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生大婚夜
我重生了,重生在我刚刚嫁进李家之时。大红的盖头遮挡住我充满恨意的眼睛。紧握的拳头让我克制着自己想提刀千刀万剐了那蛇蝎心肠的夫人和她的奸夫。
是的,那蛇蝎心肠的妇人就是我的婆婆。上一世,我那慈眉善目的婆婆,挑拨我和夫君的感情,借着催情迷幻的药物让我和自己的公公被捉奸在床。
最终夫君醉酒后,自焚于书房。公公经受此难,御史弹劾,罢免官职,听到养子惨死,当场吐血而亡。而我那好婆婆,卷着金银细软,和她的奸夫赶赴江南,过起了逍遥日子。
而我,这个不知廉耻的浪荡妇人被装进笼子里,扔入江河,活活淹死。当那咸湿的海水涌进我的七窍,无法呼吸时肺炸开的疼痛,让我浑身颤栗,抽搐不止。滔天的恨意随着我的重生,充斥在我身体的每一寸骨血里,毁灭一切的想法控制不住地涌进我的脑子。
看到我不住地打哆嗦,喜娘赶紧握住我的左手,以为我太冷。忙关切道「夫人,可是冷了?再坚持坚持,等喝完交杯酒,夫人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喜娘的话,让我从愤怒嗜血的意识里迅速清醒安静下来。对啊,今个是我和李宝儿的大婚,一切还没有开始。想起上一世李宝儿看到本应藏起来的书信,那震惊失望心痛的眼神,我心如刀割。
我的解释是那样的苍白无力,一道道死结,我无论如何都解不开。既然老天爷让我重来一世,那就做个了断吧。
「新郎官来了,恭喜,恭喜,祝少爷和少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喜娘的祝词打断了我的回忆。我下意识地抬头,李宝儿那双带笑的星眸就这样地映入我眼前,依旧是那样的翩翩少年,挺拔清瘦的少年身着大红色的喜服,像一只散发着无限魅力的雄孔雀,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保持着高冷的模样,只是红透的耳朵出卖了这只骄傲的孔雀。
在众人热闹的起哄声中,我们喝完了交杯酒。屋内只剩下我们二人。看着他殷勤地帮我更衣,拆卸发簪,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李宝儿看到我的眼泪,顿时慌了,忙问道:「夫人,可是我弄疼你了?我笨手笨脚的,抱歉啊。」
我忙用手帕擦拭眼泪,柔声道:「不瞒夫君,我是开心得想哭。夫君应该有所耳闻,我母家宠妾灭妻,父亲虽是四品官员,但我和母亲过得也是艰难。从小我得到的爱并不多。如今我嫁到李家,夫君又呵护我,我高兴得想哭呢。」
李宝儿听到我如此说,眼中的疼惜更加明显。很好,我需要夫君的绝对信任。相信我,李宝儿,这一世我们都会有一个圆满的家,一个圆满的结果。
新婚夜,喜烛摇曳映双影,良宵一刻值千金。强装镇定的小孔雀,在我的引导下自然水到渠成。
2 敬茶遇仇敌
人逢喜事精神爽,要给公婆敬茶的我,更是起了一个大早,收拾自己。这也是我这一世正式和我那「好」婆婆见面。
收拾完毕后,我和李宝儿一起走向正堂,路过花园时,李宝儿打趣道:「夫人,感觉你一点都不像新媳妇见公婆,倒像是将军上阵杀敌去啊。」
我微微一愣,低头娇羞道:「人家紧张得不行,夫君怎么还取笑人家。一会到了正堂,你可得给我兜着。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话说着,宽大的袖袍遮着了我们相握得的手,食指抽出,轻轻的在那双大手上打圈画圆,似猫抓,似猫舔。
李宝儿面色一红,一把抓住了我折腾的小手,拉着我往前走。走到正堂门口,我深吸一口气,一脚踏进了屋内,又见面了,我好婆婆。
我俯身行礼,向公公婆婆行礼敬茶时,我又看见了他,我的公公,李祥,年仅十五岁便夺得探花郎,为人仗义直爽。在琼州瘟疫横行时,毅然而然地选择了去琼州救灾,因过度劳累,导致感染瘟疫,虽然把命救了回来,但是身子骨也是大不如前,之后便收养了我的夫君,李宝儿,李家的宝贝,光听名字就知道,公公是有多疼爱这孩子了。
抬眼看他时,我又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父亲的宠妾灭妻,不仅让母亲郁郁寡欢,还让身为妾室的李欢儿李氏生出了一步登天的心思,物质上的富裕已经无法满足于她,她想当妻,想要光明正大地走到人前,摆脱曾是舞坊歌姬的身份,既然想了,那手段自然就要跟上了。
随着母亲和父亲的隔阂越来越深,无法调和的夫妻关系,让母亲只能将感情寄托于吃斋念佛上。记得小的时候,母亲常带着我去普济寺上香礼佛,母亲上香祈福,而我就跑到后院追狗撵猫,那日,丫鬟被李氏收买的婆子指使走开,只剩下我一人玩耍。
当被人捂住嘴巴,扔进一个麻布袋子的时候我吓得浑身发抖,连喊叫声也发不出来。马车晃晃悠悠到了一个地方,很吵很黑,只有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定时给我水喝。我期待着有人来救我。透过门缝我看着月亮悄悄地来,太阳慢慢地走。我已经数不清过了几天,因为那时的我已经饿得没有力气思考了。
一个身穿靛蓝色圆领袍的男子,一脚踹开了房门,将我抱起,用破布将我头脸裹上。沉稳的声音顺着风声送进了我的耳朵「放心没事了,一会你就能见到你爹娘了。」就这一句话,担惊受怕的我闭上了眼睛,昏睡了过去。等我再次睁眼,看见我的娘亲,红肿的眼睛,头发上刺眼的白发,沙哑的声音只是安慰我道「没事了,瑞儿。没事了,娘在这里。」
3 拒绝管家权
后续的事情我也是长大后才慢慢知晓,当初我被人抓走后,娘亲让父亲报官找人,李氏竟劝父亲不要声张,以报官影响家族女性声誉为由,让父亲私下寻找我。母亲得知后,没有选择吵闹而是直接去敲了登闻鼓,四品官员的正妻去敲登闻鼓寻找自己的孩子,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朝堂之上,圣上直接命我那未来公公侦破此案,民间百姓们直接将我家那点子破事研究得明明白白,我那老爹也算是另一种扬名立万了。案子侦破后,母亲本是要和离的,父亲和父亲的家族为了能够继续在京城扎稳脚跟,和母亲做了交易。
李氏被毁容扔进后院,只留一口气活着。母亲当着李氏的面,将她所生的女儿贩卖出去。父亲唯一的儿子在不久因外出游玩溺水而亡。自此之后,父亲再无子嗣。
获救后的我,经过多方打听到,救我的是一个叫李祥的官员,很有本事。我便默默地关注着他。他很有力量,很有担当。年幼的我,觉得我是爱慕他的,他救了我,他还会保住我颜面,当然了,此事后面闹得满城风雨,但他当时的举动我是感激的。
我时常向母亲旁敲侧击的问询李祥的事情,后来我才得知他竟然比我大很多岁,并且已有家庭。年幼的我还伤感过一阵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感伤呢。随着年龄的慢慢成长,我才意识到,从小父爱的缺失,让我下意识的将父爱转移到了救我的李祥身上。
所以当我知道,我要嫁给他的养子时,我也没有太多抵触。当我和李宝儿慢慢相处,我才知道什么是夫妻之情,什么是孺慕之情。
「瞧瞧我这儿媳妇,长得是真水灵,我是越看越喜欢呢。」一道甜腻腻的声音惊醒了我的回忆。原来是我那单纯不谙世事的婆婆在夸奖我呢。我只能扮娇羞低头,脸和耳朵实在是红不起来,只能低头了。
其余亲族纷纷恭喜,直言宝儿找了个好媳妇,以后就可以安心带孩子了。气氛烘托到位,婆婆宋氏似终于解放一般,爽快道:「瑞儿,这里也没有外人。我也就直接说了,宝儿如今已经成家,这管家大权我就直接交给你,你也别有太大压力,尽管放手去做。我给你托着底呢!」
诶呦,这狐狸尾巴怎么这么早就露出来了。还跟上一世一样嘴上说得好听,手上动作可是一点没有啊。我只能站起身来,看向宋氏,沉稳回答道:「婆婆您信任儿媳,可儿媳也怕忙中出错。儿媳还是希望婆婆能够教导一番。」说完话后,我坐下,悄悄拽了李宝儿的袖子一下。
李宝儿迅速领会精神,忙附和道「娘亲,瑞儿刚进府没多久,好多事还没弄明白,您得多提携提携啊。」宋氏一听,忙揶揄道「好你个小兔崽子,生怕我累着你媳妇啊。放心吧,你娘我盯着呢,定不会让你媳妇累着。」众人哈哈大笑,此事便如此揭过。
4 查账捉把柄
上一世,我懵懵懂懂地接过管家大权,宋氏和她那姘头赵管家一唱一和,将厨房亏空的数千两银子算到我的头上,我气不过,大闹一场,到了夜半我实在气不过,想找婆婆对峙,竟无意中发现宋氏和赵管家的秘密,因涉及夫君身世的秘密,我本想慢慢妥善处理,结果被宋氏污蔑陷害杀人灭口。
厅堂上的甩锅,宋氏没有得逞。晚宴上连个正经的笑模样都没有,公公以为是宋氏忙碌了一天,宋氏累得不轻,还为此专门叫厨房给她煮了银耳莲子汤。看得李宝儿直呼爹娘秀恩爱,自己看得眼睛疼。
逗得一大家子哈哈大笑,宋氏也羞红脸。但是我却心里忐忑不已。上一世,李氏在我被关进柴房的时候,专门为我喝过馊了的银耳莲子汤,只因李氏其实是对这银耳莲子汤里边的莲子过敏。喝完浑身发红瘙痒,虽不致命,但也是异常难忍。
但上一世我从李宝儿的口中得知,婆婆嫁进李家后,公公总是忙于公务,不能时常陪伴在身边。婆婆也是个好强的性子,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宜,都要处理得顺顺当当。忙累了就爱喝碗银耳莲子汤再休息。所以我上一世在伺候婆婆时,也是隔三差五地给她煮上一碗,她也照单全喝。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为何隐瞒这个事实,还要假装爱喝这汤。
看来我这好婆婆背后的故事也是不少啊,有趣,有趣。
翌日,李宝儿在我左哄右夸的攻势下,披上官服去大理寺处理急案去了。我知道他在侦查案件上是有天赋的,上一世在休婚假之前有一桩疑案的线索在摸排下,终于有所眉目,可是却因为休息,李宝儿没有参与这起案子最后的侦破,遗憾不已。我自是不愿耽误他的前程,便让他先去查看一下,如果无事,可以再回府。
当然,我也要处理我的事情了。
李宝儿走后,我唤贴身丫鬟翠果,拿好嫁妆账册,随我去查看整理自己的嫁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便进了库房,看门的小厮看到新进门的少奶奶,嫁过来第二天就查嫁妆,也是惊呆了。
5 焚信断后患
我让翠果拿着账册一个一个地清点,清点好的就地封存。还没点上几间,我那婆婆火急火燎地来到了库房问道:「瑞儿啊,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在房中好好歇着,大清早的来库房。这里尘土这么大,对你身体不好。」
我忙将婆婆搀扶到木凳上,安慰道:「婆婆,我这也是想让夫君舒服些。昨个晚上我瞧着夫君说话说多了常常咳嗽,出嫁前母亲给我带了一些上好的陈皮,我说收拾出来给夫君煮上一点。婆婆昨日便想将管家之权交于我,我也怕没有经验闯出祸来,便想着先拿儿媳自己的嫁妆练练手,您说呢?」
李氏看到木凳旁边确实堆着一些药材,数量不多但个个都是极品。眼神中的贪婪可是骗不了人的。看着那上好的药材补品,李氏握着我的手一个劲夸我有孝心,可惜了,她也是只能看看,却不敢上前伸手碰。
无论在何时,夫家觊觎妻子的嫁妆都是不耻的,更何况是官宦之家,所以李氏不敢在库房停留太久,嘱咐我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便匆匆离开。
看到李氏走后,我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拿出一个木盒子,盒子被保护得很好,用一把八宝玲珑锁锁着。这里面是我年少懵懂的青春,本想着带过来留个纪念,更何况这个盒子在外力强行打开的话,只会自动销毁,也就不存在什么秘密泄露,可惜世事无常,这里面少女懵懂的小心思却是杀死我最锋利的毒箭。
「咔哒」一声,木盒开启,一张张发黄的宣纸安静地躺在那里,里面是我得救后,写给公公李祥的信,说是信也不准确,因为我从未想过将它寄给他。
我只是想倾诉,想告诉他谢谢他救了我,获救后的我并没有让家里高兴,反而是父母要和离,家族的叔叔爷爷在厅堂吵得脸红脖子粗,平日里的文人风雅荡然无存。母亲和父亲争吵时,甚至拿了刀剑。我被吓得瑟瑟发抖。父亲看向我的眼神,有憎恶,有恐惧,有远离,就是没有爱,一点也没有。
而带我走出那间黑屋子的李祥成为了我对父亲的化身,因为我的父亲不会听我说这些,他恨我和母亲毁了他名声,绝了他的子嗣后代。
看着这些信,我仿佛看到了小小的我拿着毛笔,坐在书桌前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仿佛我写出来这些阴霾就可以离我而去。长大了,我可以做我自己的后盾了。我拿出火折子,一点点地看着它们被火吞噬,一点点地化为灰烬。
宋氏,没有了这些信件,我期待着你的新手段。上一世,当我想查验自己的嫁妆时,婆婆推三阻四地阻挠,库房钥匙竟然意外折断,等我终于进到库房时,上好的药材变成发黑发霉的黑块,甚至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母亲给我陪嫁的丝绸不翼而飞,账目核对不上的恼火,却因一句库房钥匙只在少夫人手中,让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处理了信件,就剩夫君的身世了。上一世的龌龊,就在上一世的人中得到报应就好。
6 偷听惊天秘
三天后的回门让我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父亲,应该是想和母亲扮演一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戏码。可是表情过于生硬,演技过于拙劣。就连一开始想好好配合的母亲都无法陪着继续演下去。
李宝儿看到如此情景,只能低声安慰我,继续微笑着充当和睦家庭这场戏的主角。为了让他早点解放,吃过午饭我们便向母亲告别。后来我才得知,母亲为了等我回门,这才在这府上多居住些日子,明个就回另外一所宅院居住。我点头应是,嘱咐母亲注意身体,女儿已经出嫁,剩下日子随心开心就好。
回程的马车上,李宝儿为了哄我开心,神神秘秘地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母亲让我们在自己的院子里建个小厨房,花销一律走公账。
听到后,我装作惊讶,表示母亲对我们真的很贴心了。是啊,上一世我也是傻傻地这样认为,直到年底厨房查账之时,数千两银子找不到源头,最后直接安在小厨房的头上。我死活不认,可因我手中无证据证明小厨房的花销数目,只能忍气吞声。这也直接导致我和宋氏的关系降到冰点,咽不下这口气的时候,我又想着毕竟是一家人,有话还是当面说开的好。
趁着夜色,公公和李宝儿都在府衙处理一件案件,还未回府。我便独自一人去找婆婆李氏,想向她解释清楚亏空的银两我确实不知情,和我最近查到赵管家近期的异常。
那天的夜色昏暗如墨,当我想敲门时,竟听到屋内有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起初我以为听错了,猛然想起来,夫君和李宝儿都没有回府!那这个声音是谁!
我便悄悄蹲到墙角偷听,是李管家的声音!「那死丫头怀疑到我头上了,她竟然还让他的丫鬟去我采购的店铺要底册去了。」
「你就不能做事干净点,毛手毛脚。人心不足蛇吞象,几千两你倒是敢想敢干。要不是我哄着宝儿弄个小厨房,我看你这几千两谁给你掏。李祥的眼睛可不是瞎的,要是这个事让李祥对宝儿有怨言,我就打死你这个狗东西!」
「诶呦,我的姑奶奶,消消火。咱儿子有出息,李祥啊,现在得指着宝儿给他挣脸面呢。」
听到这里的我,已经浑身冰凉。咱儿子这三个字像一柄大锤重重的砸在我的胸口上,夫君不是公公收养的烈士遗孤吗?
我不敢再听下去,忙偷偷跑回到自己的小院。可我忘了最重的一件事,因为偷听时墙角的树枝勾到了我的头发,夫君给我做的簪花留了那里。
这个疏忽也让我的上一世困死在了那个晚上。
7 逼喝莲子汤
收起回忆,看着满脸想讨我开心的李宝儿,我一把握住夫君的手,顺势窝在他的怀里。一边玩着他的头发,一边乖巧地说道「奴家的夫君好会疼人啊,奴家的心都快融化了呢。一会儿回府,我可得亲自下厨给我敬爱的婆婆煮碗银耳莲汤呢。」
李宝儿被我刺激得脸颊通红,却也不敢推我起来,只得点头应声「嗯嗯,你有心了。嗯?你怎么知道母亲爱喝银耳莲子汤啊。」
我抬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刚过门的新媳妇,难道不应该多打听打听自己婆婆的喜好,以免拍马屁拍到马屁股上啊。」
李宝儿听后,立马给予肯定。晚饭后,我端着一碗浓香扑鼻的银耳莲子汤送到宋氏面前,柔声道「母亲,我听夫君说您要给我们建个小厨房,儿媳真是感激得不得了,听夫君说您喜欢银耳莲子汤,儿媳特地给您煮了一碗,您尝尝。」
我迅速捕捉到了宋氏眼中的那抹厌恶,我更加殷勤地将汤碗递到她的面前。李氏看着那碗汤,笑得如沐春风,一个劲地夸我懂事,但这拿勺子的手就是不往嘴边递。
我正想着如何让婆婆喝完这汤,这时,我的神助攻来了。李宝儿看着宋氏「娘亲,你快喝吧,瑞儿熬这碗汤熬了一个是时辰呢,这里面的银耳和莲子都是瑞儿自己亲自挑选的呢。」
哈哈哈,我的好夫君,你可真是会说话,多说!多说!退无可退的宋氏,只能将那碗汤喝完,喝完还要称赞一番。
当然,宋氏也不可能吃这个哑巴亏,过了没几日,李氏借着腰伤需要卧床休息,我便接管了管家之权。
后院中油水最肥的差事便是厨房采买,否则上一世赵管家也不会中饱私囊上千两银子。看着账本我便记下了赵管家经常去的几家店铺。
这时候就体现出来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了。小厨房的主账一直走的是公家,每次的货物数量和商家店铺,我便让翠果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零零碎碎的小账我也是详细记录。
不知不觉,到了年底,府中也该到了报账的时候了,也是好戏开场的时候了。
8 对账敲山震虎
老话说的好,过了腊八就是年。刚过腊八,婆婆便告诉我,明个各位管事都得把手里的账报清楚,该销的销,该结账的也得结账了。我点头应允,看来我的好婆婆也是不想让我过个好年啊。
翌日一早,我便提早起来,准备早点去厅堂。李宝儿看见我起得比往日早上许多,还取笑我「紧张了,不就是对账销账嘛,整的跟要去审犯人似的,放心吧,母亲会跟着你,不用害怕.」我嘴角轻轻扬起,手中的簪子被我甩得乱响。头也不回地答道「嗯嗯,夫君放心。有婆婆跟着我,不会出错的。」
到了厅堂,主卫上坐着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头上点翠衬得她娇艳动人,正是宋氏。今天的主角赵管家老神在在地坐在木椅上,喝着茶水闭着眼,端的是一派忠心老臣的做派。
看见我的到来,宋氏忙招呼着我入座,还假模假式地安慰我「瑞儿,今个你做主,都听你的,出了事有我这个老婆子呢。」我忙应声道「婆婆还是您心疼我,要是今个出了事,你可得给我担着啊。」又是一番客套,管事终于拿出了各自的账本,好戏开始了。
赵管家轻咳一声,站了起来,抱拳行礼「少夫人安,小的负责府中食材采购。这里边的账数额有些……」我抬手制止了赵管家的话,冷声道「赵管家,你的账最后再说,我也有一些账目需要你亲自核对,你最后再说。孟嬷嬷你先说,府里的衣穿住行,你负责衣,你先来。」
赵管家正说着话被我打断,很是惊讶和愤怒,还想着争辩几句,我早已和孟嬷嬷对齐了账目。宋氏明显也是一愣,但碍于情面,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其余的管事脸上纷纷浮现出忐忑不安的神情,众人相互看着,却也看不出所以然来。摸不准脉的时候,才是最难受的时候。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被拍死在沙滩上,后面的就懂事多了。账目上的瑕疵,我选择了抓大放小。从府里的出行标准到丫鬟主子每年的服饰份额,再到府里先生的月俸,如若不是上一世已经经历过,早就晕头转向了。
各位掌事对完账,都心照不宣地喝起了茶。眼神似有似无地落在赵管事身上。宋氏端坐一旁,好似认真地听着我与掌事的账目讨论,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赵管事。
9 怒怼贪腐管家
核对完其他账目,我端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一时间大厅里静得连掉根头发丝都能听见。片刻后,终于是心虚的人支撑不住了。
「瑞儿,就剩下赵管事的账目还未核对了,这赵管事从年轻的时候就跟着府上的采办干活,老爷看他踏实才提了他当管事。不过瑞儿也不用担心,这办错了事,该打打该罚罚。」
嗯哼,这是想拿公公点我,巧了不是,今个我还真打算让这个赵管家把底拿出来,晒一晒呢。
「婆母放心,瑞儿懂分寸的。」看到我的「妥协」,宋氏微笑点头。
「赵管事,该你报账目了。」
被我晾了半天的赵管事忙站起来,拿出账本,开始照本宣科地读着账目。当赵管事报到小厨房采买需要一千五百六十两的时候,我真的是没绷住笑了。
听到我的笑声,赵管事报账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我和夫君真是饕餮转世啊,小厨房开火不到一年,我们两个竟然能吃出一千五百多两。」我话音未落,赵管事已经跪哭诉道:「少夫人明鉴啊,这账本上记得明明白白。小的绝不敢胡说八道。」
「是啊,你的账本记得明明白白。我这里也有一本账本记得明明白白。既然如此,那就对对吧。」
「啊,这。。。。。。」
赵管事看着我手里拿的账册,惊得是目瞪口呆。宋氏看到我的账本后,手中端着的茶杯险些摔到地上。
丫鬟翠果趁着众人都在发懵时,清了清嗓子念道:「小厨房于五月初十进精米两袋,面粉一袋,鸡蛋两斤……」
从小厨房设立第一次进货时账目到今日,每一笔进账一条一条地陈列在册子上。念到最后,只听扑通一声,赵管事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赵管事,我这账本记得可有疏漏啊。按照你给的价格我这满打满算的,也才五百多两银子啊。」我一字一顿地问道。
宋氏看到如此情形,哪里还不知道我今天要干什么。忙训斥道「赵管事,你真是狗胆包天,还想着糊弄主子。要不是看在你是府里的老人了,早就让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听到李氏的训斥,不得不感叹,我这婆婆对赵管事还是挺护着的啊。
「婆婆明鉴,赵管事不仅长期糊弄主子,还贪污府内采买银两。面对主子的质询,还强词夺理。若如不严惩,以后府里哪有规矩可言啊。」
宋氏明白我不想放过赵管事,便劝解道「瑞儿,这赵管事出了这么大篓子,打死他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可是他毕竟是你公公一手提拔上来的,在府里也算得上尽心尽力,要不先绑柴房,等他们爷俩回来了,再做处理。」
「婆母,规矩立住了,路才能走得长远。从我掌家以来,不止一人跟我提过赵管事平日里让人称呼赵老爷,我也想问问赵管事,你这赵老爷是打哪里论的啊,你这主子是谁允的你啊?」
赵管事听见我的问询,只能磕头谢罪。宋氏听见顿时脸色苍白,慌乱的眼神更是立刻看向赵管事,恨不得活剐了他。
很好,就是这种效果。
「婆母,今天这话既然说到这里了,就按规矩办事吧。赵管事欺上瞒下,贪污银两,欺负主上,数罪并罚,那便拉出去打死,以儆效尤!」我厉声说道。
「夫人,小的罪不至死啊。夫人!」赵管事的求救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
宋氏听到我要将其打死,可能是没想到我能下此狠手,明显呆愣当场。反应回来后,当即拍桌而起「够了,查个账还能查出你这个孽障来!来人,将其捆住扔进柴房,等待发落!」
李氏那双保养得当的双手此刻双拳紧握,微微颤抖的后背显示着主人当下激动的心情。不过当了当家主母这么多年,该有的冷静克制也是练得炉火纯青。
嗯哼,看来还是舍不得老情人啊。我正准备再添一把火时,公公李祥走了进来,坐到主位上,看了一眼赵管事,沉声道「我竟不知你的胃口如此大,千两白银,你倒是敢想敢干,还敢栽赃主子,我都好奇你这肚子里有几个胆子啊,要不剖出来看看吧,我也是很好奇啊。」
赵管事看见李祥,竟然吓得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最后让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柴房。
众人看到老爷来了,纷纷吓得是大气都不敢喘。「瑞儿无需动怒,这种腌臜的东西我来处理。夫人无需为这种奴才大动肝火,来人,送夫人回房,记得给夫人送一碗银耳莲子羹过去。」
10 寺中见怪状
对账风波之后,宋氏便称病不出,整日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来。夫君李宝儿可是会打趣我「瞧瞧我们家的瑞儿大人,铁面无私,做事干净利落。现在京城谁不知道我家瑞儿大人管家有方,为夫佩服。」
说到李宝儿,我真的是无语了,这家伙的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听到我要杖毙管事,不觉得我手段严厉,竟然还满世界宣扬我的壮举,以此为豪。
不知宋氏是心中有亏还是身体真的抱恙,竟然让我和李宝儿陪她去若兰寺上香祈福,听佛经。上一世李氏去佛寺可是一次都没有带着我,这一次竟然把我和李宝儿都带上了。
等到李宝儿休沐日,我,李宝儿和了宋氏便在若兰寺居住三日,听了没一会佛经,我俩便已经昏昏欲睡。
宋氏可能觉得我俩实在没有慧根,便放过了我们。出了殿门,我们直奔后山的果林去,看看有没有果子可以采点。
路过一片竹林时,竟然发现赵管事的妻子柳氏竟然在焚香祈福。
赵管事出事后,柳氏哭求着公公别赶她走,给她留口饭吃就行。看她态度诚恳,公公便允她先在外院打扫的工作。
「她是在给赵德发那厮求神祈福吗?」李宝儿看着柳氏的动作,低声询问道。
「应该是吧,公公将她丈夫关进柴房,等候发落。她肯定着急啊。」我也低声回道。
「走,小点声。咱们过去看看她烧的什么东西,求神救赵德发,还不如求我老子来得更快点呢。」
拗不过李宝儿,我们只能等柳氏走后,赶紧将其火扑灭,想看看她在烧什么。
扑灭火苗,拿出那红纸一看,是若兰寺常见的祈福保佑家人平安的法器,一般人们求到后将其戴在身上,如果家人不在身边,念经祈福再烧掉也是可以的。
纸上大部分的字样已经被烧毁了,但祈求人李宝儿的字样看得清清楚楚,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看便是不太识字的人写上去的。
她为何写的是李宝儿,她为何写夫君的名字?我俩两两对望,莫名其妙。
「看来柳氏挺挂念你的,嗯,」面对如此情况,我只能尴尬地如此解释。李宝儿也是疑惑不解。
面对柳氏的困惑行为,我俩想了半天也没能想明白,李宝儿表示自己私下抽空查一查,我便也没多说什么。
11 身世迷局终破
新春将至,宋氏一直对外宣称因病不出,可让人感到疑惑的是,公公李祥对婆婆生病后表现得的不冷不热,虽请太医过府看诊,但也没有表现出上一世的关切啊。
如今最让我挂念的是,赵管事仍被关在柴房里,每日一碗糙米粥,饿不死也活不好。但是只有让他彻底闭嘴,才能保住李宝儿的身世。
深夜子时,趁着夫君在衙内值夜班,我本想让随我嫁过来的家生子大福放把火,伪造柴房走水,烧死赵管事一了百了。
吩咐好翠果和大福,我又实在放心不下,便随着大福和翠果一起去。刚刚走到柴房附近,便看见柴房窗户下蹲着一个黑影。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三人连忙躲在暗处,周围寂静无声,倒也能听清柴房里的对话。
「赵徳发,赵管事,你也有今天啊,怎么,还想打我吗,你现在能站起来吗?」一个充满恨意的女声传了出来。
啪,啪,啪,三声响亮的耳光声,听着的人都觉得痛。
「赵德发,你的姘头怎么也不来救你啊,你该不会还在欢喜幻想你儿子来救你吧。怎么?很震惊吗,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可能那个是我儿子啊。」嘲讽的声音顺着门缝传了出来。
这一句话震得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们,通体生寒。什么叫我的儿子?
我迅速看了一眼翠果和大福,眼神示意,保持安静!看来这柴房,真是来着了。
「嗬,你个,嗬,个,毒妇。你干了什么!」赵德发嘶哑地怒哄着。
「我干了什么,你猜我干了什么。对了,等你死了找你亲亲念念的儿子,可不要来李府,去赵家村,你老宅家后院的枯井里啊,哈哈哈哈哈。」
惊雷,这咔嚓一声好大的惊雷,柳氏的这句话真的是一声震四方啊,到底谁是谁的亲儿子啊。
等会儿,我的儿子,这就对上了,为何柳氏会给李宝儿祈福,李宝儿是柳氏的孩子?
躲在柴房窗户底下的黑影,浑身颤抖着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是宋氏!
宋氏浑浑噩噩地从小道跑走了,估计是太过震惊,从袖子里滑落出瓷瓶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没能听到。待李氏彻底走远后,我让大夫将瓷瓶捡了回来。
打开瓶子仔细一闻,是砒霜。看来他和赵德发的情谊也没到情比金坚的地步啊。
「赵德发,我这就送你上路。」伴随着柳氏声音传出来的是赵管事的痛苦呜咽的求救声。
漆黑的夜空,寂静的柴房,当柳氏从柴房中出来时,手中还握着一根麻绳。她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解脱,只是一脸疲惫地从小路走了。
柳氏走后,我便回到了小院,嘱咐好翠果和大福,嘴巴闭紧,才能保命。当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便是赵德发死不瞑目的上吊场景。
翌日,便传来了原来的赵管事畏罪自缢身亡了。为了确认婆婆宋氏的情况,我再一次地端着银耳莲子羹去探望宋氏。床榻上的宋氏,面色惨白,嘴唇干涸,仅仅一个晚上苍老了十岁不止。
看着我手里的银耳莲子汤,李氏眼中的恨意再也隐藏不住,抬手一挥,只听啪的一声,我手中的碗碟瞬间摔落在地。
「拿走,谁要喝这破汤,滚!滚出去!」宋氏对着我破口大骂。
「婆母,您别动气。有什么事您跟儿媳说。是不是儿媳最近伺候得不合您心意了。」我故作惊恐道。
「瑞儿,不必惊慌。你婆母近日心绪不宁,没吓着你吧。你先下去休息吧。」公公李祥这时从门外走了进来。
公公的到来,让我有点诧异,往日这个时候都已经去处理公务了啊。
我低声应道:「那就劳烦公公了,您也注意休息。」
「嗯,我觉得。有的事情也不能操之过急,你再去熬一碗汤,让下人送过来就行。」公公说道。
回到院落中,我心不在焉地对着账。犹豫着我要不要告诉李宝儿自己的身世,但是仅凭柳氏的发言,没有任何证据,也无法说服李宝儿,弄不好夫妻之间还要生了嫌隙。
上一世因为阴错阳差的误会,弄得家破人亡。如今的事实,更让人感叹命运的捉弄。
「你最近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有什么事吗?」李宝儿坐在桌旁问我。
「什么?我怎么了?」我心里一突突,不自觉心虚道。
「娘子,我好歹也是在大理寺当值的。你最近心绪不宁的,你看你采买年货的账单都算错两处了。」李宝儿指着我算错的账本数目上。
我顿时面上一红,我这么明显吗。
好吧,我也是个憋不住话的人,早说晚说,都是说。与其让他自己瞎猜,还不如早说早解脱。
「夫君,我知道为何柳氏给你求平安福了。」我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哦,为何啊,难不成是因为本公子太帅了,迷倒万千少女少妇?」李宝儿调笑道。
「你给我正经点!」我严肃道。
于是我便将赵德发死前柴房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当然我为何前去,就改成了,我带着丫鬟和小厮想盘问赵德发为何陷害主子的原因。
李宝儿听完我的讲述,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是拿起身边的茶杯慢慢喝了起来。无悲无喜的样子像尊菩萨。
这是怎么了,听完太过刺激,傻了?
屋内陷入寂静。我也不敢吱声。只能默默地陪着。
过了良久,嘶哑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柳氏杀了赵德发,母亲和赵德发有染,应该是育有一子,想偷换父亲收养的烈士遗孤,柳氏得知后,又将自己的儿子换了过来。」
「是的,我听到的是这样。他们谈话间,说赵德发的孩子在赵家村老宅后面的枯井里。但是我只是听到这个消息,我手里没有证据。所以我犹豫是否告诉你。」我解释道。
李宝儿点了点头,看向我柔声道:「难为你了,瑞儿揣着这么一个包袱好几天,也是难为你了。这件事我会去查证,娘子在这件事上并没有瞒我,我也会全心全意地信任娘子的。」
听到李宝儿的承诺,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夫君,你听到我的讲述为何没有很吃惊?」我还是有些疑惑李宝儿的反应。
「娘子,你莫不是忘了我在哪里当值。大理寺,那里什么妖魔鬼怪我没见过。我从小便知道我是被抱养的,但母亲待我是极好的,无论是从吃穿用度,还是培养我成人成才,母亲一直都是尽心尽力。」李宝儿耐心讲道。
相比较上一世,因为几封信件闹得夫妻离心,落得个双双惨死的下场,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也知足了。
临近年末,宋氏称病不出,这采买年货、人情走动全靠我这个新妇一人摸索着打理,虽说苦累了些,没有婆母的指手画脚,倒也是干得自在。
深夜,我正坐在床上看着人情往来走动的账本。正想着给夫君的顶头上司送点什么年货,李宝儿身着一身黑衣走到我跟前。
「夫君,这是要去忙公务?」我疑惑地看着他。
「瑞儿,柳氏和赵德发的事情有点眉目了。给你,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夜行衣,我带你去个地方。」李宝儿斩钉截铁地告诉我。
我看向李宝儿,不是,咱们这么光明正大地查你母亲的情人,这样好吗?其实我也可以不参与的。
在李宝儿的目光督促下,我穿好夜行衣,骑上快马,直奔赵家村。
月黑风高夜,正是捉奸时。不对,是看戏。我俩隐藏在老宅的破窗户下,等待着李宝儿说的「鱼」。
子时,过了没一盏茶的功夫,从后山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是宋氏!我不禁看向李宝儿,难不成要抓的这条鱼是宋氏?
李宝儿也是一脸懵圈的表情,李宝儿结结巴巴地说:「我透露消息赵德发冤魂要来找丢失的未满成年孩童的骸骨,通过做法能够再次重回阳世报仇,我还找人在赵家村里里外外地演了半个月的戏呢,我以为来的会是柳氏。怎么是母亲?」
只见宋氏步履蹒跚地走到那口古井旁边,疯了似的撕扯着周边的野草,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儿子,儿子,娘来了,儿子。」
正当宋氏疯狂拔草时,一个举着木棒的女人猛地从破屋里窜出来。举着木棒就打。嘴里怒吼着「你个下贱胚子,偷别人男人,还生了孽种!如今还想让赵德发那个畜生转世,我打死你!」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我和李大宝来不及反应。等到李氏被打了好几闷棍,我们才赶紧过去制止。
「柳氏,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李宝儿看着被下人控制住的柳氏。
「我有什么要说的,孩子,应该问问你那个偷人的娘,想用自己奸生子换烈士遗孤。多么的丧心病狂。」柳氏愤恨地盯着躺在地上不动的李氏,但看向李宝儿时,眼神却柔和了不少。
李宝儿无法面对柳氏的目光,只能让人打捞枯井里面是否有孩童枯骨。
「找到了,大人。」府卫的话音刚落,宋氏疯了似的冲到井边,随着一个篮子被提了上来,一个小小的骸骨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宋氏一把将骸骨抱在怀里,一会哭一会笑。疯癫的模样让李宝儿不敢上前安慰,只能由着宋氏又哭又笑。
「少爷,老奴前来迎夫人回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竟然是李府大管家李林,他什么时候在这里?
面对这混乱的一切,李管家竟然表现得如此平淡。不愧是跟着老爷下过江南帮忙办案见过世面的管家。仆人在赵管家的指挥下,将宋氏迎上轿子,当然,准确地说是绑上了轿子。
我和李宝儿也得到了公公李祥的命令,回府后去书房同老爷回话,老爷有话要问。。我们不敢耽误,便直接打道回府。
书房,房内墨香萦绕,端的是一派祥和气息。
我和李宝儿端坐一旁,不敢出声。公公站在书桌前,临摹着李斯的《峄山刻石》。记得上一世公公在临死前也是临摹的这幅字。
「你们两个也知道宋氏的事情了,不过你们知道的只是一部分,我本想着待事情彻底解决之后再给你们一个交代,结果赵德发这个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东西,自己作死。那就怪不得旁人了。」公公李祥叹息道。
原来这段孽缘发生在二十年前,公公李祥虽然十五岁便中了探花郎,但官途并不顺利,本想着求得一官之位,护得一方百姓。但无奈背后无人,哪里那么容易。公公一气之下便在好友推荐之下去了边军为国效力去了,边境苦寒,公公在边防,领军,提高军队战力等方面做出了成绩,这才得以调回京城委以重任。
公公肯如此努力地做成成绩,一是想着让自己的才学得以发挥,二是为了自己的心上人礼部尚书的次女宋氏嫡女。回到京城后本想着做出成绩了,可以迎娶自己心爱之人,却没想到宋氏在完婚前一个月突发恶疾去世,礼部尚书并不想将这个姻缘放弃,甭管是是哪个女儿嫁给新贵,也是在官场上得了助力。便将庶女嫁给了公公。
公公本想着既然娶了人家,也不能怪辜负了宋氏。起初夫妻二人也是过了一段夫妻琴瑟和鸣的日子。后来公公因为总是外出公干,宋氏便和赵德发勾搭在了一起,在公公明确提出因自己的原因无法生育时,给宋氏两个选择,一是抱养烈士遗孤,二是给宋氏和离书,并附赠一份丰厚的嫁妆,让她改嫁他人。
宋氏没有选择和离,而是跟赵德发竟然有了奸生子,还妄图更换烈士遗孤。当然这中间有柳氏的偷换孩童,公公并没有声张,而是再次还了回去,至于柳氏的儿子,被李管事送给了来京城唱戏的戏班子,唱完戏后,就带走了。
「我知道柳氏更换孩子,也是为了让她儿子生活得好点。但她背着我这个主子,妄图想更换主家血脉,我能做的只能是留下那个孩子的性命,其他的就看他造化了。」公公坦然说道。
「按照公公您的说法,那夫君还是烈士遗孤。不存在什么偷换成功!」我急于确认道。
「是的,宝儿是我义兄段明的遗腹子,也是我的儿子李宝儿。我之所以没有拆穿宋氏,便是怕宋氏知道真相后,会苛责于你,对你成长不利。宋氏一直以为你就是他的亲儿子,一直对你悉心照料,我便没有打草惊蛇。」李祥坦然回答道。
「那父亲,您要如何。。。除置,母,她呢?」李宝儿在知道事实后,吞吞吐吐地问道。
「宋氏已反七出之条,明日我将书信一封送到礼部尚书府上。她的生死让她父母定夺吧。」公公一锤定音。
事已至此,我和李宝儿便回到小院休息。「夫人,上一辈人的事,我也无法说得太多,出了这样的家丑。我只能说夫人,我会好好和你过日子的。」李宝儿坐在床上,委屈巴巴地看着我,活像一只没人要的大狗。耷拉着耳朵,好不可怜。
「夫君,多虑了。父亲会处理好的。我们就好好地过日子就行。」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慰着。
没过几日,就传来了宋氏在宋府吞金自尽,一张草席拖到乱坟岗,草草收场。
听着丫鬟传来的消息,我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上一世的死结,好像就这样解开了,没有轰轰烈烈的结局,只有一张草席便结束了。
大年初一,炮仗声噼里啪啦地响彻天空,府里的红灯笼随风摇曳。我站在回廊里看着小厮和丫鬟们准备着年夜饭要用的东西。鲜活的生命,生活的气息,让我感到无比的满足。
一双温热的大手猛地捂住了我的眼睛,「新年快乐,瑞儿。」欢乐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新年快乐,宝儿。新的一世,我们都要平平安安。」我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