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都叫我赔钱货。
从我记事起,这两个字就像影子一样跟着我,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直到我遇到了明月,成为了星辰。
我生活在一个小山村。
山里家家户户只要男孩。
女孩被当做物件随意买卖。
我的母亲就是父亲花光积蓄买来的女人。
父亲把攒了半辈子的钱全掏了出去,换回一个哑巴女人。
母亲刚来那几年,整日缩在墙角,谁跟她说话都不应。
父亲给她脚踝上锁了一副冰冷的铁链,从我有记忆开始,她的脚踝上就锁着那副铁链。
锁链下的皮肤常年磨得发红发烂,结了痂又磨破。
我小时候不懂事,曾蹲在她脚边,想替她吹一吹那道伤口。
我一靠近,她就会凶狠地瞪着我。
那眼神像一头困兽,透着说不出的戒备与恐惧。
在我五岁那年,母亲生下了弟弟。
弟弟出生那天,满院子的鞭炮声响了很久。
父亲咧着嘴,逢人便递烟,说这一辈子总算没白活。
有了弟弟后,父亲就松开了锁着母亲的铁链。
弟弟满月礼那天晚上,母亲逃跑了。
她悄悄溜出了门,光着脚往山下跑。
可惜很快就被父亲和村里的人抓了回来。
我被锁在院子里,坐在门后听着山里传来母亲凄厉的叫喊声。
那声音整整持续了一夜,一声比一声嘶哑,一声比一声微弱,到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天亮时,哭声彻底停了,父亲带着满身鲜血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把沾血的外套随手扔在门槛上。
我盯着那件外套,血渍是暗红色的,干了大半。
我不敢问那血是谁的,也不敢问母亲去了哪里。
从那天起,我再没有见过母亲。
在这样的环境里生长,我早就失去了所有情绪。
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别人打我的时候我不躲,别人骂我的时候我不回嘴,我只觉得那些都与我无关。
我像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日复一日地喂猪、割草、烧火、挨骂,混着日子过下去。
我大概会一辈子这样过下去。
直到我遇到了一个不同的人。
那天我照常蹲在猪圈边喂猪草。
正是傍晚,山里的天黑得早,日头已经斜到山梁后面去了。
我正把一筐猪草倒进槽里,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抓人!快抓人!跑了一个!”
爹和叔叔们闻声赶来,脸上闪烁着诡异的兴奋。
他们互相招呼着,抄起锄头和扁担就往村口跑。
我从没见过他们这样勤快。
晚上爹和叔叔都没有回家吃饭。
饭桌上只有我和奶奶、婶子,还有弟弟。
今天奶奶很隆重地端上一碗鸡肉。
鸡肉的香气在屋里飘散,我馋得直咽口水。
我已经记不清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在吃饭之前,奶奶又狠狠敲打了婶子一遍。
奶奶说婶子嫁进我们家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婶子扑通一声跪下,头磕在地上,一句都不敢反驳。
奶奶骂了半晌,骂够了,才满意地赏赐了婶子一小块鸡肉。
“吃吧,好好补补,”奶奶说,“争取来年为你男人生个一儿半女。”
婶子看着那块小小的鸡肉,千恩万谢,却始终没舍得往自己嘴里放。
她低眉顺眼地应着,说一定好好养身子。
说完奶奶把盛着鸡肉的碗推到弟弟的面前。
弟弟是全家人的眼珠子。
他想要什么,奶奶没有不应的。
弟弟夹了一块鸡肉,举着筷子看了看我,忽然把那块鸡肉放到了我的碗里。
我愣了一下,正准备吃,弟弟突然打翻了碗,“赔钱货,你不准吃!”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奶奶一巴掌打到我的脸上。
那巴掌又重又响,打得我耳朵里嗡嗡直响,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奶奶骂着,“没规矩的东西!”
弟弟在一旁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
我捂着脸,看着满桌的狼藉,忽然觉得那点鸡肉的香气也变得又腥又臭。
我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连弟弟碗里的一块肉都比不上。
吃完饭后桌上还残留着几块碎骨头。
我站在桌边,盯着那几块骨头。
虽然肉已经啃得干干净净,可上头还沾着一点油光。
我忍不住诱惑伸手去拿,婶子急忙抢走,转头交给了奶奶。
奶奶一边把鸡骨头嗦得啧啧作响,一边对婶子露出赞许的目光。
婶子低垂着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我忽然觉得,婶子和我,其实没有什么分别。
我们都是这个家里被呼来喝去的物件,只不过她比我年长,比我更懂得怎么讨好人。
奶奶让我去大丫家帮忙。
大丫是隔壁邻居的姑娘,比我大两岁。
我提着一篮猪草往她家走,刚进门,她就神秘兮兮地和我说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原来昨天二牛家买来的媳妇跑了。
那个媳妇来二牛家才几个月,整天被锁着,二牛家的人也盯得紧。
可那天不知怎么,竟让她寻着空子跑了出去。
村里人找了一晚上,最后在李猎户捕猎的陷阱里找到了她。
她被堵上嘴打了一顿后关在了地窖里。
大丫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冷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就像说起吃饭喝水一样。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在我们这座山里,女人的性命和猪狗的性命,似乎并没有两样。
大丫转头看着我,“大学生是什么东西?”
我摇了摇头。我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过会儿她又看着我补充道,“爹说她是城里的大学生,文化分子。”
我又摇了摇头。
大丫和我一合计,我们决定去看看大学生长什么样。
说实话,我有些害怕。二牛是村里出了名的莽汉,喝起酒来六亲不认。
但好奇像一只挠着心的猫,怎么也压不下去。我长到这么大,从没见过山外面的人。
大丫拉着我偷偷溜到二牛家后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二牛一行人喝得醉醺醺地正倒在前院,鼾声此起彼伏。
大丫蹑手蹑脚地摸到地窖口,掀开一块木板,朝下看了一眼。
她吓得脸色惨白,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我凑过去,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地窖里又黑又潮,只有一丝天光漏进去。
我眯着眼,看到一团血淋淋的肉在蠕动。那是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衣不蔽体。
地窖里传来锁链摩擦的声响。
哗啦,哗啦。
那声音一下一下,像磨在我的心上。我攥紧了大丫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凑到前面,借着那点光,看到她露出一张脏污的脸。
她看起来并不像我们一样黝黑,反而肤白如雪,尽管脸上糊着血污和泥土,依旧能看出五官的轮廓。她看着并不比我们大多少,或许二十出头,正是最好的年纪。
我低声安慰大丫,大丫脸色缓和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靠近了大学生,压低声音问,“你是叫大学生吗?”
大学生伏在地上,嘴里嘟囔着“水……水……”。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大丫愣了一下,转身跑出去,给她打来了一瓢水。
大学生捧起那瓢水,大口大口地喝完了。
水顺着她的下巴淌下来,混着血污流了一地。
喝完后,她抹了抹脸上的血污,抬起头,对着大丫轻轻说了声“谢谢”。
大丫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我们开始问她,为什么她叫大学生?
就像我急切地想知道我为什么叫赔钱货一样。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为什么我是一个赔钱货。
我只知道大家都这么叫我,我便理所当然地认了。
她温柔地笑了笑,说她并不叫大学生,她叫季月明。
季月明。
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格外的好听。
看着我们一头雾水的样子,她用手指一边在地上写着这个名字,一边和我们讲解她名字的含义。她说“月”是月亮,是天上的明月,“明”是明亮的光。
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像明月一样,永远明亮。
原来名字还会有各种含义。
我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像看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新世界。
原来名字不是随随便便叫的,原来一个人可以因为一个名字,就被寄予这么多美好的期望。
我问月明姐,我为什么叫赔钱货。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大概也没想到,会有一个孩子这样平静地问出这个问题。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像在心里斟酌了很久。
季月明思考良久说,“要不我重新给你取个名字吧。和我的名字一样,有着特殊的含义。”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我,薄唇微起,“星辰虽然微弱,却依旧可以驱散黑暗。”
星辰。
她轻轻地说着这两个字。
此刻我的名字不再是赔钱货,而是星辰。
点点微光,在我心里横冲直撞。
胸膛里涨得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那是自母亲走后,我第一次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像一粒种子,在久旱的土里,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她又和我们讲了知识,讲了命运,讲了抗争。
她讲城里的人怎样读书,怎样考大学,怎样靠自己的本事过上好日子。
她说人生下来都是一样的,不分男孩女孩,谁都有权利活得像个人。
她说命运不是天生的,人活着,总要争一争。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很亮。
很快太阳高悬头顶,我和大丫告别了月明姐。
我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二牛家的院子,心里像揣了一团火。
回家的小路上,我想到月明姐那双眼睛,坚定又有力量。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也从未见到过那样明亮的眼睛。
我突然发觉,原来这世上,除了“赔钱货”,还有那样多的词语。
原来我不是生来就该低人一等,原来我也可以有名字,可以有将来。
脚下的泥土路还是那条泥路,可我走在上面的步子,忽然就轻了。
突然三叔叫住我,他走到我身边打算和我一起回家。
我下意识地慢下脚步等他。可当他的手搭上我的肩头时,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突然发觉他看向我的眼神浑浊又黏腻,像一条湿滑的蛇缠上来。
他自然地贴近我,肥厚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后背,身上一股恶臭的气息不断飘向我。
我狠狠甩开了他的手,飞快地跑回家。
在这座山里,女孩从来不被当人看,而是一个可以任意摆布的物件。
那天之后,我开始发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为什么大家对耀祖笑脸相迎,为什么对我恶语相向。
为什么叔叔看耀祖的眼神充满赞赏,为什么看我黏腻又恶心。
我的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了些从前不知道的东西,却又无力改变。
那团火在我心里烧,烧得我又痛又烫。我既怕它熄灭,又怕它把我整个人烧穿。
趁着天还未亮,我又去找了月明姐。
我摸着黑,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二牛家走。
我没想到大丫早就来到这了。
她蹲在地窖口,看见我来,眼睛一亮。
她和我一样,看起来清醒又迷茫。
月明姐看起来非常憔悴,眼底乌青,嘴唇干裂,身上的伤还没好。
但她依旧打起精神解答我们的困惑。
就这样,我和大丫拥有了共同的秘密。
白天,我们照常干活,照常挨骂,照常低着头走路。
可一到四下无人时,大丫会叫我星辰。
她第一次叫我这个名字时,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捧住。
我喜欢这个名字。它让我觉得,我不是赔钱货,我是一个有名字的人。
虽然月明姐从未向我们求助,但是她讲起家庭时眼底漫开忧郁,和无意识上扬的嘴角,让我和大丫决定救出月明姐。
她讲她的爸爸妈妈,讲她读书的学校,讲那些我们听不懂却觉得美好的事。
我想她一定是想家了。
我以为我能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守着月明姐,守着我心里那粒小小的火种。
这天月明姐因为性格刚烈,要被二牛家转卖给其他的山村。
二牛家嫌她太烈,养不熟,不如趁早卖掉换几个钱。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蹲在井边打水,手里的木桶“咣当”一声砸进井里。
我怔在原地,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大丫急匆匆来找我时,我也正准备出去找她。
我们相顾无言,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
我们商量着晚上要一起救出月明姐。
如果今晚不救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很快就到了晚上,我和大丫分工合作。
夜色降临,大丫在外面放火,我趁二牛出去割断了绑着月明姐的绳子。
我摸进地窖时,月明姐猛地抬头,看清是我,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们……”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别说话,跟我走。”我低声说,割断她手脚上的麻绳。
月明姐腿受了伤,走不动路,我便背着她走。
她在我背上喘着粗气,让我放弃她。
因为她试过,跑不出去的,她怕拖累我。
我没有说话,只一味地往前走。
月光照着山路,照着我们的影子。
我咬着牙,一步一步,把这座山踩在脚下。
月明姐可能是太累了,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在我的背上睡着了。
我不知疲倦地走着,脚掌磨出血泡又破开。
天边的黑一点点淡下去,山路一点点亮起来。
我望着前方,只有一个念头:走,往前走,把月明姐送到公路上。
终于天边泛起一抹鱼白,前面就是公路。
我放下月明姐,指着前方那条灰白的公路,告诉她沿着公路往前走,遇到人就躲起来。
千万不要想着求助任何人,因为我们这个地方,已经赌不起善良了。
谁也不知道路上遇见的,会不会是下一个二牛。
月明姐看着我,眼眶通红,想带我一起走。
她拉住我的手,说:“跟我走,我带你去城里,供你读书。”
我鼻子一酸,有那么一瞬,我真的想跟她走。
可我一转身,就想起大丫那张脸。
我拒绝了,因为大丫还在里面。
“你快走,”我说,“天快亮了。”
月明姐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不舍,有感激,有太多我说不清的东西。
她沿着公路一点点走远,背影越来越小。
看着月明姐的背影一点点消失,我转身开始往回走。
我走回那条山路,走回那座还沉在夜色里的山村。
我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可我必须回去,因为大丫还在那里等着我。
越往回走我越疑惑,怎么没有遇上来抓人的村民。
按说二牛家的人早该发现月明姐跑了,早就该追出来。
可这一路上,竟没有一个人影。
村子静得反常,连狗都不叫了。
我心底的不安一阵阵袭来,脚步不由得越来越快。
推开院门,忽然头顶张开了一张大网。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张粗麻绳织成的大网兜头罩下,把我整个罩在里面。
一股烧焦的味道传来,二牛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凑了上来,眼底带着得逞的神色。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狞笑着,“赔钱货,还敢偷人?”
原来昨晚二牛刚出去就抓到了大丫。
大丫还没来得及放火,就被二牛堵了个正着。
二牛正要回来查看地窖,大丫猛地扑上去,点燃了二牛的衣服。
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二牛疼得满地打滚,大家忙着救人,就没来得及抓我和月明姐。
待到控制住火势,我们也走远了。
大丫给我和月明姐换来了逃走的时机。
我听着二牛说起大丫的事,心口一阵阵发紧。
我多想现在就去看看大丫,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可我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为了弥补二牛的损失,他们准备把大丫卖给联系好的卖家。
而我要嫁给二牛替他传宗接代。
二牛家失了月明姐,又失了火,恨得牙痒。
他们说,既然我偷偷放走了人,那就让我来抵。
这几天我被绑着关在屋里。
我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望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月明姐和大丫的脸。
我很担心大丫的状况,却又无可奈何。
期间耀祖来看过我,他站在门口,对着我破口大骂,骂我是真正的赔钱货。
他说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帮着外人逃跑,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他骂得唾沫横飞,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快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悲。
他是这个家里的宝贝,是所有人都捧着的耀祖。
可他的一辈子,也早被捆死了。
他以为自己站在高处,其实和我一样,都是这笼子里的囚徒。
我不是赔钱货,更不是他们的所有物。
我是星辰,我是我自己。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念着月明姐给我取的名字。
我虽然小,虽然弱,可我不会认命。
我不相信命运如此苛待我。
我不相信命运引导我找到自己,又打压我让我认命。
它给了我一双睁开的眼睛,就不会只是为了让我看着自己沉沦。
它让我遇见了月明,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希望,就一定有它的用意。
我不愿接受这样的命运。
很快婚期来临。
我被按着换了一身旧衣裳,连块红盖头都没有。
二牛家是舍不得为我花一分钱的,他们只要一个能生儿子的女人。
我想着一会松绑后该怎么趁人不备溜走,或者没机会溜走就撞死二牛。
可是直到出门都没有人给我松绑。
二牛牵着绳子拉着我走。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这样就能逃脱命运的审判。
二牛猛地一拽绳子,我被拽得一个踉跄。
“走!”他粗声粗气地喊。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他们的眼里,我本就是一件该被这样处置的物件。
我被绑到了二牛的房间,泪水汹涌地流出,带着浓烈的愤怒和哀怨。
但是我从不后悔救了月明姐。
如果没有月明姐,我的人生也会走到这一步。
只不过不是如今的不甘,而是麻木的接受。
“哐当。”
是门锁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神经紧绷,仔细听着门外人的一举一动。
那声音很轻,我屏住呼吸,攥紧了拳头,等着门外那个人进门。
“丫头别怕,我来救你了。”
婶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解开了束缚我的麻绳。
我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平日里那样低眉顺眼,那样怯懦卑微,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我急忙问她大丫怎么样了。她拉着我的手说都没事。
“大丫没事,”她压低声音,“都在外面等着呢。”
说着,她推开那扇门。走出去看到门外来了一堆警察。
这时我才知道婶子是卧底警察。
她顺着失踪女孩的线索一路追随至此。
她假装被卖进村里,嫁给我叔叔,卧底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她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屈辱,只为了摸清这个拐卖窝点的底细。
来到这边收集完证据之后,她联系总部把买卖人口的窝点一网打尽。
我又惊又喜,以后不会再有像月明姐一样的人被拐卖了。
很快,我见到了月明姐和大丫。
月明姐站在警车边,看见我,眼眶一下就红了。
大丫跑过来,一把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人贩子非常谨慎,很少会暴露窝点。
一般村里都是买入,很少会有卖出。
所以警察一直找不到确切证据。
趁着大丫要被卖掉这次,警察才顺藤摸瓜,找到了人贩子的窝点。
而月明姐回家后第一时间报警,发现警察已经做好准备抓捕罪犯,她便也跟着警察一起来了。
大丫看着我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看着大丫脸上还未消退的巴掌印,又忍不住哭了。
婶子把我救出后就出去处理罪犯了。
月明姐问我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和大丫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也要像你一样成为大学生。
月明姐笑得眉眼弯弯,赞许地看着我们。
“读书明理,”她说,“多读书才有见识。人这一辈子,能靠的只有自己。”
解决完这里的事后,月明姐开始资助我和大丫读书。
对了,大丫也改了名字。
月明姐给了我们新生,我们决定跟随月明姐姓季。
我叫季星辰。
她叫季星河。
这一次,我们终于朝着光,一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