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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18:30

1 入职

上班第一天,我当着全部门的面,把主管递来的咖啡喝完了。

主管姓孙,全公司都喊她孙姐。那杯咖啡是她端给马总的,马总正在讲PPT,讲他上个月收购的那家濒临倒闭的直播公司,讲得唾沫横飞。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很大声地咂了一下嘴。

"苦。"我说,"这就是加班的味道。"

会议室安静了。

孙姐瞪着我,脸上的表情像是踩了屎。马总愣了两秒,看了看我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桌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旁边坐着的李卷,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这就是我入职星云科技第一天的场面。我本来没想这么干,我本来打算像过去五年的每一份工作一样,安安静静当个透明人。

来星云之前,我在一家做游戏的公司干了八个月。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每天朋友圈发十条"梦想""奋斗""改变世界",然后让我们加班到凌晨,把"梦想"做成了十八块钱一份的皮肤。我离职那天,他拉着我的手说"方觉,公司离不开你",我看了看他新提的保时捷,又想了想我三年没涨过的工资,笑了笑,走了。

这五年,我跳了四次。每次离职,HR都让我写"个人原因"。我写惯了,写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信了。

面试星云那天,马总亲自面的我。他坐在那间比我整个出租屋都大的办公室里,问我:"方觉,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我说:"好好上班。"

马总笑了:"好好上班?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你看咱们公司,直播业务明年就要起飞,你要是干得好,一年当上主管,三年当上总监——"

他说到这儿,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声音立刻软了三分:"哎,王总,您那批货的事……行行行,我明天亲自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又恢复了那副指点江山的模样:"总之,年轻人,好好干。"

我当时就觉得,这公司,有点意思。

所以,当早上八点半,我的手机弹出那条没有备注、没有头像的消息时,我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第二反应是——反正我跳了四次了,也不差这一次作死。

但早上八点半,我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就一条,没有备注,没有头像,像是什么系统程序:

【摸鱼判官系统已绑定。】

【宿主:方觉,26岁,男,二本毕业,从业五年,跳槽四次,均因"个人原因"离职。】

【经查,你已被星云科技列入"可优化名单",预估存活期:六个月。】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字:"?"

【判决书第001号:今日任务——晨会上,当着全部门的面,喝完主管端给老板的咖啡。】

【完成奖励:工位自由值+100。失败惩罚:自由值清零,宣判"无期",即日开除。】

【备注:自由值可兑换反PUA话术包、工位隐形术、茶水间情报、证据包等。】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晨会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它离我不到半米,是孙姐五分钟前刚端进来的,还专门绕过了我,放到了马总的位置上。

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离谱的事。

但我想了想"六个月后被优化"这句话,又想了想我卡里剩下的八千块钱房租,我就端起来了。

实话讲,咖啡确实苦。孙姐为了拍马屁,放了三倍浓缩。

"这咖啡谁买的?"马总缓过神来,问。

没人敢接话。

"小方是吧?"马总把我的工牌照片在脑子里过了过,"年轻人,有想法,不过我这杯——"

"马总,"我打断他,"我昨天看您的专访,您说年轻人要多吃苦。我想先尝尝,苦是什么味。"

会议室里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回去。

马总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好,好,年轻人有冲劲。散会。"

散会的时候,李卷凑过来,压低声音:"方哥,你疯了?孙姐那杯是给马总放的——她专门算好温度倒的,就等马总讲到第二页的时候端上去。"

"我知道。"

"你知道还喝?"

"我饿。"我说。

李卷张着嘴看我走了。

我回到工位上,手机又弹了一条:

【判决书第001号:已完成。】

【工位自由值+100。当前自由值:100。】

【解锁道具:反PUA话术包(初级)。】

【温馨提示:自由值满1000,可兑换证据包。摸鱼一时爽,一直摸鱼一直爽。】

我关掉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我的入职任务很简单:把上一任程序员留下的屎山项目重构一遍,期限一个月。

我看着那坨代码,看了十分钟,终于明白上一任为什么离职了。那不是一个项目,那是一封辞职信。

下午三点,孙姐踩着高跟鞋过来:"方觉,马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办公室里,马总坐在他那张比我床还大的老板椅上,面前摆着一杯新咖啡,这次是双倍浓缩。

"小方啊,"马总把咖啡往我这边推了推,"来,坐。年轻人,咱们聊聊。"

我没动那杯咖啡。马总也不在意,他开始讲他的人生故事,讲他二十年前怎么白手起家,怎么在金融危机里逆风翻盘,怎么把星云科技从三个人做到三百人。

"我这个人,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年轻人。"马总说,"你看,咱们公司虽然现在有点困难,但那都是暂时的。直播那块,明年肯定起飞。你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我点头,点头,再点头。

系统在手机里闪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正在被PUA。是否使用反PUA话术包?是/否】

【提示:使用后宿主将自动获得"看穿话术"能力,并生成合适反击。工位自由值-10。】

我选了是。

然后马总说:"所以小方,我打算把那个直播项目的技术总监位置,留给你。当然,前期辛苦点,工资先按现在的发,等项目成了,我给你股份。"

系统话术包在我脑子里叮了一声,替我翻译了这句话:

【翻译:他打算让你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工资不变,股份是空气。】

我听见自己说:"马总,股份我不太懂。我这个人实在,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把上一任技术总监的离职原因告诉我,我再考虑要不要接这个活。"

马总的笑容僵住了。

上一任技术总监,三个月前走的,据说是"个人原因"。

但孙姐早上在茶水间跟人聊天的时候说过,那位总监走之前,在公司群里发了一份四十页的PDF,标题叫《星云科技考勤与加班费核算差异统计》。

"他那是个人原因。"马总说,"他家里有事。"

"哦,"我说,"那挺好。我还以为他是被优化了。"

马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小方,你这孩子,说话怎么带刺呢?"

"马总,"我诚恳地说,"您刚说您最看重年轻人。我就是年轻,还在学习,说话不注意,您多担待。"

我出了办公室,系统又弹了一条:

【反PUA话术包使用成功。检测到宿主情绪稳定,抗压能力+50。】

【今日判决:宿主流露出"不想干活"倾向,宣判无罪。理由:老板画的饼不算劳动法意义上的工资。】

【工位自由值+50。当前自由值:140。】

我看着手机,忽然觉得,这家公司,好像也没那么难混了。

下班前,老周路过我工位。老周是行政的,五十多岁,在公司待了十五年,工位在我斜后方,整天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股票。

他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小伙子,听说你把孙姐给马总的咖啡喝了?"

"嗯。"

老周竖起大拇指:"我在这公司十五年,你是第一个敢在晨会上喝那杯咖啡的人。以后你摸鱼,我帮你望风。"

"周哥,"我忍不住问,"你在这待十五年,不烦吗?"

老周推了推老花镜,笑了笑:"烦啊。但我这人,摸鱼摸出感情了。"

那天晚上,我挤地铁回家。出租屋在五环外,十平米,窗户朝北,白天也要开灯。我进门,先开了灯,又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包挂面和两瓶过期的酸奶。

我煮了面,蹲在窗台上吃。楼下是条老街,路灯昏黄,卖烤冷面的大哥刚出摊,正往铁板上浇油。风一吹,冷面香飘上来,混着我这屋里的泡面味。

我一边吃面,一边看着手机里那条系统消息,看了半天。

"摸鱼判官系统。"我自言自语,"我要是真信了你,明天晨会我还能活着出来吗?"

手机没动静。

我叹了口气,把碗放下来,躺回床上。

床板有点硬。我翻了个身,忽然想起面试那天,马总说的那句"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我又想了想今天早上,孙姐端给马总的那杯三倍浓缩咖啡。

我忽然觉得,这家公司,可能比我那十平米的出租屋,还挤。

我笑了笑,关灯。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反正我已经穷成这样了,再差,也差不过房东催房租。

2 判决书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判决书准时到了。

【判决书第002号:昨日宿主晨会摸鱼,影响良好,社会效果显著。今日任务——把同事甩锅给你的邮件,原样转发给董事长。】

【完成奖励:工位自由值+200。失败惩罚:自由值清零,即刻宣判。】

我盯着这条判决书看了半分钟,默默把手机塞回兜里,然后打开邮箱。

甩锅邮件是李卷发的。昨晚十一点,李卷在公司群里艾特全体,说直播项目服务器宕机的"责任报告"是他熬夜写的,言下之意,锅是我的——那台服务器是我入职第一天负责重启的,我重启完就下班了,宕机是凌晨四点的事,那时候我在睡觉。

邮件里,李卷写得情真意切,把"我的失误"写得像是我故意拔了电源。

系统又弹了一条:

【提示:该邮件抄送名单包含董事长秘书。判决书要求"原样转发",建议宿主不要修改一字。】

【备用方案:若宿主觉得太刺激,可用免费道具"茶水间情报"先确认董事长对李卷的态度。】

我选了茶水间情报。

五分钟后,情报回来了:

【情报:董事长助理上周在电梯里说,李卷是马总亲戚,去年靠关系进的,全公司都知道他抢功甩锅。董事长早看不惯,但碍于马总面子。此外,董事长每天早晨七点五十到公司,第一件事是喝一杯楼下便利店的热豆浆。】

我喝了口水,冷静了一下,然后点了转发,收件人:董事长,正文:原封不动的甩锅邮件。

一上午都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慌。李卷不知道邮件被转发了,还在工位上美滋滋地刷手机,刷到十一点,他站起来,去茶水间接水。

我听见茶水间里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抽气声。

李卷端着水杯出来的时候,脸色是白的。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下午两点,李卷被董事长秘书叫走了。回来的时候,他的眼睛红红的。

孙姐把我叫到走廊:"方觉,你知不知道,你惹祸了?"

"什么祸?"

"你把李卷的邮件转给董事长了。"孙姐压低声音,"那邮件里写的都是你的事!董事长看完,让李卷解释,李卷解释不清楚——现在马总很生气,生你的气!"

"孙姐,"我一脸无辜,"我转发邮件,有什么错?我只是觉得,李卷写得挺好的,应该让领导也看看。他夸我加班认真,夸我技术扎实,这种优秀的邮件,不能我一个人独享啊。"

孙姐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等着。"

我回到工位,系统弹了:

【判决书第002号:已完成。工位自由值+200。当前自由值:340。】

【检测到主管孙某情绪波动剧烈。是否兑换"看穿话术"道具进一步观察?工位自由值-10。】

我选了是。

然后我"看"见孙姐站在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监听摘要:孙某致电马总,原话——"马总,新来的方觉不好管,他今天把李卷的邮件转给董事长了,这小子滑头得很,要不要找个由头开了?"】

【马总原话——"先别动。董事长那边刚夸了他,说他转邮件转得对,让李卷自己解释。这小子歪打正着,先放着。"】

我看完,差点笑出声。

李卷的甩锅邮件,转给董事长,董事长居然夸我转得对。这说明什么?说明董事长早就看李卷不顺眼了,我这一转,等于递了把刀。

下午,李卷灰头土脸地回来,开始疯狂干活。他不敢再甩锅了,他甚至主动把我工位上的灰尘擦了擦。

老周在斜后方探过头:"方觉,李卷怎么了?"

"他大概是想通了。"我说。

"想通啥?"

"想通了我不好惹。"

老周嘿嘿一笑,推了推老花镜:"我就说你行。你在晨会上喝咖啡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你是个人才。"

晚上八点,全部门都在加班。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孙姐拦住我:"方觉,今天这么早走?马总刚说了,直播项目要上线,大家辛苦点。"

我看了看表:"孙姐,我入职合同签的是早九晚六,现在八点了。"

"年轻人要有奉献精神。"孙姐说,"你看李卷,人家还在干。"

我看了看李卷。李卷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真忙还是装的。

系统在这时候弹了一条加急判决:

【紧急判决:宿主今日已连续工作十小时,涉嫌"内卷犯罪"。】

【判决:立即下班。否则自由值清零,并剥夺宿主明日摸鱼资格。】

我关掉电脑,站起来。

"孙姐,"我说,"我不是不想奉献。我是怕我把活干完了,明天你们就没活干了。"

孙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拎起包,"今天该谁加的班,谁心里有数。我明天还要来上班呢,睡不好觉,明天怎么给公司做贡献?"

我走出门的时候,听见身后李卷的键盘声,敲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响,最后"啪"的一声,像是把什么东西摔在了桌上。

地铁上,我靠着扶手,掏出手机,翻到那封转发的邮件,又看了一遍。

李卷写的那封甩锅邮件,此刻应该正躺在董事长的邮箱里。我忽然想,李卷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那封精心设计、措辞严谨的甩锅邮件,会成为他在董事长那里"社死"的第一张牌。

车厢里人挤人,有人在我旁边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里,一个主播正在喊:"家人们,职场就是战场,你不卷别人,别人就卷你!"

我听着,忽然有点想笑。

职场是不是战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连加班费都不敢要的公司,配不上"战场"这两个字。顶多算个——坟场。

系统在电梯里弹了一条:

【今日总结:宿主准点下班,未参与内卷。工位自由值+50。当前自由值:390。】

【累计判决:3条,全部完成。宿主目前已超过公司87%的员工摸鱼水平。】

【新道具解锁:工位隐形术(初级)。效果:宿主在工位上刷手机时,监控画面将自动切换为"认真工作"画面。】

我按灭手机,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忽然觉得,那个倒影里的自己,好像比入职那天精神了一点。

3 投屏

第三天,判决书准时到,我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判决书第003号:今日是部门周报例会。宿主需在汇报环节,将PPT第二页标题"提升KPI、冲刺业绩",修改为"老板体重KPI,冲刺吨位"。】

【完成奖励:工位自由值+300。失败惩罚:自由值清零,即刻宣判。】

我深呼吸了一口。

周报例会,是星云科技的传统。每周三下午,全部门四十号人挤在会议室,听各组组长汇报本周业绩,马总坐在长桌尽头,边听边点头,偶尔点评一句"这个方向好""那个要加把劲"。

系统这个判决书,是要我在四十个人面前,把马总的PPT改了。

我看了看坐在斜前方的孙姐,她正在整理汇报材料,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我又看了看我负责的那页PPT——是昨晚加班做的,标题写着"客户端优化方案,KPI提升15%"。

系统弹了:

【提示:判决书任务并非要求宿主修改自己的PPT。建议宿主将"修改后的第二页"插入马总汇报用的主PPT中,并确保投屏时自动放映。】

【另:马总昨晚应酬,今早空腹喝了三杯美式,目前正处于"消化不良+烦躁"状态,反应速度下降30%。】

我盯着这条提示看了很久,久到李卷凑过来问:"方哥,看啥呢?"

"看股市。"我说,"今天大盘怎么样?"

李卷:"……你工位上看股市?"

"怎么了,"我说,"我炒股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攒首付,攒首付是为了娶媳妇,娶媳妇是为了好好上班。你看,我这不还是为了公司吗?"

李卷想了想,居然觉得有道理,悻悻地走了。

下午两点五十,我趁着马总去厕所的功夫,溜进会议室,找到了主PPT,把第二页的标题改了,改完又检查了一遍投屏设置,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工位。

三点整,周报例会开始。

前二十分钟,一切正常。各组组长汇报,马总点头,孙姐记录,李卷打瞌睡。

第二十一分钟,马总开始讲他的PPT。他站在屏幕前,拿着激光笔,先讲第一页——"上月工作总结",讲得慷慨激昂。

然后他翻到第二页。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开始憋笑。

马总还没反应过来,他还在讲:"这个月,我们的重点是——"

他看了一眼屏幕,顿住了。

屏幕上,第二页标题是六个大字:"老板体重KPI,冲刺吨位。"

副标题:本月目标——马总腰带再紧一格。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马总的脸色从白到红,从红到青,从青到黑,他猛地回头,看向会议室里所有人:"谁改的?谁动的PPT?"

没人说话。

孙姐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画圈。李卷装睡。老周坐在角落里,老花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马总又看了一遍屏幕,那六个大字还在,大得刺眼。

"这、这谁干的!"马总的声音都变调了,"把人都给我叫来——不,先、先把投影关了!"

他手忙脚乱地按投影仪遥控器,按了三下才关掉。会议室里有人实在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住,憋得整个人都在抖。

散会之后,马总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

"方觉!"马总拍着桌子,"是你干的吧?"

"马总,"我一脸诚恳,"您冤枉我了。我入职才三天,我连您的PPT在哪存着都不知道。"

"那、那还能是谁!"

"您看,"我说,"李卷昨天晚上最后一个走的,他懂电脑,又会做PPT。而且他今天早上还在茶水间说,他准备给您的汇报提点'建设性意见'。"

马总愣了一下,抓起电话:"把李卷给我叫来!"

李卷被叫进办公室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十分钟后,他出来的时候,眼睛又红了。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我耸耸肩:"卷哥,别这么看我。你的汇报提建设性意见提得那么好,我这不是帮你引荐给马总吗?"

系统弹了:

【判决书第003号:已完成。工位自由值+300。当前自由值:690。】

【效果评估:宿主在四十人面前完成了一场教科书级"合法摸鱼",并成功转移矛盾,社会危害性为零。】

【新道具解锁:茶水间情报(中级)。宿主可实时获取茶水间八卦,包括但不限于:谁在偷偷投简历、谁被约谈、谁昨晚加班到几点。】

我回到工位,老周端着一杯茶晃过来,压低声音:"方觉,马总的PPT,是你改的吧?"

我看着他。

"别装了,"老周说,"我看见了,你两点五十进的会议室。但我没跟人说。"

"周哥,"我说,"你为什么帮我?"

老周呷了一口茶:"因为我讨厌李卷。他去年把我徒弟的活抢了,我徒弟被逼走了,走之前哭了一晚上。你说,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被这种人欺负,算什么本事?"

他顿了顿:"所以我看你折腾他,我高兴。"

我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下午,设计部的小刘在工位上坐立不安,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走廊,最后憋不住,凑过来:"方哥,马总的PPT,到底谁改的?"

"我不知道。"我说。

"你肯定知道!"小刘压低声音,"我下午看监控了,你两点五十进过会议室!"

"你没事看监控干什么?"

"我好奇啊!"小刘说,"现在全公司都在猜,有人说是你,有人说是李卷,还有人说是闹鬼了——马总那个'冲刺吨位',笑死我了,我下午开会憋笑憋出内伤了。"

我看着小刘,忽然问:"小刘,你加班费拿到过吗?"

小刘愣住了,然后苦着脸:"方哥,你别提了。我去年加了四百多个小时班,加班费一分没有。我问我主管,主管说公司困难,等上市了补。我等了一年,公司倒是快上市了,我的加班费还欠着呢。"

"那你为什么不走?"

"我刚买房啊!"小刘说,"房贷一个月六千,我走了,谁还?"

我看着这个二十六岁、刚买完房、眼睛底下青着一圈的小姑娘,没说话。

晚上六点,我准时下班。老周在电梯口等我,递给我一袋橘子:"我家楼下的,甜,拿着。"

我接过来:"周哥,你徒弟,后来去哪了?"

老周沉默了一下:"回老家了。她妈身体不好,她在老家找了个工作,工资低了点,但能陪着她妈。"

"她走之前,"老周说,"在公司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跟我说,周哥,我不是不想干,我是干不下去了。"

电梯门开了,我们走进去。

老周看着电梯数字跳动,忽然说:"方觉,你说,像她那样的小姑娘,这公司一年得逼走多少个?"

我没说话。

电梯在负一层停下,老周走出去,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数过。光我知道的,去年就走了十七个。都是二十多岁,刚毕业,背着房贷。"

他顿了顿:"这十七个人的加班费,公司一分没发过。"

我站在电梯里,门缓缓合上。

老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门缝里慢慢消失,只留下一句话:

"你要是哪天想干点什么,算我一个。"

那天晚上,我回家,把那袋橘子放在桌上,打开电脑,搜了一下"星云科技 加班费"。

搜索结果里,有一条很不起眼的帖子,发帖时间是一年前,标题叫《在星云加班的第700天,我终于走了》。帖子最后一段写着:

"我走了,不干了。祝还在里面的人,早日想明白。也祝我自己,下一份工作能准点下班。"

发帖人的ID,叫"星云第七个离职的人"。

我看完,把帖子截图,存进手机。

系统在这时候弹了一条:

【检测到宿主正在收集外部信息。提示:证据包(初级)中,部分数据与外部公开讨论存在交叉验证。】

【判决书第004号预告:明日任务与"加班费"有关。请宿主做好准备。】

我关掉电脑,看着桌上那袋橘子,看了很久。

然后我剥了一个,咬了一口。

确实甜。

吃完橘子,我打开电脑,又看了一遍那个帖子。发帖时间是一年前的深夜,评论区只有两条回复。一条是"兄弟保重",一条是"我也快了"。

我看完,把评论截图,存进相册。

然后我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想起马总在办公室里说的"年轻人,好好干",想起孙姐那杯三倍浓缩的咖啡,想起李卷昨晚十一点发邮件时那副"我很努力"的样子。

我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被优化了,我会不会也发一个帖子,标题叫《在星云加班的第XX天》?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楼下的路灯亮了,又暗了。卖烤冷面的大哥收摊了,推着车,慢慢消失在老街尽头。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屏幕朝下。

明天,还有判决书等着我。

4 老周

第四天,判决书没来。

八点半,我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屏幕干干净净。

九点,还是没来。

十点,系统弹了一条:

【判决书第004号:今日无独立任务。宿主需与行政老周组队,完成一次"联合摸鱼"。】

【任务说明:老周是资深摸鱼人,宿主需在今日下班前,完成以下协作:一、老周在茶水间下象棋时,宿主负责望风;二、若被孙姐抓包,宿主需说一句"我们这是在用传统文化锻炼逻辑思维"。】

【完成奖励:工位自由值+200。失败惩罚:自由值清零,即刻宣判。】

我盯着"联合摸鱼"四个字看了半天,然后站起来,走向茶水间。

老周果然在那。他坐在茶水间的折叠桌旁,面前摆着一副象棋,棋盘上已经摆好了残局,对面坐着一个保安,两个人正杀得难解难分。

看见我过来,老周抬了抬眼:"小方,会下棋不?"

"会一点。"

"坐,"老周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替我看着点,这盘棋我要赢了。"

我坐在旁边,一边假装看股票,一边留意着走廊方向。

茶水间的窗户开着,能看见楼下停车场,马总的黑色奥迪停在老位置,车顶落了一层灰。

老周走了一步棋,忽然说:"小方,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公司待十五年吗?"

"为什么?"

"因为我摸鱼摸得好。"老周说,"你看,我行政岗,工资不高,但稳定。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收发文件、盖章、订盒饭,三个小时能干完,剩下五个小时,全是我的。"

"那你不觉得亏吗?"我说,"你十五年,工资没涨过吧?"

"涨过,"老周说,"涨了八百。"

"那你还待着?"

老周推了推老花镜:"我在这,看着马总从一个二十人的小老板变成三百人的'大老板'。看着他头三年,天天吃盒饭,加班到凌晨,睡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那时候的马总,是真的拼。"

他顿了顿:"后来公司做大了,他就不拼了。他开始拼应酬,拼酒量,拼'格局'。他把公司赚的钱买了三套房,然后开始跟我们说'年轻人要懂奉献'。"

他走了一步棋:"小方,你说,一个曾经自己拼过命的人,怎么就忘了,那些加班到凌晨的人,是要吃盒饭的?"

我愣住。

"我在这个公司十五年,"老周说,"见过最好的马总,也见过现在的马总。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能把这碗饼画多大。"

话音没落,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孙姐来了。

老周飞快地把棋盘往桌下一塞,保安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我低头看手机,装模作样地念:"今日大盘,震荡上行,北向资金流入……"

孙姐走进茶水间,看了我们三个一眼:"老周,你又躲着下棋?"

"没有没有,"老周一脸无辜,"我们这棋,下的是逻辑。小方,你说是不是?"

我说:"对。我们在用传统文化锻炼逻辑思维。"

孙姐:"……"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周,最后冷哼一声:"下班前把明天的会议材料准备好。别整天闲着。"

等她走了,老周从桌下掏出棋盘,嘿嘿一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这句'传统文化',说得比我这十五年的借口都溜。"

系统弹了:

【联合摸鱼任务:已完成。工位自由值+200。当前自由值:890。】

【新增成就:摸鱼搭子(老周)已绑定。老周的经验值加成:宿主所有摸鱼行为,成功率+20%。】

下午,老周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我打开一看,是行政部的年度考勤汇总,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这是什么?"我问。

"好东西。"老周说,"你不是天天看股市吗?我给你看个更刺激的——咱们公司过去三年的加班费发放记录。"

我翻了翻,愣住了。

记录显示,星云科技过去三年,几乎所有人都加过班,但加班费一栏,绝大部分是空的。

"怎么……没人告?"我问。

"告谁?"老周说,"签合同的时候,都签了'自愿加班'。你说自愿加班,能算加班吗?"

他压低声音:"而且,去年有人去劳动局反映过,反映完第二天就被优化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提。"

"那人是干什么的?"

"技术部的,干了五年,技术很好。"老周说,"他被优化那天,全部门没人敢送他。他走的时候,把自己写的代码全部删了——那是他加了一千多个小时班写出来的。"

他顿了顿:"你说,一个能把代码删得干干净净的人,得对公司多寒心?"

我攥着那份记录,没说话。

"小方,"老周拍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年轻,血气方刚。但有些事,急不得。你先把这份记录收好,别让孙姐看见。"

他把文件往我手里一塞:"这东西,我藏了三年。今天给你,是因为我看你顺眼。"

系统在手机里闪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提醒:自由值满1000,可解锁证据包(初级),包含:加班费核算差异、社保基数差异、阴阳合同样本。】

【当前自由值:890。距离解锁还差110。】

我算了一下:一次判决书任务平均+150到300,也就是说,最迟明天,我就能解锁证据包。

那天晚上,我没加班。六点整,我准时走人。

路过李卷工位的时候,他正对着屏幕发呆,看见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卷哥,明天周报,你自己算算你这周加了几天班。"

李卷愣住。

我没再多说,推开门走了。

身后,键盘声又响起来,这一次,敲得比昨天慢,一下,一下,像是每一下都在想什么。

5 下班

第五天,判决书准时到了。

【判决书第005号:今日任务——在部门群里,于17:59分发送以下消息:"本人将于18:00准时下班。诚邀各位同事明早共享今日工作成果,谢谢。"】

【完成奖励:工位自由值+300。失败惩罚:自由值清零,即刻宣判。】

我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

部门群一共42个人,马总在群里,孙姐在群里,李卷在群里,董事长秘书也在群里。

我要是真发了这条消息,等于在全公司面前,宣布我六点下班。

我犹豫了。

系统又弹了一条:

【提示:宿主当前自由值890。今日任务完成后,自由值达1190,可解锁证据包(初级)。】

【另:今日是周五。马总计划在今晚18:30召开"周六加班动员会",预计时长两小时。】

我盯着"两小时"三个字,心想,这系统是真的懂。

下午五点半,我开始收拾东西。老周在斜后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像是在说"加油"。

五点五十,孙姐路过我工位,看见我在收拾,皱了皱眉:"方觉,今晚有会。"

"我知道,孙姐。"我说,"我听完会再走。"

孙姐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六点差一分,我掏出手机,打开部门群。

系统在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倒计时:

【10、9、8、7、6、5、4、3、2、1——】

我按下发送。

群消息:

【方觉:本人将于18:00准时下班。诚邀各位同事明早共享今日工作成果,谢谢。】

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炸了。

先是一个小实习生发了一串省略号,又删了。然后是设计部的小刘发了一个"牛",又撤回了。李卷发了个"?",马上又补了一句"方哥你认真的?"

我没回。

六点整,我关电脑,拎包,站起来,走出工位。

路过孙姐工位时,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像是没想到我真敢发。

"孙姐,"我说,"我下班了。明早共享工作成果。"

孙姐的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看见走廊那头,老周摘下老花镜,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电梯里,系统弹了:

【判决书第005号:已完成。工位自由值+300。当前自由值:1190。】

【证据包(初级)已解锁。】

【内容一:星云科技2021-2023年加班费核算差异,涉及员工217人,累计差额约386万元。】

【内容二:社保基数按最低标准缴纳的差异记录,涉及员工194人。】

【内容三:阴阳合同样本3份,均为马总签字。】

我看完,按灭手机,走出写字楼。

晚高峰的街上全是人。我站在路边,看着对面便利店的灯,站了一会儿。

忽然,手机又弹了一条:

【提示:宿主明日休息。建议宿主去楼下便利店买一杯豆浆,好好睡一觉。】

【另:据茶水间情报,马总今晚的"加班动员会",预计出席人数:4人。】

我看完,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一杯热豆浆。

"小哥,加班啊?"收银员随口问。

"不加。"我说,"我下班了。"

周六,我睡到中午十二点。

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翻到昨天那条群消息,看了看底下新增的回复。

小刘在晚上八点半回了一句:"方哥,我今早共享了昨天的PPT,你看到了吗?"

后面跟了一串"哈哈哈"。

我笑了一下,放下手机,去煮面。面还没熟,手机又响了,是小刘发来的私信:

"方哥,你昨天那条消息,牛。我加班三年,第一次看见有人敢在群里说'我要下班了'。"

"你不敢发?"

"不敢。"小刘说,"我发工资那天,都不敢看工资条,怕看完想辞职。"

我放下筷子,想了想,回她:"小刘,你下次想发,就发。发完,你要是被骂了,我帮你兜着。"

小刘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方哥,你是不是准备搞什么大事?"

"没有。"我说,"我就是看不惯,人活着,连下班都要偷偷摸摸。"

周日晚上,我坐在窗台上,把那袋橘子吃完,然后打开电脑,点开证据包。

386万,217个人。

我按年份翻了一遍,越看越心惊。这些数据不是虚的,是行政部三年考勤表一笔一笔记下来的。考勤表是真的,工资单是真的,只有加班费那一栏,是假的。

我算了一笔账:217个人,就算每个人平均只拿回两万,加起来也是四百万。四百万,够买一辆马总的奥迪了。

我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想,马总去年换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那辆奥迪,是公司多少个人多少个夜晚换来的?

我关掉电脑,给老周发了条消息:"周哥,名单上的数据,你还有没有更早的?"

老周回得很快:"有。1999年的都有。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要全的。"我说,"一步一步来。"

老周回了一个字:"好。"

我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影子,像是加班的人,留在公司里不肯散去的魂。

6 名单

周末,我睡了两天。

周一早上,判决书准时到。

【判决书第006号:今日任务——在午休时间,于茶水间当众朗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朗读时需声情并茂,并随机邀请一位同事点评。】

【完成奖励:工位自由值+300。失败惩罚:自由值清零,即刻宣判。】

我看了三遍,确认系统没发错。

劳动法第四十四条,讲的是加班费怎么算。工作日加班,付150%;休息日加班且不补休,付200%;法定节假日加班,付300%。

我要是真在茶水间朗读这个,全公司都会知道我懂法。

但我转念一想,我手里有证据包,我怕什么?

周一早上,公司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昨晚的群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公司。我进电梯的时候,隔壁部门的一个大哥看了我两眼,又移开目光,什么也没说。到工位坐下,老周隔着两排工位冲我眨眨眼,意思是"今天有好戏?"

我没回应他。我打开电脑,假装看代码,实际上在默背劳动法第四十四条。

我背得很熟。入职第一天,系统给我发判决书的时候,我顺手查了劳动法,查完就存了手机。那时候我只是好奇,现在,我派上用场了。

中午十二点,茶水间人最多的时候,我端着一杯水走进去。

设计部的小刘在吃泡面,市场部的小王在刷短视频,孙姐在接水,李卷在热饭。

我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事,"我说,"打扰大家两分钟。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条法律条文,我觉得特别实用,跟大家都有关。"

茶水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我声情并茂地念,"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工资报酬——一,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工资报酬……"

茶水间里,小刘的泡面"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李卷拿着饭盒的手,悬在半空。

孙姐的水杯,没拿住,"当"地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二,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

我念完,合上手机,环视一圈:"请问,有哪位同事想点评一下?"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复杂,像是看一个走错片场的律师。

"没人点评的话,我就当大家没有异议了。"我说,"那我先走了,下午还要上班呢。"

我走出茶水间,身后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小刘的声音:"卧槽,方哥要搞事啊……"

小王的声音:"他是不是被优化了,疯了吧……"

李卷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回到工位,系统弹了:

【判决书第006号:已完成。工位自由值+300。当前自由值:1490。】

【效果评估:宿主朗读法律条文,成功引起茶水间23人关注,其中11人开始搜索'劳动法第四十四条'。普法效果良好。】

下午两点,市场部的小王悄悄加了我微信,发来一条消息:"方哥,你上午念的那条,是真的吗?加班真的有加班费?"

我回他:"真的。不信你查劳动法。"

小王发来一个"哭"的表情:"可是我们公司,从来没发过……"

"那就记下来。"我说,"加班时间、考勤记录、工资单,都留一份。万一哪天用得上。"

小王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五分钟后,系统弹了一条:

【检测到宿主开始向同事传递证据留存意识。提示:今日午休后,共有7名员工私信宿主询问劳动法细节。宿主已成为公司内部的"民间法务顾问"。】

我看了看手机,没回复系统。

下午三点,老周来找我。

他这次没端茶,脸色有些沉。

"方觉,"老周把手机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行政部工作群里的一张图,一个Excel表格的截图,标题写着"2024年度组织优化名单(初稿)"。

名单第一行,是行政部的老周。

名单第三行,是我。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老周。

"周哥,"我说,"这名单,从哪来的?"

"我徒弟的朋友,在人力那边。"老周说,"昨天半夜传出来的,说是马总定的,准备下个月动手。名单上一共23个人,都是35岁以上的,跟加过班又没拿加班费的那批人。"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我在这公司十五年,熬到五十多,没拿过一分加班费,现在,人家嫌我'成本高'了。"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小方,"老周看着我,"你手里那个证据包,能干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能让他们赔。"

"赔多少?"

"一个人,加班费加赔偿,少说两三万。"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我这十五年,能换辆车了。"

他笑完,又叹了口气:"可是小方,名单上23个人,不是人人都有胆子跟公司硬碰硬。他们上有老下有小,怕丢工作。"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单,想了想:"周哥,你说,一个人怕,那23个人一起呢?"

老周愣住。

"23个人,"我说,"一个人两三万,加起来五十多万。公司敢赖一个人的账,敢赖23个人的账吗?"

老周看着我,眼神慢慢亮了。

"再说了,"我把手机还给老周,"马总不是说年轻人要有奉献精神吗?我们这23个'高成本'员工,奉献了这么多年,也该让公司奉献一次了。"

系统在这时候弹了一条:

【检测到宿主情绪稳定,逻辑清晰。当前状态:愤怒值清零,谋略值+50。】

【提示:证据包(初级)已包含23人名单中17人的加班费核算记录。剩余6人记录,可通过兑换'证据包(中级)'获取,需工位自由值2000。】

【当前自由值:1490。缺口:510。】

我算了一下,按这个节奏,两三天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没走六点。我在工位上待到八点,不是加班,是在整理东西。

我把证据包里的记录导出来,一份一份核对,把17个人的名字、加班日期、差额,按年份排好,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老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八点半,他忽然开口:"方觉,你今年二十六吧?"

"嗯。"

"我在你这岁数,也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老周说,"后来发现,世界没改变,我被世界改变了。"

我抬头看他。

"但现在,"老周指了指我的屏幕,"我又觉得,好像有点戏。"

我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核对那份名单。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忽然想,这城市里,有多少个像我一样的年轻人,正坐在格子间里,一遍一遍地算自己的加班费?

而又有多少个像老周这样的人,等了十五年,才等到有人真的算?

晚上十点,我收拾东西回家。电梯里,手机响了,是小刘发来的消息,发了一串,断断续续的:

"方哥,我听说优化名单的事了。我有点怕。"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说没事,让我别怕。可我怕的不是被优化,我怕的是……我连加班费都不敢要。"

"方哥,你说,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是特别窝囊?"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这几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她:

"不窝囊。你只是还没到敢开口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能到?"

"等你发现,"我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敢开口的时候。"

小刘没再回。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写字楼。路灯下,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然后把它删了。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剩下的,得用行动证明。

7 苏晴

第七天,判决书没来。

系统只弹了一条:

【判决书第007号:今日无任务。宿主可自行安排。另:建议宿主今日接触法务部苏晴。】

【备注:苏晴,法务部专员,入职一年,曾三次向人力部提交《加班费合规建议》,均被驳回。她手里有公司劳动合同的完整样本。】

我盯着"苏晴"两个字,心想,系统连同事的人事档案都摸清了。

下午,我去法务部送文件,见到了苏晴。

她坐在靠窗的工位上,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在电脑上打一份文件。桌上摆着一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法外狂徒"四个字。

"你好,"我把文件递过去,"行政部让我送来的,入职合同补充协议。"

苏晴接过文件,翻了翻,然后抬头看我:"方觉?"

"你认识我?"

"茶水间的劳动法第四十四条,"苏晴说,"昨天中午,全公司都传遍了。都说新来的方觉,在茶水间当众普法。"

她顿了顿:"你是学法学的?"

"不是,"我说,"我是被系统逼的。"

苏晴看了我两秒,没接话。她把文件放回桌上,推了推眼镜:"这份补充协议有问题。"

"什么问题?"

"第九条,"苏晴说,"'员工同意在项目紧急期间自愿加班'。这条写得含糊,什么叫紧急期间?谁来界定?界定标准是什么?全都没有。按照劳动法,这种条款,真要打起官司来,是可以主张无效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法务,比我想象的懂行。

"苏姐,"我说,"你对加班费,好像挺有研究?"

苏晴沉默了一下,说:"我上家公司,就是靠加班费亏空被员工告垮的。我参与过那场官司,赢了。"

"那你为什么来星云?"

"因为星云的老板,比上家更会画饼。"苏晴说,"我赌他画饼的技术,撑不过三年。"

我笑了。

苏晴也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方觉,你中午念劳动法,是不是有目的?"

"什么目的?"

"你是不是,手里有什么东西?"苏晴看着我,"关于加班费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苏姐,如果我说有,你会怎么样?"

"我会帮你。"苏晴说,"我入职一年,提交了三次建议,被驳回三次。我手里的合同样本,能证明公司的条款有多不合法。但我一个人,没有证据,也撬不动这家公司。"

她顿了顿:"但如果有你手里的东西,两个人,就够了。"

我看着她,她的镜片反着光,看不太清眼神。

系统在这时候弹了一条:

【检测到宿主与法务苏晴达成初步信任。提示:苏晴判断力良好,法律基础扎实,可列为长期协作对象。】

【证据包(初级)可对苏晴部分开放。权限建议:开放加班费记录,不开放阴阳合同样本。】

我做了决定。

那天下午,在法务部的会议室里,我把证据包里17个人的加班费核算记录,给苏晴看了。

苏晴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看了一个多小时。

看完,她抬起头,眼睛很亮:"这些记录,哪来的?"

"系统给的。"我说。

苏晴没笑。她想了想:"这些记录的数据,跟我手里合同样本的条款,能对得上。如果走仲裁,胜诉率很高。"

"走仲裁?"我说,"23个人,一起仲裁?"

"不,"苏晴说,"仲裁是一对一的。23个人,得一个个来。马总会拖,会分化,会各个击破。"

她想了想:"所以不能走仲裁,要走走到底——先找劳动监察,实名举报,让监察部门来查。查出来问题,公司就得整改,整改不达标,员工可以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

我听着,虽然不太懂法律细节,但大意听明白了。

"苏姐,"我说,"你会不会,被公司报复?"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方觉,我一个法务,天天跟合同打交道,我知道公司有多少把柄在我手里。他们不敢动我,动了,我就把东西都抖出来。"

她顿了顿:"倒是你,你一个程序员,手里的证据包,才是最危险的。马总要是知道你有这个,第一个优化你。"

"所以我不说。"我说。

"什么时候说?"

"等23个人都准备好了。"我说,"等他们不敢一个人上,但敢一起上的时候。"

苏晴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方觉,你知不知道,你跟我一个学姐特别像。"

"谁?"

"一个写代码的学姐。"苏晴说,"她在星云待了四年,前年被优化了。走之前,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苏晴顿了一下,"她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把这家公司欠我们的,一样样拿回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就告诉她,那个人,来了。"

苏晴看着我,看了很久,忽然说:"你跟我学姐一样,都喜欢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较真。"

"这不是较真。"我说,"这是算账。账算清楚了,人才睡得着觉。"

"那你算过自己的账吗?"苏晴问,"你入职八天,摸鱼八天,工资照拿,你亏吗?"

我想了想:"不亏。我拿的每一分工资,都是我合同上写的。我不加班,公司就不该让我加班的钱。我亏的,是这八年换的四份工作。"

"那你图什么?"

"图一个准点下班。"我说,"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每天六点能站起来,走出去,看看天还没黑的太阳。"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冲你这句话,我帮你。"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手机弹了一条:

【今日自由值无变动。当前自由值:1490。】

【检测到宿主情绪状态:平静中带点火气。系统温馨提示:证据在手,莫急,莫慌。摸鱼一时爽,一直摸鱼一直爽。】

我按灭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想起老周说的"等一个愣头青",想起苏晴学姐说的"拿回来",想起李卷红着眼睛说"我没办法"。

我忽然觉得,这家公司欠的,不止是加班费。

它欠所有人一个,准点下班的晚上。

第二天早上,苏晴在法务部门口等我。

她没废话,直接递给我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整理的合同样本比对表。你那个证据包里的阴阳合同,跟我手上的正本合同,条款对不上——差的那部分,就是公司私下塞进去的'自愿加班''自愿放弃加班费'的条款。"

我接过来,插在手机上看了看。

苏晴在旁边说:"方觉,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光有记录不行,得让这些记录'活'起来。比如,你那份考勤记录,得配上对应的工资单;工资单,得配上对应的打卡记录。三个对上,才算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那你帮我。"我说。

"我就是在帮你。"苏晴说,"下午三点,会议室,我把法务部那台老打印机打开,你带证据包来,我们把217个人的记录,一条一条对。"

下午三点,会议室里,打印机吱吱呀呀地响。

我和苏晴一人一摞纸,从2021年1月对起。

对到第37个人的时候,苏晴忽然停下,看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怎么了?"我问。

"这个人,"苏晴把纸转过来,"叫陈默,技术部的,2021年6月入职,2023年9月离职。离职前三个月,她申请了劳动仲裁,后来撤诉了。"

"为什么撤诉?"

"因为公司答应给她补一年的加班费,"苏晴说,"补了,三万二。"

"那她后来呢?"

苏晴沉默了一下:"后来她走了。走之前,她跟行政部的一个小姑娘说,那三万二,是她这四年加班的'分手费'。"

我看着她,没说话。

苏晴把那张纸放在一边,继续对下一份。

打印机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了整整一个下午。

217个人,我们对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苏晴把最后一页纸放在桌上,揉了揉眼睛:"对完了。"

我看着桌上厚厚一摞纸,没说话。

"方觉,"苏晴说,"这三天,我看了217个人的考勤。我发现一件事——他们加班的时长,加起来,够绕地球好几圈了。"

"嗯。"

"我还发现,"苏晴顿了顿,"这217个人里,没有一个,是主动想加班的。"

我抬起头。

"全是被逼的。"苏晴说,"被房贷逼的,被'年轻人要有奉献精神'逼的,被'你不干有的是人干'逼的。"

她看着我:"你说,一个人,被逼着加了两千个小时班,最后连加班费都不敢要。他图什么?"

"图一份工作。"我说。

"那这份工作,值得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值不值得,不是我们说了算。是那些加班的人说了算。"

苏晴看着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把217份记录装进三个档案袋,锁进法务部的柜子里。

钥匙,苏晴留了一把,我留了一把。

8 谈判

第八天,判决书没来,来了马总。

早上九点,孙姐踩着高跟鞋,走到我工位前:"方觉,马总让你去办公室。"

我站起来,看见老周在斜后方,冲我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说"小心"。

办公室里,马总没坐在他那张老板椅上,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我进来的时候,他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小方,你来公司,八天了吧。"

"八天了。"

"八天,"马总说,"你干了什么,你知道吗?"

"我干了什么?"

马总转过身,看着我:"晨会上喝我的咖啡,把我PPT改了,在部门群发消息说你要下班,在茶水间念劳动法。"

他一项一项数,语气越来越沉:"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马总,忽然觉得他老了,那张经常在镜头前红光满面的脸,现在有点发灰。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传来楼下施工的噪音,一下一下地凿着地面。

"马总,"我说,"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想正常上下班。"

"正常上下班?"马总笑了,"公司付你工资,就是让你来正常上下班的?"

"公司付我工资,"我说,"是按劳动合同付的。合同上写的是早九晚六,我没多要过一分钱。"

马总的笑容没了。

他盯着我,盯了很久,然后说:"方觉,我实话告诉你。公司今年困难,直播项目亏了不少钱,人力成本要压缩。你这种'不安分'的员工,公司养不起。"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你的优化通知,你签个字,公司按N+1赔偿,大家好聚好散。"

我看了看那份文件,没动。

优化通知上,我的名字印得整整齐齐,离职原因那一栏,写着"个人原因"。

又是"个人原因"。

我这五年,每一份工作,离职原因都写着"个人原因"。到后来,连我自己都快忘了,那些"个人原因"背后,到底藏着多少个"公司原因"。

"马总,"我说,"我要是说不呢?"

"不签?"马总说,"不签也可以,公司有的是办法。你这种刺头,我们见多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马总,您知道劳动法第四十四条吗?"

马总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说,"公司过去三年,欠217个人的加班费,累计386万。按劳动法,员工不仅可以要回加班费,还可以主张赔偿。"

马总的眼皮跳了一下。

"您可能觉得我在吓您,"我说,"但您可以看看这个。"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PDF,递过去。

马总接过去,看了两秒,脸色就变了。

那是证据包里的一部分:2021年6月的考勤记录和工资发放记录,同一个人,考勤显示加班42小时,工资单上加班费一栏,是零。

"这……这是哪来的?"马总的声音有点抖。

"马总,"我把手机拿回来,"我这人,运气不好,每份工作都干不长。所以我有个习惯——把每份工作的加班记录,都留一份。万一哪天用得着。"

马总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施工的噪音停了。楼下,一辆车按了一下喇叭,又归于沉寂。

"你到底想要什么?"马总问。

"我想要您把那份名单撕了。"我说,"优化名单,23个人,一个都不许动。"

"不可能!"马总拍桌子,"公司要压缩成本,这是董事会的决定——"

"那正好。"我说,"您把这事报给董事会,让董事会来评评,是23个人的优化省的钱多,还是386万加班费加赔偿的钱多。"

马总噎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又变,最后,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方觉,"他哑着嗓子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想让名单上的人,安安静静上班,准点下班。就这么简单。"

马总沉默了很久。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升起来,遮住他的脸。

"你让我想想。"他说。

"您想。"我说,"我给您一天时间。明天下午六点,如果名单还没撕,我就把证据提交给劳动监察。"

我走出办公室,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像是马总把桌上的什么东西扫到了地上。

紧接着,是打火机摔在桌面上的声音。

我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孙姐从拐角走过来,看见我,愣了一下:"方觉,你、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马总让我想想。"

孙姐看着我,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我回到工位,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

"他怂了。"我说,"但还没全怂。"

"要不要我再去添把火?"老周说,"我手里还有点东西——马总去年用公司钱给小三买房的发票,在行政部压着没报销。"

我看了老周一眼:"周哥,你藏得够深啊。"

老周嘿嘿一笑:"我在这公司十五年,你以为我光摸鱼了?"

系统在这时候弹了一条: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对老板谈判"。效果:马某情绪失控,已把办公室花盆打碎一个,烟灰缸摔碎一个。】

【工位自由值+500。当前自由值:1990。】

【新道具解锁:证据包(中级)。包含:剩余6人加班费记录、马总签字阴阳合同样本、公司名义购买个人房产记录。】

我看完,给苏晴发了条消息:"名单保住了,但马总还没彻底死心。你那边怎么样?"

苏晴回得很快:"我这边查完了。公司去年申报的社保基数,跟实际发放工资的差额,够他们喝一壶的。"

她又补了一句:"学姐说得对,时机到了。"

9 站队

第九天,名单没撕,但公司里炸了锅。

早上八点半,我还没到公司,部门群就刷了99条消息。

我打开一看,是人力部发的通知:因业务调整,公司将对部分岗位进行"优化",请相关同事本周内完成工作交接。

通知附了一份名单,不是23个人,是4个人。

名单上第一个,是老周。

第二个,是我。

第三个,是设计部的小刘——那个在茶水间吃泡面听我念劳动法的年轻人。

第四个,是李卷。

李卷?我愣了两秒。

系统弹了:

【情报:昨晚马总与人力部开会,最终确定名单4人。马总原话——"方觉和老周必须走,小刘是杀鸡儆猴,李卷是给董事长交差。"】

【董事长尚未批准此名单。今日董事长行程:上午外出,下午两点回公司。】

我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五个小时。

我先去了趟设计部。小刘坐在工位上,眼圈是红的,看见我进来,愣了两秒,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改图。

我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说:"小刘,名单的事,我知道了。"

小刘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方哥,我是不是要失业了?我刚买的房,房贷一个月六千,我妈刚做完手术,医药费还欠着……"

"你不会失业。"我说,"你信我吗?"

小刘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头:"信。"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路过法务部的时候,苏晴站在门口等我。她没说话,只是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东西我都备好了,等你一声令下。"

我冲她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老周端着茶杯走过来,脸色平静得反常:"方觉,名单下来了。"

"我知道。"

"四个人。"老周说,"你、我、小刘、李卷。"

"周哥,"我说,"你不怕吗?"

"怕什么?"老周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了。"

他顿了顿:"我五十多了,被优化,拿N+1,够我退休了。我就是心疼小刘,小姑娘才二十六,刚买房,房贷压力大得很。"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苏晴发了条消息:"马总把名单缩到4个人了,下午两点董事长回公司,我要去找董事长。"

苏晴秒回:"你去,我这边随时能把材料递上去。"

"你确定?"

"方觉,"苏晴说,"我学姐在这公司待了四年,被优化那天,她在群里发了一份四十页的PDF,结果被删了。她跟我说,这家公司,只有把事捅到最上面,才有用。"

我关掉手机,站起来。

"周哥,"我说,"我下午两点,去见董事长。"

老周看着我,忽然笑了:"你打算怎么说?"

"我就说,"我说,"我不是来告状的。我是来告诉董事长,他手下最赚钱的业务,正在被马总拿去做人情。"

下午一点半,我整理好东西:证据包里的加班费记录、阴阳合同样本、公司名义买房的发票,还有苏晴发来的社保差额表,全部导进一个U盘。

两点整,董事长秘书给我发消息:"方觉,董事长让你上来。"

我坐电梯上楼,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楼顶。

董事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正在看一份文件。看见我,他放下文件:"你就是方觉?李卷的邮件,是你转给我的?"

"是我。"

"转得对。"董事长说,"那小子,是该治治了。"

他示意我坐下:"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

我把U盘放在他桌上:"董事长,您先看看这个。"

董事长看了我一眼,插上U盘。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眉头越皱越紧。

看到加班费汇总那页时,他停住了,看了很久。

"这些数据,"董事长开口了,"真实吗?"

"真实。"我说,"您可以让人力部核算。或者,让劳动监察来核算,更准确。"

董事长把U盘拔下来,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方觉,"他说,"你知不知道,你拿这个来,等于把马总的路,堵死了。"

"我知道。"

"那你图什么?"董事长看着我,"你图钱?图职位?"

"我图什么也不图。"我说,"我就图,名单上的23个人,能安安心心上班。图他们加班的时候,能拿到该拿的钱。"

董事长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打拍子。

董事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方觉,你知道我在这公司多少年了吗?"

"三十年。"我说。

"三十年。"董事长重复了一遍,"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三十个人挤在一间办公室里,没有空调,夏天热得只能光着膀子干活。那时候,没人计较加班费,因为大家都相信,公司好了,大家就都好了。"

他顿了顿:"后来公司好了。马总也忘了,那些陪他吃苦的人,是要吃饭的。"

他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

"名单,"董事长终于开口,"我今天下午就让人撤了。加班费的事,公司会查,查完该补的补,该赔的赔。"

他顿了顿:"马总的事,公司也会查。"

我站起来:"谢谢董事长。"

"先别谢。"董事长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手里这些东西,为什么不在劳动监察举报,非要拿来给我?"

我看着董事长,想了想,说:"因为我觉得,一个公司,如果连自己的员工都欠账,那它欠的,一定不止是员工的钱。"

董事长愣住。

我没再多说,转身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合上的一刻,系统弹了:

【判决书第008号:宿主今日未完成任何摸鱼任务,但完成了"整顿公司"核心情节。】

【系统特别裁定:本次行为属于"大摸鱼"——摸的不是鱼,是整个公司的病。特此奖励:工位自由值+1000。】

【当前自由值:2990。】

【系统提示:自由值满3000,可解锁真相。距离真相,还差最后一步。】

我盯着"真相"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按灭手机。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了。

外面下着雨,不大,但密密麻麻。我站在写字楼的门口,看着雨,站了一会儿。

老周从后面追出来,递给我一把伞:"拿着。"

"周哥,你哪来的伞?"

"行政部存货。"老周说,"十五年,我收了一柜子伞,都是下雨天没人领的。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我接过伞,没撑。

"周哥,"我说,"名单撤了。加班费,公司也会补。"

老周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好。"

那天下午四点,公司群里发了一条通知:经公司研究决定,原优化名单作废,公司将重新评估人员调整方案。

五点,老周在工位上给我倒了杯茶:"方觉,成了?"

"成了。"

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圈有点红:"我在公司十五年,头一回觉得,这茶有味道。"

窗外,雨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楼下的积水潭上,金灿灿的,一片一片。

那天晚上,公司群里热闹得像过年。

先是设计部的小刘发了一条:"听说名单作废了?是真的吗?"

然后是市场部的小王跟了一句:"卧槽,我加班的记录还留着呢,能补钱吗?"

接着是隔壁部门的大哥,发了个抱拳的表情,说:"方哥,稳。"

我没回群。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那片金灿灿的积水,看了一会儿。

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方觉,你猜董事长跟马总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听说,"老周说,"董事长就说了八个字:'你欠的账,你自己还。'"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周也笑:"你说,马总这会儿,是不是正在家里算账?"

"算不清楚的。"我说,"他欠的,不是钱。"

"那是什么?"

"是人情。"我说,"是那些替他熬过夜、加过班、最后连一杯咖啡都没喝到的人,心里那笔账。"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敬了我一下:"说得对。这笔账,够他算一辈子的。"

10 真相

第十天,判决书来了。

【判决书第009号:今日任务——在工位上看一集动画片。时长不限,需戴耳机,保持微笑。】

【完成奖励:工位自由值+10。】

我看了三遍,确认没看错。系统从来没给过这么小的奖励,也没给过这么简单的任务。

我戴着耳机,在工位上看了半集《葫芦娃》,然后系统弹了:

【判决书第009号:已完成。工位自由值+10。当前自由值:3000。】

【自由值已满。真相解锁。】

【系统即将下线。宿主是否确认接收系统留言?是/否】

我愣住。

我盯着"系统即将下线"六个字,愣了很久,然后点了"是"。

屏幕暗了一秒,然后亮起来,一行一行的字,像是有人在打字:

【方觉,你好。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你坚持到了第十天。】

【你不是第一个绑定这个系统的人。】

我停住了。

【三年前,星云科技的服务器里,有一个叫做"摸鱼判官"的程序。它是由七名被优化的员工,在离职前一个礼拜,合作写出来的。他们想留一个东西,替后来的人,把公司欠的账,算清楚。】

【他们写的程序,会找一个"合适的宿主":一个刚入职的、还敢较真的人。然后,程序会模拟成一个摸鱼系统,一步一步,教这个宿主怎么在公司里活下来,怎么把那些坑,一个个填平。】

【你是第四个宿主。】

我盯着"第四个"三个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前三个宿主:第一个,坚持了三天,被优化了。第二个,坚持了七天,拿到了N+1,走了。第三个,坚持到第九天,在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怂了,主动离职了。】

【你是第一个,坚持到第十天的。】

【所以,我把真相告诉你:你不是在摸鱼。你是在替他们,把最后一步走完。】

屏幕停了两秒,又亮起来:

【我知道你好奇,为什么选你。】

【因为第一天,孙姐端给马总的那杯咖啡,全场只有你喝了。他们七个当年都没敢喝。你喝了,还说了句"这是加班的味道"。】

【就冲这句话,我选你。】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半天没动。

办公室里,键盘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注意到我。只有老周,隔着两排工位,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没说话,默默给我倒了杯水。

我端起水,喝了一口,温的。

我想起第一天,我端起来的那杯咖啡。想起孙姐铁青的脸。想起马总那句"年轻人,好好干"。想起老周递给我的那袋橘子。想起苏晴学姐那句"总有一天"。

原来那杯咖啡,不是没人敢喝。

是他们早就喝过了,喝到最后,一个个被优化,被删帖,被赶走。

他们把没喝完的,留给了我。

我继续往下看:

【系统留言完毕。摸鱼判官程序将于今日18:00正式下线。】

【下线前,系统为你整理了最后的礼物:一份《星云科技加班费清算表》终版,覆盖全部217人,包含每个员工的应得金额与核算依据。请转交苏晴。】

【另:动画片很好看,下次可以看《黑猫警长》。】

我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条:"知道了。"

系统没有再回复。

那天下午,我把终版清算表发给了苏晴,附了一句:"学姐说的对,时机到了。"

苏晴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六点整,我关电脑,站起来,走出工位。

路过孙姐工位时,孙姐抬头看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孙姐,"我说,"我下班了。"

孙姐愣住。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我走出两步,她又叫住我:"方觉。"

我回头。

"那杯咖啡,"孙姐说,声音有点干,"我没想过会有人喝。端了九年,马总一次都没喝过。我每天换着花样,加浓缩,加糖,加牛奶,就是想让他记住我这个人。"

她顿了顿:"九年了,他连我泡的咖啡是什么味,都不知道。"

我看着孙姐,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她比我想象的,要小十岁。

我最后说:"孙姐,明天我请你喝杯咖啡吧。楼下那家,现磨的,不加糖。"

孙姐愣住。

我没再多说,走进电梯。

电梯里,我掏出手机,看着那个再也没弹过消息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

系统下线了。

但我知道,它留下的东西,还在这家公司里。

11 整顿

系统下线后的第一个月,星云科技发生了很多事。

马总被免职了。董事长亲自组的调查组,查了他一个月,查出阴阳合同、违规报销、以公司名义购置个人房产等一堆问题。马总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他那辆黑色奥迪被公司的财务拖走了,说是抵债。

他走那天,我在公司门口碰见他。他站在那辆被拖走的奥迪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他的私人物品:一个保温杯,一条没拆封的领带,一本《管理者的自我修养》。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方觉,你说得对。我画了十年的饼,最后自己先吃饱了,忘了锅里的米,是别人的。"

我没说话。

他顿了顿,又说:"那杯咖啡……我其实知道,孙姐每天泡给我,是想让我记住。但我忙,忙着应酬,忙着'格局',一次都没喝过。"

他拎着纸袋,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要是以后见到孙姐,替我道个歉。就说,她那杯咖啡,其实很好喝——虽然我没尝过。"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那辆黑色奥迪,被拖走的时候,车顶还有一层灰。

孙姐没走。她主动向公司提交了《加班费自查整改报告》,在报告最后一页,她写了一段话:

"我在星云工作九年,从普通行政做到主管。我承认,我做过很多'推波助澜'的事,包括帮公司压过加班费的诉求。我向所有被我压过的同事道歉。"

报告递上去那天,孙姐在茶水间看见我,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方觉,那杯咖啡,是我这辈子端得最后悔的一杯。"

我说:"孙姐,那杯咖啡,是我喝得最值的一杯。"

李卷也没走。他成了直播项目组的负责人——因为他主动向董事长承认,之前的服务器宕机责任报告,是他甩锅给方觉的。董事长说:"认错是好事,但光认错不够,你得把项目干好。"

李卷干得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再也没在群里发过甩锅邮件。

老周没被优化,反而升了。公司整改后,新来的总经理点名让老周当行政总监,说"老周同志对公司感情深,工作稳"。老周推了三次,没推掉,只好上任。上任第一天,他就把行政部的考勤表改成"弹性打卡",理由是:"我这辈子受够了准点打卡的罪,不能让我手下的人也受。"

苏晴成了法务部主管。她上任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公司所有合同重新过了一遍,删掉了那些"自愿加班""紧急期间"的含糊条款。她跟新总经理谈的条件是:"合同可以改,但改了之后,谁再想往合同里塞条款,得先过我这关。"

至于我,我辞了职。

不是被优化的,是我自己走的。

那天,董事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方觉,你干得不错。公司打算提拔你做技术总监,年薪翻倍,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董事长,您知道我这人,上班是为了下班。您给我年薪翻倍,我也还是六点下班。"

董事长笑了:"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个工作室。"我说,"我跟老周、苏晴,还有几个被优化过的同事,打算注册一个'反卷工作室',专门帮打工人审合同、算工时、算加班费。"

"工作室?"董事长皱眉,"在哪儿?"

"先租个便宜的办公室。"我说,"我们查过了,五环外有个写字楼,租金一个月六千。第一年,可能还得倒贴。"

"那你还开?"

"开。"我说,"因为来找我们的人,等不起。"

董事长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是要跟我抢生意?"

"不是抢生意。"我说,"是您公司的合同,以后我可以帮您免费审。"

董事长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你去吧。要是工作室做不下去了,星云的门,还给你开着。"

我辞职那天,老周请我吃了顿饭。

酒过三巡,老周问我:"方觉,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帮人算账。"我说。

"算账?"老周乐了,"你一个程序员,会算账?"

"会。"我说,"我算了一笔账:全中国像星云这样欠加班费的公司,多的是。每个打工人的加班费,少则几百,多则几万。加起来,是一笔大数。"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我说,"我每帮一个人要回加班费,就多一个人,敢在下班的时候站起来。"

老周看着我,端着酒杯,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说:"方觉,我敬你一杯。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觉得,摸鱼摸出了价值。"

12 下班

一年后。

"反卷工作室"从三个人,变成了二十个人。我们帮三千多个打工人,要回了加班费,累计一千多万。

工作室开在写字楼十七层,租的,一个月六千房租。进门右手边是苏晴的工位,桌上立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这个月要处理的案子。左手边是老周的工位,他还是戴那副老花镜,不过现在看的不是股票,是劳动仲裁条例。

我工位在中间,窗户朝南,下午能晒到太阳。

工作室接的第一单,是一个快递公司的分拣员。他在那干了两千个小时,公司说他是"外包",不签合同。他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工资条,问我:"方哥,他们说我告不赢,真的吗?"

我让苏晴给他算,算完,他盯着数字看了半天,红着眼说:"原来我这两千个小时,值这么多钱。"

那单打赢了。他拿到钱那天,在工作室门口蹲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句"谢谢",走了。

后来,我们接的案子越来越多:送外卖的、写代码的、做主播的、教培的、装修的。

这一年,我见过凌晨两点的劳动仲裁庭,见过抱着孩子来咨询的宝妈,见过五十多岁被优化后蹲在走廊里抽烟的大叔。

也见过很多个"方觉"——他们刚入职,两眼发红,问我:"方哥,公司合同里这个'自愿加班',是不是有问题?"

我每次都回:"有问题。但你先别急,我教你一招。"

"什么招?"

"明天晨会,"我说,"如果主管端咖啡给老板,你就把它喝了。"

对方往往一脸懵:"这……这有什么用?"

"有用。"我说,"你喝完,就知道了。"

苏晴在旁边听着,每次都笑:"方觉,你天天让人喝咖啡,楼下咖啡店快给你发代言费了。"

"那感情好。"我说,"那我就能天天请你们喝咖啡了。"

今天是周五,下午五点五十。

我关掉电脑,站起来,收拾东西。

老周从里屋探出头:"方觉,走了?"

"走了。"我说,"周哥,你那个'弹性打卡'的申请表,我放你桌上了。"

"放那吧,"老周说,"明天再说。"

"周哥,"苏晴在旁边接话,"你明天又不用来,你周一再说吧。"

老周想了想,笑了:"也是。我都退休了,还操这份心干什么。"

对,老周上个月退休了。退休那天,他把那副戴了十五年的老花镜,用红绳系好,挂在了工作室的墙上。他说:"挂这儿,让来的人看看,摸鱼摸得好,能摸出个工作室。"

苏晴拎着两罐可乐走进来,扔给我一罐:"走,下班。"

"你那边合同审完了?"

"审完了。"苏晴说,"明天见的人,是隔壁园区一家游戏公司的,合同里塞了'竞业限制',我准备让他们改了再签。"

"行。"

我们走出写字楼,晚高峰的街上全是人。

路灯刚亮,便利店的门开着,收银员在打哈欠。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再也没响过的对话框,然后把它锁屏,揣进兜里。

"方觉,"苏晴忽然说,"你后悔辞职吗?"

"后悔什么?"

"后悔离开星云。"苏晴说,"你本来能当技术总监,年薪翻倍。"

我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技术总监,也要写代码。"我说,"但在这里,我能准点下班。"

苏晴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们走到路口,等红绿灯。

晚风有点凉,我拉开可乐,喝了一口。

甜的。

"方觉,"苏晴说,"你那个系统,后来再没出现过?"

"没有。"我说,"它下线了。"

"那你现在,靠什么判断该不该摸鱼?"

"靠良心。"我说,"良心说该摸,就摸。"

绿灯亮了。

我迈步走进人群,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没有备注,没有头像:

【摸鱼判官系统已绑定。】

【宿主:周舟,女,23岁,应届毕业生,明日入职星云科技市场部。】

【经查,该部门主管孙某,涉嫌"新员工入职PUA"行为。判决书第001号已生成:明日晨会,当着全部门的面,喝完主管端给老板的咖啡。】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没有回消息。

因为我知道,那个系统,找到了下一个"方觉"。

我仿佛能看见明天的晨会: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端着一杯咖啡,在全部门惊讶的目光里,大声地咂了一下嘴。

然后说:"苦。这就是加班的味道。"

我看见老周挂在墙上的那副老花镜,镜片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而我,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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