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主卧隐约听见了他的声音。
一向强大的他,却因为今晚的事委屈,跟孩子似的,对着电话那头的女人撒娇求哄。
“我早就说,让你别太顺着林书晚。”女人无奈道。
“你看,每次你哄了她,心里别扭不舒服,又来找我哄你,这周都第几次了?”
原来,连裴慎之对我的好都并非自愿。
我拿起手机,将相册里的合照和写了六年的恋爱日记,一并删掉。
这才点开医院的小程序,预约了人流手术。
第二天,裴慎之做好了早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院里的海棠花开了,你记得关紧门窗。”他提醒道。
我对花过敏。
而院子里的海棠花,在我搬进来的那天就存在了。
裴慎之说,那是开过光的神树,会保佑屋里的男女主人一辈子幸福生活下去。
所以这六年,我一直戴着口罩在精心养护它。
“不用,我下午就搬出去了。”
“你把你的老婆孩子接回来吧。”
裴慎之没多说,将一张黑卡推到我面前。
“你如果没看中我的钱,也不肯从村子里跟我来大城市吧。”
我愣了。
当年,因为爱他而选择出走的决心,被他当成了拜金吗?
“这张卡没有限额。”
“我要你留下。”
“如果嫌不够......”
哗啦——
我把热牛奶泼在了他的脸上。
胸口剧烈起伏着,分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委屈。
“那你想要什么,说吧,我全能满足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离开。”
裴慎之的脸上充满不解。
“为什么?”
“你嫁给我,是我合法的妻子,我依然会像从前那样爱你。”
“你大可以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能!”我大声打断他。
裴慎之甩了我一个冷眼,转身走进浴室。
忽然有香气从窗外飘进来,我望过去,是那棵海棠树,下意识捂住鼻子。
却发现,这股味道与昨晚裴慎之身上的一致。
我冲进院子。
第一次靠这棵海棠树这么近,才发现,在顶部枝干,刻着两个名字:
【裴慎之&沈知棠】
这是他与那女人的姻缘树。
让我照顾了六年,寄托了无数幻想,并不属于我的姻缘树。
紧绷了一晚的情绪,在此刻彻底断掉了。
我冲到裴慎之从不让我进的书房,将书架上的画卷全都抱下来,每一张,都是他画的海棠树,角落写着一个“棠”字。
我还在书桌上看到了一本日记。
最新的一页,写着:【知棠,院子里的海棠开了一季又一季,它比当年你种下它的时候更美了。】
【看见它,我就总会想起你,一样的香味和美丽,还好,我们一家三口要团聚了。】
我的手在发抖,不停往下翻,终于翻到三年前,裴慎之给我献血的那次。
【知棠,我好怕,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
【可我只有舍掉这条命,我才能给我们女儿争一条活路。】
眼泪砸在了笔记本上。
裴慎之从浴室出来时,我正举着铲子,疯狂地砸着海棠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