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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证书递给贺闻洲。
“你准备用什么交货？”
证书上的旧章我也认得。
前年换章，那枚旧章留在了公司。
我从没让人拿它给这批货盖章。
我让财务留好证书和记录。
“盖着我的章卖假货，别说一句弄错了就算了。”
他看了一眼，先问：“谁发给你的？”
“客户。”
“哪个客户？”
我把手机收回来。
“先回答我的问题。”
蒋若蔓站在他身边，声音很轻：“是纪念款，又没说每一件都要你亲手做。”
我打开直播回放。
她在视频里抱着一只茶杯，哽咽着说，每一套都是我亲手留下的温度。
下方有人问是不是手作，她连答了三次是。
贺闻洲伸手要按暂停。
我按住手机，放完那一段。
“这些话，谁让你说的？”
他不说话。
我在公司群里要求查这批货的账，合同、转账记录，一样都不能少。
律师陪我查。
发完，又给合作窑口的杜师傅打电话。
杜师傅听见我的声音，半天没开口。
“令仪？你们公司到底拍的什么广告？”
“是我。最近公司有没有跟您下过一万套茶器的订单？”
“没有。他说你批了情节广告，出镜的是数字人。我问新货，他说找了别的厂。”
我挂断电话，拨了第二家，第三家。
都没接到订单。
贺闻洲终于急了。
“你别到处问！进货的事归我管！”
“拿我的名声卖货，我还不能问？”
他把门关上，压低声音。
“若蔓签的是别的厂，正规产品，也能用。现在大家买的是故事，不是非要那点手工。”
“什么故事？”
“一个丈夫失去妻子，还有人帮他把日子过下去。观众爱看，货也卖得动。”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三个月的电话。
驻窑不是失联，项目宿舍有网，每周还有线上会议。
只是我忙的时候多，他说不想打扰，电话就渐渐少了。
原来他把省下来的时间，都用在了另一个家里。
我不再跟他争，写信要求他们停用我的脸和声音，撤掉假死视频，又向平台投诉。
蒋若蔓盯着我，终于收了眼泪。
“陶老师，离了这个故事，你知道直播间还剩多少人吗？”
“剩愿意买真东西的人。”
她笑了一声：“你们这种做手艺的，就是没见过钱。”
我把那张电子证书转给律师，又回复老客户，请他暂缓付款。
他很快打来电话，说先前在老客群里问过，客服统一回复是情节演绎。
直到今天收到遗作证书，客服却改口说我确已去世。
他立刻联系了我。
“令仪，我当年买你的杯子，你连一个针眼都要提前拍给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握紧手机，跟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会查，也会给您一个明确答复。”
刚挂断，婆婆的电话打过来。
她第一句话是：“明晚的纪念会，你别去。”
婆婆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盒点心。
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像过去每次劝我别计较那样。
“闻洲不是盼着你死，只是做生意嘴上夸张了点。”
我没碰那盒点心。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避开我的目光：“我哪懂网上那些东西。”
我翻出第二场直播。
镜头里，婆婆对着我的照片抹眼泪，蒋若蔓跪在她面前，叫了一声妈。
她答应得很响。
我按下暂停。
“这一声，也是运营需要？”
婆婆脸上一僵，随即抬高声音。
“人家姑娘替你撑着生意，照顾你男人，叫我一声妈怎么了？”
“所以我回来，碍着你们过日子了。”
“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她把点心盒往旁边一推。
“你在山里玩泥巴，闻洲一天要养多少人？现在钱收了，人请了，你出来嚷嚷自己没死，让他怎么收场？”
我打开录音，把她刚才的话复述一遍，请她确认。
她伸手来抢，被我避开。
“您说的，我留着。盒子您带走。”
我起身送客，她却挡在门边。
“令仪，别把夫妻做到绝路。明天之后，你出国住半年，网上热度过去了，再慢慢解释。”
我看向站在她身后的贺闻洲。
他没有否认。
“你本来准备怎么收场？”
他盯着我：“你原定十天后回来。明晚交接，卖完就换牌。对老客说是演戏，你补签个字，别追究。”
“陌生顾客被骗，就不算人？”
他脸色难看：“账号和公司都有我的份！你要闹，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干净。”
我拿起行李箱，走到门口。
“我不会配合。”
当晚，我住进酒店，拿出自己的备用硬盘。
设计稿、没剪过的视频和合同，我都存了一份。
签过字的付款单，我也拍了照，免得出门后查不到。
律师说：“先让他们停，再查账。你签过什么、没签过什么，都找出来。”
我把资料传过去。
刚传完，小姑子贺遥给我打电话，声音哑得厉害。
“嫂子，我有东西给你看。”
她负责过公司的短视频剪辑。
我走后她辞了职，只剩旧课程的视频还没交接完。
今天，做视频的人发来稿子，让她认一下用了哪些旧片段，她才看出不对。
半小时后，她抱着电脑坐在我面前。
“哥让外包公司做数字人，我以为是给你录课程，帮他们交过早期素材。”
她调出传输记录，又点开一份新送来的脚本。
文件名是：令仪最后的托付。
我一页页往下看，看到结尾，手停了。
明天，他们要让那个长着我脸的假人，当着合作方的面，宣布蒋若蔓是我选定的品牌接班人。
贺遥问：“现在怎么办？”
我找出原视频，拨通活动负责人的电话。
“我就是陶令仪，明晚我到场。你们要放的那段‘遗言’，我把原片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