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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23:17

简介:余沉音三兄妹从小被奶奶带大。哥哥要什么有什么,弟弟闯祸有人兜底,轮到她,永远是那句“你最懂事”。

建新房那年,妈妈给她买了双新鞋。她高兴了没一会儿,奶奶就为这鞋跟妈妈吵起来,她躲进没建好的新房,蹲在红砖墙角,听着楼下争吵,眼泪压着不敢出声。潮湿的墙角,一只小蜘蛛从她面前爬过,她觉得自己也像那只蜘蛛——多余,碍眼,爬走了也没人记得。

后来她拼命读书考出去,拼命赚钱,只为了能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

可家里一个电话,哥哥失联、弟弟出事、奶奶病倒,网一收她也会被拉回去……

第一章 “偏爱”

余沉音七岁那年,哥哥余沉锐去镇上读初中。

出发那天早上,奶奶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塑料袋,往里头塞东西:三四个大苹果、一大袋饼干、一把水果糖,还有半箱牛奶,塞完了掂掂分量,又抓了一把糖进去。

余沉音蹲在门槛上看着奶奶装东西,哥哥背起包走了。奶奶送出很远,回来的时候看见她还蹲在那儿,问:“你看啥?”

余沉音说:“奶奶,我以后上学,也有那么多零食吗?”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抬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这孩子,真贪吃。”

余沉音没说话。她只是看着奶奶。

奶奶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过身去收拾灶台,过了一会儿,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有,当然有。以后你和弟弟都有,放心,奶奶不偏心。”

余沉音这才作罢。

后来的几年里,她慢慢学会了一件事:想要什么东西,得先开口问。

哥哥回家,奶奶炖鸡,两只鸡腿,哥哥一只,弟弟一只。余沉音碗里是鸡翅。奶奶说:“沉音要多吃鸡翅,长大头发会很顺。”她低头啃鸡翅,啃了很多年。

直到有一回她在学校食堂听同学说:“鸡腿才是最好吃的,鸡翅肉少。”她愣了一下,也许长大头发真的会很顺呢……

有一回奶奶赶集回来,给哥哥弟弟各买了一个包子,余沉音在灶房烧火,听见堂屋里哥哥弟弟吃得很热闹。奶奶进来看见她才想起来,“哎呀,快去,桌上还有一个馒头。”余沉音捏着馒头,就着哥哥弟弟吃剩的袋子上肉包子香味,把馒头吃掉了。

家里建新房那年,她十岁。

房子是一层旧房上面加盖一层。旧房还住着人,新房已经有了雏形,楼板还只是红砖砌好,还没抹水泥,窗户也还没装。楼梯是临时的,踩上去吱呀响。

妈妈从南城回来了。

妈妈在那边厂里做工,好像是外婆生病了,回来带一个大大的行李袋,里面是衣服、鞋子、给外婆的药,给奶奶的跌打油。那回妈妈从袋子里掏出一双鞋,粉色的,鞋面上有个蝴蝶结。

“给沉音的。”妈妈说。

余沉音接过来,还没穿上,奶奶从灶房出来了。

“又买鞋?”奶奶的声音不高,但很硬,“她鞋已经那么多了,还买?”

妈妈说:“妈,沉音那鞋底补两次了……”

“小孩子家懂什么?能穿就行!”奶奶把锅铲往灶台上一磕,“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两个人吵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大,从灶房吵到堂屋,又从堂屋吵到楼梯口。余沉音抱着那双鞋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把鞋放下还是拿着。

她转身往楼上走。

新房的红砖才刚砌好没多久,墙角堆着碎砖和沙子。她找了个靠墙的角落蹲下来,背贴着还没干透的水泥墙,把鞋抱在怀里。

楼下还在吵。奶奶的声音,妈妈的声音,一句叠一句,从楼板底下钻上来,嗡嗡的。

余沉音缩在墙角,有只蜘蛛小小的从她的脚边爬过去了,她盯着那只蜘蛛,一动不敢动,眼睛看着那只蜘蛛渐渐模糊了,这里好冷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吵的是奶奶和妈妈,又不是她。可她就蹲在那儿,眼泪掉下来,掉在粉色的鞋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一边哭一边听楼下的声音,心里想:妈妈是给我买的鞋。妈妈是疼我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奶奶那句话又压下来:“她鞋已经那么多了,还买?”

她鞋多吗?好像是多的,她记不清了。

她抱着鞋,蹲了很久,久到楼下的声音渐渐小了。后来奶奶喊她吃饭,她应了一声,拿袖子擦了擦脸,把鞋放回妈妈带回来的蛇皮袋里,下楼去了。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奶奶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你妈疼你,那么多双鞋还给你买,都没给你哥买,你要记得她的好。”

余沉音点点头,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蹲在没建好的新房里、看着蜘蛛从脚边爬过去阴冷潮湿的下午……

(本章完)

第二章 “懂事”

余沉音十岁那年的秋天,妈妈又回了南城。

走的那天早上,妈妈蹲在院门口给她拉了拉外套:“沉音,妈走了,在家听奶奶话。你弟要是惹事,你让着点,妈妈知道你从小最懂事了。”

余沉音点头。

妈妈拎着行李袋走了。余沉音站在门口看着,看那个身影顺着山路往下走,弯弯绕绕,越走越小,最后拐过山脚,看不见了,她才回屋。

奶奶在灶上热剩饭,见她进来,说:“你妈走的时候眼圈红了,舍不得你们。你爸妈在外头不容易,你要记他们的好。”

余沉音嗯了一声。

她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她“记他们的好”,却没人问过她好不好。

十一岁那年秋天,哥哥余沉锐放月假回来。奶奶杀了只鸡,哥哥碗里堆得冒尖,余沉音碗里还是鸡翅膀。

吃完饭,哥哥在院里借着外面的天光看书,余沉音蹲在旁边择菜。哥哥说:“沉音,你成绩咋样?你得好好读,咱家供我们读书不容易,你读出来,以后就不用像妈一样出去打工了。”

余沉音点头:“哥,你也是。”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哥哥要买什么,从来没人为难。只有她,想开口要什么,话到嘴边就咽回去。因为只有这样奶奶才夸她懂事,妈妈会夸她听话,爸爸也夸她贴心小棉袄,邻居夸她聪明人。所有人都说她懂事,她就真的不能不懂事了。

十二岁那年冬天,奶奶去吃席,只请了她一个,走时交代哥哥做饭看着弟弟妹妹。

余沉音那天不舒服,头重,身上发冷,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睡得正沉。哥哥在灶屋喊她帮忙,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没动。哥哥进来掀被子,她嘟囔了一句,还是没动。哥哥火了,抬手往床上用力一扯,她整个人从床沿翻下去,摔在水泥地上。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哥哥以为她装,蹲下来一摸额头,手缩回去:“你咋这么烫?”

余沉音眼泪先掉下来了。她也不知道哭什么,就是委屈。她睡得好好的,被子那么暖,为什么要把她踹下来。

哥哥把她抱回床上,倒了杯水,回灶屋去了。

奶奶回来一进门就问:“你妹呢?”哥哥说好像发烧了。奶奶快步进屋,看她脸烧得通红,先叫了一声,随即声音严厉起来:“不舒服咋不说?”

余沉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心里想:我说了的……

奶奶摸她额头,手停住了,找出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多。奶奶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打水、找药。哥哥站在门口,奶奶回头瞪他:“你妹烧成这样你不知道?”哥哥说:“我以为她想偷懒不干活。”

奶奶把她扶起来喂药。,一边喂一边念:“不舒服要说啊,闷着不说,烧坏了怎么办。”

她想:我说了。可哥哥没听见,他把我拉下来了。

后来奶奶给她喂完药,用厚厚的被子给她捂了个严实,她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再醒过来天已经黑了,奶奶见她醒了,伸手摸她额头,“退点了,饿不饿?锅里给你留了饭,还有席上收回来的肉,但是你发烧不能吃油的,先吃点饭吧”

余沉音点头。奶奶起身去端饭,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你哥下手没轻没重,你别往心里去。”

余沉音看着奶奶的背影,没说话,只是接过饭,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完了。

十三岁那年秋天,余沉音考上了镇上的初中。

余沉音站在奶奶面前很久都没走。

奶奶抬头:“有事?”

余沉音说:“奶奶,老师说学费不能拖,要提前一周交。”

奶奶放下手里的活,看了她一会,说,“行了,我知道了,到时候和你一起去交。”

余沉音转身回屋。她坐在床上,有点安静的想起哥哥开学那天奶奶塞满一书包零食,想起自己想要一本十二块的参考书,在奶奶跟前站了半天,最后说的是“没事,我借同学的”。

她当时想的是:我都这么大了,不该跟家里要钱。我是最懂事的。

她躺下去,盯着房梁看。房梁上有只蜘蛛在结网。记起那天,她蹲在墙角也看见过一只蜘蛛。那时候她哭了,现在她没哭。

她暗暗发誓:我要读出去,好好赚钱!好好懂事……

开学前一天,爸爸从南城打来电话。奶奶接的,说了几句递给她。爸爸在那头问:“沉音,开学的东西备齐了没?”

余沉音说:“齐了。”

爸爸说:“爸妈给你选了件外套,这两天寄到。你在学校好好的,缺什么跟家里说。”

余沉音说好。

挂了电话,奶奶在旁边说:“你爸妈真疼你,还给你买外套。”

余沉音嗯了一声,回屋收拾书包……

(本章完)

第三章 外面的世界

镇上的初中离余家坳有二十多里山路。

开学那天,奶奶送余沉音去镇上。两人走了三四里山路,到路口等摩托车,讲价讲下来两块钱,挤上去坐到了镇上。奶奶交了学费,又说:“你爸妈给你留了一百块,买点啥都在里头了,省着用。”余沉音接过钱,说好。

宿舍在三楼,一间屋住八个人。她把被褥铺好,拎着钱去街上买了桶、脸盆、毛巾、牙刷、洗衣粉。一百块花出去,转眼就剩不下多少了。

开学第一周,余沉音就发现了两件事。

一是课跟不上。 她就读的这所初中有小学,班里不少同学是本校直升的,五六年级就上过英语。她村小六年,唯一一次见英语老师,是三年级来了个老师待了一上午,教了个apple就走了。第一次英语听写,二十个单词她错了十七个。数学一到方程也跟不上,她只有语文拿得出手,但语文救不了总分。

二是话接不上。 那阵子网上流行什么,宿舍女生凑一起说,说完就笑,一圈人都接得住,只有她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笑。有回夜聊,有人问她看过没,她说没有,那人说“啊?这你都没看过”。她扯了扯嘴唇没接话,那几个人哦了一声,转头接着聊。她躺在被窝里听着她们笑,第一次觉得穷不光是吃不饱,还有这种说不出口的滋味。

第一次月考,她考了班里第三十五名,班里一共四十八个同学。

熊慧慧凑过来看了一眼成绩榜,说:“你语文挺好的,就是英语和数学拖后腿了。”余沉音嗯了一声。

那之后早读全给了英语,晚上熄灯就躲被窝里用手电看单词本,宿管查房就装睡,人走了再打开。数学不会的抄错题本,第二天课间去问老师。

第二次月考第三十一名,期末第二十名。

初一那年冬天,学校要交五十六块资料费。

她手里的一百块钱买生活用品早花完了,余沉音犹豫良久,到学校小卖部的公共电话那儿,给爸爸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有机器响,他大概在厂里。

余沉音说:“爸,学校要交资料费,五十六块。”

爸爸沉默了一下,先开口问,“这个月给你的那一百块你就花完了?家里这阵子花销大,你哥那边也要交钱买资料,你弟这边也在上小学,我待会把钱打给你老师,你要省着点花。”

余沉音说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小卖部门口,风吹得脸发僵。可她哥那边要交钱,爸爸会不会也这么说他?

余沉音那后半个月,她每顿就打一个菜,怕把饭卡里的钱用完了,坐角落的位子。

初一结束,余沉音考了全班第二十五名。

成绩单拿回家,奶奶说,“你念给我听。”

余沉音把名次念了。奶奶听完,说:“还行。”转头就问:“你哥这学期考得咋样?”

余沉音说:“哥在高中,我不知道。”

“你哥从小脑子就活,你得多跟他学学。”

余沉音嗯了一声。

她忽然觉得,考第二十五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可她还是把成绩单从旧报纸底下抽出来,折好,夹进了自己的课本里……

(本章完)

第四章 微光

初二开学,余沉音换了个同桌,熊慧慧调到前排去了。新同桌叫陈星,镇上长大的,人长得白白净净的,英语也不错。

有一回英语听写她又错了一大片,趴在桌上没吭声。陈星看她一眼:“你音标会吗?”

余沉音摇头。

陈星说:“我教你。音标会了,单词自己就能拼。”

从那以后,每天课间十分钟,陈星教她几个音标。他讲得慢,讲完了让她自己拼一遍,拼错了就笑:“再来。”

一个月下来,她听写从错十七个降到错七八个。

也不知道从哪天起,余沉音发现自己的眼睛总往陈星那边跑。他趴桌上做题,侧脸对着她,她就多看两眼。他打球回来满头汗,她就抽两张纸放在他的桌上,然后低头假装看书。

她没跟别人说。有一天晚自习后跟熊慧慧一起回宿舍,走着走着,她忽然说:“慧慧,我好像有点喜欢陈星。”

熊慧慧脚步顿了一下:“真的假的?”

余沉音说:“我也不知道。”

熊慧慧笑了一下,说:“行吧。”

没过多久,余沉音发现自己上课老走神。陈星讲题她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那个笑是不是对她笑的、他是不是在看她,是不是……也喜欢她。第一次月考,她从十八名掉到二十七名。

然后有天中午,她看见陈星在操场上打球,熊慧慧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两瓶水。陈星下场,熊慧慧递了一瓶过去。

余沉音站在走廊上看着,没动。

后来熊慧慧和陈星在一起的事,是宿舍里别人说的,余沉音听了,哦了一声。

她想起那天跟熊慧慧说“我好像有点喜欢陈星”时,熊慧慧那个笑。她不知道熊慧慧是不是早就喜欢陈星,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说过。她只知道,从那以后,两人之间慢慢就没话了。

有段时间她心里堵,干什么都没劲。早读不想念,错题本不想抄。她趴在桌上想,陈星又没说过喜欢自己,慧慧万一喜欢陈星比自己喜欢他的更早呢,算了,什么都算了。

可有一天她翻到那本夹在课本里的成绩单,看见“第二十七名”那几个字,忽然就清醒了。

她把成绩单合上,坐直,拿起英语书。

成绩掉下去容易,爬上来难。她花了两个月才回到原来的位置。熊慧慧有时候想跟她搭话,她就应一句,不冷不热。

有一回熊慧慧说:“沉音,你是不是怪我?”

余沉音说:“没有。”

她没怪谁。她只是明白了,有些东西她争不过,也不该争。她把心思全收回来,放在书上。

初二下学期,学校搞英语竞赛,自愿报名。余沉音犹豫了两天,报了。

陈星知道了,说:“你报这个干嘛?你英语才刚补上来,你确定你能行?”

余沉音说:“我想试试。”

竞赛结果出来,她没拿奖,可考了全班第五,全校第二十三。班主任在班会上念到“余沉音,全班第五”的时候,她低着头,手指在课桌底下攥紧了,亮晶晶的眼睛不经意间瞥向陈星,看到他正对熊慧慧笑,一下子就黯淡下来了。

那天晚上她给爸爸打电话,说了竞赛的事。爸爸听完,“行啊,有进步。”顿了顿又说:“你妈在旁边,她跟你说两句。”

电话转到妈妈手里。妈妈问她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钱够不够花。临了挂电话,妈妈说,“沉音,妈知道你争气。妈在外面帮不上你什么,你自己好好读。”

挂了电话,她站在小卖部门口,站了很久。风还是那么吹,可她觉得没那么冷了。

可有些事情就是发生了,一直在那里,偶尔刺透自己给心脏加的保护罩。

初二那年冬天,哥哥余沉锐从高中放假回来,饭桌上说学校要交五百块补课费,奶奶说我来给,哥哥婉拒了,说爸爸已经给过钱了,给了八百。

余沉音一下子就想起自己交五十六块资料费,爸爸让她省着点花。哥哥交五百块,爸爸是不是也会说这种话呢,但……好像不会。

她低头扒饭,什么也没说。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八百块!她一年生活费才多少。哥哥补课要五百,爸爸给他八百!

余沉音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了,更不能再想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在心里说:读出去!读出去就好了!

(本章完)

第五章 再努力一点

初三那年秋天,班主任在班会上说:“咱们县高中,一中最好,三中第二,五中次一点,二中和四中垫底。想读一中,考大学,年级得排前头。自己掂量。”

余沉音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县一中,她查过,县里最好的高中。

那天晚上她算了一笔账:她现在二十多名,全班四十二个人,按往年县一中在他们学校的录取情况,她得排全班前十才有把握。前十,一个学期。

早上五点半起,宿舍没亮灯,她就坐在楼道口借着路灯背单词。中午别人午休,她在教室做数学题。晚上熄灯后躲被窝里用手电看书,宿管查房就装睡。食堂的饭她照旧只打最便宜的,有时候一个馒头一份素菜就对付了。

第一次月考第十五名,第二次第十二名,期末第九名。

班主任念到“余沉音,第九”的时候,有人回头看。她低着头,手在课桌底下攥得指节发白。那天晚上她给爸爸打电话说了名次。爸爸说:“第九,能考上不?”她说能。爸爸说:“能考上就行。学费你别操心,你只管考。”

挂了电话,她站在小卖部门口,鼻子有点酸。她没哭,她想她真勇敢。

那年冬天,哥哥余沉锐高三,说想报个冲刺班,要两千块。奶奶在电话里跟爸爸商量完,钱就汇过去了。余沉音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天她坐在灶房门口,听见奶奶跟邻居说话。邻居问:“你家沉音不是也要中考了吗?”奶奶说:“她呀,我是不担心的。这孩子打小就省心,自己知道用功,不像沉锐,得人盯着。她考啥样算啥样,我们当大人的,不给她压力。”

那天晚上她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要是她考不上县一中,是不是没人觉得可惜;要是她考上了,是不是也没人觉得多了不起。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在心里说:不想了,先考上了再说。

中考前一个月,余沉音病了一场,发烧咳嗽。她怕耽误复习,扛了两天没去医院,第一个看出来的竟然是好久不说话的熊慧慧,她看不下去了拉着她去的。医生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让她回去休息。她说没事。熊慧慧说:“你有事。你照照镜子,嘴都发白了。”

她被拉回宿舍躺了一天。那天她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特别累。她拼了这么久,家里没人问过她累不累,她病了,也没人知道,不行!不能倒!,她还得好好学习多赚钱呢!

可第二天她还是爬起来去了教室,熊慧慧看着她很是无奈……

中考考完最后一科出来,天快黑了。她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别的考生被家长接走,有说有笑的,她站了一会儿,自己走回了宿舍。

成绩出来那天,是爸爸打来的电话。

“沉音,你考上了。县一中,超了分数线二十四分。”

余沉音握着话筒,没说话。

爸爸又说,“你妈在旁边夸你呢,我家沉音真争气,真懂事。”

余沉音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远处。她没哭,也没笑,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很久才吐出来。

她终于考上了……

(本章完)

第六章 县一中

县一中在县城中心,校门口对着一条大马路,有很多小吃摊,车来车往,吆喝声不断。

开学那天,爸妈没回来。奶奶送到村口,说:“到县城了,自己当心。”她点头,一个人从村口坐车到镇上,再从镇上转车到县里,两趟车,折腾了大半天才到。

余沉音拖着行李箱过马路时,差点被一辆电动车蹭到。她躲了一下,吓了一大跳。

宿舍在旧楼里,六人间,上下铺。她挑了个靠门的下铺,把被褥铺好。另外五个女生,有县城的,有镇上来的,看她的眼神跟初中不太一样,但也说不上热络。

她很快就知道了,县一中跟镇上初中不是一个世界。班里四十多个人,随便拎一个出来,初中都是各自学校的前几名。第一次摸底考,她考了班里第三十三名,年级三百名开外。

她盯着成绩单看了很久。那天晚上给爸爸打电话,说了名次。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说,“县一中都是好学生,你能跟上就行。”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她坐在宿舍楼下石阶上回想,初中自己拼到全班第九,以为够远了,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她只是从一条小河游进了一个更大的池子。

晚自习九点多下课,离熄灯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她洗把脸爬上床,把当天要复习的那科书摊开复习,等到熄灯了,她飞快的下床洗漱完,把自己塞在被子里,用手电筒照着书看。

第一次月考班里第二十八,期中第二十五。

班主任念名次时,她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初中往前爬,能看见前头有几个人,到了高中,她爬了,可前面的人也在跑,而且比她稳比她快比她更有天赋。

高一那年冬天,妈妈从南城打来电话。

说哥哥余沉锐在大学谈恋爱了,想考个驾照,以后再买辆车,得帮衬一把。奶奶应和着,“那是,男孩子在外头,不能让人看轻了。”余沉音坐在灶房门口听着,想起自己开学时爸爸打生活费说的是“省着点花”。

电话里妈妈又说:“沉涛那边也不省心,在学校跟人打架,老师都打电话来了,成绩一塌糊涂。”

奶奶叹气,“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余沉音坐在那里,她想,是不是自己再坏一点、再闹一点,家里会多看她两眼。她乖、听话、考第一名、不让家里操心,反而显得她没那么重要,弟弟打架,全家就急得不行。为什么?凭什么?

那天晚上她没吃饭,一个人走到村口路上站了很久。

高二那年,她成绩稳在班里二十名左右,年级排名终于进前两百了

有次周末她没回家,在教室自习到很晚。出来时在楼道口碰见一个女生也在看书,走近一看是熊慧慧。初中毕业后两人联系就少了,没想到她也考进了县一中,在五班。

那之后两人周末偶尔一起吃饭讨论题目。初中那点没说破的事,谁也没提。熊慧慧话多些,余沉音话少。

有一回熊慧慧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人跟我们不一样?”

余沉音看着熊慧慧道,“哪里不一样?”

熊慧慧说:“他们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就得什么都自己想着。”

余沉音又沉默下来,熊慧慧说的,也是自己一直说不出口的。

高二下学期,爸爸打电话来说奶奶摔到脚踝了,让她放假回去看看。

她回去了。奶奶躺在床上,见她进来就笑着说,“沉音回来了。”她坐在床边给奶奶倒水。

奶奶拉着她的手说:“你哥在外头工作不容易,你弟也快念高中了。你要读出来多帮衬着家里。”

余沉音说好。

她坐在床边,忽然觉得很累。

高三那年冬天,余沉音病了一场,高烧,在宿舍躺了两天。熊慧慧知道了,下晚自习绕过来看她,给她带了药,还帮她记了那两天的课堂笔记。

从那以后,两人联系就多了起来。熊慧慧话多,余沉音话少,倒也合适。

有天晚上熊慧慧说起一件事。她说她和陈星中考完那阵子就分手了,那段时间整个人都是空的。后来她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旅游,去了锦市。那里的环境多么好看,人多么有礼貌,文化多么先进,讲得眉飞色舞。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之间突然沉默起来,仿佛此刻双方心有灵犀,都想到了初中那点事,隔了几年,再提起来已经没多大点事了,熊慧慧也没多解释,只是叹了口气,说:“那时候小,不懂事。”

余沉音嗯了一声。

熊慧慧又笑,说:“你也挺能忍的,那时候我都没看出来你那么喜欢他。”

余沉音说:“都过去了。”

熊慧慧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高三下学期,余沉音把所有心思都收进书里。所有人也开始变得紧张,宿舍熄灯前看书,熄灯后再去洗漱已经成了大家的惯例。

余沉音的成绩一点点往上走,模考一次比一次稳。

高考前一天她没忍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奶奶的身体状况,听奶奶讲了弟弟上学有多糟心,哥哥谈的女朋友长得很端正等一些家常话之后,就挂了电话。

出分那天,是爸爸打来的电话。

“沉音,你分数线过了,想去哪个大学?”

余沉音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应该就是省城的大学。”

爸爸连连说好。

余沉音嗯了一声,又嘱咐爸妈多注意身体,然后挂断了电话。

(本章完)

第七章 得跑出去

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村里那天,余沉音拿着那张纸对着奶奶念了一遍,奶奶听完,说:“锦市,远不远?”

余沉音说:“坐火车要一天一夜。”

奶奶哦了一声,叮嘱她好好照顾身体行李要提前收拾好不要丢三落四。

火车开了两天一夜。她买的是硬座,坐得腰酸背痛,她也不觉得苦。窗外的田野、河流、城市一茬一茬往后退,她趴在窗边看了很久,离家越远,她心里越轻,好像捆在自己身上的网忽然脱落了。

到了锦市,她一下火车就懵了。

车站大得望不到头,人潮涌动,头顶的指示牌密密麻麻。她拖着箱子跟着人流走,走错了两回,问了三次路,才找到地铁口。

地铁车厢里人人低头看手机,没人看她。她站在角落里,拉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告灯箱,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渺小。

大学在城西,校区很大,楼很高,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办完入学手续,找到宿舍。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空调,有独卫。

室友三个,都是城里姑娘。一个本地的,一个外省的,一个家里做生意的。她们聊牌子、聊旅游、聊明星见面会,余沉音安静的在旁边收拾东西。

开学没几天,爸爸打来电话,问她学校的情况。问了几句,话锋一转,说:“你咋不报本地的学校?跑那么远。你这个专业,咱本地也有学校,差一点就差一点,离家近。”

余沉音说:“爸,锦市这个专业全国数一数二,我考上了,我想读。”

爸爸那头顿了一下,说:“家里从来没亏待过你。你想要什么,我们能给你争取的都给你争取了。奶奶年纪也大了,你在本地读,还能帮着照看照看家里,你跑那么远,家里有事怎么办?”

她听明白了。爸爸不是怕她没人照顾,是觉得她应该留在近处,方便帮家里做事。可她考上的这个专业,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好,她凭自己的分数考进来的,凭什么要为了“方便照看家里”去读个差一点的学校!

她错愕了一下,突然开口问,“爸,那我呢,那你有考虑过我的前途吗?”

爸爸那头语气沉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家里供你读书,你现在翅膀硬了,说这种话?太让爸爸伤心了,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什么,真是养了头白眼狼!”

余沉音说:“我没说家里不好。我就是想读我自己考上的这个。”

爸爸说,“我这也是为了你考虑,奶奶从小把你带到大,你离奶奶那么远,你就算不心疼爸妈,你也要考虑你奶奶啊!”

余沉音闭了闭眼,抬手把电话挂了。挂得太急,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她才发现自己攥手机的那只手一直在抖。

那天晚上她坐在宿舍楼下,坐了很久。她第一次没有顺着家里的话往下接,第一次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怎么获得的回应是这样的呢。她想着想着突然笑了,或许是真的,她翅膀真的硬了。

没过几天,妈妈打来电话,说家里最近紧,生活费先给她三百一个月,还让她给爸爸打个电话道歉,爸爸都是为了自己着想。

三百,在锦市,三百块连食堂都吃不了满月。

余沉音知道这是爸妈在逼自己低头,如果……如果不低头呢?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算了算:三百块,一个月三十天,一天十块,食堂最便宜的素菜加米饭,一顿七块,一天两顿就得十四块,还倒欠食堂4块,余沉音闭了闭眼。

她在网上买了一箱便宜泡面,放在宿舍柜子底下。

那一个月,她早上一个馒头,中午食堂最便宜的菜,晚上泡面。室友问她怎么老吃泡面,她说最近胃口不好。

周末她开始出去做兼职。发传单、做家教、在奶茶店站柜台,什么来钱做什么。挣的钱不多,但够她偶尔给自己加餐了。

那段时间,她跟熊慧慧一直有联系。

两人微信上隔三差五聊几句,慧慧知道了余沉音的事,还执意给她寄过几箱吃的。

熊慧慧在本地读大学,离家近,周末能回家。有一回熊慧慧在微信里说,她爸妈不让她去外地,就她一个独生女,怕她跑远了没人照应,非让她报本地的学校,毕业后也在本地找个工作,离家近。

余沉音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句:“我爸妈也想让我在本地,”但却是担心自己翅膀变硬了。

熊慧慧说:“那你怎么跑锦市去了?”

余沉音说:“我考的这个专业,锦市最好,其次就是你之前跟我讲到这个城市,我就想来这个城市看看这里的不同。”

熊慧慧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说:“我爸妈要是有你爸妈一半开明就好了。他们根本不让我选,说女孩子跑那么远干嘛,在家门口读个书、找个稳当工作就行了,说我根本就不会照顾好自己,我一想也觉得是,就选了这个学校。”

余沉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回。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句:“都挺难的。”

熊慧慧说:“是啊。不过你至少出去了。”

余沉音看着这句话,心里动了一下。

她至少出去了,虽然出去的代价是三百块一个月、一箱泡面、周末四处打工,可她确实出来了。

大二那年,哥哥余沉锐要订婚了。

女方那边条件开得明白:有房有车,彩礼三金一样不能少。妈妈在电话里跟余沉音算这笔账,算到最后叹气:“沉音,你哥这事,家里实在紧。”

余沉音说:“我还在读书。”

妈妈说:“妈知道。可你也长大了,能出去打工就出去打工,挣一点是一点。你哥这头等钱用,你这边三百先停了吧。”

余沉音盯着和妈妈的通话界面,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开学时生活费被砍到三百,想起那箱泡面,想起周末发传单站到腿肿。她还在读书,家里已经在算她“能出去打工”了。

她说:“我课多,打工也挣不了多少。”

妈妈那头沉默了一下,说:“那你尽量, 钱实在不够用找妈妈要吧。”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坐了很久。

后来爸爸也打来过一次,说她弟余沉涛高中没读完就不念了,整天在家混,跟人打架,赔了人家医药费。爸爸说:“沉音,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你得管管你弟。”

余沉音说:“我怎么管?我在锦市。”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给他打个电话,劝劝他。”

她打了。余沉涛在电话那头不耐烦,说“姐你别管我”,就挂了。

大三那年寒假,她回了家。

哥哥带着女朋友回来了,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奶奶一个劲儿给哥哥和他女朋友夹菜,问他工作顺不顺、房子看得怎么样。妈妈在旁边搭话,爸爸也难得说了几句。

余沉音坐在桌角,碗里的饭扒了一半,没人问她,在没有生活费的情况下,自己如何在大城市里生活下来的,他也不敢提,因为提了他们绝对会说之前说了让你留在本地念大学你非得跑那么远这类的话。

饭吃到一半,妈妈忽然想起来,说:“沉音,你在锦市,一个月花多少?”

“不多,我兼职。”

妈妈点点头,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吃饭的准嫂子说,“那就好。”

余沉音嗯了一声。

她低头扒饭,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你妈疼你,都没给你哥买”。那时候她信了。现在她坐在饭桌上,看着全家人围着哥哥转,余沉音的心突然就揪了一下, 也不疼就难受。

吃完饭,她一个人走到村口的路上。

冬天的风还是那么冷。她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山影,心里却比往年平静。她想,她得走得远远的。锦市就挺好,离家一天一夜的火车,远得刚好。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条路上,她站在这儿想“凭什么”。现在她不想问了,她只想跑。

还有一年半毕业,毕业后得先还助学贷款,再攒钱。家里那边,哥哥订婚要钱,弟弟打架赔钱,往后还会有别的,她这边要是松了口,这个口子就再也合不上了。

她站在风里,忽然给自己提了个醒: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往后的日子是她自己的,她需要好好活下去……

(本章完)

第八章 天亮以前

余沉音想现在就走。

末班车的时间她记得清清楚楚,可脚底下像生了根。她想起妈那句“钱的事再商量”,想起寒假还剩十几天——现在走了,这个脸就彻底撕破了。她在村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底下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往回走。

没走成,那就熬到寒假结束。

那十几天她过得像个影子。饭桌上爸爸给哥夹菜,妈问准嫂子在这里待的习不习惯,奶奶数落弟弟,而弟弟埋头玩手机,她在旁边扒饭,吃完就回屋。

开学前她提前两天出门,去镇上找熊慧慧。

两人约在镇口那家小馆子,点了两碗酸辣粉,余沉音把寒假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熊慧慧听完先是愣了几秒,像没听懂似的,“你爸真这么说的?不是,你家也没穷到那个地步吧,你哥订婚要房要车要三金,到你这儿就让你懂事?你也真听话啊!”

她皱着眉,一脸愤恨,“我妈要是敢这么跟我说,我当场就问她凭什么,然后离家出走,让他们急。”

余沉音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水,熊慧慧看着她那样子,先软了下来,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替你气。你别往心里去啊。”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可你也太窝囊了吧?换我早掀桌子了。”

余沉音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牵强,“你家是你家。”

熊慧慧安静了一会儿,说:“行,不说这个。那你现在怎么办?钱够不够?不够我先给你垫着。”

余沉音摇头:“不用,我自己挣,我只是和你说一下,这几年不大可能回家。”

熊慧慧看了她半天,叹了口气:“你这人,就是太能扛了。”

那顿饭吃完,余沉音就回学校了,回到学校,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食堂帮工、兼职群、家教,忙得不可开交,家里的电话来了她接,说两句就挂。奶奶说“家里最疼你,你要传给你爸妈打电话”,她嗯一声;爸提哥的事,她说“我这边上课”。

弟弟又打来说逃课被老师抓了让她去说,她在图书馆压着声:“我在忙,你自己跟老师说。”

弟弟急了:“姐你不管我谁管我。”

她沉默几秒:“余沉涛,我只是你姐姐,不是你爸妈。”

余沉涛怒道,“说白了你就是不想回家呗,你就是想离开这里!”

嘟的一声,电话被余沉音挂断了。

那之后她多接了一份工,在学校后街一家书吧里理货,一周去三个晚上。书吧不大,老板话不多,工钱给得爽快,主要是她想考研,这里没客人的时候她也可以坐着看资料。

就是在那儿,她认识了梁从安。

梁从安比她大三岁,是书吧的常客。他长得好看,说话很是儒雅,懂的东西多,随手抽出一本书都能讲出几句门道。余沉音起初只是听着,后来也敢接两句,再后来,她开始盼他来的那几个晚上。

她都提前把柜台收拾干净,会留意那本他上次翻了一半的书有没有放回原处,在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心跳快一下,又装作低头理货。

有一回她说起家里的事,说得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梁从安听完没骂她窝囊,只沉默了一会儿,说,“人得先把自己从别人的秤上拿下来,才谈得上自重。”

她愣了一下,心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余沉音没接话,只是把书又翻过了一页。

有一回他们聊到未来的规划,梁从安说得轻描淡写,“这边的事收个尾,明年去国外待一阵,那边有个项目,也算事业上再往上走一步。”

余沉音正在把一摞书码回架上,手停了停。她抬起头看他,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他是自由的,而她呢?她身上像罩着一张网,家里一根线一根线地收着,收得她喘不过气。那一刻她不是嫉妒,是羡慕!羡慕到心里发酸。

她低下头,继续码书,“挺好的,我目前就想好好的读书考研。”

梁从安看了她一眼,好像看出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说,“你也还年轻,路长着呢。”

那之后他又来过一两次,还是老样子,推门进来,翻书,跟她聊几句。聊书、聊学校、聊些不着边际的话。余沉音也还是老样子,装作不经心,心里却把他来的每个晚上都记着。

头一个周四,她把柜台擦了两遍,那本他翻了一半的书她特意没放回架上,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第二个周四,书还在那儿,落了薄薄一层灰。她擦了擦,又摆回去。

第三个周四,她把那本书放回了原来的架子。

再后来,周四就是周四了……

(本章完)

第九章 拉扯

她读研那两年,回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哥订婚她正好在忙着写论文,只转了钱,备注“祝幸福美满”。妈打电话来说你哥不高兴,她说我这边实验走不开。挂了电话她站在实验室窗边,觉得自己好像自由了一瞬间。

余沉音一边做实验一边打工,那阵她瘦了一圈,考完那天她一个人在学校食堂吃了碗面,吃完回宿舍睡了整整一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好几个未接电话。

电话是爸打来的,开口就一句:“你弟出事了!”

余沉音连夜买车票回了家,回家过程中也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了:准嫂子肖霖凤在街上被一个小流氓咸猪手了,她闹到派出所,那人关了几天放出来不服,余沉涛知道后跟那人干了起来,动刀子见了血。余沉涛住院,那人进了看守所。奶奶气病了,女方家里原本条件不差,哥跟人家大学谈到现在,这下听说弟弟是个动刀的、还要坐牢,女方家里嫌丢人,一直叫肖霖凤回去。

回去那几天,她像个外人。爸在堂屋抽烟,妈在厨房抹眼泪,奶奶躺在床上一直骂那个流氓骂着骂着又骂余沉涛,哥把自己关屋里。余沉涛躺在病床上,见了她第一句是,“姐,我没错。”

她看着弟弟,忽然开口说,“你能不能懂事点……”突然失声。

这话太熟了,奶奶说过,爸妈说过,从小到大往她身上安的就是这句。现在她原样扔给了她弟弟,她怎么也能说得出这话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刀下去,哥的婚事黄了,奶奶躺下了,全家跟着你转。”她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从小让到大。现在轮到你让一回,行不行?”

余沉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说完就后悔了,可那股气堵在胸口,她转过身,没再看他,手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女方家后来退了婚。哥没吵没闹,整个人垮了,在家闷了一个多月,后来的某一天收拾了东西,出去打工了。走那天没跟谁打招呼,妈追到门口喊了一声,他头也没回。

爸有一天吃饭忽然把碗一放,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家里事一点指望不上。”

她筷子停了停,没接话。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村里走了一圈,走到村口那盏昏黄的灯底下。她想起那个想跑没跑成的夜晚,忽然明白:她从来没割舍掉什么,束缚在她身上的线一直在,她扯不断。

回到学校,她的心就乱得厉害。

她读了这么多书,往上走了这么远,可真出了事,根还扎在那个家里,扎在那张饭桌上,扎在奶奶那句“你最懂事”里。她不知道该往哪走,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往上长到底对不对。

那天晚上她翻出邮箱,找到梁从安走前留给她的那个邮箱号。

她一次都没发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一封很短的邮件:问他近况,说自己这边有些事,心里乱,想听听他的看法。

发完她关了电脑,躺床上翻来覆去。

回信是几天后到的。

梁从安回得不长,语气还是从前那样,温和、有分寸。他说自己那边一切都好,项目在推进,让她安心读书,最后回道,“话我只能说到这里,路还得你自己走。你比你以为的更有主意。”

余沉音把那封邮件看了又看,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东西,终究是凉了下去。

她其实盼过一点别的,哪怕只是多一句亲密点的安慰也好,她都会觉得那束光曾经为她停过片刻,可这封回信客客气气,停在这个度上,像他们中间隔了一个天堑,他只是站在那里,她也过不去。

余沉音把邮件关了,回了个知道了,等了很久,那边没再回复。

考完研,她做了个决定:我要进公司工作赚钱!

家里不是缺钱吗?那就多赚点钱回去。她读这么多书,说到底也是想活得像个人样,想让那个家不再拿“懂事”来忽视她。既然线剪不断,那就换一种拽法——她自己站住了,由她来占据主导权。

(本章完)

第十章 攥紧

余沉音进了一家大公司,从最底层干起。

工资不算很高,可比起从前打工那点钱,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租房、吃饭、交通一扣,还能省下一些。

家里电话找来。

虽然余沉涛的事、奶奶的身体不好、余沉锐出去打工还没音信这些事还压在余沉音身上,但她心里也足够满足了。

妈妈打来说“你哥也不来个电话”。

爸爸打来问“你一个月挣多少”。

奶奶打来说“家里最疼你”,末了又问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哥在哪儿?”

她通通都说不知道。她接了电话说两句就挂,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听电话就感到不自主的压抑。

公司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刚进去那阵,什么活都接,谁喊她都应,尽量伪装成别人眼中的“懂事”。

后来,有个老同事姓李,比她早来两年,惯会把手里的杂活往新人身上推。

一开始是“小余,帮我复印一下”。

后来是“小余,这个表你顺手做了吧”。

再后来,李哥自己份内的工作也推过来,说“你年轻,学得快,帮我理个初稿”。

她接了,接了一个月,天天加班到要跑着赶末班车。

那天李姐又把一摞材料放她桌上,“小余,这个明天要,你今晚加个班弄出来。”

余沉音看着那摞材料,又看了看自己电脑上没做完的活,她没把材料推回去,而是抬头问了句,“李哥,您那边是不是也忙不过来?”

李哥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含糊应了一声,“可不是嘛,家里最近出了点事。”

余沉音想了想,说,“那我今晚先把我手上这个赶完,您这个我明天早上早点来帮您弄一半。您看行吗?”

李哥看着她,脸上的神色松了些,眼神里也多了一些赞许,他点了点头,“行,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余沉音低下头继续干活,“您也早点回去看孩子。”

那天晚上她把材料理了一半,第二天早到半小时,把剩下的一半弄完了。

李哥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整整齐齐的材料,说了句“小余,谢了”。

从那以后,李哥偶尔还是会把活推过来,但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扔给她了,对她的工作也多了几分真诚的指导。

偶尔还会问她一句“你忙不忙,不忙再帮我看看”。

她想起熊慧慧那句“换我早掀桌子了”,笑了一下,掀桌子不是她想要达成的目的,但也不代表她还得像从前那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过了几天,家里真出了事。

奶奶住院,妈打电话来说钱不够。

她自己先打了电话回去,问清楚病情、要多少钱、什么时候要、需不需要她回去帮忙,妈妈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了,我们家沉音长大了。”

她没接这句,只说:“有事打电话。”

挂了电话,她站在出租屋的窗边,看着楼下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捆绑在她身上的线还在,她偶尔也会感到窒息,可她第一次觉得,那根线不是勒在脖子上的,是攥紧她自己手里的、她能够掌控的线。

(本章完)

第十一章 继续生长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年。

余沉音从当初那个什么活都接的实习小员工,熬成了部门里说得上话的人。她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工位换成了办公桌,桌上摆着自己买的绿色卡通杯子。

职位的上调意味着工资的上涨,因此,她把她之前实习时住的那个小单间换成2室1厅。

慢慢养好自己,似乎也不困难,空闲时间给自己做顿饭,家里的装饰也换了,窗帘是她自己在网上找的,家里角角落落都是她一点点布置起来的。

她还有了健身的目标,一周去几次健身馆,跑跑步,出出汗。周末不加班的时候看看书或者出去逛一逛,买几件衣服,虽然工作上的烦恼事还是没有减少,她不用像从前那样拼命了,但家里的事还是像一张网一样把她罩在里面。

催婚的电话是从过年之后开始密的。

先是妈打来,说表姐生了,说谁家闺女嫁得好,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带个人回来”。她嗯两声,说忙,挂了。

后来爸打来电话语气非常硬:“你哥跑出去不回来,你也这样,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再后来奶奶打,话说得软目的却非常明显,“家里最疼的就是你,你成了家,奶奶也就放心了。”

前几天妈又打来,说给她安排了一个,过年回去见。

“我不回去。”

妈在那头顿了一下,声音拔高起来:“你不回来?你哥不回来,你也不回来,我跟你爸养你们有什么用?”

“我还在上班,先挂了。”余沉音的手指刚挪到挂断键上,那边的声音立马就吼进她的耳朵里。

“上班上班,你上到什么时候?你表妹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走了!你读了那么多书,读到最后连个家都不成,你让街坊怎么看我们?”

余沉音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指节发白,“我读那么多书,不是为了嫁人!”

那头静了一秒,接着是妈更急的声音:“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跟你爸供你读书,就是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她没再说话,但也没挂断。

妈在那哽咽了,一边哽咽一边数落,说她不懂事,说她翅膀硬了,说这个家白养了她。

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余沉音却已经听不清了,她的思绪早就飞远了,连带着那些小时候的回忆一起模糊了,电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的,直到有人敲门进来汇报下场会议纪要,余沉音才缓过神来。

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过了没几天,妈不打电话了,改发消息了。

先是一条:“你看这个男的,人家在县里上班,有房有车,人老实。”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

她看了一眼,“妈,我不想看。”

隔了两天,又来一条:“这个是你王姨介绍的,比你大两岁,条件不错。”又一张照片。

“我说了我不看。您别再发了。”

那头没再回。过了半天,妈发来一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看看怎么了,又没让你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删了,最后发出去:“妈,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您再发,我也不会看的。”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管还在继续振动的手机。

那天晚上余沉音下班回到家,发现自己家门口蹲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不合锦市这个时节的衣服,旁边还有个背包,余沉音隔了她好几步,打了片刻才发现她是熊慧慧。

到了余沉音那儿,她往沙发上一坐,环顾一圈,说:“行啊你,混得比我强。”

余沉音给她倒了杯水:“你怎么跑出来的?”

熊慧慧就把自己是如何偷跑出来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她跟家里吵翻了,她妈连相亲对象都排到了下个月,她受不了,拎着箱子就上了车。

“吵完就走。”熊慧慧说得理直气壮,又有点心虚,“我什么都没带。”

余沉音笑了一下,“看出来了。”

“好饿啊,快吃饭吧!”

两个人翻了翻冰箱,余沉音做了两个菜,熊慧慧吃得比谁都香。

“还是你这儿好。”她放下筷子,忽然有点蔫,“我妈天天念叨,我一回家就头疼。”

熊慧慧脾气冲,说话直,可心细。余沉音下班回来晚了,她会把饭热着;余沉音被家里电话逼得脸色不好,她一眼就看出来,说“你妈又催了?别理她,咱们先把饭吃了”。

熊慧慧也在锦市找起了工作,那一个多月里,她白天跑面试,晚上回来瘫在沙发上,跟余沉音抱怨这家嫌她没经验,那家工资低。余沉音一边听一边给她倒水,说“慢慢来,总能找到”。

后来真让她找到了一份。工资可以,她干得非常认真认真,一副一定要在家里人面前扬眉吐气的样子。

工作稳定下来那天,熊慧慧坐在沙发上,手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

余沉音问她:“干嘛呢?”

“给我妈打个电话。”她嘴上说得轻松,手指却在屏幕上停着,“都一个多月了,她肯定急死了。”

余沉音说:“那就打。”

熊慧慧吸了口气,拨出去,电话一接通,那头她妈的声音就炸了:“你还知道打电话?你跑哪儿去了你!”

熊慧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骂完,才小声说:“妈,我找到工作了,在这边,挺好的。”

那头静了一下,接着她妈声音就软了,问她在哪儿、住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熊慧慧一一答了,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扭过头去,不让余沉音看见。

余沉音递了张纸巾过去,熊慧慧接过来,嘴上还硬,“我没哭,就是风大。”

“行行行,我这里风大。”

两个姑娘的日子就这么慢慢上了正轨。

余沉音一直没回家里的信息,家里那边也安静了很久,也没有打电话过来,余沉音也不在意,照旧往家里汇钱。

熊慧慧知道后说:“你们家成那样了还汇?”

余沉音说:“吵归吵,那是我爸妈。”

熊慧慧没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

有一晚两个人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熊慧慧说:“我也不想回去。回去好压抑啊,什么都要听他们的,我几点睡觉都要管。我妈一张嘴就是为你好,可她那个为我好,我真的有点喘不过气。”

余沉音说:“那就先不回去。”

熊慧慧扭头看她:“那你呢?”

余沉音说:“我也不想回去。可我知道我早晚得回去一趟,把话说清楚,慧慧,我现在真的挺好的。”

熊慧慧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抱了抱余沉音,“初中那会,对不起……那会儿我其实也没有多喜欢陈星,只是……只是想看看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对不起,你人真的特别好。”

余沉音没想到熊慧慧会突然提起这件事,都过去了很多年了,没想到她会一直记在心里,“害,没关系,慧慧妹妹知道我人好就对了,话说那会儿你是不是吃醋我喜欢陈星啊,所以你把他抢走,这样我就可以多关注你了!”

“啊啊啊啊,音音!”

…………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再出发

到年底,熊慧慧拉着余沉音买了车票,说要带她回家过年见家长。

余沉音想来想去觉得今年过年回家这个决定听上去也不错。

到家那天是个阴天,家里还是老样子,爸在堂屋,妈在厨房。

让余沉音没想到的是余沉锐也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余沉锐正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低着头剥橘子。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回来了。”“嗯。”

余沉锐胖了一圈,还黑了。

奶奶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正问哥:“在外头有没有再谈个对象?”

哥没抬头,剥着橘子,说了句:“没有。”

奶奶还想再问,爸看着奶奶使了个眼色,奶奶嘴动了动,没再往下说,那件事之后,家里除了奶奶,没人敢再问哥这些。

她放下包,帮着妈做了顿饭,饭桌上一家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爸妈还是会提到余沉音该谈恋爱了,她只是应了声接着吃饭。

她去奶奶屋里坐了一会儿,奶奶拉着她的手,还是那句“家里最疼你,要早点结婚”。她没接,只是问奶奶身体怎么样、药够不够。

余沉涛还没到家。

他厂里到除夕前一天才放假,除夕晚上才能到了。

她给弟弟打了个电话。

那头接起来,先是一声“姐”,声音有点迟疑。

她问:“到哪儿了?”

“还在路上,明天到。”说着停了一下,弟弟又说:“姐,我谈了个对象。”

“嗯。”

弟弟在那头有点不好意思,说:“也是打工认识的,人挺实在。我跟她说了家里的事,她没嫌弃我。”

她听着,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好好处。”她说。

弟弟“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妈在旁边说,弟弟这半年变了不少,不跟人打架了,钱也知道往家寄了,对象也长得好看,说着说着又要扯到她结婚这件事上,余沉音就走开了。

除夕那天,弟弟真的赶回来了,爸妈一直往他身后瞧有没有把那个姑娘带回家,整的弟弟一脸尴尬地说人姑娘家爸妈不允许人家到别人家过年。

进门的时候拎着大包小包,人黑了,瘦了很多。妈迎上去接东西,嘴上说着“回来就好”,眼圈红了。

年夜饭是一家人一起做的。她坐在厨房门口择菜,妈掌勺,奶奶拉着哥哥聊天,弟弟烧着火,厨房里挤着几个人,热气腾腾的,很温馨。

饭桌上,弟弟说着外头的事,妈问一句,他答三句。爸喝了两杯酒,话还是少,但没再沉着脸。

她坐在那儿,看着这一桌人,没多说什么。

年初六她余沉音得回去上班了,主要是她快应付不了家里催婚的事了,就想着赶紧走。

在门口,奶奶塞了一袋子东西给她,说路上吃,妈一边说着路上注意安全,一边又说着有空一定要谈对象年纪也不小了这类的话。

爸站在堂屋里没出来,只在门后头站着,看她拎包。她喊了声“爸,我走了”,里头应了一声,闷闷的。

哥在院子里,冲她抬了抬手,没说话。弟弟站在门口,说:“姐,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她一个人往村口走。路过那盏昏黄的灯底下,余沉音脚步慢了一下,她想起那个想跑没跑成的晚上,想起自己站在这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现在她站在同一个地方,现在她回得来,也走得掉。

车来了。她上车,靠着窗,看村子往后退。

手机响了一下,是熊慧慧发来的,“到了没?”

她回,“在车上,挺好的。”

熊慧慧秒回:“那就行,我要晚几天回了,我妈舍不得我,等本小姐回来请你吃饭!”

“好哇~”

余沉音笑着回了信息,把手机揣回兜里,车还在往前开,她的人生也是。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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