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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把孩子的监护权让给林知霜？”
我抬头看着沈之言。
沈之言握紧我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眼神诚恳。
“知夏，你听我说，这只是权宜之计。”
“知霜这四年一直以母亲的身份照顾他们，学校的老师和家长也只认识她。”
“如果突然换成你，别人会怎么议论两个孩子？说他们有个在疗养院关了四年的疯妈妈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这都是为了保护舟舟和果果，也是为了保护你免受流言蜚语的伤害。”
“等你把身体养好，我们再把手续改回来。在家里，你仍是唯一的沈太太，还不够吗？”
唯一的沈太太。
一个连亲生骨肉都不能认，被标记为精神异常的沈太太。
“如果我不签呢？”
我轻声问。
沈之言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他抽回手，站起身看着我。
“知夏，别闹脾气。”
“我以为你休养了四年，已经学会怎么当一个合格的母亲，肯为孩子多想想。”
就在这时，我的父母带着林知霜走了进来。
母亲进门看见床头没签字的文件，当即指着我的鼻子骂：
“林知夏，你又耍什么大小姐脾气！之言为了给你善后，一晚上没合眼，你还有脸拿乔？”
林知霜挽着母亲的胳膊，眼眶微红，小声开口：
“姐，我明白你恨我抢了孩子们的喜爱。可我是真的心疼舟舟和果果。”
“昨天幼儿园园长还问起他们的妈妈。要是让人知道你刚从那种地方回来，孩子们在学校会被孤立的。”
父亲背着手走到病床前，拔出胸前口袋里的钢笔，拍在文件上。
“把字签了。你妹妹是名牌大学毕业，由她出面当孩子的监护人，林家和沈家都有面子。”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走路一瘸一拐，出去只会给两个孩子丢人！”
我低头看着粗糙红肿的双手。
这双手原本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我曾经也是京大建筑系最优秀的学生，能画出最精密的图纸。
可这四年，在暗无天日的影视城里，这双手每天要泡在冰水里，搓洗上百件粗布衣裳，还要劈柴、挑水。
稍微慢一点，群演手里的藤条就会毫不留情地抽下来。
而制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站在我的病床前，嫌弃我给他们丢人。
“之言，”我没看父母，只盯着沈之言的眼睛，“你也觉得我给孩子丢人，对吗？”
沈之言避开我的视线，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知夏，爸妈说话直，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操劳孩子的事。听话，把字签了，下午我接你出院回家。”
他拿起钢笔，塞进我的指间，又握着我的手，在签名处写下我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我守了四年的念想也没了。
“这才对，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母亲满意地收起文件，转头对林知霜笑得慈爱。
“知霜，走。妈陪你去商场挑几身新衣服，明天穿去幼儿园面试。”
林知霜乖巧地应着，临走前眼神带着讥诮地瞥了我一眼。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沈之言。
他大概也明白刚才做得过分，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
“乖，在家等我。晚上我早点回来陪你吃饭。”
说完，他匆匆追着林知霜离开。
我没有留在医院等他，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自己办了出院手续。
回到沈家别墅时，家里只有几个佣人在打扫。
我一瘸一拐地走上二楼，推开原本属于我的主卧房门，却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所有的布置都变了。
我最喜欢的深蓝色窗帘换成了林知霜偏爱的粉色蕾丝，梳妆台上摆满她的护肤品。
衣帽间里，我的衣服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排当季的高定礼服。
一个女佣端着水盆走出来，看见我，惊讶地张大了嘴。
“大少奶奶？您怎么进二小姐的房间了？”
“我的东西呢？”
“先生吩咐，二小姐为了照顾小少爷和小小姐，住主卧更方便些。”
“您的东西……都搬去一楼楼梯底下的杂物间了。”
我点点头，转身下楼，推开了那间不足五平米的杂物间。
一股潮湿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的衣服和以前画的建筑图纸被胡乱塞进几个破纸箱，堆在墙角。
最上面的纸箱敞开着，里面放着一只断成两截的木雕小马。
那是我怀着龙凤胎时，用小叶紫檀亲手刻出来的，准备送给孩子做周岁礼。
现在，上面沾满了灰尘和脚印。
我弯下腰，把箱子里的图纸和断掉的木马抱在怀里，走到后院，扔进燃烧的垃圾焚烧炉。
火舌很快吞没了图纸，木头烧得噼啪作响。
脑海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倒计时剩余二十四小时，宿主心率持续下降，请做好脱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