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在我耳边念了一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穷乡僻壤便里走出一个英才!
那就是我,赵逆!
什么欺君之罪,什么诛九族,我只知道富贵险中求!
女子又如何?
照样带兵打仗、舍身救驾,还有……
宠幸皇子
01
京城丢了一个皇子!
八卦传到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的赵家村,全村的人都慌了神!
“赵逆!”
茅草屋里发出一声惊雷般的声音。
把赵逆吓得抬不起头。
说话的正是赵家村的里正,赵阿爹,也是赵逆的亲爹。
“你说说,你捡谁不好,捡个皇子回来。”
“都说了,穿华服,离三尺,下一句是什么!”
赵逆老老实实回答:“头带冠,离百尺。”
赵阿爹长鞭用力一挥,“啪”的一声,赵逆大叫着从地上跳起来。
“爹,饶命啊,我上次的伤还没有好呢!”
赵逆绕着木桌疯狂求饶,心里暗暗叫苦。
“偶尔善良一下,怎么还闯祸了呢?”
听见声响纷纷前来凑热闹的七大姑八大姨们把大门挡得死死的,给赵逆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爹,你不是说做人要讲情讲义吗,这人给我从河里捞起来了,我不能见死不救吧!”
说起这个,赵阿爹气上加气。
赵阿爹:“我就是给你双腿双手绑住你都能蛄蛹着上岸!”
“你不就是见人家长得好,见色起意了吗?”
“我告诉你,赵逆,要不是你把人拐下河,人还不至于发高热!”
抓到关键词的二姨从人群中挤出来,瞅着赵逆问:
“小逆,这人长得有这般好,叫你都犯了浑?”
赵逆说到这儿,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二姨,听过轩然霞举吗,知道看杀卫玠吗?”
赵逆抱着双臂回忆起初见,一副流连忘返的模样。
赵阿爹手上的鞭子毫不留情。
“叫你见色起意,叫你惹是生非!”
赵逆疼得沿着柱子,嗖的一下爬上房梁。
“爹,亲爹,我错了。”
“谁叫那个什么三皇子生得俊朗,真不怪我,你之前不也是感慨吗,还想让人作赘婿来着。”
赵阿爹脸上一热,手指着赵逆道:“逆女,休要再提!”
赵逆苦不堪言啊,想想之前阿爹还夸他眼光好,下手快呢。
怎么身份一变,她又成逆女了......
“哎,男人啊。”
赵阿爹:“趁那些人还未寻来,你赶紧把他丢出去。”
赵逆:“莫不是太心狠了。”
她还想挽留一下,毕竟香香美美的俏郎君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啊。
赵阿爹:“那只好把你逐出族谱了。”
!
赵逆趴在房梁上,双手双脚都耷拉下来。
“爹,我丢,我丢还不成吗?”
赵阿爹这才松了一口气。
“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地里活都干完了吗?”
二姨:“大哥,你还得好好管教啊,小逆这胆子太大了。”
赵阿爹小声蛐蛐:“胆子大才好嘞,瞧你儿那样,胆子小得跟蚱蜢一样。”
二姨脸黑着走出去,伸手猛扔了一把瓜子壳到门外。
“嘿,你个不讲卫生的,小心我把你家瓜子全偷了去!”
赵阿爹倚在门框上威胁,等人走了才把门关上。
“滚下来。”
赵逆得了令,翻身下去。
拍了拍身上的灰,往里屋去。
“爹,你说大伙信了吗?”
赵阿爹:“不管他们,只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就成。”
他继续说:“京城的护卫都是吃素的吗,一个皇子怎么可能在回京途中身受重伤还被你轻易捡到。”
是了,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差错。
听闻当今皇帝有三子,十多年前他带着皇子亲自上战场收复失地,失地是收复了,可皇子却掉了一个。
都说三皇子最是聪慧,也最得皇帝喜欢,所以前前后后派了十几波人去寻。
好不容易得了消息,皇帝立马派人去接,可中途居然出了意外。
这上上下下还瞒着皇帝,四处搜寻,哪知道赵逆在林子了捡的就是三皇子。
咋认出来?
就是他身上的袍子和腰上的玉牌。
赵逆道:“他迟迟不醒,如何是好?”
赵阿爹:“谁叫你把他扔水里,本来是一点小伤,这可倒好,碰了凉水,高热不退。”
现在是送官也送不了,藏着也不是个事,到时候被发现了,那就是大罪过了。
两人商量着还是坐回凳子上。
“等你娘回来了再说。”
赵逆点头,这事儿还得娘拿主意。
赵阿爹瞧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叹着气就出去了。
夜里,娘回来了,背篓里装满她带回来的东西,吃的用的,花了不少钱。
“小逆,人怎么样了?”
赵逆摇头:“娘,一直睡着,热是退了一点,可也不见得醒。”
“阿真,累不累啊,我刚热好的鸡汤,喝点吧。”
赵阿爹端着碗过来,眼里只有他的阿真。
“爹,我的呢?”
赵阿爹呲牙,下巴往厨房方向抬了抬。
“自己去端,多大人了。”
赵逆:“真是的,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苏真:“说什么胡话呢,你肯定是我亲生的,是不是你爹的就不好说了。”
“阿真~我错了错了,我去给她端。”
赵逆偷笑着抱住母亲的腰,“娘还是你好,你说怎么办啊,你有给他买草药吗?”
苏真从背篓里拿出一副药草。
“就买来一副,成不成就看他的命了。”
赵逆点头,娘说什么是什么。
02
娘交代将三皇子养在山上的草房里面,这样就算官府的查上门,也还有机会拖延。
于是,赵逆找了个山洞,搭了一个竹屋。
平日里爹上山送饭,娘还是在地里干活。
他们家就是这点不一样,男主内,女主外。
爹和娘青梅竹马,从小爹身子就弱,婚后娘也不愿他做重活。
娘说:“女子也要有宽阔厚实的肩膀。”
所以,赵逆从小上山下地,无所不为。
身强体健不说,就连身量比同龄的男子也要高上半尺。
如今二八芳华,穿一身粗布,挽起长发,在山间游走,辨不出雌雄。
村里也偶尔会传些闲话,说是哪家小女同一个顾盼神飞的后生在一起说说笑笑。
问得真切些,便知道那后生就是赵逆。
“赵逆!”
正巧,河边走来一个身穿青色长裙的姑娘。
眉眼弯弯,笑得让人瞧了欢喜。
“绿知,你不是同你哥哥去城里买东西了吗?”
赵逆正洗衣裳,那三皇子昨日吐了汤药,弄脏了衣裳。
绿知点头又摇头,眼泪直往外涌。
“哎,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赵逆放下手中的衣物,随手往身上擦了擦抱住绿知。
“赵逆,我哥,我哥昨日在街上被官兵抓走了,说是要把他拉去充兵。”
这年头是不太平,自打旱灾过后,军粮供应不足,同外敌打那一战是一败涂地。
士兵锐减,为了继续防卫边地,今年又开始大肆招兵。
到了他们这个边远小村,随意抓壮丁是常有的事,所以,村子里的女子个个都得会干活。
绿知是家中小女,上有爹妈、哥哥宠着,如今十六岁从未操劳过家里的事。
一时碰到这么大的事,慌了神是难免的。
赵逆安慰着:“绿知,大勇哥身手矫健,头脑又灵活,到了军队里说不定能当个百夫长呢。”
“到时候,他回来了,你们家就宽裕了,说不准给你招个上门夫婿呢~”
她也是安慰,战场上刀枪无眼,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丧命。
只是,事到如今只能盼着好了。
绿知还哭着,衣襟润湿,眼睛肿得跟核桃那样大。
赵逆掏出帕子给她擦脸,边擦边哄:
“哎呀,你瞧,杏仁般的一双眼睛,如今变成一对杏核了。”
绿知难受得哼了两下,推开赵逆不要她哄了。
“赵逆你老是打趣我。”
赵逆咧嘴一笑,凑上去说:“我也是瞧姑娘生得貌美,不忍姑娘再落泪伤心,姑娘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绿知微微低头,俏生生地抬眼瞧着赵逆的俊眼修眉,一时耳尖发烫。“哼~我不原谅你,除非......”
赵逆问:“除非什么?”
“除非你带我去见见你救的那位小郎君。”
赵逆为难地抠抠额头。
她咋知道的?
绿知抱住双臂,看穿赵逆的想法。
“你这些日子时常往山上去,我娘说你把那个男子扔了,我是不信的,你并非心狠之人,除非是把人藏起来了。”
赵逆无奈,有时候人太善良就是容易留下把柄。
“好吧,但是你答应我,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绿知重重点头。
母亲回来便跟她说赵逆被那个小白脸迷了心智,竟然犯浑想霸王硬上弓。
她是一万个不相信。
但是,总有念头冒出来,叫她好奇那个男子真有如此美貌能让赵逆心动?
她不相信,不过是路上的野男人,怎么配得到赵逆的喜欢。
她一定要见识见识。
等跟着赵逆上了山,她看见山洞被赵逆修葺得干干净净,那些竹编一看就知道花费了不少心思。
顿时,她心底空落落的。
当绿知走进屋子一看,窗明几净,用品一应俱全,完全看不出这里是一个破山洞。
赵逆还在摘了花放在屋子里。
她从不摘花的......
“赵逆,你当真很喜欢他?”
绿知背着赵逆小声地说着,心底泛起一阵难过和嫉妒。
“绿知,快坐,试试我编的竹椅。”
赵逆全然不觉,一个劲儿地介绍她的成果。
绿知勉强笑着,不忍她失落,还是夸了两句。
“赵逆,那个男人呢?”
她语气已经有些冷淡,急不可耐地想要见见那个人的样子。
赵逆哦了一声,从椅子上起身,手指了指帷幔。
“他躺在里面的,受不得风,所以我做了个罩子。”
“他可精贵着呢~”
说话间她还有些得意。
赵逆心里暗暗地想,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心灵手巧之人,内心窃喜着拉开帘子。
绿知的眼亮了一瞬,又立马暗下来。
手指被她掐得发白,那张脸打乱她所有的设想。
那个男子,当真,生得如此......
赵逆在一旁见绿知失了神,一副理解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绿知你说,此人是不是天上有,地上无,我犯了错也是情有可原的。”
赵逆没心眼子,也没有眼力见。
“哎,绿知,你别是被他迷住了吧!”
“绿知,我知道他好看,可你也不必一直看吧。”
赵逆左右打量,眼瞧着似乎有些不对。
绿知身子微微发抖是怎么回事?
绿知面无表情地合上双眼,强压制住内心的烦躁,抬手狠拍赵逆的胳膊。
“我看是你被他迷住了!”
赵逆眼珠转了转没反驳,一味地露出白白的牙。
绿知气得转头就走。
赵逆抬手准备问她怎么了,又瞧见她折回来。
赵逆:“绿知,你怎么——啊——你掀他被子做什么?”
“不是,你打他做什么?”
绿知站在床边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拍在三皇子的脸上,留下深深的红印。
绿知咬着牙说:“我看看他被子里有没有藏狐狸尾巴,居然把你迷得团团转!”
这......是个什么情况?
赵逆拦住她,不敢让她靠近三皇子。
赵逆苦口婆心解释自己只是怕官府上门来查,才想着把他安置在这里。
想着他毕竟是个皇子,万一醒过来发现被人扔在啥也没有的山洞里,那怪罪下来,他们一家岂不是要遭殃。
绿知免听一席话,滚烫的泪珠直直从眼里掉出,砸进赵逆的手心。
赵逆心一下子就软了。
绿知:“我怕你被男色迷住失了神智,你瞧,以前让你给我摘花,你从不给我摘,现在反倒送到他屋子里了。”
赵逆连连摇头:“这,这是我爹摘的,他摘了一大把,把鲜艳的都拿去送给我娘了。”
“你瞧见的,不过是剩下来的残花。”
绿知心头一下子宽慰许多,可微蹙的眉还是不肯舒展。
绿知:“赵逆,若是他不是贵人,你是不是会和他在一起?”
绿知问出这个问题时脸颊发烫,她低着头不敢望身侧的人。
她知道这个问题实在无理,可是,她情不自禁,心里一定要得到答案才作罢。
赵逆发出疑问,刚想回答,绿知又推开她。
“算了,赵逆,你不用说了,他长得那般俊美,你一定是喜欢他的......”
赵逆想说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被绿知拦了一下又一下。
赵逆:“绿知,你怎么了,是不是大勇哥的事还让你难受啊。”
绿知没说话,仍低着头。
赵逆拉住她的手,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突然离开你的。”
绿知诧异地抬头。
赵逆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无所顾忌地注视着绿知,静静地等待她的回应。
绿知心头的烦躁和不安顿时消散。
她微微偏头,靠在赵逆的肩上。
“赵逆,我信你。”
03
送走绿知后,赵逆收拾好方才被弄乱的被子和帷幔。
刚进屋听见一阵咳嗽,她连忙奔向床铺。
赵逆:“我的天啊,三皇子你终于醒了!”
她忙着邀功,生怕那人误会。
“三皇子,是我救的你,你记得吗,你掉进河里,是我捞起来的。”
“还有,你身上的伤也是我们家买药治好的......”
萧弋胸闷气虚,身子僵硬,半张脸还烫着,实在没有力气堵着她的嘴。
待她说完,他才抬手,指向桌子上的茶水。
赵逆:“明白,我马上给你倒。”
赵逆端坐在床边,眼神控制不住地往他身上瞄。
赵逆:这眼睛,这鼻梁,这唇,啧啧啧,果然是皇帝的儿子。
萧弋放下茶杯,修长的手垂放在床沿,身子半倚着靠枕,缓缓开口:
“你说是你救了我?”
赵逆失神的望着他的姿容,下意识点头。
萧弋瞧见她痴痴的目光,心底一阵鄙夷。
“我记得我并未去水边,怎么会落水。”
“倒记着有个人将我拽着,拉我手臂......”
话音未落,赵逆两股战战。
萧弋手覆上自己的脸,道:“方才听见有人在争吵,忽而脸上传来刺痛,这,是为何?”
赵逆咽了咽唾沫,紧紧咬住下唇,硬着头皮解释。
“方才殿下脸上有只蚊子,也是为了保护殿下的安危,草民才斗胆触摸殿下的。”
萧弋原本冷峻的脸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哦?那算你护主有功?”
他话里还带着猜忌,赵逆不敢应答。
“算了,看在你救了本王便不与你计较。”
赵逆垂下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庆幸自己保下一条小命。
萧弋侧头注意到她的动作,冷着脸道:
“不过,本王要你做一件事,这事成了,本王赏你黄金千两。”
多少?
千两!
赵逆脑子立马被金灿灿的颜色堆满,仿佛已经遨游在金色的海洋里。
“嘿嘿,黄金,嘿嘿,千两~”
赵逆抱住双臂痴痴地笑着。
萧弋细长的凤眼扫过去,心中又多了一份鄙夷。
萧弋:果然是庸俗之辈。
他咳了两声,打断赵逆的幻想。
赵逆:“哦!殿下你继续说,要我做什么事,我保证完成任务!”
萧弋悠悠道:“假扮我进京面圣。”
赵逆瞪圆了眼,抬手就是:“等一下,等一下!”
赵逆反复在心里琢磨刚才三皇子嘴里吐出的几个字。
让她假扮皇子还要进京堂而皇之地面圣吗?
她是读书少,胆子大,但不代表就是憨傻之人吧~
赵逆猛地摇头,连连摆手,跪坐在地上求萧弋。
“殿下,草民还有爹娘啊,况且,草民也才十七,这欺君大罪求殿下收回成命啊~”
萧弋心想果然,贪生怕死之流。
他长眉轻蹙,玉手微微示意她抬起头。
赵逆半跪在床边,一点一点移过去,不敢看向他。
萧弋:“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回京之前只好向官府说,乡间匪徒将我囚禁于此......”
赵逆咬紧牙关,懊恼地捶地。
赵逆: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赵逆抬头,不再有畏惧之色。
“殿下,你就不怕草民杀人灭口?”
萧弋轻笑一声,倦怠地声音低低地响起。
“杀我吗?那你可以试试,这份弑杀之罪恐怕你难以承担。”
赵逆腹诽,弑杀皇子罪不容诛,可欺君之罪又有生路吗?
萧弋目光流转,瞧出他的犹豫,点了一句。
“你做我的替身,若事情败露我会留你一命。”
赵逆捂脸,不知道要如何抉择。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我考虑一下,你给我点时间。”
赵逆无可奈何,只好先拖住他。
萧弋瞧了一眼自己周身的装束,明白是她照顾的自己。
环视一圈,一室清明,想必也是费了心思的。
算了,步步紧逼不是他想要的。
萧弋:“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待我身体痊愈便即刻出发。”
赵逆叹气,愁得焦头烂额,可还要应付着。
“是殿下。”
“殿下还未进食,家父熬了肉粥,殿下可要尝尝?”
她将碗碟端到萧弋面前。
萧弋口中寡淡正想要吃些有滋味的东西。
“端来吧。”
赵逆习惯性地舀了一勺后喂到萧弋的嘴边,可瞧他脸色铁青,连忙收回汤勺。
赵逆:“殿下,可是不合胃口?”
她低头闻了闻,心想粥没有坏啊。
萧弋耳尖微红,瞪着他道:
“都是男子,不必凑我那么近,还有,你身上有一股馊味。”
赵逆摸不着头脑,男子?她吗?
还有身上那有馊味,那是方才洗衣时出的汗。
算了算了,她也懒得解释了。
“抱歉啊,那殿下自己来吧。”
赵逆伺候萧弋歇下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家,入眼看见爹娘便一把抱住。
她哭诉着:“娘、爹,三皇子要我进京。”
赵阿爹眸子一亮,搂住女儿的肩膀。
“这是好事啊,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赵逆点头,确实是看上她的,图她身子呢。
苏真瞧出不对劲,若真是看上她了,以赵逆的性子怕是敲锣打鼓地回来,怎么会哭?
苏真:“进京干什么?三皇子可说清了?”
赵逆眼泪花花地点头,委屈着说:“他要我做他的替身,进京面圣......”
赵逆话刚说出口,赵阿爹立马捂住她的嘴。
“小声些,这可不是什么闲话!”
苏真脸色立马凝重,手指摩挲,转身进了屋子,久久站立在原地,思虑此事。
忽而想到什么,苏真抬眼看向女儿问:“他可许下什么承诺?”
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没有天大的好处,谁会答应?
赵逆点头,将萧弋的话一五一十说出。
苏真:“黄金倒也罢,这事是欺君,欺君之罪,三皇子居然还能留你一命。”
赵阿爹十分了解妻子,他知道阿真有几分动心了。赵阿爹连忙阻拦:“这可是欺君啊,三皇子刚从边地回来,有什么手段谋划能够在天子的眼皮下保她周全?”
“娘子,别想了,这事不成。”
苏真没有应,她将大门关上,看向自己的女儿。
苏真:“小逆,他的要求是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赵逆垂下头,无奈地回答:“他说不应便去告官,说我们囚禁他。”
苏真听了没有生气,反倒爽朗地笑了。
“三皇子这是恩将仇报啊。”
她说完,手搭在赵逆肩上。
苏真:“小逆也有些心动吧。”
赵阿爹没好气道:“这时候还对他心动,真是脑子坏了。”
苏真皱眉一把推开丈夫。
“我说的是她对充当替身这件事心动!”
赵逆抿唇,眼睛发亮,朝着娘微微点头。
赵逆:“娘,这可是进京啊,又是以皇子的身份,那荣华富贵不是手到擒来吗?”
“京城有多繁华我也没见过,要是能去一次冒点风险也不为过。”
“况且——富贵险中求,在三皇子手下做事,做得好谋个好前程也说不准。”
赵阿爹捶胸顿足,生怕她做傻事,连连劝道:
“女儿,这差事不是一句话的事,其中艰险万分,你不要一时糊涂。”
苏真也想到,三皇子为何要找替身,就是皇宫里的那几位眼里揉不得沙子。
从边地回来便遇到诸多事,进京这一路难保不会出事,更别提入了皇宫之后......
苏真有些动摇,她想劝说两句,就被赵逆打住。
赵逆:“娘,此路虽险,但是一条捷径,万一有朝一日三皇子坐上储君之位,什么欺君之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她在回来的路上思虑良多,是险棋,也是转运的好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若是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她向三皇子讨个赏,那也足够一家衣食无忧的。
赵阿爹在一旁唉声叹气,心里深知自己的女儿就是胆子大,莽撞过头,什么都要亲自试过才会放弃。
赵阿爹:“真是......一个......”
赵逆呲牙对着爹笑着说:“爹又要说我是个逆女了吧。”
赵阿爹缓缓摇头,他抚上小逆的脸庞,感觉她还是小时候的模样。
虽然她从小不让自己省心,上山下河,整日调皮捣蛋。
但是,他的小逆是个顶顶善良的姑娘。
“小逆啊,爹知道你和你娘一样,向来说一不二,爹劝不动你,但是爹想告诉你,爹和娘就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不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在。”
苏真在一旁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欣慰地笑着给女儿掸去衣衫上的灰土。
“你爹说的对,小逆,女子也要给自己挣个好前程,既然上天让你有这个机会,那便不要错过,莫等垂垂老矣才后悔。”
三人紧紧相拥,宛若最后的别离。
赵逆眼泪鼻涕一起流,悄摸地蹭在老爹的肩头。
“娘、爹,我其实,有点害怕~”
赵逆依偎在娘的怀里,心底依然惴惴不安。
苏真:“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小逆,你说的,想要去京城见见世面,你就当去闲游,保住自己的命就足够了。”
赵逆点头,心想娘说的对,她就是个替身,当皇子不就是吃喝玩乐吗,她不用学都会。
自己会点拳脚,遇上歹人也能勉强保命。
还有什么顾虑呢?
赵逆眼神坚毅许多,从娘身上起来,抬手就是一阵豪言壮语:
“娘、爹,你们等着,我一定给千金拿回来。爹到时候你把你那本江南游历录拿出来,我们挨个去逛逛!”
赵阿爹立马抹去泪水,第一个站起来附和:
“好,我儿出息,到时候让村里人艳羡,看谁还敢说我女儿不成器!”
苏真眉眼舒展,瞧着父女二人的模样,莞尔笑说:
“我还想去北边逛一逛呢~”
赵阿爹搂住妻子,高兴地答应:
“去,我们先去北地看看。”
赵逆也抢过娘,抱着阿娘道:
“娘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04
萧弋的身体转好,已经能勉强下床走动。
赵逆平日里照顾他时样样都做,洗衣、擦背、送食、搀扶,没觉得有何不对。
可萧弋身子好些后就不让她碰了。
他说:“你我虽同为男子,亦当守礼。”
赵逆退步了,好好好,守礼守礼。
赵逆心想:死男人还挺保守,想借着男人身份揩点油都不行。
萧弋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虽看不惯赵逆粗野的性子,可每每看见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端茶倒水的模样,心底就软得跟什么似的。
总是说不出这种滋味,好像挺欢喜的,又好像很烦躁。
瞧见赵逆同那个叫绿知的丫头搂搂抱抱时,他竟然忍不住想拆散他们。
索性拒了赵逆的照顾,眼不见心不烦。
“赵逆,今日我们去河里抓鱼吧。”
远远的就听见说话声,那人穿着素色长裙,手臂上挂着鱼篓,笑得跟蜜一般甜,就站在门口唤赵逆。
萧弋见了,眼神冷冷地划到一边。
萧弋:又是她,一天能来八百回。
赵逆心想今日天气好,正适合捕鱼,给三皇子熬碗鱼汤补补也不错。
赵逆二话不说从屋里拿了一个竹篓。
“殿下,今日你就在屋外晒晒太阳,你放心,我就在不远处,有事你唤我。”
萧弋的腿还未痊愈,下山对他来说来有些吃力。
“等等,我也要去。”
他杵着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坐在椅子上身子往上抬着。
赵逆吓了一跳,连忙扶着三皇子的手。
萧弋不自然地抓住赵逆的衣袖,身子偏了偏,半依着她站直。
绿知眼珠子往天上去,心底暗自骂他。
狐媚手段。
赵逆:“殿下,你腿还没好呢,能行吗?”
萧弋:“整日待在屋里,腿上不活动,这才好得慢。”
赵逆:是吗,还有这说法?
她想着路不远,若是他想去便依着他罢。
赵逆:“那好吧,不过下山还是我背你吧,万一摔倒就麻烦了。”
萧弋微微点头,余光瞥见绿知嫌恶的眼神,心底竟然觉得一阵痛快。
赵逆向绿知道:“绿知,那你帮我拿着竹篓吧。”
绿知手刚抬起,萧弋便抢过。
萧弋:“我来吧,我手上正空着,让绿知姑娘拿怎么好。”
绿知: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逆:“那好吧,来,殿下上来吧,不远的,只有几里路。”
赵逆半蹲下身子,双臂微微向后,静待着萧弋。
萧弋拿着竹篓的手默默用力。
他是迷了神智吗?
发热,把脑子给烧坏了吗?
他竟然有一丝期待和羞赧。
赵逆:“殿下可是不太方便?那我抱殿下可好。”
抱?!
绿知掐白了手心,对萧弋厌恶至极。
绿知:以退为进是吧,好计谋。
萧弋慌了神,止住她想起身的背,身体立马贴上去。
“不必,就背着好了。”
赵逆双臂结实,轻松背起萧弋,下山时稳稳的。
一路上赵逆给萧弋介绍起山林里的野物。
她冒着尖刺,摘下几颗红浆果递给萧弋。
赵逆:“这浆果很甜的,殿下试试?”
萧弋瞥见她手背的血痕,默默地接过。
“很甜。”
他说。
赵逆:“是吧,殿下想吃,那小人待会摘一包回去。”
萧弋:“不必了,都是荆棘。”
赵逆道:“不算什么的,这些小刺伤人不疼,你瞧我手,过会儿便好了。”
萧弋:“那是你习惯了,伤口就是伤口,不要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
糟糕,他说多了。
萧弋懊恼不已,双唇紧闭,发誓不再说话。
赵逆愣了一瞬,想着三皇子人还挺好的,跟着他混,说不准他真会保她。
赵逆:看来要时刻表忠心才是!
绿知听了一路,连话都插不上去,两人好比看不见她似的。
绿知:好一个妖男!
两只鱼篓放进河里,做好陷阱便可以静待鱼儿进篓了。
绿知拉着赵逆到河边说话,单把萧弋孤立在岸上。
“赵逆,你不要被他那张脸给蛊惑了。”
赵逆:“说啥呢绿知,他现在是我上司,我得奉承得讨好他,你以为我是那种见色忘意,见色忘友之徒吗?”
绿知没说,可眼睛里都写着“确有此事”。
“你方才都只给他摘野果,不给我摘~”
赵逆噗嗤笑出声,她小声在绿知耳边说。
“刚给他的都没熟呢,酸得掉牙,我可舍不得给你吃。”
绿知窃喜,轻打赵逆的手臂,强忍住笑意说:
“赵逆,你可真是,总是这样没个正经的。”
赵逆耸着肩,小声对绿知说:“他还以为我是男的,老是对我戒备,真是,我能吃了他吗?”
绿知疑惑,啊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萧弋。
“他以为你是男的?”
赵逆连连点头,露出自己紧实的手臂,拍了拍,有些得意。
“没办法,脸如刀削,臂如顽石,将我认作男子也是情有可原。”
绿知略有疑惑,垂下脑袋回忆起方才萧弋的再三挑衅。
绿知:他以为赵逆是男子,那他还对赵逆有占有欲,莫非……莫非他有龙阳之好!
绿知被自己的猜疑吓住,眼神时不时往萧弋那边望去。
他一直紧盯着自己……
绿知抱紧双臂,后背隐隐约约觉着毛骨悚然。
萧弋那张脸虽然看着娇美,但久看后又觉得有一股子阴翳。
绿知长叹一口气,想着赵逆全然不知便觉得这样也好。
既然萧弋是断袖,而赵逆又是女子,那两人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想到这,绿知庆幸着连拍几次胸脯。
“赵逆,你可别再做这种事了,万一他记恨你可怎么办?”
绿知好言相劝。
赵逆不在意地摆手,他跟三皇子待久了,已经完全了解他这人最好面子,又最是遵从什么礼节。
叫他当面做出不雅之事,那就好比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赵逆:“记恨算不得什么,我可是救了他一命,他可不会为了这等小事难为我的。”
“赵逆!”
萧弋突然唤她名字。
赵逆拍拍屁股,嘴里念到:“得,要上工了。”
萧弋眼神冰冷,方才坐在此地无聊至极。
那两人却在一起耳鬓厮磨,戏水闲聊,还发出惹人烦的笑声。
那个赵逆也是露胳膊露腿没个正形。
萧弋:“我想在此地走走。”
赵逆得令,拿上他的拐杖。
萧弋却说:“不用,你扶着我走。”
赵逆纳闷,这三皇子性情真是多变,现下又要她近身了?
萧弋边走边问:“你方才和绿知姑娘说了什么,她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
赵逆:要笑不笑,是这样的吗?
赵逆咽了咽口水,随口答:“我们正说着那鱼儿何时进篓里,若是进了篓子,有五尾我要拿上四尾。”
萧弋轻笑,“你还真是贪心,拿那么多,她一个姑娘不找你哭闹?”
赵逆换上谄媚的表情,“我同她说,要给殿下煲汤,四尾只是勉强够,殿下仁慈才给她留了一尾。”
萧弋停下脚步,长眉微微一挑,盯着面前这个人。
萧弋:“没想到,你还有做奸臣的潜力。”
赵逆扬起一张笑脸,抬头迎上三皇子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因为是殿下,所以小的才敢这么说啊,小人知道殿下心善。”
萧弋瞧着她的假意奉承的笑脸,不似初见那般厌烦,倒生出一丝趣味。
“你若是忠心,本王自然不会计较。”
赵逆:“是是,殿下,小人对你绝无二心,以后也是唯你马首是瞻。”
萧弋头一次觉着有人能把阿谀奉承说得如此好听,心底确实愉悦。
萧弋:“有这份心便够了。”
赵逆在心里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赵逆:赵逆真棒,成功拍上三皇子马屁!再接再厉!
突然,绿知急急忙忙跑来,大喊着:
“赵逆,鱼进篓子里了!”
赵逆:“殿下,我去去就来。”
绿知和赵逆两人一人抬一边,两只竹篓里满满当当全是鱼。
赵逆:“今日殿下坐镇,鱼儿们也畏惧得自己进了鱼篓,殿下的光华真是耀眼夺目,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萧弋耳尖绯红,捂着嘴扭头不语。
萧弋:这赵逆还真是口不择言。
绿知撇嘴,心想着哪次不是这么多?
三人满载而归,回去途中赵逆提出要去一趟山脚处的一座草屋。
赵逆跟萧弋解释:“那家住着大爷爷,七十多了,家里田地被儿子赌牌败光了,我想给他送点鱼去,反正我们也吃不完。”
赵逆和绿知每次捕鱼都会给大爷爷送一点,已经是习惯了。
萧弋颔首,“送便送,都是你们捕的,我没意见。”
赵逆担忧地看向他的腿,道:“殿下若是累了,便在此处等我,我送完便回来。”
萧弋摇头。
“我腿伤已无大碍。”
三人又择路去了山脚下的草屋,正巧大爷爷和他儿子双溪哥都在。
赵逆:“大爷爷,又给你送鱼来了!”
大爷爷已是满头白发,但是精神头正好。
他开门一瞧,连忙招呼他们进屋。
双溪哥打开门缝瞄了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们几个小鬼,老是抓些不值钱的青鱼,怎么不抓鲫鱼,鲈鱼送来。”
绿知叉腰怼道:“双溪哥这么厉害那篓子给你,你让我们见识见识!”
双溪哥气得打开房门,破布烂衣勉强遮羞。
绿知大叫一声,赵逆眼疾手快,捂住绿知的眼睛。
绿知连声骂到:“青天白日,连件衣服也不穿,双溪哥这是又赌输了。”
双溪哥没皮没脸地拿起鱼,刚准备说两句,大爷爷开口了。
“不成器的东西滚回屋子里,谁叫你出来的!”
赵逆道:“大爷爷,鱼送到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大爷爷过意不去,拿了两罐一家腌制的咸菜装进篓子里。
“对不住啊绿知,小逆,你们下次来,大爷爷给你做糖饼。”
赵逆:“好,大爷爷留步。”
双溪哥吊儿郎当地倚在门边,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瞅着那男的怎么就觉着不对劲儿呢?
“爹,那小后生不会是赵逆捡回来的那个野男人吧。”
大爷爷:“关你什么事儿!”
双溪:“不是说丢了吗,怎么还在。模样确实好,配赵逆绰绰有余了。”
大爷爷:“你整天游手好闲还好意思管别人的事!”
双溪一双细眼琢磨着。
那人瞧着就不像庄家人,细皮嫩肉的,举手投足都是贵公子的模样,莫不是哪家小少爷流落至此?
还真是巧,这镇上到处都在传三皇子在他们这一带失踪,这会儿又有个公子哥……
等等,哪有这么巧的事!
双溪:“爹,赵逆捡这小子多久了?”
大爷爷:“我哪知道,就听你二姨念过一回,说是有半个多月了。”
双溪猛拍大腿,哎,你别说,时间刚好。
镇上告示写的悬赏多少来着,十两还是二十两,明天去看看。
大爷爷:“你别又整出幺蛾子,否则,你看我打不死你!”
双溪瞧着自家老爹垂垂老矣的样子,不在意地转身进屋。
次日一早,他溜进镇上。
他认不得字,但是认识几个数字,那告示上分明写的是一百两银子。
“发财了发财了!”
双溪兴奋得摔了个大跟头,连滚带爬发的跑到镇上衙门。
双溪:“监镇老爷,我说的句句属实啊,那男子相貌不凡,一看就不是庄稼人,而且半月前他昏迷在林中,被我家小妹捡到,今日上镇赶集我才发现,这才来向监镇禀报。”
监镇这半月被上面的人催得头发都白了一半,正巧今日有人递上线索。
监镇:“那你带路,即刻出发。”
双溪得了令,朝监镇旁边的人挤眉弄眼。
“监镇,这悬赏……”
监镇:“事成之后自然有你的!”
双溪:“是是。”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直直往村口走来,绿知站在村口瞅见带头的是双溪哥,嘴里喃喃:
“双溪哥?难不成是被抓了?”
“他怎么还一副得意忘形的表情?”
绿知估摸出不对,想到昨日双溪哥看见过三皇子,胸口突突直跳。
他不会是告发了赵逆私藏皇子吧………
绿知撂下箩筐,往赵逆家飞奔。
边跑她边喊:“赵逆赵逆!”
要到她家门口时,赵阿爹茫然游出门问:“绿知,咋了,赵逆上山去了。”
绿知喉咙快要冒火了,她喘着粗气道:“双溪哥把监镇带来了,查三皇子的事!”
赵阿爹手里的碗筷哐当落地,顿时乱了阵脚,整个人晕头转向。
他道:“绿知,快,快上山让赵逆快跑!”
绿知点头,又往山上跑去。
平常来寻赵逆时她总是觉得这山路又陡又险,总是要走好久好久。
可是这一次,她连跑带爬,整个人慌张得仿佛看见赵逆头颅落地的样子。
她哭着喊着往山上去,衣裙脏污不堪,手臂被刺刮了好几个大口子,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赵逆!赵逆!”
她叫喊,用尽全部力量逼着自己爬上山洞。
竹屋里赵逆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赵逆见到满头大汗,满脸通红的绿知紧紧抱住她。
“绿知,辛苦你了,我听见你喊我猜到出事了。”
其实,此事是萧弋预料到的,昨日回来他便有预感,让赵逆写好书信,收拾包袱。
绿知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靠在赵逆的胸口嚎啕大哭。
“赵逆,赵逆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逆拍了拍绿知的后背安抚道:“绿知,我会在京城等你的,等我跟着三皇子挣了功名,我把你和我爹娘接到京城,你相信我。”
绿知衣衫尽湿,眼中热泪如帘珠一般滚落,她不舍赵逆。
“赵逆,你要记着我。”
赵逆毫不犹豫地应下。
“绿知,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会给你写信,你要记得我啊。”
说完,两人抱头痛哭,声音越来越大,分不清谁是谁。
萧弋已经带上斗笠,身上的衣裳换了一套最为朴素的粗布衣,他端坐在竹椅上默默地看着两人。
他心底对此地也是不舍,抚摸身下的竹椅和用过的茶杯,虽然简单,但是陪他度过了一段难得的清闲日子。
时间不等人,不能再拖延了。
萧弋:“走了。”
赵逆立马止住泪,依依不舍地擦去绿知的泪水。
“绿知,你快回去,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绿知不情愿地点头。
“我看着你们走。”
萧弋拉住赵逆的手强制将她带走。
萧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逆:“绿知,等我!”
三人刚分开,山下便传来监镇带着人上山时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他们砍树开路,费了些功夫,给两人留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05
萧弋和赵逆两人从白天走到晚上,脚底磨出血泡,直到绕了几座山,到了一处河谷才停下脚步。
赵逆捂住萧弋的腿,伤口崩开,鲜血流出,再不处理这条腿迟早要废。
萧弋:“你不能轻点吗?”
赵逆使气地又重了好几个力度。
萧弋:“你想报复我直说,何必冷着脸下死手。”
他的话倒是比以往多了。
赵逆鼻子哼了哼,盯着萧弋的脸,还是说不出狠话。
赵逆:“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去大爷爷家,故意让双溪哥看见你。”
萧弋气笑,从她手里移开自己的腿。
萧弋:“我是有几只眼,几只耳吗,你们村里的人我怎么知道哪一个是什么人?”
赵逆:“因为我告诉你了,它是个赌徒!”
萧弋沉默,注视着眼前的越烧越旺的火。
赵逆扭过身子,不再和他说话。
过了很久,萧弋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层薄纱,徐徐擦过人的耳畔。
他的话语却那么让人揪心,让人肝肠寸断。
“这里的生活太安逸了,我怕我哪天不想离开竹屋了。”
“从前在边地,我每天都在厨下烧火洗菜做饭,我的养母说只有这种活计才能让我安稳长大,躲在屋子里,谁也不见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我在烟熏火燎的屋子里过了八年,我每天都在想父皇什时候找到我,父皇会不会来找我,我想出去,又害怕那群禽兽看见自己。”
“每天入睡都害怕自己突然有一天消失不见,谁也找不到我,谁也不记得我,终日惶恐不安,哈~像一只路边见人就躲,又想要有人摸的狗。”
他自嘲道,眼底全是绝望。
“长大了,我得到边地世家大族的支持,说是要拥我上位,他们千方百计地阻拦父皇派出的使团,将我囚禁在深院里,磨去我的意志。”
“你知道,每天喝着催人命的汤药还要笑着说,再给我一点吧,再给我一点吧,那种滋味吗?”
“我拿了半条命换这一次回京,若是贪图安逸,留在竹屋,那我那半命算什么呢!”
萧弋双眼通红,低垂的脑袋像受伤的鸟雀,微微耷着,却连一声悲鸣也发不出。
赵逆红了眼眶,她偏头,凑到萧弋跟前。
赵逆:“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别哭了”
萧弋别开脸,不满道:“谁哭了,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现在知道了吧!”
赵逆跟着他,又凑上去,眼睛巴巴儿地望着。
“知道了,是我的错,本来答应了两天就走的。”
赵逆戳了戳萧弋的腿问:“还疼不,我给你揉揉。”
萧弋盖住自己的腿,移开目光,故意不跟她对视。
赵逆自知理亏,怯怯地盯着他,试探地拿起水壶递给他。
萧弋冷哼一声接过,赵逆这才松了一口气。
赵逆:今日戳到上司伤疤,狠狠扣分!
赵逆小心翼翼地主动搭话:“殿下,我们现在沿着河谷走就可以到平湖镇,到了那里我们租个马车上京吧。”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萧弋的腿,若是在这么走下去,那他的腿不瘸也要残。
萧弋摇头,神色如常。
“我们到了镇上便有人接应。”
赵逆好奇。
“谁?”
莫非三皇子还留有后手。
萧弋:“我在边地培养的暗卫。”
赵逆微怔,暗卫的事她可以知道吗?
萧弋:“日后他也要保护你,你知道也无妨。”
赵逆拱手谢过,心想自己这条小命终于有点靠山了。
赵逆突然想起一件事:“殿下,你的名字叫什么?”
萧弋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下两个字。
“萧——弋。”
赵逆手指着那两个字,问:“这两个字原来念萧弋吗?”
萧弋神色大变,眉头紧锁。
“你不识字?!”
赵逆耸肩,无奈道:“你知道的我们村是穷乡僻壤,吃都吃不饱,去哪里认字?”
萧弋罕见地双手捂住脸,恨自己失算了。
“无碍,到时候就说在边地被磋磨,没有读过书。”
赵逆乖乖点头。
萧弋:“不过,你还是要学,我会请教书先生……算了,还是我自己亲自教吧。”
赵逆用力摇头!
“殿下,怎么能让你屈尊呢,我跟着夫子学便好了。”
萧弋不放心,他道:“你身份特殊,万一碰上歹人难保不会害你。”
赵逆不明所以,识字也能被害吗。
算了算了,他说什么是什么吧。
赵逆:“殿下,我可以睡了吗,走了一天的路,好困啊。”
萧弋摆手让她一边儿睡去。
赵逆安然躺下,身子逐渐蜷缩,侧着头,眉眼温顺。
润湿的额头还在滴汗,火光影影绰绰,暖得她脸颊粉红。
萧弋情不自禁将目光落在她唇珠,喉头上下滚动。
面顿时发烫,急忙移开视线。
心底责骂她,怎么一个男子,脸生得如此清秀。
萧弋烦躁难耐,索性闭眼躺下,可脑子里全是赵逆的脸。
萧弋:吃了什么迷魂汤,她是个男的,你想,人家未必愿意!
他脑中又浮现出绿知同赵逆今日分别时的场景,好一对被拆散的璧人。
他心中涌出一股无名火,搅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次日清晨,萧弋眼底一片乌青,看见赵逆睡得香甜,本想将她踹醒,但是还是忍住,拍了拍她的背。
萧弋:“赵逆,该出发了。”
两人走了一路,萧弋偷着打哈欠打了一路。
赵逆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嘴:“殿下,你昨夜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赵逆凑得极近,自从昨日萧弋跟她述衷肠后,她感觉此人变得可以亲近,所以举止也大胆些。
萧弋推开她,随口说:“不过是有只蚊子一直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赵逆立马道:“殿下是小人失职,今夜小人彻夜不睡,一定护你安然入睡!”
萧弋“啧”了一声,不耐烦道:“你能不能收起你的话术,我听得快起茧子了。”
赵逆:今日拍马屁完成!上司已经习惯且明白我的忠心。
赵逆扬起眉毛,得意地退下。
到了平湖镇,萧弋的腿伤又崩裂了,赵逆二话不说背起萧弋。
赵逆:“殿下,你不要再坚持了,小人自幼做农活,背人不在话下。”
萧弋的确吃痛,也就放任她背着自己罢。
萧弋手指向不远处的茶摊,让赵逆到那里歇歇脚。
赵逆:“小二,来两杯茶水,一碟肉菜。”
“你倒是熟络。”
萧弋手指轻扣在桌上,抬眼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逆:造次了造次了,这种彰显地位的事还是得上司做才行。
赵逆:“哪里哪里,殿下,我这不是着急吗,担心你渴了饿了。”
萧弋习惯她的信口胡诌,不过,听起来倒也不错。
“我们就在此处等候,你不要四处闲逛。”
萧弋知晓这个赵逆不是个安分的人,提前叮嘱,免得她惹是生非。
赵逆听了,自信地拍了拍胸口。
“小人最是老实本分,绝不会惹事生非。”
萧弋撑住额头,心想最好如此。
赵逆:“小二,酒呢,不是茶呢,菜呢~”
她冲萧弋挑了挑眉,“殿下放心,我催着呢,饿不到你。”
萧弋掩住半张脸,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
“客官,你的茶水,菜还炒着,一会儿就上。”
小二端着一壶茶和小菜刚准备放上桌,手腕就被赵逆钳住。
“殿……萧弋小心!”
小二原本神色慌张,见事情败露,眼神霎时狠厉。
他松了茶水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直直地刺向赵逆。
赵逆提凳起身,反手扣住贼人持刀的手,一拳下去,打落短刀。
抬腿狠踢贼人的胸口,那人一股鲜血吐在她的腿上。
萧弋回过神,慌忙上前拦住赵逆去追赶贼人。
“小心是圈套。”
萧弋拉住赵逆,两人往镇里跑。
途中萧弋腿上鲜血流出,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谁受了伤。
赵逆蹲下身子,拉住萧弋的手臂攀在自己身前。
“殿下,这还没进镇呢,你可别勉强了。”
萧弋痛得后背发冷,才走十几步便汗如雨下。
到镇上还有一段山路,两旁草木茂密,刚好可以在此地躲一阵。
赵逆强行让自己的头脑清醒,细细琢磨方才发生的事。
接应的马车没来,来了一群贼人。
说明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可是,他们在山路逃窜,贼人怎么知道他们何时到这里。
难道,是早有预谋?
萧弋意识逐渐模糊,他强撑着说:
“等,等我的暗卫来。”
他怕赵逆冲动,强行按住她。
赵逆方才听见贼人大喊:
三皇子腿受了伤,跑不远!
她突然警觉,扫了一眼方才腿上的血迹,心想萧弋这人命真好。
老天都在帮他。
赵逆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说:
“我去去就回,不然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萧弋拉住她的衣摆,眼神央求着,死活不松手。
赵逆又蹲下哄说:“我就是去引开他们,我从小在山林里长大,他们才跑不过我。”
萧弋这才微微松手。
赵逆扯出衣角,洒脱地冲他抬了抬下巴。
“一会儿就回来。”
萧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听见赵逆站在路中间朝那群恶徒大喊:
“三皇子在这!”
他捏紧拳头,狠狠砸进碎石里,鲜血淋漓。
萧弋,你还真是无用......
姗姗来迟的暗卫当即被萧弋狠扇一巴掌。
暗卫:“殿下恕罪。”
萧弋目光森寒,擦拭完手上的血,便将帕子扔在暗卫的脸上。
萧弋:“事成以后自己去领罚。”
他语气里不带半点温度,与方才判若两人。
暗卫:“是。”
赵逆回来时身上的衣服四处漏风,她也只是笑笑。
“嗐,那林子里的刺太多了,殿下,你得赔我一件衣裳。”
萧弋连自己也没发现,他看向赵逆时,眼神里的急切与不安全然外露。
待确认她安全无恙时,目光逐渐柔软如水。
“既救了本王,自然是要赔的。”
赵逆指着旁边的黑衣人,疑惑地问:
“这是你的暗卫?怎么脸上红红的。”
暗卫恭恭敬敬地半跪在地,向赵逆垂首。
暗卫:“恭迎殿下回京。”
赵逆露出一排牙,不自然地请他起来。
“你入戏还挺快的,快起快起,我们以后就是同僚了。”
暗卫岿然不动。
萧弋:“殿下让你起来,你耳朵是怎么了?”
赵逆识趣地噤声,眨巴眨巴眼看着萧弋突然化身为刻薄严厉的上司。
暗卫:“谢过殿下。”
赵逆忙不迭地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还没有进京呢,不用拘束。”
暗卫:“是,殿下。”
赵逆随他去了,一门心思地扑在萧弋的腿伤上。
“你这伤得赶紧医治了。”
萧弋:“不打紧,我们先上车,换身衣服。”
赵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扯住自己后背那个大洞说:
“好在穿了里衣,不然要受冻了。”
萧弋被逗笑,嘴角上扬,打趣道:
“你可没有那么弱不禁风。”
暗卫听见殿下的话身体僵住,殿下方才在笑?
是他耳朵真出问题了?
萧弋:“愣住干什么,带路。”
暗卫回过神,低头回:“是,两位殿下这边走。”
赵逆忍俊不禁,
他说两位殿下哎,啊~这称呼真不错。
赵逆沉浸在身份骤然拔高的喜悦中,竟然自顾自地走到萧弋前面去了。
萧弋:“咳咳——”
赵逆反应过来,连忙择回去,扶起他的手臂。
萧弋:“我瞧着,你入戏也挺快的。”
赵逆憨笑两声,解释道:“这不是殿下教得好吗,你瞧,我一下子就适应了。”
萧弋摇摇头,眼神软下来,最后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笑。
赵逆:今日指标顺利完成,得到上司肯定!
车上,赵逆还没说让萧弋回避,他倒自觉的下了车。
萧弋:“快点,我腿疼,可站不住。”
虽是催促,可他脸上却浮现着刻意伪装过后的不耐烦。
暗卫一眼看穿,心底疑惑这殿下与车上那位到底是何种关系。看起来异常亲昵。
赵逆嘴上说:“好的殿下,你累了就坐下吧,我马上就好了。”
实则在车内磨磨蹭蹭,趁着萧弋看不见,她可要好好欣赏一下这等宝座。
啧啧,真是奢靡啊,黄金打的车窗,精钢做的底座,还有琉璃珠子、锦缎,车外的马都是一等一的上品良驹。
赵逆长叹一口气,心里有那么一丝怨气。
“这人跟人咋就不一样呢~”
萧弋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没忍住闷闷地笑出了声。
“赵逆,别黯然神伤了。”
赵逆惊了一瞬,连忙捂住嘴:不好,给心里话说出来了。
萧弋撩开车帘,目光落下赵逆的下颌。
再往下就是脖颈,她的脖细长、光滑,又平整。
萧弋觉着哪里不对,但听见赵逆唤他,要拉他上车时,他回过神。
赵逆:“殿下看我穿上华服如何?”
萧弋勉强地点头,扭头的一瞬间蜷起手指,悄悄在一旁深呼吸。
赵逆见他不理自己便自娱自乐起来,动动帘珠,碰碰车顶,敲敲座椅......
萧弋实在忍不住了,握住她的手腕警告:
“你要是再动一下,信不信我扔你出去。”
赵逆被吓得抠抠脸颊,表面上服从了。
没过多久,赵逆被赶出去,同暗卫一起坐在车辕上。
赵逆:“哈~好巧啊~”
暗卫朝她点头,不发一语。
赵逆:“我还没赶过马车呢,让我试试吧~”
她手还未动,车内就传来制止的声音。
“赵逆!”
赵逆叹了口气,悻悻地收回手。
“好啦,我没动。”
萧弋:“滚进来!”
赵逆眉毛一挑,拍了拍暗卫的肩膀。
“朋友,我先进去了。”
萧弋拿她没辙,与其放任她在外面胡作非为,不如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进京之路还算顺利,只是苦了赵逆,处处被管,什么都不让碰。
她手快长出蘑菇了,只能每日吃吃吃来化解苦楚。
萧弋叮嘱:“马上要面圣了,让你背的话可都记下了?”
赵逆抬手表示保证没问题。
赵逆:“不信我背给殿下听,草民,不是,儿臣叩见陛下,方才在殿外候着时听内侍说,陛下为了寻儿臣,十年间派遣十三批暗使。儿臣一路走来,望见当初的北伐之路心痛不已,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年少时同父皇一起的日子。儿臣在边地咬着牙活着就是还想着见父皇一面,今日见陛下鬓角斑白,儿臣亦知父皇对我的思念......”
萧弋:“打住打住,你记得就行,等会进了宫门就不要再喊我殿下了,我现在是你,赵逆,知道了吗?”
赵逆:“好,赵逆。”
萧弋没应,心想这厮回得真快,他都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早就想这样了。
殿外。
“宣三皇子觐见——”
萧弋立在殿外没动,推着赵逆往前走。
他压低声音催促:“快进去啊,你干什么呢。”
赵逆双腿打颤,两手无力,快要晕厥过去。
赵逆哆哆嗦嗦地回:“我害怕~”
萧弋真想一脚踢她进去,宫外拍着胸脯保证,到宫里边了才哆哆嗦嗦。
“别逼我动手。”
萧弋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用力推了她一把。
赵逆感觉后背空落落的,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进殿内。
赵逆目不斜视,垂着脑袋,盯住鞋,一点一点往前挪。
“抬起头,让朕瞧瞧变了模样没有。”
赵逆听见沉如钟磐的声音,身子震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她入眼便看见那方御座,视线猛地撞上端坐其上的人。
眉峰入鬓,凤眼半阖,鼻梁高挺如悬胆,薄唇微扬,看不出喜怒。
他下颌留着短须,双手垂于御座两旁,身体戒备着,目光冷而沉。
赵逆叩跪在地,紧闭双眼,惶恐不安间将那段话一股脑地全说出来。
话音落,殿内一片寂静。
赵逆回首,望见蟠龙柱,望见百官如林,也望见身侧对她建起高墙的两位皇子。
她紧闭双眼,对着皇帝叩首再叩首。
“父皇,儿臣回来了!”
说完,她害怕地抬眼,身子却顿时惊住。
皇帝哭了?
赵逆眼瞧着皇帝身边的内侍递去帕子,心想自己的演技应该没有引起怀疑吧。
皇帝重整仪容,抬手唤赵逆上前。
“吾儿快快上前让父皇看看,真是长高了,不过这身板还是像以前,吾儿在外受苦了,边地真是不养人。”
皇帝脸上堆满欣喜,将赵逆翻过去看过来,欢喜得紧。
“弋儿,你受苦了,如今回来了,便安安心心地修养一阵吧。”
赵逆顺从点头,心虚地接受着皇帝对他的父爱。
皇帝大手一挥,殿下的百官高呼:
“臣等恭迎殿下还朝!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音浪盖过一重又一重,赵逆站在御座旁,内心获得极大的满足。
她俯视脚下的一切,犹如攀上泰山之巅。
这就是权利,这就是威严吗?
赵逆心潮翻涌,方才的担惊受怕一瞬间烟消云散。
皇帝:“弋儿,如今你也到了年纪,你二哥和大哥留京赐第,你是想再在皇宫里面住还是同你兄长们一样?”
赵逆心思活络起来,瞧见二皇子那恨恨的样儿,她心里痛快得很。
萧弋已经查明了,平湖那次埋伏就是他搞的鬼!
赵逆退到殿下,叩谢皇帝后提出:“父皇,儿臣多年未见父皇私心想是想住在皇宫内孝敬父皇的,但是大哥、二哥都分了府,我也不能例外。”
“父皇,我同哥哥们一样,住在宫外就好了。”
这是萧弋早就为她准备好的说辞,留在宫内虽然靠近皇帝但是容易被人诟病,主动提出住在宫外,让皇帝愧疚后多多关注到她也是好的。
二皇子负手暗自恼怒,这萧弋诡计多端,几番谋划全被他打乱。
瞧她安安稳稳的站在这里,他就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三皇子,不过是废后生的孩子,余孽罢了,也配同他称兄道弟!
赵逆隔着几尺都闻见二皇子那股不耐烦的劲儿,她拱拱鼻子,佯装不知道。
皇帝欣慰一笑:“好好,既然三皇子这么说,那朕就依你。”
退朝后,赵逆被唤去文德殿。
皇帝换上常服,手持佛珠,看见赵逆进殿后起身去迎。
“弋了,叫朕好好看看,方才在大殿上朕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真是想不到你我父子还有相见的一天。”
赵逆任由皇帝打量,她道:“父皇,儿臣日夜思念您,每到夜里都祈求神明能够让我再见到父皇,今日终于如愿,父皇,儿臣死而无憾了~”
她凑上前半跪着拥住皇帝的腰,躲着他的目光,强行挤出两滴眼泪。
“弋儿,朕知道,是朕的错,不该将你落在边地,朕每每想到你在边地寻朕的样子,朕就心如刀割!”
皇帝情绪忽然波动,蹲下身子同赵逆抱在一起。
赵逆茫然无措,心想下一步该怎么。
赵逆想到萧弋,她想此刻该是萧弋站在这里同皇帝重逢的,他肯定也想念他的父亲。
“爹,不是父皇,其实我想向父皇求个恩典。”
皇帝嗯了一声,问:“什么恩典,弋儿想要什么,父皇都答应你。”
赵逆手指搅动,抬头盯着皇帝说:“父皇,儿臣此次回京全靠一个人舍命相护,儿臣想替他求个赏赐。”
皇帝了然,将她拉到凳子上。
“小事,他既然护你周全,那必然要重重赏赐才行。”
“来人,唤人进来。”
赵逆瞅见萧弋神色自若的样子佩服得连连点头。
真不愧是皇帝的儿子,顶着欺君之罪还能如此从容。
萧弋:“草民赵逆,拜见陛下。”
皇帝:“不用多礼,你护送皇子有功,有功就当赏,朕赐你一座宅院,赏奴仆百人,白银千两,即日起担任三皇子的贴身护卫,封七品,如何?”
萧弋面不改色,叩首谢君。
皇帝远远瞧见萧弋的脸觉得似曾相识。
他起身走近些,端详起他的身姿和容貌,忽然被勾起一段尘封往事。
握住佛珠的手,顿时失了分寸。
皇帝扶额,头疼难忍,抬手叫贴身太监拿药来。
赵逆慌张起身,忙看皇帝状况。
“父皇,您这是怎么了?”
皇帝吞下药丸有所缓解后道:“偏头痛,老毛病了。”
萧弋起身,从袖口处取出一只木盒。
“陛下,草民正好有一盒丹药,从边地传来,据说对治头疼有奇效。”
皇帝唤太监去拿,自己凑近一闻,一股熟悉的清香。
皇帝抢过,细嗅其味,眼底闪过惊奇。
他道:“这是何物?”
萧弋:“不过是边地常生长的雀笼花,香味淡雅,但对于缓解头疼略微有点作用,填一味艾叶水晒干成粉,便能强化功效。”
皇帝连说了几个好,看向萧弋时情不自禁的说:
“你长得像朕的一位故人,连这香也是,自从她走后,朕就再也没有闻见过了。”
萧弋眼眸颤动,他垂首克制住情绪,恭敬行礼。
“能得到陛下喜欢是此物的福分。”
皇帝长舒一口气,瞧见呆坐着的儿子,无声地笑了一下。
好在,她还留了一件宝贝在这世间。
“赵逆献物当赏,再赐你一串珊瑚朝珠如何?”
萧弋:“草民谢陛下赏赐。”
06
两人出了宫门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赵逆浑身酸痛,方才在大殿上全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
萧弋思绪翻涌,回想起父皇衰老的模样他才惊觉时间的残忍。
他盼着日子流逝,可是那位老人也因为岁月模糊了棱角。
赵逆瞧了一眼萧弋,自觉地开始捶背,伸懒腰,还在一旁打了一套拳。
萧弋回过神听见身后呼呼作响的风声,一把扯住赵逆的手腕。
“上车!”
赵逆委屈,明明是他每次想什么事情就好像入定似的,叫也叫不动。
萧弋交代:“今日全是过了一关,但是二皇子那边肯定还会有动作,你明日上朝记得小心行事。”
果然不出萧弋所料,赵逆头一次上朝,二皇子给赵逆挖了一个坑。
二皇子萧礼:“父皇,儿臣提议让三弟监管秋猎事宜,一来,三弟刚回京,可借秋猎之事疏解心情。二来,秋猎事宜并不复杂,以三弟才智定能轻松胜任。三来,父皇昨日说让三弟休养,那秋猎三弟不上场,便让三弟为我们作裁判,也让我们兄弟几人借这个机会增进感情。”
赵逆本想拒绝,可身后的那些官员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附议。
皇帝也觉得可以采纳,便顺着百官的话问赵逆的意愿。
赵逆找不出借口,只好答应下来。
退了朝,她一路小跑往宫门去。
“萧弋!怎么办,我今天上朝领了个差事!”
赵逆慌不择路,一头扎进萧弋的怀里。
萧弋扣住她的肩膀,叫她冷静下来。
“别慌,告诉我是什么事。”
赵逆道:“秋猎,让我做什么监事,还要帮他们计数,当判官。”
萧弋心底思索片刻,明了此事的意图。
“别急,我们回府商议。”
赵逆稳住心神,手自然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借力登上马车。
萧弋感受到手臂上的温度,身体微微一怔。
鬼使神差般将自己的手心覆盖其上,仿佛想要留住那点余温。
书房内,萧弋将秋猎事宜一一同赵逆讲明。
赵逆耷拉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无精打采地捏起那张写满事宜的纸页。
这就是二皇子说什么轻松差事吗?
比村里修房还要麻烦。
这不摆明了要让她下不来台吗?
赵逆咬牙切齿:其心可诛!
萧弋用戒尺在桌上敲动,提醒赵逆注意态度。
她趴在桌上,睁着一双亮亮的眼,恳求萧弋能够放自己一马。萧弋佯装没看见。
他道:“此事你必须做,还必须做好。”
“你刚回京,那些人都等着看笑话,看一个的皇子的笑话。赵逆,你现在可不是代表你自己,你是代表我!”
“你若退一步,他们便逼着你退百步,但是,倘若你不动,他们,便不敢动。”
赵逆渐渐直起身子,再看那一张清单,忽然发现没有那么难了。
赵逆:“萧弋,我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突然感觉精神百倍!”
萧弋两手撑在桌上,压低上身,从俯视赵逆,转为平视。
他勾了一下唇角,戒尺轻搭在她的脑门上。
“你是三分热,七分急,若不改改这个性子,以后是要吃大亏的。”
赵逆脑袋嗡嗡作响,全然没有听进萧弋的话。
她只感觉他白皙的脸离她越来越近,来自另一个人的温热呼吸打在她的脸上,馥郁的香气就像迷药,吞噬她的意识。
情不自禁地坠入那双骄纵的眼,在旋涡里甘愿越陷越深。
当戒尺的一端触碰到她的额头,一阵颤栗从身下传来,刺激得头皮发麻,后背空冷,小腹却隐隐发热。
赵逆恍了神,她竟大着胆子握住那方戒尺,起身向萧弋的脸靠近。
萧弋后脖缩了一下,可望见赵逆水润的眼,他不忍地停住,纵容她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的眉微微蹙着,似乎还对自己的反应感到迷茫。
萧弋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就那一瞬间,他内心咒骂自己。
萧弋,你真是一个恶心的人。
他彻底清醒,推开赵逆,从她手里抽回戒尺,重重地摔在地上。
赵逆被巨响惊得身体颤动,随后茫然地望见萧弋负气而去。
赵逆脸颊还烫着,她连扇自己几耳光,才堪堪将自己胸口那团热气打散。
“赵逆,你在干什么,那是三皇子啊,你是想死无全尸吗!”
她已经无言再面对萧弋,今夜就是她的祭日了。
赵逆抱紧自己,心底害怕到担心今夜会有暗卫来取自己的小命。
“完了完了,赵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什么时候了,还犯花痴,殿下是你能肖想的吗!”
一整夜,赵逆都待在书房里打转,想到深处甚至提笔要写遗书。
涂涂画画,连一个遗字也不会写,地上堆满各种写过的纸张,直到无处下脚。
而另一边,萧弋几乎是落荒而逃,手中还留着戒尺的红痕。
这是他方才竭力克制自己的导致了,久久不消,就像是老天给他的鞭笞。
“萧弋啊萧弋,你怎么回事……”
他跪倒在地,空荡荡的房间清清楚楚地回荡着啜泣的声音。
夜深,暗卫受命查看赵逆的行踪。
萧弋倚靠在床边,地上堆满空酒壶。
他手握酒杯,孤影在灯火下凭添落寞。
“怎么样,她现在在干嘛?”
暗卫:“回禀殿下,赵逆殿下还未入睡,她似乎在写遗书……”
说到这里,暗卫不敢再语,抬眼观察殿下的神情后,他继续说:
“随后,又在屋子里挂起绳子。”
萧弋眼神剧烈抖动,全然不顾身份,崩溃地冲暗卫吼:
“你们拦住她没有!”
暗卫赶紧说:“殿下,赵逆殿下只是扯了扯绳子便下去了。”
萧弋像是被抽去最后的力气,重重地倒在地上。
他从胸腔发出一阵骇人的怒吼,
下一刻,抬手捂住潮湿的双眼。
萧弋:“呵~赵逆,你就这么厌恶我吗?”
“遗书,上吊……”
萧弋后怕得双手还在颤抖,刚才听见暗卫说她写下遗书的那一刻,他手里的杯子就已经握不住了。
他想一定是刚才两人的亲密让她感到恶心,恶心到要自杀。
他承认,刚才是他故意的,故意去勾引赵逆。
他想知道,赵逆有没有那么一刻也想靠近自己,渴望自己。
原来,这么一点越界,就让她想去死。
“赵逆,你不是怕死吗,怎么连这都忍不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恨透我了。”
萧弋苦想一夜,他终于决定压制住这种变态的悸动,还她安宁。
“赵逆,这样你就不会想死了吧。”
07
秋猎开始了。
赵逆按照萧弋的部署将所有人员物件安排好,相关的事宜也吩咐给礼部去做了。
一切都正常。
唯独萧弋。
赵逆感觉那一夜以后,萧弋就像变了一个人。
两人好像陌生人一样,萧弋对她的态度平和不少。
看似两人关系变好了,但只有赵逆知道他和萧弋之间好像多了一层隔阂。
就连一向烦人的二皇子在秋猎之日也凑到她跟前来多嘴。
萧然:“呦,三弟,你那位形影不离的赵军师呢~”
赵逆白了一眼,拿着簿册继续清点他的猎物。
萧然欠揍地跟在她屁股后面,继续一个劲儿地问:
“三弟,怎么了?两人闹矛盾了?”
“跟二哥说说,二哥最是擅长猜女儿家的心思,你那位亲亲赵逆发什么脾气了?”
赵逆没理他,可脑子里面也在想。
萧弋的古怪连萧然都发觉。
赵逆死活当活马医,竟然开口问萧然:“二哥,你说怎么办?”
萧然明显愣了一下,瞧她的反应,心底更加确定萧弋与赵逆关系非同一般的传言。
萧然干笑两声,换了一副知心人的面孔。
萧然:“这男人啊闹起脾气来其实和女人一样,就是觉得你不够在乎他,你想赵逆是从边地就开始跟着你的人,如今你得势了,身边多了那么多人,他是不是担心你舍弃他,青睐其他人?”
赵逆摇头,“二哥,他不是那样的人。”
赵逆:萧弋可是正经皇子,哪可能是这个原因啊。
萧然拍了拍赵逆的肩膀,手朝远处指了指。
赵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一双阴鸷的眼。
萧然:“嚯,你自己瞧,他那双恨不得把我杀了的眼睛,不是吃醋是什么?”
赵逆怀疑地转头看向萧然。
赵逆:“你说的是真的吗?”
萧然拍起胸脯说:“你二哥虽然和你不对付,但是处理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从不敷衍。”
赵逆想反驳两句,维护一下萧弋,但是话说到嘴边却被他打断。
萧然:“你不必说了,二哥都懂,二哥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赵逆摸不着头脑,什么助力?
她从萧然的身子隐隐嗅见有一丝阴谋诡计的味道。
萧然走后,赵逆悄悄往萧弋方才站着的位置望去。
可早就没了身影……
秋猎结束后,赵逆奉命公布皇子大臣射杀的猎物数量,二皇子捕得最多,其中有一个七岁的小皇子也跟着参加,他抓到一只小兔,还是活的。
皇帝高坐在上,等着赵逆公布,听到七皇子获了一只小兔时笑着唤小皇子上前。
皇帝:“鸿介,把你的小兔抱上来给朕瞧瞧。”
七皇子听命,小心地把兔子放到父皇手里,生怕磕了碰了。
皇帝:“哈哈哈哈,鸿介,今日你二哥可是心狠得很,一口气猎了许多,你怎么就抱着这一只,还心疼得不得了。”
台下的人但凡多个心眼便能听出这句话饱有深意。
朝堂十年,百官看得真切。
大皇子心有余力不足,二皇子野心勃勃,手段狠厉,两位皇子明争暗斗,十年间世家大族因为纷争没落多少,皇帝心知肚明。
七皇子年纪轻,他的话众人只能当作儿戏。
他顺着皇帝的话说:
“禀父皇,儿臣骑射不精,这次小兔也是偶然得之,孩儿不忍残害生灵,便想活抓圈养,求父皇成全。”
此话一出,赵逆也察觉不对。
赵逆:这话倒像是大皇子萧安能说出来的。
萧然身子早已僵直,他知道父皇在有意敲打他,可握着的弓箭的手越发用力,眼底满是不甘。
萧安早就向皇帝告病回到帐中,此刻,他不在,这场戏照样在按计划进行。
皇帝允了七皇子的请求,将他抱在身侧。
皇帝:“萧弋,你说说,你七弟的心肠好不好?”
赵逆早有预料,这皇帝就是想让他蹚浑水。
赵逆回:“父皇,七弟的心自然是纯真善良的。”
皇帝不急不慢,继续问:“那你以为这次是七皇子胜了还是二皇子胜了?”
如此直白吗?
赵逆脑袋痛,她绞尽脑汁想着各种说辞,可说到最后都是无解的。
皇帝想要谁赢,那就是谁赢。
可皇帝到底想要谁赢啊!
赵逆差点跪下了,下意识地寻找萧弋的身影。
此刻,萧弋居然就现在她的身后。
她听见他的声音,温和且坚定。
她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萧弋:“昔者文王猎而不杀,仁也;赵襄子猎而多获,能也。然一国之中,仁与能并蓄,则社稷之福。”
赵逆立马会意,抬腿往前行一步,跪地说到:
“父皇,儿臣以为七弟猎而不杀,仁也,二哥猎而多获,能也。一国之中,仁与能兼具,社稷才能稳固。”
“儿臣愚钝,认为此为双赢,七弟与二哥皆为儿臣的典范。”
赵逆身子微躬,说话间朝臣议论,她亦不知此话能够蒙混过关。
皇帝眸色晦暗,听完赵逆的话,方才闪过一丝欣慰的亮光。
“说得好,鸿介、萧然,今日你们都有赏赐!”
“来人,将朕备好的魁首礼拿上来!”
赵逆悄悄抬起一点头,眼睛好奇地往皇帝身边的近侍卫引手上探去。
还没等她看出所以然,身后便惊起一片哗然。
“甸庄金玉佩!”
“这玉佩可是皇上第一次率兵征讨边地遗族时特意打的,仅此一对。”
“是啊,皇上看来这次对两位皇子颇为满意。”
“说到底,这玉佩到了二皇子手里,立储之事不是指日可待了吗?”
稀稀疏疏的声音对于还跪在地上的赵逆来说听得是一清二楚。
赵逆:这些官吏是不要命了,敢当着皇帝的面议论。
她正想着呢,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皇帝:“三皇子萧弋,秋猎事宜安排妥当,也应当赏赐,可朕就这两只玉佩,也罢,三皇子,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朕,朕一定尽力满足。”
赵逆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她跪在地上的身子往后挪了挪,想去找萧弋。
可她快挪二里地了,都没碰到他。
“不是,人呢?”
皇帝:“三皇子,你在底下干什么呢?”
赵逆不得已起身回话:“回父皇,都是儿臣应该做的,这赏赐儿臣一时半儿也想不起来,父皇不如允我回去细细思量一番。”
皇帝被她的话逗笑,这还是头一个同他说要好好想想的人。
皇帝抬手道:“行行行,看来三皇子是想要从我这儿要了大物件了。”
赵逆抓住时机,一脸忠贞地说:“父皇笑话儿臣了,儿臣从前的愿望就是能和父皇重逢,今已实现,便再无奢求。”
皇帝似乎被唬住,眉眼柔和下来,叫她起身。
秋猎毕,散场之际萧然从树后跳出拉住赵逆的手。
刚碰上他突觉惊奇,握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萧然:“三弟啊,你这手还真是同你人一般……”
赵逆警觉,一把抽出手,嫌恶地甩了甩。
赵逆:“怎么?二哥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
萧然被她这么一吼,这才想起来自己找她的目的。
他讪讪地笑了一下,跟在她身后好言好语:“三弟,你这是干什么,我同你说笑呢,你的手嘛自然是同你人一样修长匀称,孔武有力的。”
无事献殷勤……
赵逆想着,赶紧抱着自己的夺来的烤肉,头也不回地跑远。
萧然愣在原地,眼神立马暗下去。
“二皇子,这萧弋我们还要拉拢吗?”
说话的是礼仪院令使齐广思,看上去就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白面文人。
萧然半张脸阴下来,牙关咬得腮帮微微鼓起,随后扯出一个淡淡的冷笑。
“当然,方才他还帮了本王,这个恩情还得还呢~”
齐广思不明白二皇子对三皇子态度的突然转变,但今天二皇子萧弋说的那番话让他有点理解了。
三皇子不争不抢,被皇帝拿来检验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能力,他的话在皇帝面前还是有一定分分量。
萧然:“虽然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但是他还是个识时务的,本王留着他有大用。”
齐广思躬身:“是,殿下。”
萧然:“给你个差事……”
08
赵逆回府后第一件要紧事就是找萧弋,他刚才帮完自己就消失的。
“去哪了?”
赵逆拉住下人问:“看到赵公子了吗?”
“回殿下,赵公子还没有回府。”
赵逆纳闷,那他去哪了?
赵逆无趣地躺在庭院石桌上,仰身朝天,四肢垂下。
“啊,到底怎么做啊!”
他正想着,二皇子送来一份邀约帖。
“清枫馆一叙,面谈赵逆。”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看到赵逆二字立马弹坐起来。
“这二皇子当真有法子?”
她本有些犹豫,可手里攥着的那张纸让她心里发痒。
“这……就是去看看,万一有用呢。”
赵逆利落地跳下石桌,朝管事提了一嘴。
“王管事,我有事出去一趟,要是赵公子回来了问起,你就说我去清枫馆了。”
清枫馆,听起来就是个文雅的地方,应该是喝茶听曲的吧。
他想着,可到了地方她才察觉不对。
“公子,一个人呢?”
赵逆换了一身青白色的常服,直直地站在馆外,木讷地受着女子的撩拨。
赵逆:这二皇子是把我带到哪里来了!?
她刚想逃,从里面走出来的三皇子摇着纸扇,遮住半张脸,抬手叫住她。
“三弟!你逃什么?”
赵逆身子一僵,转身解释:“我刚来的时候忘记还有事没做完,二哥不好意思啊,我得回去了。”
萧然不管不顾,拉着赵逆就往里面走。
萧然:“我就是担心三弟脸皮薄,这才下来亲自接你。”
赵逆:呵呵,我谢谢你的好意了,这分明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萧然:“三弟别急,今儿二哥可是大价钱,为你请来声名远扬的许公子,他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乐师。”
赵逆心想,原来是听曲,那可以。
赵逆:“那就听一曲吧。”
传言中的许公子抱着琵琶出场,身段婀娜,模样俊丽。
萧然观察着赵逆的反应,瞧见她眼底放光,放心地举起酒杯。
赵逆:这人的眉眼与萧弋有几分相似,但还是远不及他。
一曲终,许公子柔情似水地望着赵逆,像是要将她融化。
赵逆眼神躲闪,急急忙忙地饮下一杯酒。
赵逆:“二哥,今日出门急,府中当真还有事没做完。”
萧然不急不慢地放下酒盅,佯装好奇:
“哦?是什么事这样着急?”
赵逆随口一说:“赵逆啊,他说要同我谈事,二哥,我真的赶紧回去了。”
萧然摆摆手,挽留道:“再听一曲,许公子最拿手的《醉无双》。”
赵逆垂下头,毫无欣赏的兴趣。
突然,门被打开,一阵冷风灌进赵逆的脖子。
她迎面看见脸色铁青的萧弋,身子没稳住,一下子翻身倒在地上。
萧然诧异,本想客气一下,但那人一点面子也不给。
萧弋快步上前,拉起赵逆的手臂将她提起来。
“不能喝酒还喝?”
他语气算不上好,冷冰冰,可就是让赵逆觉得挺好听的。
萧弋假意躬身向萧然道:“萧公子,我们家还有事要处理,就不便再陪您了。”
话说完,他毫不客气地拽着赵逆夺门而出。
萧然端坐在原地,被刚才的赵逆惊住。
“好一个赵逆,目中无人。”
他仰头闷了一盅酒,心底烧起一团火。
被拖回府的赵逆拼命解释,可腰上束缚的力度未减分毫。
“你胆子真大,堂堂皇子独自一人去那种地方!”
萧弋边走边说,语气酸得厉害。
赵逆没察觉,她只担心自己一会儿又要被罚写几篇字帖。
赵逆:“二皇子让我去的。”
萧弋冷哼一声道:“你们关系何时那样好了?”
赵逆摇头,“不是,我们关系不好啊,是他今天说……”
赵逆:遭了,不能说。
萧弋将她丢在书房的榻上,抱住双臂,居高临下,将她一言一行都看在眼底。
“说啊,怎么不说了?”
赵逆抿唇摇头。
“这个不能说?”
萧弋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可赵逆就是能轻轻松松地让他所有的防线溃败。
他低声细语,温柔引诱。
“赵逆,你们说了什么事?我不会怪你的,我保证,你告诉我吧。”
赵逆被他那双微微弯下的眉眼打动,开口道:
“我知道你生气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办,萧然说他有办法……”
说完,赵逆低下头,抠着手指,无措地等待他回应。
萧弋身子停住,呼吸慢下来,一点一点回味她刚才说的话。
萧弋嘴角缓缓上扬,
“你在意我的生气?”
赵逆点头说:“当然了,你可是我的……”上司。
她话没说出口,可扭扭捏捏地模样反倒让她未说完的话添了几分暧昧。
萧弋体内的鲜血重又沸腾,他背过手,紧紧掐住指尖让自己不要太过放肆。
萧弋:“赵逆,我不生气了。”
赵逆睁大眼睛,欣喜地看向他。
“真的吗,太好了,萧弋,你前段时间冷冰冰的吓死我了!”
萧弋被她抱住,身体越发僵硬。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同人搂搂抱抱?”
嘴上这么说,他心底却感到满足。
赵逆:“我就同你这样,萧弋,真的。”
萧弋神色慌张,从她怀里退出去,厉声道:“赵逆,你知不知道你说什么!”
赵逆茫然,她怎么会不知道?
“萧弋,我好像对你的感情有点奇怪。”
赵逆仰头,看向他时眼底的认真让人无法忽视。
萧弋呼吸一滞,别过头,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赵逆还继续说着:“我很害怕你不理我,害怕你生气,也担心自己不够努力,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你对我很严厉,但是又很相信我,我都不敢确定我爹对我有没有这样的信任。”
赵逆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袖口。
“萧弋,我错了,那晚我不该那样做,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赵逆自从那夜过后她就在想,萧弋是不是感觉被自己侵犯了。
她现在是男儿身,对萧弋来说两人在一起距离那般近,她还想对他做出不轨之事。
萧弋肯定厌恶她了。
赵逆的话让萧弋脑子一片空白,他脚步顿住,心底不断滋生出想将她占为己有的欲望。
哪怕,他是男的。
萧弋再也控制不住,他反手握住赵逆拽着袖口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
“赵逆,你知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早就占据了位置。”
赵逆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手背处的温度让她后背一阵酥麻。
赵逆:“萧弋……”
萧弋捂住她的唇,害怕她说出拒绝他的话。
“赵逆,就算你是男的,我也要告诉你,我栽在你手里了。”
他认命了……
他喜欢上一个男人。
自从他明白自己的心后,他越发关注那些关于断袖之癖的书籍。
他不喜欢那些东西,但是一想到对方是赵逆,他就觉得倒也不错。
赵逆慌了神,她想解释,可萧弋捂住她的嘴,一句话也不让自己讲。
自顾自地说完后,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吻便匆匆离开。
咫尺距离,仿佛两人真的唇唇相碰。
赵逆失去力气,倒在榻上,失神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
她兴奋又难为情地在榻上滚来滚去,心中的雀跃无处安放。
赵逆想到绿知,提笔写下一份简短的书信。
自从赵逆会写几个完整的字后,她就大大方方地同绿知书信来往。
绿知告诉她,自从他们离开后,村里又恢复安宁。
绿知一切如常,只是常会问她和萧弋的关系。
“绿知,见字如面,我同萧弋有了肌肤之亲。”
赵逆写完面色通红,嗖的一下扑进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
赵逆和萧弋公务上像以前一样,只是一旦抛开公事,他就变了一个人。
“赵逆,尝尝吗,我亲手做的芙蓉糕。”
“赵逆,这是我逛街买的一对玉佩,上次父皇没给你,我送你一只。”
“赵逆,好巧,今日我们的衣服颜色竟然一样。”
萧弋整天站在她的身后,一旦有男人靠近她,他立马像个贴身护卫一样站出来。
二皇子还因为因此遭到牵连,被萧弋暗戳戳地讽刺了一通。
萧然:“我说三弟,你家这赵公子管得也太多了吧。”
赵逆拒绝与他交谈,否则被萧弋看见又要被说教一番。
赵逆丢下一句“我还有事”,撒腿就跑了。
没过多久,京城突然冒出风声:
三皇子和赵逆两人关系匪浅,赵逆是三皇子养的小倌。
赵逆气得一把撕碎字帖,指着门外骂:
“谁散播的谣言!”
她刚说完,萧弋端着茶水走进书房。
“什么事,这么生气?”
赵逆埋怨道:“外面说你是我养的小倌,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说!”
萧弋没有反应,就连一丝怒气也没有。
赵逆纳闷。
“萧弋,你都不生气吗?”
他摇头,斟茶递给她。
“说得也不全是假的。”
萧弋冷不丁地说。
“噗——”
赵逆呛住。
萧弋赶紧上前帮她擦嘴角。
……
09
次日上朝,百官弹劾赵逆谄媚惑主,又上谏要三皇子识人善用。
赵逆不解,这股风像是无端生起一般,没有丝毫预兆。
她得罪谁了?
皇帝:“三皇子,说说吧。”
她能说啥,不可能向皇帝说确有其事吧?
赵逆:“回父皇,此为谣言。”
“我与赵逆情同手足,他数次救我于水火之中,为人坦荡正直,并非是齐大人说的那般不堪。”
皇帝:“我与赵逆也见过几次,是个俊朗的,就是不知他私下的模样。”
“三皇子,你既与他交情深厚,那你怎么会不知他早已与边地遗族勾结。”
赵逆懵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皇帝。
“父皇,你在说什么?”
二皇子适时站出来,假意好心拉住赵逆。
“三弟,你别这样,人心隔肚皮,你被蒙骗也是能理解的。”
赵逆用力甩开萧然,他脸上虚伪的表情让她感到恶心。
皇帝:“三皇子,你不要牵连他人,你二哥也是好心。”
赵逆彻底明了,这一切就是三皇子搞的鬼。
猫哭耗子!
赵逆一瞬间,气涌心头,她不管不顾地跪在地上求皇帝:
“父皇,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赵逆对边地遗族深恶痛绝,怎么可能做出串通谋逆之事!”
皇帝懒懒抬手,以为萧弋是一时接受不了,让卫引将人拉到偏殿去冷静下来。
赵逆执拗不走,她吼道:“父皇,他不是叛党!”
大皇子萧安也出手相拦。
“三弟,如今证据确凿,赵逆与边地世家的往来书信一应俱全,谋逆之心早已暴露无遗。”
赵逆真想冲上去打他们,唇齿相碰就要将人置于死地,什么蛇蝎心肠!一个软弱无能,一个心狠手辣,萧弋的这两个兄弟真是好的很!
赵逆执意要讨个说法,卫引一再劝说。
“三皇子,事已至此不如回去想想对策。”
赵逆听罢拂袖而去,没等皇帝同意,急迫地冲出宫门,驾马回府。
“王福!王福!赵公子呢!”
赵逆已然六神无主。
马鞭还在手里,她便匆匆往他屋子里去。
暗卫突然跳出。
“殿下,公子被大理寺的人抓走了!”
马鞭骤然落地……
赵逆眼前忽然一片漆黑,脚步虚浮,似要昏倒。
王管事赶回来时身旁还带着一人。
“赵逆!赵逆!”
王福以为自己老糊涂了,怎么听见这位姑娘唤殿下为赵公子呢?
莫非这姑娘也知道殿下和赵公子之间情意深厚,特意用友人的名字唤醒她?
赵逆似乎听见故人的声音。
她强撑着睁开眼,看见绿知的脸。
“绿知?”
她茫然叫出名字,心底不解为何她在这里。
是梦吗?
绿知在家农作多日,手臂已然有一层薄薄的肌肉。
她单手把赵逆架在自己肩上,拖着她到卧房。
“你们都出去!”
绿知全然不顾,直接将门紧紧关上。
萧弋被抓之前两人刚好碰见,
那时,他手里握着自己写给赵逆的信。
而他也恰好知道了赵逆的女子身份……
可绿知还来不及与萧弋争辩,一行身穿官服的人闯进来将他带走了。
萧弋趁乱嘱托她:
“拦住赵逆,不要让她冲动。”
绿知当场被那些人的阵势吓得不知所措,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赵逆在做危险的事。
她害怕地拉住萧弋的手,哭着说:“你走了她怎么办,我要怎么和她说啊……”
绿知到现在守在赵逆旁边时,心还乱着。
“赵逆,快醒醒,萧弋知道你的女子。”
赵逆闭着双眼,眼球飞快滑动着,似乎陷入梦魇。
绿知别无他法只有不断地刺激她,希望她醒过来。
“赵逆,萧弋快死了,他等着你去救他。”
此话一出,
赵逆如溺水得救般猛然睁开眼睛,接着大口大口呼吸。
赵逆下意识握紧绿知的手,当真切感受到她的温度时,她才敢相信绿知真的在这里。
“绿知,你怎么来京城了。”
绿知不语,她收到赵逆信时震惊不已,不顾母亲劝阻执意要到京城亲自问她。
她以为,这封书信是萧弋那个狡猾男人的计谋。
可刚到京,打听赵逆时大家都齐刷刷指向皇子府邸。
绿知回赵逆:“我担心你,赵逆,你当真同萧弋在一起了?”
赵逆点头,提到他的名字她的眉头紧锁。
纵使心中焦急万分,可却无能为力。
绿知谨记萧弋的话,劝说:
“赵逆,萧弋被带走或许是他的谋略之一呢,以身设局。”
“他城府深,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被打败。”
绿知说的都是真心话,萧弋那种能卧薪尝胆的人,论心机,怎么可能有人比得过他。
赵逆全然听不进去。
她光是想到萧弋被关进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她就想把那个皇帝老儿杀了。
什么父皇,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
还说什么父子情深,闲杂人三言两语便把他欺瞒过去。
“我娘说得对,这皇帝之位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赵逆说出这话时,绿知吓得连忙捂住她的嘴。
绿知:“赵逆,你不要命了,你现在可是在京城!”
赵逆扭过头,挣脱绿知的手,眼泪哗哗流。
“绿知,你说怎么办啊,我要怎么救他啊?”
绿知安慰着拍她的后背,可嘴却怎么也打不开。
她只能陪着她,看着她哭,帮她擦眼泪。
这是绿知头一次看见赵逆哭,还哭得如此伤心。
她这次竟也不再想要同萧弋争了,她已经看出赵逆动了真心,而萧弋也将赵逆看得很重要。
绿知想,若是老天有眼,便叫他们平安度过此劫吧。
赵逆接连派人去打听萧弋的消息,暗卫们往返几次,带回来的都是一句话。
“赵殿下,三殿下说他无碍。”
赵逆再三确定后心才安定下来。
可一夜过后,暗卫再传回的消息让她摔了大半个书房的物件。
“殿下,三殿下被严刑拷打,现下已经不省人事了。”
赵逆咬紧后槽牙,压制住怒火问:“谁做的!”
她明明已经放了话,不准动他一分一毫!
“是二皇子……”
赵逆当即扔下府中的一切事务,单枪匹马冲进二皇子的府邸。
“萧然,你给我出来!”
她顾不得什么礼法、尊卑。
一杆枪,一个人,把他府中的花草悉数砍尽。
“三皇子!”
府中下人连连来拦,
“滚开,把萧然叫出来!”
下人:“三皇子,你别急,小厮已经去通报了。”
萧弋没有收手,他不来,他不会停下。
“三弟,你这是干什么?”
萧然一身玄色长袍,笑脸盈盈,步子不急不缓地从长廊出来。
萧弋丢了长枪,径直走过去。
她脸色沉重的说:“你想要什么?”
萧然笑意更剧,环抱双臂,绕着圈打量萧弋。
“三弟,这赵逆对你来说比我想象还要重要呢~”
“你知道,他鲜血淋漓,昏迷不醒的时候嘴里念的是什么吗?”
赵逆指甲陷进皮肉,浑身气血翻涌,仿佛有一口鲜血涌上喉管。
血腥味顿时充斥她的口腔……
她强压下滔天的怒气,双眼布满血丝,
“你,到底想要什么!”
“皇位吗?我从未同你争过,你犯不着碰我的人。”
萧然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阴冷地笑着:
“三弟,你想得太简单了,只要你站在京城,于我便是威胁。”
赵逆:“你想让我离开京城?”
萧然:“三弟自幼聪慧,你愿不愿意实现二哥的愿望?”
赵逆心里暗骂:疯子!
赵逆:“我明日便向父皇请旨,回封地。”
萧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摇头道:
“二哥希望三弟向父皇请命,赶赴边地平定遗族。”
赵逆后脑一震,她将这些日子朝堂上的争执重新捋了一遍。
自她回京城后,父皇头疾愈加严重,多次未上早朝。
前段时间,边地突然掀起几波叛军在边地城门外放火挑衅。
还有,她回京后立储之事重又被提起,世家大族纷纷买股下注。
她虽然没有参与这些事,但也有不少官员向她示好。
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就这样巧,她总觉得这些事背后有联系。
赵逆觉察此事并非想象中那样简单,但是为了萧弋,她只有先应下。
他身体刚养好,此番折磨又要遭罪了。
“我答应你。”
10
朝堂之上。
“父皇,儿臣请命即刻前往边地平定叛乱,攘除遗族谋逆肖小,还边境安宁,还我大殷朝安宁!”
赵逆说完,皇帝用力捂住额头,眉头紧锁,嘴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皇帝:“三皇子,朕知你想替朕分忧,但你刚从边地回来,朕实在不忍。”
赵逆没有犹豫,她上前叩首:“父皇,请成全儿臣,儿臣对边地遗族深恶痛绝,若不尽早压制,恐酿成大祸。”
“父皇,儿臣不舍父皇,但儿臣知道,边地一日不派兵镇压,便一日不得安宁。”
“待儿臣归来,儿臣才能长长久久地陪在父皇身边。”
皇帝动容。
“卫礼,将朕的破云剑赐给三皇子。”
“三皇子,朕等着你回来。”
朝堂百官又如她初到时那般,用阵阵声浪将她推向边地。
赵逆回望,冷峻的目光落在萧然身上。
她对着他,扯出一抹笑。
萧然朝她垂头拱手,贴骨的皮肉掀起一层薄薄的褶皱。
绿知知道赵逆要去边地打仗后整个人都像被抽去力气,她整日跟在赵逆的后面,生怕她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赵逆借助暗卫,隔三差五与萧弋通信。
他并未说些儿女情长的话,而是将他所谋划的通通告诉赵逆。
赵逆知晓了他与边地遗族通信的真相。
他们想利用萧弋搅动大殷朝,试图通过里应外合,让边地遗族有可乘之机。
这也是为什么萧弋要找一个替身的原因。
他说:“皇子者,天潢之贵胄,社稷之近支也。一旦背国而叛,非独一身之罪,实举国之凶也。”
“如今,你是萧弋,我是赵逆,已不可更改。”
赵逆还记得他说过要他半条命的毒药,他舍了半条命才回京。
如今,他又用剩下的半条命去布下一盘险局。
但是他没有料到,赵逆会是那个奉命平定叛乱之人。
他想或许是在武选上崭露头角的张士程,又或是跟随皇帝出征边地的老将边奉照。
总之,谁都可能,除了刚从边地回来的“萧弋”。
他所设想的父子情深,远没有江山社稷、朝堂安稳安稳重要。
“萧弋”出征只是对外对内都有利的一步棋。
赵逆想到此处,忽然觉得萧弋、萧然、皇帝,甚至那个妄图坐收渔翁之利的萧安,他们真像。
立秋。
赵逆带兵出征。
萧瑟秋风和无端弦乐自踏上街市青石板时便伴着她出城。
赵逆高坐马背之上。
她想,能够拥有金甲银枪,汗血宝马,也算一份殊荣。
绿知坐的马车紧紧跟在赵逆后面。
萧弋交代她的,她没有做到。
她的泪水止不住流,赵逆昨夜同她彻夜长谈,绿知知道,她是一定要去的。
赵逆将府中的钥匙全都交给她,又引她与王管事熟悉府中事务。
绿知惴惴不安,赵逆的行为大有“托孤”之兆。
她还将已经写好的书信交给她,
“绿知,这是给萧弋的,每月一封,标有时间的,你按时交给王管事就好。”
“还有,这是寄给我爹娘的,也是每月一封。”
她将所有人都安排好了,一个人孤身奔往边境。
绿知赶制了几件夹袄,已穿在赵逆的身上。
出了城,赵逆下马,进了马车。
赵逆:“绿知,此行凶多吉少,交代你的事务必帮我办妥。”
“如今你是三王府的女主人,只管放手去做,若是看上哪家少年郎便将人带回府养着。”
绿知破涕而笑:“要走了,还没个正形。”
赵逆拉住她的手,流下一行清泪。
“绿知,一切交给你了。”
绿知重重点头,不舍地搂住赵逆的腰。
11
戎马进西门,三千士兵驻扎在大殷朝最后一道城门内。
赵逆此行已走一月,快马加鞭赶到这里,碰巧遇上边地遗族敌军朝城门放火搭梯。
赵逆召集部下,以石沙回击。
边地荒凉,除了风就是沙,不见草木。
这让赵逆觉得不见物候,反倒让人心静。
她率将士与叛军周旋十余天,摸清了周围的环境和敌人的招数。
叛军暂时没有攻城之心,意在挑衅和惹怒他们。
赵逆与军师谢骏商议后,派出十人小队深入敌军阵营,打探其军队规模。一日夜深,小队的头儿卫谌带回消息。
“回殿下,我与手下尾随叛军数百里后,发现他们的营地在北方的荒林之中,小人估摸着有八百余人。”
“此外,小人还发现营地里有许多汉族女子,年纪大约都在十三四岁,她们被绑在一处,四五十人,看守的说明日便要将他们送回城邦。”
赵逆皱眉,起身看向卫湛。
“从何而来的汉族女子?”
卫湛低头:“小人不知,离得太远,听不真切。”
卫湛退下后,
赵逆与谢骏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人。
“萧然。”
“二皇子。”
两人同时说出。
边地都护晏君行是萧然的舅舅,巧的是她刚来,晏君行便回京复明了,两人连个照面都没打。
听边地百姓说晏君行平日与遗族来往甚密,私下交易数不胜数。
这也不难解释为何朝堂上一夜间会掀起边地叛乱的传言,惹得全京城人心惶惶。
有了晏君行这双眼,萧然自然可以未雨绸缪。
又因为有了他,萧然可以让那些边地遗族在边境整点事出来。
难怪,萧然要把她赶到边地。
他大约是知道这些腌臜事,要将她困在此处一辈子。
拐卖幼女,私通敌国被讨而诛之或者平叛不力,丧命于此。
两个结果都是萧然乐于看见的。
谢骏与赵逆相处多日,他看得出她才能不浅,只是她的兵法出其不意,常让他疑惑到底师出何门。
谢骏一双眼看得深远,他虽在军营,但是朝堂之事也耳聪目明。
谢骏:“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殿下,这可能是陷阱。”
他知道,以赵逆的性子肯定会冒险去救那些姑娘。
赵逆点头答应下来,可夜里还是瞒着谢骏,带领百十号人潜入敌军阵营。
跟在她身边的正是卫湛。
漆黑的荒地里,一行人放慢步子,像一串影子一样掠过沙地。
赵逆问卫湛:“你认识卫礼吗?”
卫湛愣住,没回应。
赵逆自顾自地说:“你们名字像,脸也有几分像。他是个顶聪明的人,都说伴君如伴虎,我瞧着父皇对他的喜欢从未减过分毫。”
她像是为了打发这段无聊的夜行,笑着同他分享起趣事。
“我有好几次口无遮拦都是卫礼帮我圆过去的,说起来到边地有他的助力。”
赵逆想到,卫礼在她提出前往边地之前,曾向她说:
”解铃还须系铃人,当您再一次从边地回来时,一切难题便游刃而解了。”
她不明所以,也没有因为他的话有分毫动容。
她那时只有一个念头。
让萧弋好好活着。
赵逆很久没有再去想他,此刻,寂寥的深夜,这份思念似乎愈加深刻。
如果萧然信守承诺的话,他应该已经回府了吧。
卫湛未曾回应,只顾埋头为赵逆扫清脚下的障碍。
赵逆见他不语,也不再说话。
一行人掩在沙丘之后,前方的微弱火光证明他们方向没错。
卫湛终于开口。
他个子不高,约摸十五岁,匍匐在地,单薄的身体像张薄纸,声音青涩,还带有孩童的稚气。
“殿下,遗族营地就在前方。”
赵逆抬手,让众人散开,兵分几路,趁其不备潜入敌营。
“务必找到关押幼女的地方。”
她说完,十来只黑影像飞鸟般消失在荒野之中。
赵逆与卫湛查看他白天发现幼女的地方。
两人借着营地篝火,悄悄接近军帐。
已是深夜,除了有几个哨兵,大多都睡下了。
赵逆压低声音,手指向一处,让卫湛进去看看。
卫湛半蹲身子探头一望,出来时摆摆手。
两人继续往前,赵逆为了节省时间,自己也往帐中寻。
好巧不巧,她头刚伸进帐中,发现里面的人手持油灯,正盯着自己。
赵逆惊慌失措,忙闪进去捂住对方的口鼻。
那人是个年轻男子,皮肤白净,不像是带兵打仗之人。
卫湛察觉不对,四处寻找赵逆。
他刚掀来帐幕,发现两人已经剑拔弩张。
赵逆手中的短刀和男子手中的长剑都指向对方的脖领。
赵逆迟迟没有动手,因为她觉得奇怪。
这位敌人似乎没有想伤害他们的意思。
即使两人动起手来,他也未曾大喊,叫众人围杀他们。
他应该是将领,这么大的军帐就他一人使用。
人也年轻,应该还是遗族的“高门显贵”之后。
赵逆低声道:“你是何人?”
对方坦然回应:“镇峤楚,你是萧弋?”
他语气里带着怀疑,像是识破了赵逆的假身份。
赵逆听见他的名字,短刀明显收敛很多。
她回首看了一眼卫湛,眼神示意,让他出去。
卫湛不放心,但也照做了,他守在外面,警惕周围的动静。
赵逆利落的收了刀,友好地伸出右手。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赵逆。”
镇峤楚松手,没有理会她,重又回到木椅上。
他说:“你就是萧弋找的替身?”
赵逆惊讶,他连这个都知道,看来正如萧弋所说,这个镇峤楚对他情意深厚嘛。
赵逆耸肩,跳过他语气里的轻蔑。
“萧弋说你是他的朋友……”
她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蹭地站起来。
“真的吗,他真的这么说?!”
镇峤楚嘴角止不住上扬,兴奋的响动把赵逆吓坏了。
赵逆:“你小声点,我还没说完呢!”
镇峤楚立马收敛,捂嘴干咳两声后坐下,眼睛顿时亮亮的。
赵逆:“他真是这样说的,他给你写了一封信是不是?”
镇峤楚点头。
“他说上面就是他想让你做的。”
镇峤楚疑惑,那封信上萧弋就告诉他京城的芙蓉酥和长春酒味道好,说是他若有机会去京城一定要尝一尝。
镇峤楚眼神微眯怀疑她说的真假。
“他真这样说?”
赵逆在心里抠抠脑袋,回想起萧弋说到镇峤楚时连名字也没有提,只是她吃芙蓉酥时萧弋突然说起在边地有个弟弟,虽是遗族之后,但性格纯良。
大约是他吧。
还有信的事,也是无意间看到萧弋写信,说是写给边地的那个小孩的。
应该也是他吧~
赵逆有些不自信,但是面对敌人她不能露怯。
“没错,他说些话的时候人已经在牢中,我此番来边地镇压就是为了救他。”
镇峤楚忙问:“他为什么在牢中,他不是三皇子吗?”
赵逆:“如今他只是阶下囚,不日就要被问斩了。”
对面肉眼可见的慌张,“为什么?”
赵逆语气沉重,长叹一口气后才说:“因为他串通遗族,试图谋逆。”
镇峤楚不再说话,垂下头呆呆地望着桌面。
“你要怎么救?”
他突然开口,声音变得又低又哑。
赵逆挑眉犹豫道:“降服遗族。”
镇峤楚轻哼一声,似乎在嘲笑她的话。
镇峤楚抬头,眼底晦暗不明。
“你知道为了这一天,我们做了多少吗?”
赵逆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自古成王败寇,多年前遗族与大殷那一仗你们输了便要认下今日局面,如今你们有再起之势,那便再用刀枪说话,是赢是输,都得有人承受。”
镇峤楚讶异对方的无畏,心底冒出一个疑问,没忍住问她:
“你打这一仗是为了大殷朝,还是萧弋?”
赵逆没有一丝犹豫。
“为了自己。”
镇峤楚微微一笑,脸上那点公子哥的骄纵显出来。
他说:“你的回答与萧弋一样。”
“从前我问他,你卧薪尝胆是为了你父皇,还是为了大殷朝,他说为了自己。”
“哈~难怪他会找你当他的替身,你和他啊,真像。”
镇峤楚发自内心地笑着,看向黑暗中赵逆的侧脸,恍惚间好像看见萧弋。
他情不自禁地说:“若你回去,告诉他,我已读完《二十四史》。”
赵逆听完也轻笑一声,想到萧弋在边地也同样教人读书写字就觉得他似乎真像一个老夫子。
赵逆:“若有机会,我一定把话给你带到。”
话毕,镇峤楚闭眼埋头,任赵逆在军营中折腾。
可她实在太笨,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她们的下落。
最后竟然腆着脸又跑到他这里。
“镇公子抱歉啊,这汉族少女们关在哪里的啊?”
镇峤楚白了一眼,手指向他身后的军帐。
他提醒道:“动静别太大。”
赵逆笑着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芙蓉酥。
“接着,这可是萧弋亲手做的。”
要不是欠了他人情,她才不愿意把私藏这么久的东西送出去。
镇峤楚愣愣地接过,他看向冲他眨眼的赵逆,被她的肆意张扬晃了眼。
嘴里却说:“真是个肆无忌惮的家伙。”
一包芙蓉酥就想要收买他吗?
真是可笑……
镇峤楚打开一看,发现只有一个,更觉得不值了。
卫湛和赵逆找到那顶军帐,撩开帘子一看,里面躺了近四十多个姑娘。
看守的士兵睡过去了,卫湛利落地将其一刀毙命。
赵逆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心里想到卫礼也是这般心狠。
天微亮,赵逆带着她们回到城门。
谢骏气冲冲地打开城门,可看到那些面黄肌瘦的姑娘们,还是让了路。
“三殿下,你这招可是太冲动了!”
赵逆摆摆手,不想听他唠叨,忙说太累太困要去休息。
谢骏没了法子,只有乖乖回去登记了姑娘们的身份,安排她们的住处。
忙完这些,也紧赶慢赶写了一份军报。
当遗族士兵们醒来时,发现关押的汉族女子一夜之间消失不见,连忙告知将领。
结果,只得到一句知道了。
镇峤楚向来看不惯大哥他们为了一点利益无所不用其极的行为。
这次他任由赵逆把人带走,也是因为看不惯他们将人命视为草芥。
听大哥镇峤西说,这些女子是那个叫晏君行的卖给他们的。
遗族女子少,那些汉族女子作为生育工具分发到各部,专门产子。
他想不通,小时候父亲告诉他要光复遗族,还告诉他“其身正,不令而行”。
可如今的遗族腐烂不堪,各部利欲熏心,求邪神拜鬼佛的,杀人越货的,还有勾连大殷贪官污吏残害人命的……
他不懂,这样一个民族就算光复了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他是父亲的儿子,是遗族的子民,他能做什么呢?
许可赵逆带走无辜之人是他唯一能做的。
希望这样,能减去遗族身上的一些罪孽吧……
11
镇峤楚的父亲听闻汉族女子被劫后大怒,连夜派人将镇峤楚带回都城,一切军务交由镇峤西打理。
面对行事果决,手法狠厉的镇峤西,谢骏劝赵逆,一切以大局为重。
镇峤西不再派士兵三天两头在城门在放火,他安静得出奇。
赵逆反倒坐不住了。
谢骏:“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现在不了解他行事风格,贸然出手恐怕会落到下风。”
赵逆用手指敲敲自己的牙,忽而咧嘴一笑。
“那这样说的话,他是不是也不了解我们~”
谢骏皱眉,抿唇没有回答。
赵逆兴奋地大手一挥。
“好!立刻叫来各军队的将领,有大事宣布!”
谢骏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赵逆站在沙盘上,手上的木棍直指沙丘最高点。
“各位,我们的机会来了!”
“镇峤西临危受命,对我们行事风格不了解,我们得赶紧趁这个机会将其一举拿下!”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多数都觉得此举过于冒险。
卫湛站在角落,不动声色地记下那些反对的人。
赵逆拍拍手,招呼各位稍安勿躁。
“叫你们来也是为了商议,如今这边地遗族几番挑衅,我泱泱大殷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现在,敌方临时换帅,这说明什么?”
赵逆眼睛往下面一瞥,眼珠一转。
“说明敌方已经乱了阵脚,我们久等的时机到了!”
此话一出,众人开始交头接耳。
不少人动了心。
此次平叛已有一月有余,每日除了安抚百姓,防着几个小兵以外就是操练。
手底下的士兵大多开始消极怠惰,再不出兵征讨,他们怕已经未战先败了。
“一切听从三殿下的指示!”
卫湛掩嘴,率先喊了一声。
众人反应过来,齐声附和。
赵逆满意地点头,朝着远处的卫湛眨了眨眼。
赵逆:这人还挺上道的。
谢骏面露难色,伏案记录下方才的场景。
赵逆跳下桌台,手中的棍子放到敌方的临时阵营。
她道:“这里大概有五百名士兵,他们驻扎在荒林之中,离遗族部落大概50里。”
“直接攻打他们驻扎的阵营不需要太久,但是深入沙地难以坚持太久,他们援军一到,我们很可能被拖住,直到弹尽粮绝。”
“若我们直接攻打他们的部落,又会导致开弓没有回头箭,若败了,面临腹背受敌。”
其中一位将领开口:“这两种都过于鲁莽了,很容易将我军设在险境。”
赵逆点头,手中的长枝顺势放在距离两地中间的位置。
“老方法,调虎离山,派七百精兵前往荒林,假意围剿,拖延到敌方援军到达荒林附近。”
“我派少数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援军面前,让他们误以为我军全军出击,等他们派出强军以后,我们顺势绕行直抵他们部落,一举歼灭。”
说完,她抬眼环视在座的各位。
“殿下,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我等七百精兵在荒野之地周旋多日需要不少粮草,可是我们如今剩下的只够全军一月的。”
其中一位将领说道。
赵逆也知晓,所以才要速战速决。
“我们此番征讨就预留十五日,七百军今晚连夜出发,带上一半的粮草,剩下的人五日后出发。”
“各位,时不待我!”
赵逆插腰,金甲紧束精瘦纤细的腰肢,颀长挺拔的身体微微倚靠在沙盘旁,眉锋目冽,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几分自信和肆意。
12
深夜。
七百精兵清点完毕,赵逆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消失在黑夜之中。
谢骏手握军报,神色凝重,小跑到她跟前。
谢骏:“殿下,京城探子来报,晏君行启程回边地,最多三日抵达。”
赵逆点头,她知晓晏君行此番着急回来,意在落井下石。
她解救四十名少女的军报估摸着刚到京城,晏君行出发前还不知道,着急忙慌地来看笑话。
赵逆轻笑一声说:“还真是心急。”
“那便如他所愿。”
赵逆转头带着谢骏回来军帐之中。
赵逆:“你带几名士兵悄悄把那些女子送到就近村镇,务必让全军上下对这件事守口如瓶。”
谢骏:“殿下是想秋后算账?”
赵逆微微努嘴,手指点在军报上“晏君行”三个字上。
赵逆:“不过是想看他们自作聪明的样子。”
三日后。
晏君行独自骑了一匹黑色骏马急不可耐地冲到军中。
赵逆透过帘缝看见一个身材魁梧,脖子粗大,五官粗犷,深色皮肤的男人。
他穿了一身玄金的铠甲,嘴角浅笑,威风凛凛地朝她的方向走来。
赵逆迅速低头,佯装看兵书,手在砚中滚了一圈。
晏君行敷衍的行礼后,走到赵逆身侧。
赵逆余光瞥见他蠢蠢欲动的手,连忙盖好桌上的军报。
赵逆:“晏将军大可不必如此心系边地安危,本王虽不善兵家之事,但也守得住一方领地。你难得有回京看望家人的机会,应该多待上几日的。”
她假意说着,心思全在昨夜七百士兵身上。
她已经打过招呼,一旦涉及到前线战况只通过谢骏一人传到她手中,其余人等无权指挥。
晏君行回到军营向谢骏打听后得到的消息与他派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一样。
无非是忙于守城,管控城中琐事......
晏君行看着面庞青涩的赵逆,他内心轻呵。
他心想,黄口小儿,还想骑到他脑袋上,废皇子一个,猖狂不了几时了。
赵逆抬头委婉拒客。
“晏将军,舟车劳顿不如回去休息几日。”
晏君行不敢显出怒色,他微微躬身行礼,脸色僵硬,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逆确定人走后,才翻出前线的军报,谢骏恰好进来,两人一同商议。
赵逆:“镇峤西加强防备了,前日的偷袭让他们损伤一半,但他居然还是没有要求援的意思。”
谢骏沉思片刻道:“遗族内部争斗不止,镇峤西虽是镇峤楚的大哥,但两人同父异母,镇峤楚是正妻所生,他则是庶子。”
赵逆恍然大悟。
她道:“那他岂不是想硬抗?”
谢骏摇头。
“打仗并非儿戏,镇峤西野心虽大,但是还不敢把一族的安危放在嫡庶之争上。”
赵逆道:“那再给他两日,或者……”
她突然灵光一现,嘴角上扬,眼中透着狡黠。
“你说,我亲自去会会镇峤西怎么样?”
“都说他生得俊郎无双,还没看过真人呢~”
谢骏睁大眼睛,来回踱步,好言相劝。
“殿下,你说真的吗,你别去,镇峤西不是善茬,他看到你万一生出拼死一搏的心思,那可怎么得了。”
赵逆无所谓地说:“那便一决高下,我也许久没有同人切磋了,再者他看到我,也该知道我是想踩着他的尸骨进城的。”
谢骏倒吸一口凉气,越发害怕这个三殿下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三殿下,您来边地就是对将士们最大的鼓舞了,若是让人伤了你,到时军心涣散如何是好!”
赵逆不同意地晃晃手指说:“谢军师,我这一计是进可攻,退可守。”
她得意道:“你想想,镇峤西看见我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找援兵,一种是杀了我,前者正合我意,后者嘛也有两种结果。一是我赢了,打得镇峤西屁滚尿流地跑回去找援兵,二是我死了……”
说到这里,她停住,意味深长地看向谢骏。
她道:“谢骏,要是我死了,你怎么办?”
谢骏内心想死,他都不敢想,要是三皇子死了,那他们这些人全都要去陪葬了。
他紧闭双眼,无法让自己想象到那样的结局。
但是作为大殷的将士,他会继续作战。
谢骏睁开眼睛,清澈的眼认真地盯着她,声音坚定。
“我会带着所有人继续实施您的计划,杀了镇峤西,杀了所有遗族叛军为您报仇。”
赵逆看透他眼中隐隐的怒火,满意地拍手笑说:“你看,我死了,将士们同仇敌忾的心才会更盛。”
她明亮的双眼让谢骏心头一震,
赵逆手举起兵书,笑着翻开一页凑到他面前。
“这是我今日所学,'杀敌者,怒也',谢军师有没有想要夸夸我的,我可是听了你的话常看兵书,如今已经学会学以致用了!”
谢骏眼前是她无比清晰耀眼的脸,鼻息间,她身上散发出淡淡青草香气如同一条小蛇钻进他的毛孔。
谢骏心底一阵难以言表的痒意让他的退后和深呼吸如同隔靴搔痒一般。
可下一刻,理智让他对赵逆的话感到害怕和担忧。
他不自然地撇开视线,声音温和又坚定。
“三殿下,学以致用不是让您以身涉险,卑职不会让您用这种方法激励将士的。”
赵逆鼓起脸颊,无奈地“哦”了一声。
说完话,谢骏耳尖忽然发烫,他突然感觉方才那句话实在不该以这样的口吻对三殿下说。
“殿下,卑职退下了。”
赵逆说:“嗯。”
她想,自己这方法就是万无一失嘛~
谢骏刚要抬起的脚又落回原地,他突然开口。
“殿下,您为何总是这般鲁莽,您不怕死吗?”竟然完全无所谓地说以自己的死来激励将士这种话,朝堂之上,谁能做到这般,或说天下又有多少人甘愿做这种事。
若是其他人说出这种话,他定会不屑一顾,认为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话。
可这话从面前这个行事毫无章法,想一出是一出的真人嘴里说出,他真担心她毫无顾忌地做了。
赵逆疑惑,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是三皇子,这样做难道不应该吗?
赵逆随口说:“我一人死,换边地安宁,换大殷繁盛,不亏~”
她莞尔一笑,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似乎扇起一阵飓风,扰乱了谢骏的心。
谢骏微怔,喉咙滚动。
他被她理应如此的态度惊住,心下感叹真有如此大义之人。
谢骏自幼习读圣贤书,从军也不过是高中举人后被随意指派的职务所致。
在朝堂他见过太多混浊,在军营又见到太多血腥。
他想,为天地立心,为生名立命这种话原来只是口号。
如今,他对一切万念俱灰之际,却看到真有这样纯粹的人。
那种深谷见天梯,溺水遇救绳的感觉让他胸膛震荡。
谢骏骤然跪下,向赵逆行叩拜之礼。
他道:“三殿下的大仁大义谢骏铭记于心,谢骏日后为殿下马首是瞻!”
此言一出,赵逆惊慌失措。
她连忙扶起谢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句话说错了。
“谢骏谢骏,别这样,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
谢骏听到这话,心想三皇子一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投靠她了,想要掩人耳目,韬光养晦。
皇储之争已经是箭在弦上,大皇子无用但为长子,二皇子狠厉但谋略惊人,唯独三皇子从边地回来,无依无靠,势单力薄,如今还被派遣到边地,委实不是一个好选择。
但是,谢骏心意已决,他认定了三皇子是明主,日后也定是一位明君。
他利落起身,神色不像以往那般常带着无奈和不屑,现在脸上全是忠诚和崇敬……
赵逆纳闷,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变得有点坏端端了……
谢骏的脸上怎么染上了谄媚之色?
“殿下,卑职的真心日月可鉴,殿下能做出舍身取义之事,卑职也能为殿下做出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之行。”
说罢,独留赵逆一人愣在原地。
赵逆心想:这谢骏是咋了,这算是表白吗?
她脸色微红,双手捧住脸,发觉有点微微发烫。
“不能胡思乱想,被萧弋知道了就完蛋了。”
晏君行回来那天,一封信突然放在她的桌上。
她认得字迹,是萧弋的,原以为他会叮嘱些行军打仗之事,就如同他在牢中写给她的信那样,可没想一打开,里面仅有几行字。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
这句话是不是说萧弋很恨她?
也是,她瞒着萧弋来到边地,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一个,而且他还知道自己女子的身份,被欺骗肯定会生气,还会觉得荒唐,她居然代替他上战场……
还有,那夜她的坦白,一定让他觉得不堪了,不然他后来为什么没有再提起呢……
赵逆心底落寞,却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若是让萧弋知道她用他的身份去和男人有不清不白的关系,那她岂不要以死谢罪。
“算了算了,打完这一仗回家吧,爹娘也不知道咋样了,绿知有没有习惯府里的生活呢?”
赵逆趴在桌上,皱起眉头,罕见地露出愁眉苦脸的模样。
13
五日已到,上次赵逆同谢骏说要亲自上阵的事被驳回。
赵逆打算偷偷去,还换了一身小兵的衣服藏在军队中。
本来都快出发了,她惴惴不安的心刚要放下,谢骏突然推开带头的小将。
赵逆把脑袋埋下去,祈祷谢骏不要发现她。
可他像有一双鹰眼,扫了一圈立马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谢骏一脸欣喜,跑到她身前说:“殿下,您藏在这里干什么?”
赵逆正色,干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本王不想搞特殊,既然上战场那便没有什么殿下。”
说完这句话,赵逆强撑着尴尬的身体,对上谢骏的眼。
谢骏毫不犹豫的相信了,他眼中冉冉升起的亮光差点灼烧赵逆愧疚的心。
赵逆:不是,他真信了?
谢骏毅然决然地跟随她。同样换了一身小兵的衣服,站在她的旁边。
谢骏完全是换了一个人,原来还带着读书人的矜持,不屑攀附权贵,对赵逆也是恪守本分而已。
而今,他对赵逆是“阿谀奉承”“俯首称臣”的作态。
夸赵逆穿小兵军服也是雄姿英发,赞她有大格局大智慧。
还一边关心她冷不冷饿不饿,一边替她拿刀和枪,为她跑前跑后。
本来没人知道她是三皇子,在谢军师的“广而告之”之下,众人默契地离他们两尺。
赵逆脸红透了,她推开谢骏,呵斥他安分一点。
谁知道他更起劲儿了。
谢骏“嘘”了一声,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在赵逆耳边轻声说:“殿下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卑职懂,卑职会保护好殿下的。”
赵逆皱眉,完全不明白谢骏说的懂是真的懂了吗?
算了,还是先处理遗族之事……
五十人的小队很快就到达大殷暂时驻扎的营地,赵逆一到那里就立马见了前锋将领,两人交谈一番,将这几日的战况深入了解。
两军交战,各方损伤不同,大殷七百还剩五百,而遗族五百还剩一百,可镇峤西仍苦苦支撑着。
不得不说,赵逆还是佩服他的。
若他迟迟不叫援兵,不出一日,他们就会被彻底打败。
赵逆知道,镇峤西还在赌,赌她会不会现身。
“谢骏,明日我便上阵,你派一个弓箭手保护我的安危,不到最后一刻,不要射杀镇峤西。”
虽然赵逆嘴上说不怕死,但是这一战仅仅是开局,她可不想刚出手就被打败,属实是创业未半,中道崩殂了。
谢骏领了命,立马吩咐下去。
次日一早,赵逆换上铠甲,驾马奔赴战场。
两军对峙,镇峤西高坐马背之上,略带憔悴的面容让赵逆瞧了依然很震惊。
她心里嘀咕:这人眼下乌青,唇色发白,还是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赵逆抬起长枪,直指镇峤西,大喊:“遗族逆贼,速速求饶,可免于一死!”
镇峤西微眯双眼,抽笑一声,先发制人。
他擎起一把长剑,策马奔向赵逆,嘴里怒吼:“拿命来!”
赵逆迎上,长枪红缨对准镇峤西的脖子,一枪直下,被长剑死死挡住,她抽出枪松了缰绳,弯腰斜刺他的胸口,镇峤西腾空跳上马背,躲开致命一击。
两人你来我往,兵刃相撞,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赵逆汗珠滚落,手法逐渐狠厉,刀刀致命。
镇峤西眼看要与赵逆决出胜负,也使出浑身解数来抵挡,试图寻找她的破绽,可她出手从无规律,完全是屠夫手法,蛮横无理!
他腾出功夫往她身后瞧了一眼,瞳孔震动,长剑死死抵住她的进攻,僵持不下之时,他慌乱开口:“萧弋!你用得着派这么多弓箭手吗?!”
赵逆疑惑,她抽空转头望。
好家伙,后方整整齐齐立了好几排弓箭手,手上的箭头跟着打斗的两人移动。
赵逆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抱歉,这后备力量太强了,这还只是十分之一。”
她纳闷地看向远处的谢骏。
只见谢骏冲她招手,还大声喊:“殿下加油啊!”
镇峤西气笑,长剑猛地使劲,压进赵逆的手臂,鲜血流出,滴了几滴在他的剑上。
还没等赵逆反应过来,万箭齐发,冲着镇峤西去。
“不是,等一下!”赵逆回头大叫。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数只箭齐齐射进镇峤西的身体里,他口吐鲜血,从马背上摔下去。
镇峤西:“萧弋,你——不讲武德——”
说完,镇峤西死不瞑目。
赵逆捂住头赶紧驾马回去,生怕被别人看见。
堂堂皇子和别人单挑,还放冷箭,说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谢骏,你干什么,我不是给你说了不到最后不要放箭吗?”
谢骏担忧地抬起她手上的手臂,指着说:“殿下,您的安危最为重要,您都见血了。”
赵逆“啧”了一声,抽回手。
她眺望远处的战场,遗族小兵被打得四散奔逃。
赵逆:“好了好了,全部活捉。”
她早就在他们逃跑的方向布下兵线,目的就是拦住所有人回城报信。
14
荒林,卫湛带人将此地包围。
“你,过来?”
赵逆坐在众人面前,随手指向一个遗族俘虏。
俘虏抬头,满脸鲜血淋漓,他啐了一口血水。
“萧弋,你别得意,等援兵来了,我看你还能笑多久!”
赵逆挑眉,内心窃喜,心想本就想问,没想到主动招了。
听这口气好像援军快到了。
“得,那你一边儿待着吧。”
她说完,闭眼养神。
谢骏连忙抱来一件大氅,披在她身上。
赵逆闭着眼睛,偷偷地偏头,躲开谢骏整理大氅的手。
探子来报,遗族援军已经出城,距离荒林还有半日的路程。
赵逆拍手叫好,一把将大氅披在身上。
“各位,时候到了,准备出发!”
赵逆留下一百俘虏,将他们的军服换成大殷的兵服,把他们绑在树干上,一人一棵,谁都不必争。
赵逆:“谢骏,我们城内的军队跟上了吗?”
谢骏:“殿下,已经追上来了。”
赵逆大笑一声,策马扬鞭,带领众人按照计划内的路线加速前进。
戈壁掀起一阵踏马声,尘土飞扬。
峡谷处,仅隔了一柱香的时间,两军先后从同一个峡口进出。
高地之上,赵逆俯身向谷中望去。
八千人的军队浩浩荡荡,峡谷中的马蹄声响彻云霄,旌旗猎猎,战鼓擂动,如同一只胜利之师。
谢骏在一旁提醒:“殿下,时候不早了。”
是了,赵逆抬眼,天边的红日逐渐落入平地之下,漫天霞光迎来最后的灿烂。
赵逆转身,山风吹乱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背着夕阳,侧脸如刀削般冷峻。
她道:“听本王的口令,全军出击,势必拿下遗族城池,收复边地,还我大殷安宁!”
峡谷之上,数千名士兵手举刀枪和旌旗,无声地振臂高呼。
大殷军逼近遗族建立在戈壁中的都城,百米高的城墙上零星站着几个两股战战的士兵。
赵逆长枪往城墙上的遗族叛兵脑门一指,守卫便吓得魂不守舍,四处敲鼓鸣笛。
遗族城内惊慌一片,隔着城墙,赵逆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逆懒懒道:“谢骏,搭梯上人。”
数百名大殷兵借助绳梯攀上城墙,一个个像枝头麻雀,轻巧地跳上最高处。
“这不比他们自己主动开城门快多了?”
赵逆说完,驾马进城。
遗族常年蜷缩在边地之外,人口本就急剧减少,与晏君行勾结往遗族运少女本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但最后的希望也被赵逆掐灭,他们能做的只有决一死战,将地域往边地城关推。
可他们这一次盲目应战,将全数的士兵派到荒林,导致城门失守,城内仅留下百十名维护城内治安,看管粮草的士兵。
此次攻城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
赵逆没有在城门停留,她带兵径直冲进遗族宫殿,将遗族首领镇冥骆当场生擒。
抵在镇冥骆脖间的长剑正是镇峤西的佩剑,上面还残留着赵逆的鲜血。
镇冥骆横眉立目,青筋暴起,一口鲜血喷出,黄袍被浸透,如同黄昏的天空。
他已五十有余,白发苍苍,胡须稀疏,日夜的哀思化作眉间深深的沟壑。
一双浑浊的眼强撑着攥紧赵逆,他死死盯住她的脸,嘴角的鲜血让他变成厉鬼般,带着阴暗和愤怒,质问她。
“你不是萧弋,你是谁?!”
他精心的筹谋怎么可能功亏一篑,明明是萧弋带兵,他深中剧毒,没有解药必死无疑,只有委身于他,才可能有一线生机,可如今他去哪里了!
他三十年的谋划因为这个少年烟消云散,百年遗族也要因为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彻底消亡吗?
他不认,一定是意外,一定还有转机!
镇冥骆双眼赤红,他扯住赵逆的长靴,势要拿到她腰上的短刀。
可这一切被赵逆全看进眼里,她忍住不适,将长剑在他的脖上深嵌几分。
她对镇冥骆说:“镇大首领不必如此快的求死,晚辈还有一件事得麻烦你。”
说完她将人推到卫湛跟前。
卫湛冷眼,抽出一把匕首利落地割去镇冥骆脚筋。
赵逆不知,她已经往镇峤楚的方向去。
镇峤楚被缚,整个人失神地瘫倒在地,眼角流下眼泪,许是看见了父亲的遭遇。
赵逆蹲下身体,短刀割断他身上的绳子。
赵逆:“恩怨两清,你与萧弋亦是如此。”
镇峤楚含泪说:“灭族之仇真能两清吗?”
赵逆摇头,不想认下这个罪行。
“遗族本就应该在先王即位之时被灭,可你们借着先王的恩典在边地为非作歹,私自养兵,还拒绝归顺大殷,在边地扫杀抢掠,无恶不作。”
她低头靠近镇峤楚,逼问:“你自己也知道遗族罪孽滔天,你敢说你没有想过遗族有朝一日会招报应吗?”
镇峤楚惊恐地移开视线,他不敢直视自己内心真正所想,可要他亲口承认,如同活活地割去他身上的肉。
赵逆起身,俯视他。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是留在这里陪着他们等死,还是独自离开重新开始生活,选一个。”
镇峤楚紧咬牙关说:“成王败寇,既然输了,那便没什么好说的。”
赵逆“哦”了一声,没想到他这么有骨气。
她两手叉腰,尊重他的选择。
“谢骏,把镇冥骆和镇峤西带到城门,卫湛,将参与谋逆的叛党诛杀了。”
至于剩下的遗族平头百姓便让他们暂时留在这里,事后再向皇帝请奏吧。
城内街道两侧跪满遗族百姓,他们高呼:
“请携吾辈归!请携吾辈归!”
赵逆讶异,她转头望向镇冥骆道:“你看,此为民心,你何曾在乎过?”
镇冥骆被关在木牢游行,内心的仇恨顿时攀上高峰,他是遗族人,他们也是遗族的,为什么,为什么!
他破口大骂:“尔等奴颜婢膝,丑陋至极,对得起祖先吗?!”
赵逆皱眉,“你奴役他们时又曾想过要对得起祖先,同为遗族,为什么你为王,他们为奴?”
“镇冥骆,你到死也不肯承认你的恶行吗?”
赵逆对他的态度并不满意,如此暴动之人,万一待会劝服遗军时口出狂言,逼得他们奋起放抗怎么得了。
谢骏一眼看出赵逆的犹豫,他上前建议:“不如让镇峤楚去劝降?”
赵逆沉思片刻摇头:“镇峤楚本就在叛军心中没有什么分量,他去不过是去添火的。”
“算了,先让镇冥骆试试。”
果不其然,当八千遗军归来围聚城墙之下时,镇冥骆还妄图让叛军一举冲进城内与大殷军决一死战。
卫湛在他话还未说出口时,将刀送进他的胸膛。
赵逆冲下面大喊:“归顺大殷,不计前嫌,若执意闯城,本王便放火烧城,尔等妻小都在里面,若不想家破人亡,还有转圜之地。”
镇峤楚适时主动站出来,他拎起父亲的尸体,泪眼模糊,却坚决地说:
“首领已死,本王命令你们速速归降,违者,杀无赦!!”
赵逆难以置信,她万万没想到镇峤楚会主动归顺。
可转念一想,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求得最有利的结果。
14
平叛胜利的消息一路送进京城,却没有在人们心中掀起一丝欢喜。
萧然反了,他借晏君行驻扎在京城之外的三千士兵,杀进皇宫,逼迫皇帝写下退位诏书。
这一切与赵逆回京只相差十天。
赵逆收到萧弋的急报。
萧弋察觉到萧然谋逆的举动,提前让赵逆班师回京,切莫将平叛成功之事汇入军报之中,只说平叛不易,恐要多些时日。
可晏君行早就将一切告知了京城的人。
赵逆回边地城内后第一件是就是捉拿晏君行,他为了与萧然里应外合,派人死守城门,将赵逆人等挡在城外。
就在所有人无可奈何之时,城墙上的晏君行突然被割喉,整个人从墙头侧翻坠地。
“赵逆!快进城!”
赵逆愣住,她茫然抬头,望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绿知的哥哥,青峻!
赵逆纳闷,这儿怎么能碰到他?
但是绿知那次说青峻被抓去充兵,似乎就是说被抓到边地去当兵的。
赵逆遥指,欣喜地叫出他的名字。
“青峻哥,真有你的!”
她双腿一踢,马儿悠悠地走到城门,路过晏君行时,赵逆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赵逆和青峻还没来得及寒暄,就带着兵往京城去。
赵逆对青峻说:“青峻哥,有一个飞黄腾达的通天路,你去不去?”
她说得洒脱,望向青峻时就如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抓鱼一样,期待他能够同自己一起。
青峻生得清秀,眉眼一弯道:“走着~”
不过半月,赵逆便抵达京城的西城门,城墙之上全是蓄势待发的弓箭。
赵逆问谢骏:“这最后一关要怎么过?”
谢骏道:“无他,自相残杀。”
赵逆凝神,长臂一挥。
“卫湛,攻城!”
城外死伤一片,赵逆手执弓箭,一举射下昔日在宫内当值的侍卫高阙。
她自言自语:“刀剑无眼,切莫怪我。”
常年驻守边地的士兵久不作战,无力抵挡他们的强势攻击,不过半日功夫,便夺下城门。
赵逆率兵进城。
京城寂静无声,街道全是血水。
她心下一紧,手中的缰绳动得更快。
赵逆吩咐人护好三皇子府,担心歹人趁乱行凶。
她久久没有收到萧弋的书信,心中害怕不已,不敢设想他的安危,一想便觉得心如刀绞,是思念,也是担惊受怕。
“卫湛,冲破宫门!”
赵逆长剑直指皇宫,几重士兵团团围住大殿。
赵逆冲杀进去,身上的鲜血如颜料,侵染军服,手中独留一把剑柄。
一双杀红的眼如饿狼猎食,逼得挡路的叛军节节败退。
她大喊:“青峻哥,这里交给你了!”
赵逆冲进大殿,身上被砍数十道,血水从她身上滴下,随着脚步停下,在脚底聚成一滩血水,倒映着萧然的上身。
赵逆扔下刀柄,听得一声呼唤。
“弋儿!”
赵逆没应,她无视抵在皇帝脖上的那把刀,问萧然:
“你把他藏哪了?”
萧然原本震惊的表情转而被逗笑,他瞥了父皇一眼,讥讽地说:“父皇,你瞧,你最喜欢的三弟,如今九死一生回到京城,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自己养的一个小倌。”
他失去理智般仰头大笑。
萧然见她没有反应,掐紧指尖,鄙夷地看向她。
“萧弋,你没有召令擅离职守,如今闯入皇宫该当何罪?”
赵逆都要气笑了,她从地上捡起剑柄,当即用力将剑柄射进萧然的胸口。
“你话很多,他到底在哪里!?”
萧然痛苦地俯身,苦笑着从胸口拔出剑柄,鲜血被带出,闷声强撑着,嘴里混着血水。
他说:“你见不到他了,哈哈哈哈哈哈,萧弋,你真该感谢我的,等你当上皇帝,你以为天下人会允许你身边有个男人服侍吗?”
他说着,早就明白自己的下场,只是他不服,也不满。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折磨我!”
“父皇,我不够好吗?二十年来,我对你不够忠贞吗!你把我当什么!扇一巴掌给一颗枣,反反复复,你说这叫历练,你说玉不琢不成器,可是你对大哥,对三弟从未这样对待过!”
皇帝连续十多天没有进食,身子虚弱不堪,脸颊凹陷,双眼垂下,无奈的叹气。
“萧然,你自幼心思重,情感淡泊,倚仗你母亲家族势力习惯了所有好的都应该摆在你面前,可你不知道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你想要的深海珍珠是十三名海女的生命换来的,你在大理寺的判书上随意一笔抹杀的是千万个家,你的狠厉果决不是你的手段,是你的执念,你要一切顺你的意,包括朕。”
“萧然,朕就是太纵容你了,甚至于朕将萧弋那份愧疚这么多年都放在了你身上,即使你做出出格的事,朕也想着只要你认错,可是你做下的罪孽又何曾消失,朕默认的宽容又何曾让你反省过。”
皇帝双手颤抖,用最后一丝力气扶住自己的儿子。
赵逆实在没心思看父子情深的戏码,帝王家事还是不掺和得好。
赵逆:“萧然,萧弋到底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事到如今她也懒得装了,她想清楚了,救驾之功应该够抵消欺君之罪了,此事一完她想还是回到小山村,安安心心过小日子得好。
萧然与皇帝疑惑望向她,萧然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不就是萧弋吗?”
赵逆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真相:“我是三皇子的属下,奉命作为替身,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愕然,恍惚间回忆起那味香。
“你是说赵逆才是萧弋?”
他讲,赵逆点头。
皇帝这才明白过来,所以那个“赵逆”是故意将自己与边地遗族假意勾结之事暴露,让萧然抓住把柄,想借着这个机让萧弋去边地,趁机行谋逆之事……
那他自己身体每况愈下也是因为他吗?
皇帝想到萧弋此举顿时心寒。
赵逆道:“陛下,你从未发现他与您如此相像吗?”
皇帝没有应,认错自己亲生骨肉是何等荒唐!
赵逆:“萧弋他千辛万苦回京就是想见见你,但是他知道京城危机四伏,回京路上还遇到萧然刺杀,所以才让我假扮皇子进宫面圣,而他为了替您分忧,不惜以身入局,彻底将边地遗族一网打尽。”
“如今,遗族已经归顺大殷,陛下江山终于稳固,而二皇子萧然早就觊觎皇位,筹划谋逆之事已有多年,萧弋精心部署为的就是能够保护陛下安危。”
赵逆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皇帝,一面是想替萧弋辩白,一面想替自己脱罪。
萧然听后怒不可遏,原来一切都只是萧弋的计谋,他在牢中对他虚以委蛇,自己大意才放他一条生路,没想到一切都是他做的,
萧然:“赵逆,萧弋,你们居心叵测,满腹心计,一切都因你们而起!”
他转身跪在父皇面前:“父皇,儿臣一时糊涂,都是萧弋刻意诱导,儿臣才犯下大错,父皇我们都被萧弋蒙骗了!”
赵逆白了一眼,自己去寻萧弋。
瞧他俩这阵势,让萧然说出下落不知何年何月。
她走出大殿叫来卫湛:“去把你哥找来。”
卫湛明显愣了一瞬,他回:“殿下,我没有兄长。”
赵逆叹气,看着他说:“你发誓。”
卫湛亮亮的眼又震了一下。
赵逆笑了,接着说:“你看你都不敢发誓,别装了,你俩鼻子眼睛都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性格也是,还说不是。”
她佯装生气,“快去,本王找他有急事。”
卫湛低头有点委屈似的,说了声好就走了。
没过一会儿,卫礼和卫湛抬着萧弋到大殿外,
赵逆一看,萧弋脸色苍白,衣服破烂不堪,皮肤露出的部分没一块好肉。
她气得转身抽出卫湛的刀,抬脚气冲冲进大殿猛刺萧然。
“亏你下得了手!”
皇帝还来不及拦,看见一介草民居然亲手刺上皇子,怒气涌上心头,当场晕过去。
“得,省了事。”
她瞥了一眼,唤来卫礼。
“皇帝受刺激晕过去了,你快去请太医。”
赵逆叮嘱谢骏将皇宫彻底清点干净,叛军囚禁,谋逆主犯关押大理寺,至于萧然严加看管,如果不小心死了那便死了。
经过边地一战,赵逆身上多了果伐和警觉,拥住虚弱的萧弋时,她才觉得真的回到京城,时刻悬着的心才放下。
赵逆:“萧弋,你再坚持一会,我们马上回府。”
她感受到他浅浅的呼吸,祈祷他没什么大碍,不然自己这一仗白打了,说不准等皇帝醒来直接赐她个诛九族。
“萧弋,你别睡啊,我们马上就到了。”
赵逆时刻关注他的状态,心里想的是三千金,可泪水却不要钱的往外流。
两人身上的血腥味放在野外,足以引来野兽。
赵逆怕他闻着不舒服,在马车上脱下铠甲,只穿外面的素衣。
她哄说:“萧弋,我回来了,我还打了胜仗,你不睁开眼看看我吗?”
“萧弋,我还替你报仇了,萧然他身上的伤比你还要重。”
“萧弋,你还恨我吗?”
“你不要恨我了好吗?”
赵逆感受着萧弋体温逐渐变冷,立马把她脚下的衣服捡起来披在他身上。
一回府,赵逆一把抱起萧弋,边跑边喊:“王福叫大夫,绿知快来帮忙!”
府中自从赵逆走后已经沉寂很久了,她这一叫,把府中上上下下的人全都叫来了。
绿知看到赵逆,脸上刚要扬起的笑立马顿住。
她道:“萧弋怎么了?”
赵逆:“受伤了,快让王福去找大夫,绿知你带几个丫鬟过来帮我。”
全府瞬间如热锅上的蚂蚁,萧弋的卧房十几个人进进出出。
大夫说萧弋的伤不深,但是皮肤溃烂严重,需要静养。
反倒是赵逆,忙前忙后,血水渗出后大夫才知道,她的伤比萧弋严重得多。
刀伤,箭伤,最深有一指,全靠着她撑死不说,又偷偷用绷带缠紧,才看上去无碍。
大夫:“殿下,您这伤可不敢再折腾了,手臂,脚踝都是关键之处,一定要好生修养。”
绿知光听着,手帕就揪成一团,眉头紧蹙,整张脸焦急得不成样。
赵逆连忙叫大夫退下,又同绿知说起一件开心事。
“绿知,青峻哥回来了,我让他处理完事就上府来与你团聚。”
绿知惊讶,眼泪汪汪,可嘴角微微上扬着。
绿知:“赵逆,你不会是哄我开心的吧。”
赵逆摇头。
“等会他就来了,绿知可不要红着眼去见他,否则他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绿知嗔怒,手中捧着的药汤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
“你老是这样,我是担心你,你怎么打仗回来,身上还多了些兵鲁子气。”
赵逆微微一笑,露出少见的娇憨,她晃了晃包扎好的手臂,央求绿知消气。
“好绿知,我不逗你了,你看我都受伤了,能不能喂我喝啊~”
绿知埋怨地哼了一声,可心里对赵逆的关心分毫没减。
她刚准备端起药汤,屋外传来急急地脚步声。
慌不择路一般,身体在门窗上磕碰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听着就肉疼。
赵逆探出头,嘴里还说着。
“绿知,是你哥来了吧,急急忙忙的,定是十分思念你呢~”
她偷笑着,下一刻……
一具坚硬的身体扑在她身上,急切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领。
她来不及反应,被那人结结实实地扑个满怀,手不自觉地搭在他的后背。
赵逆疑惑,可闻见一股熟悉的雀笼花的幽香,她闭着眼埋进他的肩头。
“萧弋,你不在床上静养跑我这儿干什么?”
赵逆缓缓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绿知端着碗不知所措,瞧了一眼赵逆,识趣地放下碗出去了,顺便带上门。
萧弋搁在她后背的头,发出细微的啜泣声,他的拥抱实在太紧,紧到赵逆呼吸困难。
赵逆安慰道:“萧弋,我没事,你也没事,我们都好好活着呢。”
萧弋全然没听。
两人紧贴,温度一点点攀升,可血肉之中还升出贪婪的渴求。
萧弋发了疯一般,捧着赵逆的脸,一口咬下去。
心尖那点急不可耐堪堪缓解,他止不住眼泪,像是得救一般喃喃:“赵逆,你怎么才回来?”
赵逆先是一惊,脸颊被发狠地咬了一口,还辣辣的,可转眼看见他眼中的水光,顿时慌了神。
“我已经很快了,路上都废了好几匹马!”
萧弋摇头不讲理,他锁住赵逆的手,逼着她看着自己的眼。
萧弋:“你去边地是我的错,我自以为算无遗策,是我的自大害了你,赵逆,一百零九天,每一天,我都像是被剥了皮一般过活。”
他贴近赵逆的脖颈,在她最脆弱之处落下吻。
“赵逆,你看见我写给你的信了吗?”
赵逆被他的吻激得脑袋里一片空白,茫然点头。
萧弋满意地笑了一声,继续往下。
“你看了有何感想?”
他的声音像是狐妖的引诱,从赵逆的耳心进去,挽住她的心,掐着心尖试探。
赵逆紧闭双眼,胡乱回答:“我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他的信里不是说萧然谋反吗?
一个月的路程,她硬生生的压到半个月,够有诚意了吧?
萧弋轻轻“嗯”了一声,薄唇攀上她小小的耳垂。
萧弋:“那你觉得我们的关系要不要再进一步,比如,这样,或者,这样……”
他追赵逆,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唇。
赵逆脑袋嗡嗡,整个人像是爆炸了一样,恍惚地看着萧弋。
他的眼很深情,像是看他最宝贵,最得意的私有物。
赵逆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呆呆地望着他。
“萧弋,你是不是生病发热了?”
赵逆不懂,他不是恨她吗,怎么还要吻她?
萧弋微微偏头,疑惑地问:“你不喜欢我这样做吗?”
赵逆回答不上来,她喜欢,可是他喜欢吗?
她支支吾吾说:“可是,可是你写信不起说什么恨我吗?”
她垂下头,习惯性地抠着自己的手指。
萧弋身子往后一顿,对她的回答充满疑惑,可转念一想,面前这个小人儿对文字向来有自己的理解。
他宠溺的笑着,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耐心地解释: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的意思是我很想你,很想你,想你想到心痛,只有你回来了,我的心才会好。”
赵逆眨巴眨巴眼,乖乖地将手放在萧弋的掌心。
她问:“那你的心现在好了吗?”
萧弋喉咙中发出闷闷的笑,疼惜地拥住赵逆。
“好了,我的心现在平安无恙。”
14
京城恢复往日的热闹,唯独皇宫,还隐隐散发着血腥味。
赵逆本想逃的,可萧弋偏偏不干,他说要给她求个大大的赏赐。
她问是什么赏赐,比千金还多吗?
萧弋说比它多的多!
好吧,赵逆财迷心窍,又动心了,为了给爹娘最好的生活,她最后再顶着掉头的风险梭哈一把。
实在不行,到了皇宫她掉头就走。
赵逆还穿着皇子的衣裳,信步闲庭地走到偏殿。
萧弋倒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她身边跟随从似的。
她小声在他耳边说:“萧弋,我有点害怕。”
萧弋牵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背安抚地摸了摸。
“就当是自己家。”
赵逆“啊”了一声,一脸怀疑地望着萧弋。
赵逆:怎么回事,是她耳朵出现问题了,还是萧弋脑子……出问题了?
把皇宫当家吗?
她是嫌自己的脖子太硬了吗?
赵逆摆摆头,将他的话抛在脑后。
萧弋:“陛下。”
皇帝经过逼宫一事,身体垮了,已经躺在床上半个月了。
萧弋和赵逆被突然召见,一见到他才知道目的是什么。
多半是为了交代后事……
“弋儿,你来了。”
皇帝气若游丝,伸手招他过来时,眼底的牵挂藏不住。
萧弋拉着赵逆的手走近。
萧弋:“父皇保重龙体。”
皇帝无奈一笑,记挂着他的身体。
他问:“你的伤好多了吧。”
萧弋回:“儿臣的好多了,都是赵逆照顾有佳。”
皇帝咳嗽两声后点头,他抬眼望向两人紧紧相牵的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指着赵逆说:“你,你蛊惑我儿,还欺君罔上,赵逆,你想干什么!”
赵逆冤枉,她松开手朝皇帝示意:“皇上,你看着啊,我其实不想来的,是萧弋让我来的。”
皇帝冷哼一声道:“弋儿,你与赵逆断了,朕可以既往不咎将皇位传位于你。”
萧弋双膝跪地,俯身行礼。
“父皇,儿臣今日来就是向您求个赏赐。”
皇帝误以为他听进自己的话,神色好转。
皇帝:“说吧。”
萧弋:“踏京起儿臣就是赵逆,她是三皇子,儿臣希望从今以后,也是如此,父皇若传位,便是三皇子继位。”
皇帝听明白他的荒唐话,双手紧攥住被子逼着自己起身。
他抬手,用尽全力扇了萧弋一巴掌!
“萧弋,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萧弋没有动,他继续说下去。
“父皇,事关皇室脸面,即使我继位也难保下面的人不会怀疑。如今你也看到了,赵逆凯旋而归,还救驾有功,她若继位,定能服众!”
“如今,大哥二哥不在了,唯有传位于一位有能力且有威信的人才能堪当大任,这个人就是赵逆!”
皇帝身子颤动,悬在床沿的手无力的垂下。
他若有所思地望向赵逆。
她作为自己的皇子时从未让自己失望过,但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江山交给一介平民,他心如刀绞。
皇帝没有回答。
大殷的危机并没有因为边地平复而消失,萧然谋逆激起动乱,如今朝堂之上,京城之外,多少势力虎视眈眈……
萧弋看出父皇沉默犹豫背后的另一层原因。
他道:“父皇,赵逆已经怀有身孕。”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劈中在场的两个人。
赵逆目瞪口呆,皇帝面如土色。
皇帝大喊:“荒唐!男子,男子怎么有孕!”
他的儿子当真是疯了吗?!
赵逆同样如此,她情不自禁的摸上自己的肚子,不过是早食多吃了几个馒头,怎么就有身孕了?!
萧弋面对两人的震惊,面色依旧,他低头肯定:“父皇,赵逆是女子。”
皇帝听完捂住胸口,双手发抖,他一时间不知道是生气好还是庆幸好,脑中一片混乱,身体的气息紊乱。
皇帝:“赵逆,你是女子?!”
赵逆缓缓点头,害怕皇上突然倒地不起,她赶紧拉着萧弋叫他就此打住。
萧弋从容不迫,安慰赵逆,叫她放心。
“你身子重,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去旁边坐一会儿吧。”
赵逆头顶冒出疑惑来,这是唱的哪出戏,怎么没通知她?
她秉持着夫唱妇随的道理,听话地跑到旁边坐下,别说还是坐着得劲儿。
皇帝见这么一出,气得哐哐锤床。
“萧弋,你个混账东西,你到底还瞒着朕多少事!”
萧弋摇头,白皙的脸透着认真和固执。
皇帝抱住欲裂的头,怒斥:“你们出去,让朕想想!”
赵逆立马起身,拉着萧弋就往外跑。
赵逆:“萧弋你会不会太鲁莽了,这不是逼宫吗?”
萧弋拉住赵逆攀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温柔的说:“我只是将利害与父皇说透,至于他会怎么选,那便是他的考量。”
他偏头看向赵逆问:“怎么?不想当皇帝过把瘾?”
赵逆嘿嘿一笑,若真能当皇帝那可太风光了,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赵家村的人通通带到京城见见世面!
什么七大姑八大姨见到她还不得乖乖跪地叩拜,老说她不成器,当上皇帝了谁还敢说!
可是,赵逆想到萧弋方才撒的谎犹豫道:“可是我没有身孕啊?”
萧弋噗嗤一笑,捏着赵逆的脸蛋儿不怀好意地说:“没关系,会有的。”
一年春,新皇登基。
赵逆高坐龙椅之上,萧弋站在百官之中。
她偷偷朝下面抛去一记眼神,早朝后,新任大理寺少卿的赵大人便毕恭毕敬地替新皇端茶倒水。
赵逆满意地捏了捏萧弋的手心,仗着周围没人口无遮拦。
“赵大人,今日留下来侍寝如何?”
萧弋耳夹绯红,怯生生的点头。
赵逆哈哈大笑,环视一圈后偷偷亲了亲他的脸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