄朝他递了个眼色。
赵承安这才咬了咬牙。
他心里清楚。
沈砚的算学本事出乎意料。
可他同样清楚,沈砚从前连童生都考不上。
一个人可以突然会算账。
却不可能突然写出那篇冠绝殿试的经义文章。
只要逼他解释文章内容,舞弊一案便能坐实。
赵承安拱手。
“沈家世代为官,沈怀远又掌管户部,沈砚自幼耳濡目染,擅长算账并不奇怪。”
“可会算账,不代表会做文章!”
“更不能证明他的状元之位来得清白!”
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我看着赵承安。
忽然问:
“赵大人,您是不是觉得,账本上的数字不会骗人?”
赵承安冷哼。
“数字自然不会骗人!”
我点头。
“那就好。”
我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薄册。
“臣这里,正好有一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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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赵大人,你的账算错了
赵承安看见我手里的账册,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沈砚,金殿之上,岂容你胡闹?”
我没有理他。
而是转向皇帝。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皇帝看着我。
“说。”
“臣怀疑,青州赈灾银被人侵吞。”
此话一出。
满朝震惊。
赵承安脸色瞬间阴沉。
“大胆!”
“沈砚,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官是什么罪?”
我转头看他。
“赵大人,我还没说是谁,您急什么?”
“你!”
皇帝沉声道:
“沈砚,拿出证据。”
我将账册呈上。
“陛下,这是臣父亲命户部旧吏核对后,抄录的青州赈灾粮记录。”
“原始账册仍封存在户部。”
“其中有一批粮食,三月初八运往青州。”
“可礼部转来的核验文书上,却记载这批粮食三月初九已经抵达沧州。”
皇帝皱眉。
“青州与沧州相距多远?”
工部尚书立刻回答:
“回陛下,四百余里。”
我接着说道:
“臣想请问诸位大人。”
“八万石粮食,一日之内,能否运送四百里?”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皇帝脸色沉了下来。
“赵承安!”
“礼部为何会有这样的文书?”
赵承安立刻跪下。
“陛下!”
“臣掌管礼部事务繁多,具体文书皆由下属经手。”
“若有差错,臣愿彻查!”
好一个愿彻查。
我心里冷笑。
甩锅倒是挺熟练。
我继续道:
“陛下,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地方。”
“臣发现,这批赈灾粮的运输费用,高得离谱。”
“同样的路程,同样的粮食,正常运输只需三万两左右。”
“可文书上,却记了五万两。”
“多出来的两万两,去了哪里?”
赵承安冷声道:
“各地路况不同,运费自然有差异!”
我点头。
“赵大人说得有理。”
“所以臣又查了仓储费。”
“同样的仓库,同样的存粮时间,费用竟然翻了三倍。”
“臣再查人工费。”
“发现有一批民夫,在同一天被记录在三个不同的工地。”
我抬头。
“赵大人,难不成礼部记录里的民夫都会分身术?”
殿内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承安脸色铁青。
“沈砚!”
“你休要胡言乱语!”
我淡淡道:
“是不是胡言乱语,查查就知道。”
皇帝看向户部尚书沈怀远,也就是我爹。
“沈爱卿,这些账,你可曾看过?”
我爹脸色凝重。
“回陛下,臣看过户部原始账册。”
“但沈砚所言的这些异常,出自礼部送来的核验文书。”
“臣也是近日命人交叉核验,才发现两者并不一致。”
皇帝冷笑。
“好一个文书不一致!”
“朕拨出去的银子,竟然连账都算不明白!”
他猛地一拍龙椅。
“查!”
“给朕彻查!”
赵承安跪在地上,额头渗出冷汗。
我看着他。
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第一步。
成了。
只要皇帝愿意查账。
沈家就还有机会。
可就在这时。
赵承安突然抬起头。
“陛下!”
“臣有一事,不得不奏!”
皇帝皱眉。
“说!”
赵承安指着我。
“沈砚所言,即便属实,也不能掩盖他科举舞弊的事实!”
“今日陛下考的是新科状元!”
“臣斗胆请问沈砚!”
“殿试那篇文章,究竟是不是你亲笔所作?”
我心里一动。
来了。
真正的杀招。
满朝文武再次安静下来。
皇帝缓缓看向我。
“沈砚。”
“朕也想知道。”
“那篇文章,究竟是不是你写的?”
我沉默片刻。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在等。
等皇帝的态度。
我刚才拿出的账册,已经让皇帝意识到,这场舞弊案背后还有更大的问题。
现在,我只需要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我抬起头。
“回陛下。”
“那篇文章……”
“确实不是臣写的。”
轰!
整个金銮殿瞬间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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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承认作弊,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放肆!”
皇帝猛地站了起来。
“沈砚!”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跪在地上。
“臣知道。”
“你既承认文章不是自己写的,为何还敢站在这里?”
“因为臣也是被人算计的。”
赵承安立刻跳了出来。
“荒唐!”
“你身为新科状元,竟敢当殿承认舞弊!”
“陛下,此子罪不容诛!”
皇帝脸色阴沉。
“来人!”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
我没有挣扎。
只是抬头说道:
“陛下,臣愿认罪。”
“但臣恳请陛下,准臣呈上最后一份证据。”
皇帝盯着我。
没有立刻答应。
我继续道:
“若陛下看完之后,仍觉得臣是在狡辩。”
“臣绝不再多说一句。”
皇帝沉默片刻。
终于挥手。
“呈上来。”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陛下,这是通源钱庄的兑付记录。”
“我父亲支付给周福的十万两银子,其中一笔两万两,最后流入永丰商行。”
“而永丰商行的东家,正是赵大人的姻亲。”
皇帝目光一沉。
“赵承安!”
赵承安立刻跪下。
“陛下!臣冤枉!”
“商行之间银钱往来,本就寻常!”
“不能仅凭这一点,就说臣与科举舞弊有关!”
我点头。
“赵大人说得对。”
“所以臣还有证据。”
赵承安猛地抬头。
我继续说道:
“臣父亲买状元的中间人周福,收钱后不久便传出死讯。”
“可臣父亲派人查过。”
“周福所谓的尸体,根本没有经过官府验明身份。”
“而替他办理丧事的人,恰好也是赵府的人。”
赵承安脸色彻底变了。
皇帝缓缓坐回龙椅。
“沈砚,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陛下。”
“臣怀疑,有人故意替臣调换试卷,让臣高中状元。”
“随后再借科举舞弊之名,陷害沈家。”
“最终,将赈灾银失踪的罪名,一并推到沈家头上。”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皇帝沉默许久。
忽然问:
“你父亲花钱买状元,可是真的?”
“是真的。”
“你可知情?”
“臣醒来之后才知晓此事。”
这句话倒也不算撒谎。
毕竟原主确实已经死了。
皇帝冷笑。
“你倒是会推脱。”
我低下头。
“臣不敢推脱。”
“臣愿交还状元功名,也愿接受调查。”
“但臣恳请陛下,先查清此案。”
皇帝盯着我。
“若查不出呢?”
我抬头。
“臣愿依法受罚。”
金銮殿上,一片寂静。
良久。
皇帝终于开口。
“来人!”
“将沈砚暂押大理寺!”
“命御史台、大理寺会同彻查科举舞弊及青州赈灾银案!”
“所有涉案账册,立即封存!”
“沈怀远所涉行贿之事,一并查办!”
赵承安脸色惨白。
我却松了口气。
至少。
皇帝愿意查了。
可我刚被押出金銮殿。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儿啊!”
我回头。
只见我爹从百官队列中冲了出来。
扑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
“陛下!”
“银子是臣给的!”
“跟我儿子没关系啊!”
我眼前一黑。
爹!
你怎么又来了!
---
10 我爹一开口,满朝文武都沉默了
我爹跪在金銮殿上。
哭得惊天动地。
“陛下!臣有罪!”
“臣不该花钱给儿子买状元!”
“可臣也是被骗的啊!”
皇帝脸色铁青。
“沈怀远!”
“你身为户部尚书,竟敢买通科举!”
“你可知罪?”
我爹连连磕头。
“臣知罪!”
“那你为何要买?”
我爹抹着眼泪。
“陛下,臣就这么一个儿子。”
“他从小读书就不行。”
“先生教了十几年,连童生都考不上。”
“臣实在没办法啊!”
我站在旁边。
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爹。
你这是在救我。
还是在公开处刑我?
皇帝冷笑。
“所以你就花十万两买状元?”
我爹哭着点头。
“是!”
“你倒是诚实!”
“臣不敢欺君!”
“那你为何要买?”
我爹犹豫了一下。
低声道:
“臣就是想让沈家后继有人。”
皇帝一愣。
我爹继续说道:
“臣祖上三代为官。”
“臣如今官至户部尚书。”
“可臣知道,朝堂风云变幻。”
“若臣哪天告老还乡,沈家若无后继之人,迟早会衰败。”
“臣不求儿子大富大贵。”
“只求他能有个正经出身。”
说到这里。
我爹声音哽咽。
“可我儿子实在不是那块料。”
“臣请了十几个先生。”
“花了几万两束脩。”
“结果他连童生都考不上。”
“后来有人告诉臣,十万两就能买个状元。”
“臣一时糊涂,就信了。”
皇帝沉默了。
我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老头。
虽然糊涂。
但他只是想让儿子出人头地。
可惜。
他选错了路。
皇帝忽然问:
“沈怀远,你可知今日你儿子在殿上做了什么?”
我爹愣住。
“做什么?”
“他当众指出工部河工方案的问题。”
“还揭出了赈灾账册的疑点。”
我爹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皇帝点头。
我爹猛地转头看我。
“儿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我干笑。
“最近刚学的。”
我爹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
“我儿子从小就聪明!”
皇帝冷笑。
“你刚才不是说他连童生都考不上?”
我爹理直气壮。
“那是因为童生考试不考算账啊!”
满朝文武:“……”
皇帝:“……”
我:“……”
我爹还没说完。
“陛下,臣儿子三岁就会数银子!”
“五岁就会看账本!”
“七岁就知道臣藏私房钱的地方!”
我赶紧咳嗽。
“爹!”
“怎么了?”
“别说了。”
“为什么?”
“我求你了。”
皇帝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但笑过之后,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沈怀远,买通科举,罪责难逃。”
“朕不会因为你爱子心切,就免你的罪。”
我爹连连磕头。
“臣明白!”
“只求陛下饶我儿子一命!”
我看着他。
心里忽然一酸。
这老头虽然坑。
可到了生死关头。
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
皇帝挥了挥手。
“沈怀远暂时停职,留府候审。”
“不得擅自离京。”
“待案情查明,再行定夺。”
我爹被带走时,还不停回头。
“儿啊!”
“别怕!”
“爹一定想办法救你!”
我忍不住喊道:
“爹!”
“哎!”
“你可千万别再花钱了!”
我爹愣了一下。
随即认真点头。
“好!”
“爹这次听你的!”
我终于松了口气。
可我不知道的是。
当天夜里。
有人给我爹送去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想救你儿子,准备二十万两。”
---
11 坑货老爹,又差点上当了
我被关进大理寺的第三天。
狱卒突然告诉我。
我爹要见我。
我心里一紧。
这老头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果然。
我爹一进来,就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角落。
“儿啊,爹找到救你的办法了!”
我眼皮一跳。
“什么办法?”
“有人说,只要二十万两,就能让你平安出狱!”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爹!”
“哎!”
“你是不是嫌咱家死得不够快?”
我爹吓了一跳。
“怎么了?”
“上次十万两买状元,差点把全家送进去。”
“这次又要二十万两?”
“你是准备把沈家祖坟也一起卖了吗?”
我爹委屈道:
“可人家说了,朝中有人……”
我闭上眼睛。
又是这四个字。
朝中有人。
这四个字简直就是我爹的死穴。
我深吸一口气。
“爹,送信的人呢?”
“在府里等着。”
“长什么样?”
“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他说什么?”
“他说只要交银子,就能让你脱罪。”
我沉默片刻。
突然笑了。
“爹。”
“哎?”
“这次你可以答应。”
我爹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那爹现在就去准备银子!”
“等等!”
我赶紧拉住他。
“不是让你真给!”
“那怎么办?”
我凑到他耳边。
低声交代了几句。
我爹听得连连点头。
最后一拍大腿。
“妙啊!”
“儿啊,你真聪明!”
我无奈。
“爹,你记住。”
“这次千万别自作主张。”
“放心!”
我爹拍着胸脯。
“爹保证!”
临走前,我又问了一句:
“对了,我之前让你查的事呢?”
我爹压低声音。
“钱庄底账已经查到一部分。”
“通源钱庄的老掌柜亲自核对过银票兑付记录。”
“你要的周福丧事记录,也从京兆府旧吏那里查到了。”
我点头。
“东西呢?”
“都按你说的,交给大理寺卿了。”
我笑了。
“那就好。”
原来,皇帝在下旨彻查之后,便命大理寺卿亲自核验这些线索。
我爹虽然停职候审,却仍可提供自己掌握的旧账和线索。
真正调取钱庄底账、搜查赵府、传唤证人,都是大理寺和御史台在做。
我被关在牢里,只负责把思路告诉他们。
至于那些需要官府权限才能查到的东西,自然由他们去查。
我爹忽然又说道: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周福的尸体,果然有问题。”
我抬头。
“怎么说?”
“京兆府重新开棺验尸,发现那具尸体根本不是周福。”
我笑了。
果然。
周福没死。
“那人呢?”
我爹摇头。
“还没找到。”
我想了想。
“让大理寺继续查。”
“周福既然假死,就一定有人帮他安排藏身之处。”
“而赵承安既然敢派人追杀他,就说明他手里有重要证据。”
我爹连连点头。
“明白。”
当天晚上。
沈府后门。
一个戴斗笠的男人悄悄走进院子。
我爹早已等候多时。
“银子呢?”
男人压低声音。
我爹笑呵呵地指着身后的箱子。
“都在这里!”
男人打开箱子。
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银锭。
他满意地点头。
“沈大人果然识时务。”
我爹搓着手。
“那我儿子……”
“放心。”
男人冷笑。
“只要银子到手,沈公子自然平安无事。”
他刚要合上箱子。
我爹突然问:
“敢问阁下,究竟是哪位大人派来的?”
男人脸色一沉。
“不该问的别问。”
我爹连连点头。
“是是是。”
随后又问:
“那赵大人知道这事吗?”
男人下意识回答:
“赵大人自然……”
话说到一半。
他猛地闭嘴。
可惜。
已经晚了。
院门突然被人踹开。
“拿下!”
十几名大理寺官差冲了进来。
男人脸色大变。
转身就跑。
却被早已埋伏在墙外的官差堵住。
我爹站在原地。
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哈哈哈!”
“你也有今天!”
男人被按在地上。
死死瞪着我爹。
“你敢算计我?”
我爹得意地叉腰。
“怎么?”
“就许你们算计我,不许我算计你们?”
说完。
他还补了一句。
“我儿子教的!”
第二天。
大理寺卿亲自来见我。
“沈砚。”
“人抓到了。”
我点头。
“招了吗?”
“招了。”
“是谁?”
大理寺卿缓缓说道:
“赵承安府上的管事。”
我笑了。
终于。
抓到尾巴了。
大理寺卿又补了一句:
“而且,顺着他的供词,我们找到了周福。”
我眼睛一亮。
“人呢?”
“已经秘密押入大理寺。”
“他承认,所谓暴毙是假死。”
“原本是想拿了银子逃走,结果赵府的人要杀他灭口。”
“他侥幸逃脱,藏在城外一处庄子里。”
我笑了。
“这下,赵大人恐怕真要睡不着了。”
---
12 赵大人,你算错了一笔账
五日后。
皇帝再次召集群臣。
这一次。
不是为了考我。
而是为了审案。
金銮殿上。
赵承安跪在中央。
脸色阴沉。
我站在另一侧。
身旁是大理寺卿和几名御史。
皇帝冷声道:
“赵承安。”
“你府上的管事,已经招供。”
“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承安连连磕头。
“陛下!”
“臣冤枉!”
“那管事私自收受贿赂,与臣无关!”
我看着他。
心里暗暗佩服。
这老东西。
都到这时候了,还能甩锅。
皇帝看向我。
“沈砚,你还有什么证据?”
我拱手。
“有。”
赵承安猛地抬头。
我让人搬来三本账册。
一本是户部账册。
一本是礼部核验文书。
最后一本,是通源钱庄的兑付底账。
这些账册,都是大理寺奉旨调取、核验后封存的原件。
我指着第一本。
“陛下,户部账册记载,三月初八,拨银五万两,用于青州赈灾粮运输。”
“这五万两,最后流入永丰商行。”
赵承安冷笑。
“永丰商行本就经营粮食运输,有何奇怪?”
我点头。
“确实不奇怪。”
“奇怪的是,礼部核验文书将这笔银子记作三月初八已经全部结清。”
“可通源钱庄的兑付底账显示,相关银票直到三月十二才实际兑付。”
赵承安脸色微变。
“银票先交付,后兑付,本就正常!”
我笑了。
“赵大人说得对。”
“所以臣又查了另一笔。”
我翻开第二页。
“礼部核验文书记载,三月初十,永丰商行将两万两银子支付给沈家粮行。”
“可沈家根本没有粮行。”
“这份文书上凭空出现的沈家粮行,究竟是谁编造出来的?”
赵承安脸色一僵。
我继续道:
“而钱庄底账显示,这两万两直到三月十五才从永丰商行兑出。”
“更巧的是。”
我顿了顿。
“这笔银子后来又转回了永丰商行名下另一家铺子。”
皇帝皱眉。
“什么意思?”
我拱手。
“陛下,意思就是,这笔银子在几家商号之间来回转手。”
“账面上看,像是支付了粮款。”
“实际上,沈家根本没有收到。”
“有人只是借沈家的名义,把银子转了一圈。”
赵承安冷笑。
“荒唐!”
“商号之间往来频繁,岂能凭此定罪?”
我点头。
“当然不能。”
“所以臣还有最后一笔账。”
我让人抬来一只木箱。
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叠银票存根。
我抽出其中一张。
“赵大人,您认识这张银票吗?”
赵承安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这张银票。
正是我爹当初买状元时,支付给周福的五万两定金之一。
我继续说道:
“这张银票,后来经过通源钱庄,流入永丰商行。”
“而永丰商行,又将其中两万两转给了赵府管事。”
“这笔银子,与赈灾银的转移记录,出现了同一名经手人。”
赵承安猛地站起来。
“胡说!”
“你这是栽赃!”
我冷笑。
“赵大人,您别急。”
“还有更有意思的。”
我拿出一份供词。
“您府上的管事已经承认。”
“当初就是他安排周福接近我父亲。”
“也是他收下银子,转交礼部官员。”
“更是他,在周福准备逃跑时,派人追杀。”
赵承安脸色惨白。
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道:
“赵大人。”
“您千算万算。”
“却忘了一件事。”
“银票可以转手。”
“账册可以伪造。”
“但每一笔银子的流向,总有人经手。”
“而经手的人,不可能永远闭嘴。”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皇帝缓缓站起身。
“赵承安。”
“朕最后问你一次。”
“青州赈灾银,究竟去了哪里?”
赵承安跪在地上。
浑身发抖。
却仍旧咬牙。
“臣……臣不知道!”
皇帝冷笑。
“你不知道?”
“那便让知道的人来说!”
他挥了挥手。
“传周福!”
赵承安猛地抬头。
脸色瞬间惨白。
---
13 真正的状元,另有其人
周福被押上金銮殿时。
赵承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周福。
仿佛见了鬼。
“你……你不是死了吗?”
周福跪在地上。
苦笑一声。
“赵大人。”
“您派人追杀下官的时候,可没说一定要让下官活着。”
赵承安脸色铁青。
“你胡说!”
周福没有理他。
而是朝皇帝重重磕头。
“陛下!”
“臣有罪!”
“臣愿将知道的一切,全部交代!”
皇帝冷声道:
“说!”
周福深吸一口气。
缓缓说道:
“这一切,都是赵大人安排的。”
“他先命臣接近沈尚书。”
“利用沈尚书望子成龙的心思,诱使其花十万两买状元。”
“随后,又安排礼部主事陈怀安,在殿试试卷封存誊录时动手脚。”
“将沈砚的试卷调换成一篇上等文章。”
“再借主考官复核的机会,将沈砚推上第一。”
满朝哗然。
皇帝脸色阴沉。
“他为何要这么做?”
周福低下头。
“因为赵大人真正想要的,不是那十万两。”
“而是沈尚书的官位。”
我心里一动。
终于。
真正的目的,要揭开了。
周福继续说道:
“赵大人早年便与青州转运官员勾结,侵吞赈灾银。”
“后来沈尚书发现青州账目有异,命人重新核验。”
“赵大人担心事情败露,便想先除掉沈尚书。”
“可沈尚书在户部多年,根基深厚。”
“普通弹劾,根本扳不倒他。”
“所以赵大人才设下这场局。”
“先让沈砚高中状元。”
“再让御史弹劾科举舞弊。”
“届时,沈尚书买官行贿的证据一出,必然被革职查办。”
“等他失去户部权柄,再把青州赈灾银亏空的假账推到沈家头上。”
“如此一来,沈家便成了替罪羊。”
“赵大人不仅能脱身,还能借此向陛下表忠,争取礼部尚书之位。”
金銮殿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也终于明白。
为什么赵承安非要让我当状元。
因为只有状元,才足够显眼。
只有状元舞弊,才足够震动朝堂。
也只有把事情闹大,才能让皇帝亲自下令查办沈家。
至于我会不会在复考时露馅?
赵承安根本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我露馅。
只要我这个草包状元当众出丑,沈家便再无翻身之地。
可惜。
他算错了一件事。
如今的沈砚。
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沈砚了。
皇帝缓缓看向赵承安。
“赵爱卿。”
“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承安跪在地上。
脸色灰败。
良久。
他突然笑了。
“陛下。”
“臣输了。”
皇帝冷声道:
“你不是输给沈砚。”
“你是输给了自己的贪念。”
赵承安闭上眼睛。
不再说话。
皇帝猛地挥袖。
“来人!”
“摘去赵承安乌纱!”
“押入大理寺!”
“彻查其党羽!”
“追回所有赈灾银!”
赵承安被拖走时。
我忽然叫住了他。
“赵大人。”
他猛地回头。
我笑了笑。
“其实你这局,设计得挺不错。”
“可惜。”
“你不该把我送上状元的位置。”
赵承安死死盯着我。
“沈砚!”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想了想。
认真回答:
“一个读过大学的人。”
赵承安愣住。
“大学?”
“对。”
我笑了。
“九八五。”
赵承安:“……”
他被拖走时,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九八五……”
“九八五到底是什么……”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就在这时。
皇帝突然开口。
“传陈怀安!”
我收起笑容。
因为我知道。
科举舞弊案,还差最后一环。
陈怀安被押上金銮殿时。
整个人已经瘫软得不成样子。
他是礼部负责试卷封存誊录的主事。
也是这场科举舞弊案中,最关键的一环。
皇帝冷冷看着他。
“陈怀安。”
“沈砚的殿试文章,是谁写的?”
陈怀安跪在地上。
浑身发抖。
“回……回陛下。”
“是……是臣等调换的。”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
“大胆!”
“谁指使你的?”
陈怀安哭喊:
“是赵大人!”
“是赵大人让臣这么做的!”
“臣在封卷誊录时,借着核对弥封的机会,将沈砚的原卷换了出去。”
“再将另一名贡士的文章,誊作沈砚之卷。”
“臣原以为只要事后销毁原卷,便不会有人发现。”
皇帝怒极反笑。
“好!”
“好一个礼部主事!”
“竟敢操纵科举!”
我突然开口。
“陛下,臣还有一事。”
皇帝看向我。
“说。”
“臣想知道,那篇真正的状元文章,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陈怀安低下头。
“是……是一个寒门贡士。”
“叫什么?”
“顾清远。”
我心里一动。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原主记忆里,顾清远是江南有名的才子。
家境贫寒。
却学问极好。
此次会试名列前茅。
殿试后,却只得了一个极低的名次。
当时还有不少人替他惋惜。
我看向皇帝。
“陛下,臣请求传顾清远入殿。”
皇帝点头。
“准!”
半个时辰后。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年轻人走进金銮殿。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
面容清瘦。
眼神却很亮。
“草民顾清远,参见陛下。”
皇帝看着他。
“顾清远,朕问你。”
“你可还记得殿试时写过什么?”
顾清远愣了一下。
随后缓缓开口。
“草民记得。”
“那篇文章,题为《论治国安民之本》。”
“草民以为,治国之道,首在安民……”
他一字一句。
将文章的主要内容背了出来。
我听得心里暗暗佩服。
这才是真正的学霸啊。
跟我这种靠专业知识混饭吃的,完全不是一个赛道。
皇帝听完。
久久没有说话。
随后命人取出那篇被调换的文章。
逐段对照。
内容竟然完全一致。
顾清远看见文章时,眼眶瞬间红了。
“陛下!”
“这……这正是草民当日所作!”
皇帝脸色阴沉。
“陈怀安!”
“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怀安彻底崩溃。
“臣认罪!”
“臣全都认!”
“是赵大人命臣调换试卷!”
“还让臣将沈砚推上状元之位!”
“他说只要沈砚成了状元,后面的事便不用臣管!”
皇帝沉默许久。
终于开口。
“顾清远之事,交礼部与翰林院重新核验。”
“凡被调换、篡改名次者,一律恢复应有名次。”
“科举乃国之根本。”
“谁敢再动手脚,朕绝不轻饶!”
满朝文武齐齐跪下。
“陛下圣明!”
我站在人群中。
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场死局。
总算破了。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结束的时候。
皇帝突然看向我。
“沈砚。”
我心里一紧。
“臣在。”
皇帝缓缓说道:
“赵承安有罪。”
“你沈家,也并非无罪。”
我低下头。
“臣明白。”
“那你说说,朕该如何处置你?”
我沉默片刻。
然后跪下。
“臣愿交还状元功名。”
---
14 陛下,这状元我不要了
金銮殿上。
所有人都看着我。
皇帝眯起眼睛。
“你舍得?”
我笑了笑。
“本就不是臣凭本事得来的。”
“有什么舍不得?”
皇帝沉默。
我继续说道:
“臣父亲花钱买状元,确实触犯国法。”
“臣虽非幕后主谋,却也不能继续占着不属于自己的功名。”
“臣愿接受处罚。”
“只求陛下依法处置,不要牵连无辜。”
皇帝看着我。
良久。
忽然问:
“沈砚,你可知自己今日救了多少人?”
我愣住。
皇帝缓缓说道:
“青州赈灾银被侵吞,灾民无粮可食。”
“若非你揭出此案,不知还要饿死多少百姓。”
“你有功。”
“但沈家也有过。”
我低头。
“臣明白。”
皇帝点头。
“既然如此。”
“朕便给你一个机会。”
我抬头。
“什么机会?”
皇帝看向工部尚书。
“李爱卿。”
“青州河工,如今进展如何?”
工部尚书出列。
“回陛下,仍在筹备。”
皇帝点头。
随后看向我。
“沈砚。”
“你不是说,十六万八千两便有机会完成险工险段和主体加固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皇帝不会真让我去修吧?
果然。
下一刻。
皇帝缓缓说道:
“朕给你三个月。”
“去青州。”
“把那些险工险段修好。”
我愣住。
“陛下……”
“怎么?”
皇帝冷笑。
“金殿之上,你不是很能说吗?”
“如今让你去做,便不敢了?”
我赶紧摇头。
“不是不敢。”
“那是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问:
“臣想问问……”
“工程款能不能先拨?”
皇帝:“……”
满朝文武:“……”
工部尚书差点笑出声。
皇帝瞪着我。
“你就惦记银子?”
我认真道:
“陛下,修河不是靠嘴。”
“民夫要吃饭。”
“材料要购买。”
“工匠要发工钱。”
“没有银子,臣就是把脑袋砍下来,也修不出河堤。”
皇帝沉默片刻。
突然哈哈大笑。
“好!”
“朕就喜欢你这股实在劲!”
“工部听旨!”
“拨银十七万两!”
“命沈砚协助工部前往青州治水!”
“若工程有成,朕再论功行赏!”
我赶紧磕头。
“谢陛下!”
皇帝又补了一句。
“至于沈怀远买通科举一事,朕不会轻饶。”
“念其主动认罪、协助查案,且并未参与赈灾银侵吞。”
“革去户部尚书之职,罚没行贿银十万两。”
“另罚俸三年,戴罪协助清查青州旧账。”
“若再有差错,数罪并罚!”
我心里一沉。
我爹这回,是真把官帽子玩没了。
不过。
比起满门抄斩。
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低头。
“臣明白。”
皇帝看着我。
忽然笑道:
“沈砚。”
“朕倒是有些好奇。”
“你这些算学本事,究竟从何而来?”
我心里一紧。
总不能说:
陛下,其实我是穿越来的。
我想了想。
认真回答:
“回陛下。”
“臣年轻时,曾得一位高人指点。”
皇帝来了兴趣。
“什么高人?”
我面不改色。
“姓高。”
皇帝:“……”
“叫什么?”
我沉默片刻。
“高等数学。”
金銮殿上。
一片死寂。
皇帝盯着我。
“高等数学?”
“是。”
“此人如今何在?”
我抬头望天。
“远在天边。”
皇帝皱眉。
“何意?”
我叹了口气。
“臣也找不到他了。”
皇帝沉默许久。
最终摆了摆手。
“罢了。”
“去青州吧。”
“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本事。”
我赶紧行礼。
“臣遵旨!”
走出金銮殿时。
阳光正好。
我抬头看着天空。
终于笑了。
这条命。
算是保住了。
但我没想到。
真正的考验。
才刚刚开始。
---
15 老爹,我这个985,没白读
青州。
河道边。
我站在泥地里,望着眼前浑浊的河水。
陷入了沉思。
工部尚书派来的官员站在旁边。
小心翼翼地问:
“沈公子,您看这河……”
我叹了口气。
“比我想象中难。”
官员脸色一白。
“那怎么办?”
我蹲下身。
抓起一把泥土。
仔细看了看。
“先勘察。”
“啊?”
“把三百里河道分成几段。”
“重点勘察那些险工险段。”
“每段的地势、土质、水流情况,都要重新记录。”
官员愣住。
“可这要花不少时间啊!”
我抬头看他。
“现在不花时间,等河堤塌了,就得花命。”
官员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
我几乎天天泡在河边。
带着工匠和老河工,一段一段勘察。
越看,越觉得当初在金殿上说得太简单。
纸上的数字是死的。
河水却是活的。
有些地方看着平坦,地下却全是松软淤泥。
有些河段表面坚固,一遇暴雨就容易渗水。
还有些地方,附近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取土场。
我原先估算的十六万八千两。
根本不能照搬。
但我没有慌。
因为大学四年,我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理论必须接受现实检验。
我重新调整方案。
先修最危险的河段。
再处理容易渗水的地方。
同时请当地经验最丰富的老河工参与设计。
一开始。
那些老工匠并不服我。
毕竟我才二十一岁。
还是个被撤了功名的假状元。
有个老河工甚至当面说:
“沈公子,修河不是算账。”
“您在纸上画得再好,河水也不会听您的。”
我没有生气。
反而笑着点头。
“老人家说得对。”
老河工愣住。
我继续道:
“所以我才需要您。”
“您修了一辈子河,知道哪里容易决堤。”
“我会算工程量,知道怎么安排人力和材料。”
“咱们一起干,总比各干各的强。”
老河工看了我半天。
最后咧嘴笑了。
“行!”
“那老头子就陪你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
我们白天勘察。
晚上核算。
一段一段调整施工方案。
遇到暴雨,就暂停危险区域的施工。
遇到材料不足,就重新调配运输。
有一次。
一处刚修好的河堤突然出现渗水。
负责施工的官员吓得脸都白了。
“沈公子!完了!”
我赶到现场。
仔细检查后,发现是基础处理不到位。
我没有急着追究责任。
而是立刻组织工匠加固。
同时重新检查附近河段。
那一夜。
所有人都没睡。
直到天亮。
渗水终于控制住了。
老河工坐在泥地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沈公子。”
“老头子服了。”
我笑了笑。
“别急着服。”
“河还没修完呢。”
三个月后。
青州河工完成了险工险段的修筑与主体加固。
经过工部验收。
工程质量符合要求。
实际花费十七万余两。
虽然比我最初估算的十六万八千两略高。
但比朝廷原定的二十万两,仍节省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
那年秋汛。
青州没有再发生大规模决堤。
消息传回京城。
皇帝龙颜大悦。
当即下旨。
召我回京。
入工部任职。
虽然只是从低阶官职做起。
但这一次。
是我凭本事挣来的。
不是我爹花钱买的。
回京那天。
我爹早早等在城门口。
看见我,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儿啊!”
“爹!”
我刚下马车。
他就扑了过来。
差点把我撞飞。
“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爹,你轻点!”
“爹高兴啊!”
他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我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爹抹着眼泪。
突然问:
“儿啊,皇上真让你当官了?”
我点头。
“嗯。”
“工部的官?”
“嗯。”
“正经官?”
“正经官。”
“不是买的?”
我翻了个白眼。
“不是。”
我爹愣了好一会儿。
突然哈哈大笑。
“好!”
“好啊!”
“我沈怀远的儿子,终于凭本事当官了!”
他笑着笑着。
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看着他。
心里忽然有些酸。
这个老头。
一辈子精明。
偏偏在儿子的事上,糊涂得要命。
为了让我出人头地。
他差点把整个沈家都搭进去。
可如今。
他终于不用再花钱给我买什么功名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爹。”
“哎?”
“以后别给我买官了。”
我爹连连点头。
“不买了!”
“真的?”
“真的!”
“你保证?”
“爹保证!”
我终于笑了。
可下一刻。
我爹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不过儿啊……”
我眼皮一跳。
“又怎么了?”
我爹压低声音。
“爹最近听说,朝廷明年要开恩科。”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呢?”
我爹搓了搓手。
“爹琢磨着……”
“你这次不是没了状元吗?”
“要不……”
他嘿嘿一笑。
“爹再给你买个榜眼?”
我:“……”
我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慈祥的老头。
突然觉得。
青州三百里河堤。
都没有我爹难治。
我深吸一口气。
“爹。”
“哎?”
“你知道我以前读书读了多少年吗?”
“不知道。”
“十六年。”
“这么久?”
“嗯。”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爹?”
我看着他。
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良久。
我叹了口气。
“爹。”
“哎?”
“你儿子好歹也是985毕业的。”
我爹愣住。
“九八五?”
“对。”
“什么官?”
“不是官。”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
认真解释:
“就是一个读书很厉害的地方。”
我爹眼睛瞬间亮了。
“比国子监还厉害?”
“差不多吧。”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爹一拍大腿。
“早知道你这么厉害,爹当初就不花那十万两了!”
我欣慰地点头。
“你终于明白了。”
谁知我爹下一句话。
直接让我眼前一黑。
“爹当初应该直接花二十万两,给你买个宰相!”
“……”
我转身就走。
“儿啊!”
“你去哪儿?”
“回工部!”
“不是刚回来吗?”
“我申请去青州修河!”
“为什么?”
我头也不回。
“因为修河比劝你容易!”
身后传来我爹委屈的声音。
“这孩子!”
“爹不就是想让你当个大官吗?”
“怎么还生气了?”
我听得差点一头栽倒。
得。
别人穿越古代,靠系统。
有人靠诗词。
有人靠火药。
我倒好。
靠的是985毕业证。
以及一个随时准备花钱把我送进大牢的坑货老爹。
不过话说回来。
如果不是我爹那十万两。
我还真不一定有机会站上金銮殿。
想到这里。
我忽然笑了。
这十万两。
买来的虽然不是状元。
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真正的本事,从来不是花钱买来的。
而是关键时刻,能让自己挺直腰杆的底气。
至于我爹……
算了。
这老头没救了。
……
尾声:皇帝的秘密
三日后。
我正在工部整理青州河工的账册。
宫里突然来人。
说皇帝要单独见我。
我心里一紧。
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来到御书房。
皇帝正在翻看一份旧书。
见我进来,他没有抬头。
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沈砚。”
“臣在。”
“朕记得,你曾说过,你的算学本事,是一位高人教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
“那位高人,叫什么?”
我硬着头皮。
“高等数学。”
皇帝点了点头。
随后。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泛黄的古籍。
缓缓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我低头。
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本古籍的封面上。
赫然写着五个大字。
《高等数学基础》
我猛地抬头。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怎么?”
“沈爱卿认识?”
我喉咙发干。
“陛下……这书从何而来?”
皇帝缓缓说道:
“三百年前,有位奇人留下的。”
“据说此人精通算学、天文、地理。”
“甚至能造出许多闻所未闻的东西。”
我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只见泛黄的纸张上,写着一行小字。
大乾永安三年。
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
李某留。
我脑袋轰的一声。
清华?
土木工程系?
三百年前?
我猛地看向皇帝。
皇帝却只是笑了笑。
“沈砚。”
“朕问你。”
“你那个叫高等数学的先生……”
“是不是也认识这位奇人?”
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
原来。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大学生。
不止我一个。
而我那坑货老爹花十万两买来的状元。
或许只是这一切的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