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穿越九十,我教小时候的自己暴富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24:00

第一章 我看见了小时候的我

凌晨两点。

写字楼的灯光惨白冰冷,林晚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指尖冻得发麻。

手机弹出银行卡余额:326.7元。

今年三十岁,她没房没车、没存款、没爱人,从小被家里压榨,中途被迫辍学,打工十几年攒的钱被弟弟买房掏空,创业失败、事事落空。

活成了妥妥的人生失败者。

她无数次深夜后悔。

如果小时候胆子大一点,如果当初坚持读书,如果早点懂赚钱,如果不那么懂事、不那么讨好所有人……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强烈的疲惫席卷全身,脑袋一阵剧痛,林晚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点用都没有!”

粗糙刻薄的女声狠狠砸在耳边,伴随着小孩子压抑的啜泣声。

林晚猛地睁开眼。

鼻尖萦绕着潮湿的泥土味、柴火烟火味,头顶是黑乎乎的房梁,挂着老旧的灯泡,光线昏黄又刺眼。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她僵硬地转头,视线瞬间定格在屋角。

土屋的角落里,缩着一个瘦小的小女孩。

女孩大概七岁左右,头发枯黄毛躁,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服,胳膊细细的,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

她的手里空空如也,通红的眼睛蓄满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哪怕脸颊还带着刚被打过的红印。

哪怕刚攒了半个月、舍不得吃的水果糖,被弟弟一把抢走塞进嘴里。

哪怕妈妈站在一旁,只骂她小气、不懂谦让姐姐该让着弟弟。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酸涩、委屈、悔恨,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那是……

小时候的她!

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最胆小、最懦弱、最委屈的那一年。

是她这辈子所有遗憾开始的起点。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小小女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那双湿漉漉、怯懦又茫然的眼睛,直直对上了她的视线。

小小的林晚浑身一僵,呆呆地看着空气里凭空出现的陌生女人。

女人二十多岁的模样,眉眼和她一模一样,只是褪去了稚嫩,多了成熟和沧桑,眼底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心疼。

林晚看着年幼的自己,喉间哽咽,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别怕。”

“从今天起,我来教你,怎么逆天改命,怎么赚大钱,怎么活成最幸福的样子。”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一次,我们绝不重蹈覆辙!

第二章 秘密

小小的林晚往后缩了缩,后背抵着冰凉的土墙,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她刚刚挨了骂,糖被弟弟抢了,心里又酸又怕,忽然就看见屋里多出来一个人。

一个长得和自己很像很像的姐姐。

“你、你是谁?”小林晚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还没压下去的哭腔,“你怎么在我家?”

林晚慢慢往前走两步,停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怕吓到这只惊弓之鸟。她蹲下来,视线和小孩齐平,放软声音:

“我叫林晚,以后,只有你能看见我,别人看不见,也听不见我说话。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小林晚眨了眨通红的眼睛,偷偷往灶台那边瞟了一眼。她妈正拿着烧火棍扒拉灶里的柴火,弟弟已经跑出去找伙伴疯玩,压根没有往这边看上一眼。

真的看不见。

“秘密?”

“嗯,天大的秘密。”林晚点头,目光落在她胳膊上一道浅浅的抓痕,那是刚才抢糖的时候被弟弟挠出来的,心口又是一阵发疼,“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过来的,我知道以后会发生好多好多事情。”

“以后?”

“对。”林晚压低声音,“我知道哪条路不能走,知道怎么才能赚到钱,知道怎么才不会被人欺负。如果你愿意听我的,以后不会再有人随便抢你的东西,你也不用总是受委屈。”

小林晚咬着下唇,迟疑了很久。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怪事,心里害怕,可看着这个姐姐眼里的心疼,又觉得莫名安心。长久以来积攒的委屈一下子绷不住,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补丁裤子上。

“可是……赚钱很难吧?”她小声问,“娘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以后要帮家里干活,还要给弟弟攒娶媳妇的钱。”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林晚闷痛。

就是这句话,一点点磨掉当年的自己。

“不难,慢慢来。”林晚伸出手,试探着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指尖触到枯黄干涩的头发,“第一件事,好好读书,无论家里说什么,都不能辍学。读书是你以后最大的底气。第二件,我们悄悄攒钱,先赚第一笔小钱。”

小林晚仰起脸:“怎么赚?”

“后山。”林晚勾起一点笑意,“再过一阵子,山里的野菌、野笋,还有药材,镇上收购站都收。别人只当是上山玩,咱们专门挑值钱的采。不用本钱,只要肯早起,就能换成钞票。”

这个年代山里货不值大钱,但胜在无本。积少成多,先让小林晚手里攥上属于自己的钱,不用什么都仰仗家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母亲的喊声:“晚晚!愣在那里干什么!赶紧去喂鸡!”

小林晚身子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就要应声站起来。

林晚拉住她,眼神沉稳:“不用急着讨好。该做的活可以做,但不该你扛的,不要一口答应。记住,你的东西,别人想要,不能随便给。”

小林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乱糟糟的,却悄悄把“后山、采货、赚钱、读书”这几个词牢牢记住。

她站起身,往鸡圈走,一边走一边偷偷回头。

那个和她长得一样的姐姐,就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像是一道只有她才能看见的影子,也是她往后所有日子里,唯一的依靠。

林晚跟在小小的自己身后,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在心里暗暗定下计划。

先采山货,攒第一笔启动资金。

然后赶集倒卖小商品。

一步一步,把曾经踩过的坑,全部绕开。

她错过了一辈子,现在,她要陪着小时候的自己,重新活一次。

第三章 不对劲的女儿

鸡圈的味道腥臊刺鼻,鸡群扑腾着翅膀围过来,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

七岁的小林晚攥着喂鸡的破瓢,手指微微发颤。

以前的她,被母亲吼一声,早就慌慌张张、手脚忙乱,生怕又招来一顿数落。

可今天,身后站着一个安静的身影。

成年的林晚就靠在土墙边,目光淡淡扫过院子,声音轻轻落在小林晚耳朵里,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慢一点,不用慌。喂鸡是本分活,不是你的罪。”

小林晚抿紧小嘴,乖乖放慢动作,把玉米粒均匀撒开。

她不再低头缩肩、畏畏缩缩,脊背悄悄挺直了一点。

就是这极其细微的变化,落在堂屋纳鞋底的母亲赵桂香眼里,却格外刺眼。

赵桂香抬眼瞥了鸡圈方向一眼,眉头瞬间皱紧。

这死丫头,今天不对劲。

往常挨了骂、被抢了东西,必定蔫巴巴垂着脑袋,眼眶红红,半天不敢喘大气。

可刚刚,她居然没哭,没委屈,甚至……一点都不怯了?

喂完鸡,小林晚按照林晚悄悄教的,把瓢摆整齐,拍了拍手上的灰,安安静静回屋,准备写作业。

九十年代的农村,谁家女孩子正经写作业?

村里的小姑娘,放学回来要喂猪、喂鸡、扫地、烧火,稍有空闲还要帮大人择菜缝补。读书在大人眼里,纯属浪费时间。

赵桂香看着女儿搬着小板凳、趴在矮桌前认认真真翻课本,眼皮突突直跳,放下针线,沉声开口:

“林晚!你干啥呢?”

小林晚笔尖一顿,下意识想低头认错。

耳边立刻响起成年林晚冷静的声音:

“别怕,写作业没错,挺直腰回答。”

小林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清亮,不再怯懦:

“娘,我写作业,明天老师要检查。”

这一声,不抖、不弱、不卑微。

赵桂香彻底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自家女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这丫头今天胆子怎么这么大?

一旁玩泥巴的弟弟林小宝听见动静,立马抬头嚷嚷:“娘!姐姐装用功!她肯定是偷懒不想干活!”

小孩子最会察言观色,也最会落井下石。

以往只要他一告状,姐姐必定被骂、被训、甚至被打。

可今天,小林晚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低头、没退让。

赵桂香心里的疑虑彻底压不住了,站起身走过来,一把按住课本。

“我问你,”她眼神犀利,紧紧盯着小林晚,“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不哭不闹、不撒娇、也不偷懒,怪怪的。”

“还有,刚才你弟抢你糖,换以前你早哭半天了,今天怎么安安静静的?”

一连串盘问,带着农村妇人特有的敏感和猜忌。

空气瞬间紧绷。

小林晚心脏砰砰狂跳,手心全是汗。

她年纪太小,根本不会撒谎,嘴巴张了张,紧张得说不出话。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更加坐实了赵桂香的怀疑。

“你是不是心里怨我?”赵桂香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陡然严厉,“怨我疼你弟、凶你?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小小年纪心思这么重!”

“我没有!”小林晚急忙摇头,眼睛瞬间红了。

她不是怨,她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了。

站在后方的成年林晚眼神一冷,立刻轻声指导:

“不要辩解太多,越解释越乱,只说真话——你长大了,不想随便哭。”

小林晚立刻照着学,小声却坚定道:

“我没怨娘,我就是长大了,不想总哭。”

这话一出,赵桂香彻底怔住。

七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

诡异!太诡异了!

恰好这时,扛着锄头干完农活的父亲林建国推门进屋,看见屋里气氛不对,皱着粗眉:“怎么了?又吵什么?”

赵桂香立马转头告状:“你看看你闺女!今天邪门得很!不哭不闹、还敢跟我顶嘴,天天蔫蔫的人突然变样了,我看她是不是中邪了!”

“中邪”两个字砸下来,小林晚浑身一僵,吓得小脸惨白。

农村最信这些。

一旦被贴上中邪、撞鬼的标签,轻则被找神婆做法,重则被全村指指点点,以后更抬不起头。

林建国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大步走过来,盯着女儿上下打量。

眼神、姿态、气场,确实和往日截然不同。

以前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小丫头,今天眉眼干净、眼神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孩童的沉静。

太怪了。

“晚晚,”林建国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审视,“你老实说,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东西了?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全家盘问,步步紧逼。

小林晚手足无措,快要撑不住。

就在她快要慌得露馅的时候,耳边再次响起成年林晚沉稳笃定的声音:

“别怕。”

“他们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稳住,咬死一句话——你就是想好好学习,想变乖。”

这是最干净、最无害、最让父母挑不出错的理由。

小林晚死死咬住下唇,压下所有慌乱,抬眼看着父母,一字一句道:

“没人教我,也没撞邪。我就是想好好读书,以后考学,帮家里挣钱。”

这话一出。

院子里瞬间安静。

赵桂香和林建国对视一眼,满脸错愕。

一个天天被他们忽视、被打骂、被当成小丫鬟使唤的七岁女儿,居然说——要读书、要挣钱、帮家里?

怔愣过后,赵桂香心底的猜忌慢慢褪去,变成了嗤笑。

“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撇嘴,语气依旧刻薄,“就你?还挣钱?女孩子家家的,读再多书有啥用,最后还不是嫁人!别在这里装模作样!”

虽然嘴上还在骂,但心里的“中邪”疑虑,彻底消了。

林建国也松了口气,只当孩子一时懂事,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瞎琢磨了,小孩子一时开窍罢了。写完作业赶紧做饭!”

危机,暂时压了下去。

可小林晚坐在小板凳上,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

她微微侧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身旁。

只有她看得见的成年自己,正静静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坚定。

林晚在心里冷冷暗道:

今天只是开始。

原生家庭的猜忌、打压、盘问、偏见……

往后,我陪你一一扛过去。

从今天起,你的懂事,不再是委屈自己。

你的改变,是你暴富翻盘的第一步。

家里的怀疑没彻底打消,接下来,只要我们开始偷偷赚钱,更大的风波,还在后头。

第四章 卖货露了痕迹

天还没亮透,雾气裹着凉意沉在山坳里。

小林晚攥着一只缝了补丁的粗布袋子,轻手轻脚推开屋门。家里人都还睡着,弟弟林小宝睡得打呼,爹娘的房里静悄悄的。

成年林晚跟在她身侧,脚步放得极轻,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咱们只采两样,别的不要碰。一是黄精,二是灵芝小菌子,镇上供销社的收购站收这个,价比普通野笋、野菜高出一大截。记住,别往太深的林子钻,有蛇。”

小林晚用力点头,小手把布袋攥得更紧。

这几天她一直按着林晚说的做,表面乖乖听话,该扫地扫地,该烧火烧饭,只是不再任由小宝抢她东西,也不再一挨骂就掉眼泪。赵桂香嘴上不说,目光却总往她身上落,疑心没散,只是找不到由头发作。

山里潮气重,草叶上的露水打湿裤脚,凉丝丝贴在小腿上。小林晚记性好,按着林晚指点的地方找,没多久,布袋底就铺了一小堆品相不错的黄精,还有几簇新鲜菌子。

等日头爬上山尖,她们才往回走。

林晚叮嘱她:“先藏到后山那块老石缝里,用干草盖住,不能带回家。一旦被你娘看见,问起东西来路,咱们说不清。等下午放学,绕路送去镇上。”

小林晚依言照做,把袋子妥帖藏好,拍干净身上的草屑,才赶回去吃早饭上学。

可偏偏,意外就出在这里。

赵桂香一早收拾院子,一眼看见女儿裤腿湿漉漉,裤脚还沾着不少褐色泥土,指尖捻起来一闻,带着一股山野草木的腥气。

她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昨天才觉得这丫头古怪,今天一大早就往山里跑?

“林晚!过来!”

小林晚刚端起粗粮粥,听见喊声,手一抖,碗沿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响。

成年林晚立刻提醒:“别慌,就说早起去割猪草。”

小林晚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娘,咋了?”

“裤腿怎么湿的?身上这泥哪来的?”赵桂香弯腰,一把拽住她的裤管,眉头拧成疙瘩,“我可没让你今早去割猪草。老实交代,一大早跑后山干什么去了?”

“我……我想去割点猪草,晚一点家里喂猪。”小林晚的心跳咚咚响,努力让语气平稳。

“割猪草?”赵桂香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割猪草能带回来这么些不一样的泥?再说往年让你割猪草,推三阻四,今天倒是积极。”

一旁的林小宝听见,立刻凑热闹:“娘!姐姐肯定偷偷跑去玩了!说不定摘野果子藏起来自己吃!”

“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赵桂香松开她,转头看向林建国,“你看这丫头,越来越不让人省心。天天神神秘秘,一早往山里钻,谁知道她搞什么名堂。”

林建国放下手里的窝头,看向小林晚:“晚晚,跟爹说实话,上山到底干啥?要是敢撒谎,看我怎么收拾你。”

压力扑面而来,小林晚鼻尖发酸,差点撑不住。

林晚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不要急着争辩,不要说药材。就说想多割点猪草,以后不用总被催着干活。他们没有证据,只能猜。”

小林晚咬了咬嘴唇,抬起头:“就是割猪草,想多割一点,以后家里喂猪够用,我也能腾出时间写作业。”

这话挑不出太大毛病。

林建国半信半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沉声道:“后山深处危险,不许一个人往里面跑。要是让我发现你乱跑,以后再也不准单独出门。”

“我知道了爹。”

早饭吃得心神不宁。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小林晚没有直接回家,绕小道跑去后山,取出布袋,沿着土路往镇上赶。

收购站的老师傅验了货,称完,数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一堆钢镚递过来。

“小姑娘运气不错,东西品相挺好,一共两块七。”

两块七。

在这个年代,这不是一笔小钱。小林晚把钱紧紧攥在手心,指尖都被硬币硌得发疼,心里又喜又慌。

成年林晚看着那点钱,心里感慨万千。当年她长到十几岁,手里都不曾一次性拥有这么多完全属于自己、不用上交的钱。

“收好,找个稳妥地方藏起来,别放身上。咱们下次再多采,攒起来去赶集批一点头绳、橡皮、小发卡,好卖。”

小林晚把钱小心折好,塞进鞋底内侧,才转身往家赶。

可她万万没想到,隔壁的王婶正好在镇上买菜,远远瞥见她从收购站出来,手里捏着东西,鬼鬼祟祟。

王婶是个嘴快的,回到村里,径直拐到林家院子,跟正在择菜的赵桂香唠嗑,有意无意提了一嘴。

“桂香,方才我在镇上,看见你家晚晚从药材收购站那边出来,一个人,看着偷偷摸摸的。这么小个丫头,跑收购站干啥?”

“啥?!”

赵桂香手里的青菜“啪嗒”落在地上。

收购站?

难怪一早往山里钻!难怪浑身都是山泥!哪里是割猪草,原来是跑去挖东西卖钱!

一股火气混着惊疑直冲头顶。

等到小林晚踏进院门,赵桂香立刻丢下手里的菜,几步上前拦住她,声音拔高:

“好啊林晚!你还敢骗我!什么割猪草,你是上山挖药材拿去镇上卖,是不是?”

小林晚脸色瞬间一白。

林小宝听见动静,兴奋地凑过来:“卖钱?姐姐有钱!娘,让她把钱拿出来!”

林建国也从屋里走出来,脸色阴沉。

“钱呢?拿出来。”

一家人把她围在院子中央,目光沉甸甸压下来。

小林晚下意识把脚往后缩,想要藏住鞋底的钱。

这个小动作,落在所有人眼里,等于默认。

赵桂香往前逼近一步:“小小年纪,居然学会瞒着家里私藏钱!谁教你的?是不是村里哪个外人撺掇你?还是你真撞了什么邪,满脑子就想着挣钱?”

她越想越不对劲。往日这丫头老实木讷,别说独自跑镇上卖货,连单独走远路都不敢。短短几天,又是独自进山,又是跑去收购站换钱,变化大得吓人。

小林晚紧紧抿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林晚在她耳边快速说道:“钱是你自己挖山货换来的,你有支配的道理。但是不能硬刚,先稳住,别把咱们的秘密说出去。”

小林晚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却不肯低头:“是我自己挖的,没人教我。我想攒钱读书,买本子买铅笔。”

“买本子?”赵桂香嗤笑,伸手就要去搜她的身,“家里缺你纸笔?挖到东西卖的钱,理所应当上交家里!拿出来,给你弟留着以后念书!”

伸手就要去掰她的肩膀。

小林晚下意识往后躲。

这一躲,彻底点燃了赵桂香的怒火。

“你还敢躲!反了你了!”

气氛一下子紧绷到极点。

第五章 守住两块七

赵桂香扑过来抓她的时候,小林晚吓得往后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

土墙粗糙,硌得她生疼,可两只小手死死护在脚边,不肯让母亲碰到。

“拿出来!听见没有!”赵桂香脸色铁青,伸手就要去脱她的布鞋,“一个小孩子,要什么私房钱!挖到东西也是家里的,凭什么自己藏着!”

“那是我上山一点点挖出来的!”小林晚眼眶红了,声音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倔强,“我想留着买书本,买铅笔!”

“家里不会给你买?”赵桂香冷笑,手上动作不停,“等有钱了自然会买,这钱先收起来,留给你弟弟。小宝以后读书花销大。”

一旁的林小宝眼睛亮晶晶,跟着起哄:“对!姐姐的钱给我!”

林建国站在旁边,没有拦着妻子,只是沉声道:“晚晚,听话,把钱交出来。小孩子手里攥钱容易乱花,也容易弄丢。”

在他们眼里,家里所有东西,本来就该优先紧着儿子。女儿辛辛苦苦换来的钱,拿给弟弟天经地义。

小林晚心里又酸又慌,耳边响起成年林晚冷静的声音:

“不要硬碰硬,打不过她。但也不能乖乖交出去。记住,抓住道理,还有外人。”

院门外已经听见脚步声。王婶刚才没走远,听见院里吵嚷,拉着两个看热闹的邻居站在门槛外探头。

农村人,最爱看热闹。

林晚继续低声指点:“大声说,你只留着给自己买学习用品,要是他们非要拿走,以后你就再也不上山,也不会再挖任何山货。”

小林晚吸了一大口气,仰起脸,眼泪滚下来,却没有低头:

“娘,爹,如果你们非要拿走,那我以后再也不去后山挖药材了。我挖来的东西,只换读书的纸笔。要是全部拿给弟弟,我就不挖了。”

这话一出,赵桂香的动作顿住。

她本来只想着把钱收走,可转念一想,如果这丫头真的肯上山挖药材,以后时不时就能换点现钱,也是一笔进项。要是逼狠了,她赌气不去,那往后就一分都捞不到。

林建国也皱起眉头,琢磨起来。

旁边看热闹的王婶搭腔了:“桂香,我说一句,孩子自己上山挖的,想留着买本子,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么小就知道惦记读书,难得。”

另一个大娘跟着点头:“是啊,晚晚这孩子最近是懂事不少,别逼太紧。”

旁人几句闲话,压得赵桂香不好强抢。真当着邻居的面硬抢一个小姑娘卖山货换的、打算用来读书的钱,传出去,别人该说她苛待闺女。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收回手,瞪着小林晚:

“行,钱可以暂时放你那里。但是我告诉你,这笔钱不准乱花!买什么东西,必须先跟我说!而且往后上山,不能一个人去,让小宝跟着你!”

小林晚心里一沉。

让弟弟跟着?

林小宝嘴碎又贪心,要是跟着上山,看见她挖值钱药材,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一切搅黄,说不定还会偷偷把药材抢去卖掉,或者回头就把所有事情告诉爹娘。

成年林晚在她耳边提醒:“先应下来,表面答应,后面想办法甩开他。”

小林晚咬着唇,轻轻点了下头:“好。”

赵桂香见她服软,心里稍稍舒坦,又警告一句:“我可盯着你呢。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藏钱、瞒着我们乱买东西,到时候可没这么好说话。”

这场风波,暂时平息。

围观的邻居劝了两句,陆续散去。王婶临走前还多看了小林晚两眼,心里依旧觉得这孩子越来越古怪。

等到爹娘回屋忙活,小宝被打发去外面找伙伴玩,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小林晚靠在墙上,浑身发软,慢慢蹲下去,小心翼翼脱下布鞋。把那两张皱巴巴的毛票和钢镚取出来,捧在手心里。两块七,带着鞋底的温度。

“我们保住了。”小林晚小声说,看向身侧。

成年林晚蹲在她对面,目光柔和,却带着凝重:

“只是暂时保住。让小宝跟着上山,麻烦来了。他贪心又守不住秘密,不能带他找到真正值钱的地方。明天一早,咱们得换法子。”

“什么法子?”

“分两路。”林晚缓缓说道,“明天你出门,故意带着小宝去挖普通野菜、不值钱的野笋哄他玩,把他的注意力引开。等他不耐烦跑回去,你再独自绕去藏药材的那片坡。另外,这笔钱不能一直藏在鞋底,不安全,我们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小林晚把钱重新折好,攥紧:“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批头绳?”

“再攒几次。”林晚笑了笑,“等攒够十来块,就去县城小商品市场拿货。到时候赶集摆摊,赚得比挖药材快得多。但那时候动静更大,家里的疑心只会越来越重。”

正说着,林小宝突然从院门口窜回来,探头看向她:

“姐姐!娘说了,明天你上山必须带上我!我也要挖东西卖钱!”

他眼里满是对钞票的渴望。

小林晚心里一紧,面上却乖乖应了一声。

等小宝蹦蹦跳跳跑远,她抬头看向成年的自己。

“以后,不会每次都这么好运,靠着邻居劝架过关。”林晚轻声道,“爹娘已经盯上你了。接下来,每赚一笔钱,都要小心翼翼。”

夜色慢慢落下来,土屋里亮起昏黄灯泡。

小林晚把两块七用油纸包好,趁着没人,埋到院角老槐树根部松软的泥土里,上面盖上落叶。

这是她人生第一笔真正属于自己的财富。

可她清楚,这条路不好走。爹娘的监视、弟弟的觊觎、村里旁人的窥探,全都悬在头顶。

只要一步走错,所有计划都会暴露。

而成年林晚望着小小的身影,心底清楚:这仅仅只是第一道关卡。等摆摊开始,源源不断的现钱出现,家里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六章 偷偷记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鸡叫才响了头遍。

赵桂香早早就醒了,坐在炕沿叮嘱:“记住,上山带着你弟,不许把他丢一边。要是小宝磕着碰着,回来我唯你是问。”

林小宝一听要上山,兴奋得连衣服都穿反了,攥着一个小小的竹筐,屁颠屁颠黏在小林晚身后。

“姐姐,我们去挖能换钱的草药!我也要挖,卖了钱给我买糖!”

小林晚嗯了一声,表面温顺,耳朵里听着成年林晚的提醒。

“等会儿先往长野笋的那片浅坡走,那边遍地都是不值钱的野菜、野笋,哄他忙活。值钱的黄精和小灵芝,在另一边偏坡,要等他不耐烦跑掉再过去。”

雾气还没散尽,露水很重,走不多远,裤脚又湿了一片。

小林晚带着小宝径直去往那片浅坡。这里野笋多,还有一串串红彤彤的野果。

“你看,这种笋镇上也收,就是便宜点。你要是能多挖一点,攒起来也能换糖。”

林小宝一下子被吸引住,蹲在地上,拿着小木棍使劲刨土,挖野笋挖得热火朝天,时不时摘几颗野果子塞进嘴里,吃得脸颊红红的,早就忘了要盯着姐姐这件事。

小林晚陪着他挖了一小会儿,时不时还帮他把笋放进竹筐里。

没过多久,新鲜感褪去。野笋挖着费劲,卖不了几个钱,哪有想象里轻轻松松捡药材换大钱舒服。小宝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点泄气。

“怎么这么慢,这个不值钱是不是?”

“值钱的难找,要往更深的地方走,那边有蛇,娘不让我们去。”小林晚顺着话说。

一听有蛇,小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里又不甘心。他眼珠一转,嘴上嘟囔:“那我先回家了,不好玩!我去找狗子玩!”

小林晚等的就是这句话,却故意装作为难:“不行,娘让我看着你。”

“我自己认得路!不会出事!”小宝把竹筐往地上一丢,转身就顺着下山的小路跑了,跑得飞快,生怕姐姐拦他。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林晚才松了口气。

“走,抓紧时间。”林晚的声音响起。

两人绕开主路,沿着一道窄窄的、长满茅草的小道,往另一边的坡地走。这里僻静,平时很少有人过来,黄精藏在枯枝落叶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林晚手脚麻利,按照林晚教的法子,小心翼翼把根茎完整挖出来,不弄破皮,这样收购站给的价更高。

一忙就是一个多时辰,布袋慢慢沉了起来。

可她们谁都没有留意,刚刚跑下山的林小宝,并没有真的直接回村找伙伴。

他跑到半路,悄悄躲在一棵粗大的橡树后面,探出脑袋,远远望着。

他看见姐姐等他一走,立刻换了方向,钻进另外一片林子。

小宝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值钱的东西,根本不在刚才挖笋的地方!

他不敢靠太近,怕被姐姐发现,只是眯着眼睛,牢牢记住这条岔路,记住旁边那几块歪歪扭扭的大石头,还有那棵独独立在坡口的老荆条树。

他在心里偷偷盘算:等明天,他自己悄悄顺着这条路过来,把那些能换钱的草药全部挖走!到时候钱都是他一个人的,想买多少糖就买多少糖。

记好路线,小宝才踮着脚尖,悄无声息溜下山,跑回村子去找小伙伴玩耍,装作一早从山上回来的样子。

小林晚这边,挖到足够分量的药材,把布袋藏进石缝,盖好干草,仔细抹去地上的脚印,才慢悠悠下山回家。

到家的时候,赵桂香正在院子里搓麻绳,抬眼扫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小宝:“你怎么先回来了?没跟你姐姐一起?”

小宝心里藏着秘密,脸上装得若无其事,摇摇头:“挖笋没意思,我就先回来了。姐姐还在山上。”

赵桂香狐疑地看向刚刚进门的小林晚:“没欺负你弟?”

“没有,他不想挖笋,自己先跑回来了。”小林晚平静回答。

赵桂香打量她,见她筐里只有一些普通野笋,看不出异样,暂时放下疑心,只是再次警告:“以后不许单独往深山钻。”

小林晚乖乖应下。

白天安安稳稳过去,放学之后,她照旧绕去后山取出药材,送到镇上收购站。

这次卖得比上次多,一共四块一毛二。

把钱拿到手的时候,小林晚指尖都在抖。加上之前埋在老槐树下的两块七,现在她手里已经有六块八毛二了。

“还差一点,再跑两趟,咱们就可以动身去县城拿货。”成年林晚看着她用油纸把新钱包好,轻声说道,“不过要小心,我总觉得小宝今天不太对劲。”

小林晚愣了愣:“不对劲?”

“他太干脆地跑开了,不像平时。”林晚眉头微蹙,“那孩子贪心,说不定偷偷记下地方了。”

小林晚心里一下子悬起来。

如果小宝找到石缝,翻出藏着的药材,或者独自跑去那片坡乱挖,一旦被爹娘撞见,所有事情都会露馅。

夜里,一家人都睡熟了。

小林晚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睁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房梁。

身旁,成年林晚低声和她商量对策:

“明天咱们把存货转移。石缝不安全了。另外,下次上山,我们在路口做点记号,要是记号被动过,就说明有人去过。”

小林晚点了点头,悄悄侧过头,望向隔壁床铺睡得正香的弟弟。

他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正在做一个捡到好多钱的美梦。

危险,已经悄悄跟上来了。

第二天一早,小林晚准备上山,却发现小宝早早爬起来,拿了一把小锄头,吵吵嚷嚷,非要跟着一起上山,一刻都不肯落下。

第七章 山里的争执

天刚蒙蒙亮,林小宝就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小锄头堵在屋门口。

“我今天一定要跟你上山!”他仰着小脸,眼神里藏着笃定,不再像昨天那样容易打发,“娘说了,让我跟着你,不许丢下我。”

赵桂香在后面擦着灶台,随口补了一句:“对,你带着他,别让他到处乱跑。”

小林晚心头一沉,侧头悄悄看向身侧的成年林晚。

【林晚】声音压得极低:“他目标很明确,就是想去咱们那片坡。不能让他找到地方,尽量拖着,实在拦不住,就想办法引偏。”

小林晚轻轻颔首,面上不露声色,拎起布袋子,带着小宝往山上走。

这一回,小宝不再安分。刚进林子,他就甩开步子,故意往昨天偷偷记下的那条岔路冲。

“往这边走!”

小林晚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这边林子深,有刺,不去。我们还是去挖野笋。”

“我不要挖野笋!”小宝使劲往外挣,嗓门一下子拔高,“我知道哪里有值钱草药!你就是不想带我去,想自己一个人赚钱!”

小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他记下来了。

“你胡说,哪有什么值钱草药。”小林晚死死拽住他,“深山危险,真的有蛇,被咬了要疼好久。”

“我不怕!”小宝用力一挣,小锄头“哐当”砸在地上,“昨天我都看见了!你等我走了就往这条路钻!你藏起来不肯带我!”

他的喊声在安静的山林里荡开。

小林晚急了,伸手想去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别嚷嚷!”

这一下彻底惹恼了小宝,他又踢又扭,张嘴就哭嚎起来:“娘!姐姐欺负我!姐姐不让我挖草药!她藏钱!”

哭声尖利,穿透层层树林。

小林晚慌了。要是引来村里人,事情根本解释不清。

“别喊了!”

“我就喊!”小宝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推她,“那些草药是山里长的,凭什么只能你挖!卖的钱要分给我!不然我回去告诉爹娘,你偷偷一个人挖药材卖钱,还瞒着他们藏地方!”

小林晚脸色发白。

成年林晚快速开口:“先稳住他,别硬拉扯,越闹越大。跟他谈,许诺给他甜头,但是说好,不能把地方告诉爹娘,也不能自己单独过来。”

小林晚咬了咬下唇,压下心里的慌乱,放软声音:“别哭了,我没不让你赚钱。要是你答应我,不把这片坡告诉爹娘,也不一个人偷偷跑来,以后挖到的东西,卖了钱分你一部分,给你买糖吃。”

哭声猛地一顿。

小宝挂着满脸眼泪,抽抽搭搭盯着她:“真的?”

“真的。”小林晚点头,“但是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不许乱带路,第二不能自己跑来这边。要是你偷偷一个人来,或者回去跟爹娘乱说,以后我再也不带你挖值钱的东西。”

小宝眼珠转了转。既能拿到钱买糖,还不用冒着被骂的风险,这笔买卖划算。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拇指:“拉钩!”

小林晚无奈,伸出手指和他勾了一下。

可她清楚,小宝的保证根本靠不住。他贪心,又没有定力,今天答应得好好的,说不定转头就反悔。

两人暂时休战,小林晚带着他在附近随便找了几株普通草药,哄着他一起挖,故意避开真正高产的那片坡。小宝心思不在这,一直心不在焉,频频往那条岔路口瞟。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砍柴人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问话:“那边是谁啊?吵吵闹闹的。”

是村里的李大爷,背着一捆柴,循着声音走过来。

小宝瞬间闭紧嘴巴,怯生生往小林晚身后躲。

小林晚定了定神:“李大爷,是我和小宝,刚才摔了一下,他哭了。”

李大爷打量着两个孩子,目光扫过旁边丢着的小锄头,又看了看那条往深处延伸的茅草小路,随口叮嘱:“你们俩可别往里面钻,前些日子有人在那边撞见菜花蛇。赶紧早点下山,别在山里久待。”

“知道了大爷。”

等李大爷走远,小宝又不安分起来:“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那边挖?”

“等时机合适。”小林晚淡淡应着,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今天闹这一场,这条路已经留下动静,不能再继续当成固定采货点。

等到日头升高,两人提着不多的山货下山。刚踏进院子,赵桂香一眼就看见小宝眼眶红肿。

“怎么哭了?是不是你姐姐打你了?”赵桂香立刻看向小林晚,语气带着质问。

小宝犹豫一瞬,想起刚刚说好能分到糖,摇摇头:“没有,我刚才在山里摔疼了。”

小林晚悄悄松了口气。

可赵桂香哪里会轻易相信,她盯着两个孩子来回看,总觉得这姐弟俩之间藏着秘密。

等到午后,趁着一家人午睡,小林晚悄悄跑到后山。

她按照和成年林晚商量好的,把石缝里存下还没卖掉的药材全部转移,换到另外一处更加隐蔽、极难找到的小山洞。洞口被密集的藤蔓盖住,不仔细扒开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地方安全很多。”成年林晚站在洞口,低声说道,“但是小宝始终是个隐患。他今天能答应,明天就能反悔。咱们不能一直靠着许诺糖果稳住他。”

小林晚蹲在洞口,把布袋安放妥当:“那怎么办?”

“两条路。”林晚缓缓开口,“要么,尽快攒够本钱,去县城拿货摆摊,慢慢把生意转到山下,减少上山的次数;要么,给他一点小钱,吊着他,同时给他找点别的好玩的,分散他的注意力。但无论怎么做,都不能让他掌握咱们全部底牌。”

小林晚摸了摸怀里用油纸裹着的积蓄,六块八毛二,加上这一批卖掉,离拿货的目标越来越近。

只是她没有想到。

小宝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打着别的算盘。

当天傍晚,他偷偷跑到灶台边,凑到赵桂香耳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娘,我知道一个地方,能挖到卖钱的草药,姐姐不让我去,还说卖了钱分给我买糖……”

小林晚正在外屋扫地,余光瞥见弟弟凑在母亲耳边说话,心脏猛地一沉。

来了。

第八章 母亲的尾随

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火光映亮赵桂香的脸。

小宝凑在她耳边,一股脑把上午山林里的争执、那条藏着值钱草药的岔路、姐姐许诺分糖的事全都倒了出来。他还记得要拿糖,没说小林晚藏山洞的事,只咬死一条:后山有地方,能挖好多能换钱的货。

赵桂香捏着手里烧火的木棍,眼底一点点浮起算计。

怪不得这丫头最近鬼鬼祟祟,裤脚总沾山泥,还能拿出卖山货的钱。原来真有一处好地方,被她偷偷攥在手里。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抬手摸了摸小宝的脑袋,声音放得软软的:“好孩子,这事别当着你姐姐嚷嚷,娘心里有数。明天一早,娘跟你们一起上山瞧瞧。”

小宝一听娘要跟着,顿时喜滋滋,以为娘要帮他把草药全都挖回来,用力点头:“嗯!我不告诉姐姐!”

外屋扫地的小林晚,耳朵一直竖着。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虽听不全,可弟弟那副偷偷告密的模样,已经让她浑身发冷。

她握着扫帚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

【成年林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凝重:“她多半打算明天跟着上山,找到那片坡,以后山货就变成家里的,不会再留给你。”

“那我们明天不去?”小林晚小声用气音问。

“不去不行,一旦故意推脱,等于直接认账。”林晚缓缓道,“我们改路线,把她往不值钱的地方引。咱们新转移的山洞,绝不能让她摸到。”

那一晚,小林晚睡得极浅。她躺在土炕上,听着旁边弟弟均匀的呼噜声,隔着一道墙,隐约听见爹娘压低声音商量。

“要是地方真不错,往后就咱们去挖,省得让这丫头攥着私房钱。”是赵桂香的声音。

“看看再说,别把孩子逼太紧。”林建国的声音闷闷的,“要是产量高,也是一笔进项。”

小林晚闭紧眼睛,心口沉甸甸的。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一层淡青。

赵桂香早早起身,换上耐磨的粗布褂子,拿上一个大竹筐,主动开口:“今天我没事,跟着你们姐弟俩上山,帮你们一起挖。”

小林晚垂着眼,装作只是有点意外,没有露出慌张:“娘也要去?”

“嗯,顺便割点柴。”赵桂香淡淡应着,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不肯放过一丝破绽。

小宝兴高采烈,扛着小锄头走在最前面,一心想领着娘直奔那条岔路。

进了林子,露水打湿裤脚。走了一阵,小宝猛地往右边一指:“娘!就是这条路!往里面走!”

赵桂香眼睛一亮,抬脚就要顺着茅草小路往里钻。

小林晚抢先一步拦在前面,一脸茫然:“这条路往里面不好走,刺多,上次我进去扎得满腿口子。而且里面根本没有多少值钱草药,只有几丛不值钱的野草。”

“不对!我亲眼看见你往这边走!”小宝急得大喊。

“那是我走错了,后来又绕回来了。”小林晚平静地看着他,“要是不信,你们可以进去看看,里面除了乱草什么都没有。”

赵桂香盯着她,心里犯嘀咕。她拿不准闺女是撒谎,还是小宝记错了。

“走,进去瞧瞧。”赵桂香不肯罢休,提着竹筐往里走。

林晚在小林晚耳边飞快提醒:“那一片本来就不是我们真正采货的地方,上次只是争执的地点,值钱货藏在另外一侧。里面只有零星普通草药,正好用来糊弄她。”

一行人沿着茅草小路往深处走。越往里,荆棘越多,刮得衣服沙沙响。走了大半截,放眼望去,遍地只是普通野草,偶尔能找到一两株收购站压价收的草药,稀稀拉拉,根本算不上什么宝地。

小宝傻了眼,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四处张望。

“不可能啊,昨天姐姐明明往这边来了……”他小声嘟囔,满脸不敢相信。

赵桂香蹲下来扒拉一阵,只挖到寥寥几株,脸色慢慢沉下去。她回头看向小林晚,眼神带着审视:“你是不是故意骗小宝?”

“我没有。”小林晚低下头,语气老实,“那天我只是路过这边,没找到东西,就换地方挖野笋了。小宝看错了。”

赵桂香不甘心,又带着姐弟俩在附近绕了好大一圈,依旧一无所获。日头慢慢升高,她又累又闷,额头上渗出汗珠。

小宝又急又委屈,闹着说自己没有看错,可拿不出半点证据。

“行了,别瞎找了。”赵桂香心里的期待落了空,又不好凭空定女儿的罪,只觉得是小宝年纪小,记混了路,“我们去前面坡地割柴。”

这一上午,赵桂香一门心思寻宝,最后只割了半筐柴火,外加一点点不值钱的草药。

下山的时候,一路沉默。

回到院里,赵桂香把筐往地上重重一放,瞥了一眼小林晚,没有再说挖草药的事,可那份疑心半点没消。她心里隐隐觉得,是这丫头耍了花招,故意把小宝绕糊涂,藏住真正能赚钱的地方。

等到中午,赵桂香把小宝拉到一旁,低声叮嘱:“往后你盯着你姐姐,她什么时候单独上山,立刻回来告诉我。”

小宝闷闷地点头,心里憋着一股气,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出真正的地方。

趁着家里人午休,小林晚悄悄溜到院角,对着空气低声说话:“暂时糊弄过去了,可是娘不会放弃的。只要我单独上山,她说不定还会悄悄尾随。”

成年林晚靠在老槐树下,神色严肃:

“这条路不能长久。只要我们还靠上山采货,就永远摆脱不掉监视。咱们加快速度,再卖两趟,凑够本钱,直接去县城批小商品赶集。摆摊摆在人多的地方,明明白白做生意,反而比躲在山里偷偷摸摸更容易遮掩。”

小林晚摸了摸怀里用油纸包住的钱。上次卖完,积蓄已经攒到十一块多,离目标越来越近。

“可是赶集,娘要是跟着怎么办?”

“到时候我们想办法。”林晚弯了弯嘴角,“摆摊是摆在大街上,不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只要我们把理由找好,就算她去了,也抓不到把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小林晚猛地回头,看见赵桂香站在堂屋门口,正静静看着她。她刚刚没有听清对话,只看见女儿一个人对着槐树自言自语。

赵桂香眉头狠狠一拧,心底那股诡异感再次冒了出来。

这丫头,越来越不对劲了。

要不要继续写第九章:小林晚找借口,说服母亲允许她去镇上赶集;第一次准备摆摊拿货,但是临出发,赵桂香提出要陪着她一起去县城。

还是换个冲突:小宝趁夜里偷偷翻找,想挖出埋在槐树底下的钱?

第九章 槐树下的小偷

夜里静得厉害,只有窗外蛐蛐断断续续的鸣叫声。

土炕上,一家人呼吸沉沉。小林晚闭着眼,却一直没有睡熟,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赵桂香站在堂屋门口盯着她的眼神,心里悬着一块石头。

成年林晚就在炕边,声音压得像一缕气息,只传进她一个人的耳朵:“当心小宝,今天被摆了一道,他不会甘心。”

小林晚轻轻“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挪动声。

是小宝。

他一直没睡着。白天跟着娘进山扑了一场空,心里憋着火气,又记着姐姐藏钱的事。他想起来,前几天傍晚,看见小林晚蹲在老槐树底下,拿小棍子在土里扒拉,当时他没看懂,现在一琢磨,多半就是把钱埋在那儿了。

只要把钱挖出来,交给娘,娘肯定夸他,还会给他买一大把水果糖。

小宝屏住呼吸,慢慢从被窝里溜下去,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他怕发出声响,连布鞋都没穿,手里攥着一根白天捡来的、一头削尖的细木棍,猫着腰,悄悄溜出房门。

堂屋里,赵桂香和林建国睡得沉,一点动静都没有。

月光淡淡的,洒在院子那棵老槐树上,落叶铺了厚厚一层。小宝蹲到树根那块,就是他记得清清楚楚的位置,攥紧木棍,一下一下往土里戳。泥土松软,很好挖,碎屑顺着木棍往上翻。

他挖得专注,鼻尖都冒出细汗,心里美滋滋,仿佛已经看见花花绿绿的钞票。

屋里的小林晚听见院子里沙沙的挖土声,猛地睁开眼睛。

“他动手了。”林晚的声音带着冷意。

小林晚没有立刻大喊。一旦惊动爹娘,闹起来,免不了要被盘问这笔钱到底从哪里来,到最后钱十有八九保不住。她悄悄爬下炕,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撩开破旧的门帘一角往外看。

月光下,小小的身影埋着头,还在不停刨土。

埋钱的地方她早就换过了。

白天回来之后,她趁着赵桂香做饭,已经把用油纸裹好的积蓄,从槐树根部挪走,埋到院墙角落一堆碎砖头底下,上面压了两块沉石头,再盖上枯草。槐树下现在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小林晚松了口气,可也不能任由他这么挖下去。若是挖一晚上不肯死心,迟早会引起爹娘警觉。

“出去,装作起夜,吓他一下。别大声吵。”成年林晚低声指点。

小林晚推开门,故意踩得脚步稍稍重一点。

院子里的小宝浑身一僵,木棍“咔哒”戳在硬土上,猛地回头。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双眼睛亮晶晶,满是被抓包的慌乱。

“姐!你、你怎么出来了?”

“我起来撒尿。”小林晚平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那个浅浅的土坑上,“大半夜不睡觉,蹲在这里挖土干什么?”

小宝攥紧木棍,眼珠飞快乱转,不肯说实话:“没、没干什么,我就是随便挖挖,挖虫子。”

“挖虫子?”小林晚往前走两步,盯着那个坑,“这底下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以为,我把钱埋在这里?”

小宝的心思一下子被戳破,脸色涨红,又羞又恼,索性不再装了:“对!我就是来找钱!那是卖草药的钱!你藏起来不给家里!”

“钱不在这儿。”小林晚轻轻摇头,“就算你挖一整夜,也挖不到。小宝,咱们说好的,我可以分你一点钱买糖,可你不能偷偷挖,更不能拿去交给娘。你要是真这么做,以后我再也不带你挖值钱山货。”

“谁信你!”小宝梗着脖子,“你就是骗我!我要继续挖!挖出来告诉娘!”

他说着,又低下头,使劲往深处戳。

动静越来越大。

屋里传来赵桂香迷糊的声音:“外面谁在闹腾?”

两个人同时一哆嗦。

小宝慌了,手里木棍往地上一丢,也顾不上继续挖,转身就要往屋里跑。跑的时候脚底下一滑,“啪”地摔在泥地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哭出声,爬起来一溜烟钻回炕上去了。

小林晚赶紧上前,用脚把挖开的泥土推回去,扫上落叶,尽量盖住痕迹,才慢悠悠回屋。

刚躺好,赵桂香披着褂子走出来,往院子扫了一圈,又掀开门帘看向炕上面:“刚才外面吵什么?”

小宝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一声不吭。

小林晚轻声回道:“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小宝做梦蹬被子,醒了乱跑,摔了一下。”

赵桂香半信半疑,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来回转了几圈,没看出别的破绽,打了个哈欠,嘟囔一句“都老实点睡觉”,转身回房。

等院里重新安静下来,成年林晚的声音响起:

“今天算是躲过一劫,但小宝已经盯上这笔钱了。只要钱还埋在院子里,早晚有被翻出来的风险。”

小林晚侧过头,看向旁边装睡的弟弟。他虽然闭着眼,肩膀还在微微起伏,心里肯定还在盘算别的法子。

“那我们把钱放去哪里?”

“不能埋在家里,也不能随身带着。”林晚思索片刻,“明天上学,我们把钱装进一个小布包,藏到学校老墙根那块松动的砖后面。那里人少,村里大人很少过去,比家里安全得多。”

小林晚点了点头,伸手悄悄摸了摸贴身放着的一小块碎布,那是她准备用来缝钱袋的。

可她不知道,小宝并没有打消念头。

这一夜,小宝躺在被窝里,暗暗打定主意。既然槐树下没有,那姐姐一定把钱藏在了别的地方。往后,他要时时刻刻盯着姐姐,她去哪,他就悄悄跟到哪,一定要找到那笔钱。

天一点点泛白。

第二天一早,小林晚趁着收拾书包,偷偷把全部积蓄缝进小小的布包。可刚要往书包夹层塞,小宝就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手。

“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第十章 尾随到校门口

早饭喝的稀糊糊,就着一小碟腌萝卜。

小林晚攥着书包带子,心神不宁。缝好的小布包塞在书包最里面,隔着粗布,都仿佛能摸到里面钞票与硬币的轮廓。那是她全部的家底,一共十一块七毛。

小宝扒拉着碗里的稀饭,目光一刻不停地黏在她身上,像只伺机而动的小狐狸。昨夜槐树下扑空,非但没有让他死心,反倒勾起了执拗。他认定姐姐身上藏着秘密,只要盯紧,早晚能把钱揪出来。

赵桂香一边擦桌子一边叮嘱:“放了学早点回来,别在路上贪玩。要是再往山里钻,记得喊上小宝。”

“知道了娘。”小林晚低声应下。

放下碗筷,她背上书包出门。

成年林晚跟在她身侧,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别急着跑,按平时的速度走。要是一下子加快脚步,立刻就露馅。”

小林晚微微点头,沿着村里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学校走。

一开始,她没有察觉异样。走出半条巷子,眼角余光往后一扫,就看见小宝缩在土坯墙后面,半个脑袋探出来,偷偷跟着。

他没有去上学。

今天他本该和她一起到校,可他故意磨磨蹭蹭,等爹娘进屋忙活,便悄悄跟了上来,打算一路跟着姐姐,看她要把东西藏去哪里。

小林晚的心往下一沉。

“他跟来了。”

“看见了。”林晚冷静道,“前面快到岔路口,那边有几个同村上学的小姑娘。你过去和她们搭伴走,混在人群里。小宝不敢当着别的孩子的面硬凑上来。”

小林晚依言,加快两步追上前面结伴的几个女同学。她主动搭话,跟着她们说说笑笑,步子稳稳朝着学校方向。

躲在墙后的小宝急得抓耳挠腮。

人一多,他不好靠近。若是冲上去,别的小孩肯定会问他为什么不去上学,还会跑去告诉老师。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咬咬牙,远远吊在后面,一路尾随。

土路蜿蜒,很快看见学校低矮的土围墙。

学校很小,一排平房,门口立着一棵老榆树。小林晚和同学道别,走进校门,却没有直接进教室。她记得那处藏钱的地方——后院老墙,有一块松动的青砖,砖后有个不大的缝隙,平日里很少有人往那边去。

她绕向后院。

小宝跟到校门口,被看门的老大爷拦在了门外。

“你这小子,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再不进教室上课就要迟到了!”老大爷拿着烟袋,瞪了他一眼。

小宝支支吾吾,眼睛死死盯着后院的方向,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我……我等我姐。”

“等什么等,上课铃马上响。”老大爷不肯放他独自守在校门口,伸手就要拉他。

小宝没办法,又不敢硬闯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林晚的身影消失在后院墙角。他心里清楚,姐姐一定是趁着这个空档,把那包钱藏起来了。

小林晚走到老墙根,左右仔细张望一圈。后院安安静静,只有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她小心掏出布包,把青砖轻轻往外抠开一点,将布包塞进去,再把砖推回原位,又抓了一把干泥土撒在缝隙处遮掩。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安顿好了。”小林晚小声说。

“暂时安全。”林晚看着那面土墙,“但这个藏钱点也不能久放。等我们去县城批到货,卖上两趟,赚到更多钱之后,再换地方。”

上课铃叮铃铃响起来。

小林晚赶回教室,坐在位置上,心思却没有完全收回来。小宝已经知道她会在外边藏东西,往后只要她单独行动,多半都会被盯上。

整整一上午,小宝上课都心不在焉,频频扭头看向她这边,脑子里反复琢磨:后院那堵墙,到底哪个位置藏着钱?

放学铃声一响,不等老师说完话,小宝第一个窜出教室,直奔后院老墙。

他沿着墙根来回转悠,伸手去推一块块青砖,挨个摇晃。砖上沾满灰尘,弄得他满手黑乎乎,可哪一块看着都差不多,根本分辨不出哪一块被动过。他急得满头大汗,翻来翻去,什么都没有找到。

小林晚远远站在教室门口,安静看着他瞎忙活。

成年林晚轻笑一声:“他没有记号,凭瞎找很难摸到。不过咱们得防着,万一哪天他不死心,拉上别的小伙伴一起来撬墙,那就麻烦了。”

小宝折腾半天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地转过身,正好对上小林晚的目光。他脸一红,又气又恼,快步冲过来。

“你把钱藏在哪了?是不是就在这墙里面?”

小林晚淡淡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要是再乱撬学校的墙,被老师抓到,要罚站,还要喊爹娘过来。”

小宝被噎住,知道她不会松口,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不敢再动手。

姐弟俩一路沉默往家走。

刚踏进院门,赵桂香就迎了上来,目光扫过小宝沾满泥土的手,眉头一挑:“怎么弄这么脏?又去哪疯了?”

小宝刚想告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算说了,他也拿不出证据,搞不好娘还会怪他不好好听课,在学校乱扒墙。他只能憋着闷气,摇摇头:“在后院玩土。”

赵桂香没再多问,转头看向小林晚:“对了,明天镇上逢集。我寻思着,你要是想出去看看,就让你爹带你去一趟镇上。”

小林晚心里一动。

去镇上,离县城小商品市场还差一截,但这是一个机会。她悄悄侧耳,等着下文。

果然,赵桂香继续说道:“我听说镇上有人去县城拿货卖头绳、发卡,赚点小钱。你要是真惦记做生意,想摆摊,也行。但是有条件。”

小林晚的心提到嗓子眼。

“第一,不能一个人跑县城,太远,不安全;第二,不管卖什么,赚回来的钱,拿一半上交家里;剩下那一半,才归你自己支配,买纸笔也好,别的也罢。不同意,以后就不许再琢磨这些买卖。”

一半上交。

这个条件,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一旦答应,往后每一笔收入都要分出一半。可若是一口回绝,这条做生意的路子,立刻就会被封死。

小林晚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成年林晚,等着她拿主意。

林晚眼神沉静,低声开口:

“可以先答应。表面顺着她,但是咱们要留后手。咱们的本钱,是之前悄悄攒下的,不算在后面的分成里面。而且摆摊的账目,我们自己记清楚,慢慢想办法,把主动权拿回来。”

小林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赵桂香的视线。

“我答应。”

小宝站在一旁,听见这话,眼睛一亮。要是姐姐摆摊能源源不断赚钱,那他总能找到机会,从中捞上一笔。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赵桂香心里还打着另外一个算盘:她打算跟着一起去县城,亲眼看看女儿拿货,盯紧所有进出的钱,绝不让她再偷偷藏私房。

第十一章 县城拿货

天没亮,一家人就起了。林建国推上家里那辆吱呀作响的二八自行车,赵桂香挎着布包,嘴上说是跟着去县城置办针线,实则全程盯着小林晚。小宝吵着也要去,被赵桂香一句人多挤不下摁在家里,憋了一肚子火气,临走前狠狠瞪了小林晚一眼,撂下话让她带好吃的回来。

坐自行车后座一路颠簸,等到县城小商品市场,天刚大亮。

市场里人声鼎沸,满地都是纸箱,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赵桂香紧紧挨着小林晚,眼睛一刻不放松,但凡小林晚多看两眼货品,她立刻追问进价、能赚多少,打定主意把账攥在手里。

成年林晚贴在小林晚耳边,语速飞快:“专挑轻便、走得快、本钱低的。彩色头绳、塑料发卡、玻璃弹珠、印花橡皮,别拿大件。少拿一点试水,别一次性把家底砸进去。”

小林晚点头,避开赵桂香的视线,直奔熟悉的摊位。

摊主是个爽快的中年女人。小林晚心里早就算好,把十一块七毛的本钱拆分,留出两块多备用,剩下的全部拿来拿货。

“头绳一分八一根,发卡两毛五一板,橡皮按打算,弹珠便宜,一分一颗。”摊主麻利报出底价。

赵桂香在旁边立刻插嘴,压价、算账,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抠出来。

小林晚不动声色,顺着母亲的话砍价,心里另有打算:这批货对外只报给赵桂香一个虚高总价,真正的进价藏住。

一番讨价还价,她拿下一小包头绳、三板发卡、两打橡皮,还有一小袋玻璃弹珠。货品体积小,塞进布包不起眼。

结账的时候,赵桂香盯着她掏钱,亲眼看见她递出去钞票,心里稍稍踏实,只当这笔本钱就是全部。她没料到,小林晚偷偷留下两块压底,藏在贴身口袋,没有拿出来。

拎着货往外走,赵桂香反复叮嘱:“记住说好的,摆摊卖出来的钱,一半上交。不许私藏,要是让我查到,以后再也不许碰。”

“我记得。”小林晚低声应着。

返程路上,赵桂香还在盘算:等这批货卖完,尝到甜头,以后就由她来管进货,女儿只负责在集市上守摊。

回到村里已经近午。刚进门,小宝就扑上来,先翻布包。看见花花绿绿的头绳和弹珠,立刻吵着要拿,伸手就要抓。

“不许动,这是要拿去卖的。”小林晚把布包抱在怀里。

赵桂香却随口松口:“挑一根头绳给你姐,弹珠拿两颗给他玩,剩下的收好,明天逢集去镇上摆摊。”

小宝捏着弹珠,眼珠一转。他摸清楚了,姐姐的生意要靠赶集,到时候人多嘈杂,娘未必时时刻刻盯得住,总有机会偷拿货款。

夜里,小林晚把货品分门别类,用纸简单包好。成年林晚压低声音:“明天赶集是第一道难关。赵桂香肯定守在摊边,我们没法偷偷留钱。想办法制造一点混乱,找机会单独记下真实营收。另外,小宝说不定会偷偷跑到镇上赶集,伺机捣乱。”

小林晚指尖抚过一根鲜红的头绳。

第二天,镇上逢集。

集市上人挤人,叫卖声震天。摊位摆在一处人流不错的路口,赵桂香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像个监工,每一笔收钱都要瞟一眼。一开始生意冷清,没过多久,放学的小姑娘、村里妇人围了过来。

头绳好看,价钱又低,很快就有人买。铜钱、毛票一张一张递过来,赵桂香接钱接得勤快,全都收进自己兜里。

小林晚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留意四周。

忽然,她看见人群外围,一个小小的身影钻来钻去——是小宝。他偷偷跑来了镇上,没告诉任何人,混在赶集的人群里,盯着放钱的地方。

“来了。”林晚提醒。

话音未落,小宝瞅准赵桂香正忙着给一个大娘找零,飞快伸手,一把抓起摊边几张毛票,转身就往人群里钻。

“钱被偷了!”小林晚故意拔高声音。

赵桂香一惊,抬头看见小宝逃窜的背影,瞬间暴怒,丢下手里的客人,拔腿就追。

摊子一下子只剩下小林晚。

短短片刻空档,她快速清点一遍已经卖出的货,在心里面牢牢记下真实收入,顺手抽走预先留出的一点零钱,飞快塞进鞋底,动作一气呵成。

等赵桂香揪着哭闹的小宝回来,手里的钱少了几张,她又气又急,对着小宝呵斥不停,心思全放在教训儿子身上,刚才的账目一下子乱了。

小林晚适时开口,报出一个压低之后的数目。

赵桂香心烦意乱,没有细算,只按着这个数分出一半,剩下的递给小林晚。

表面上,一切顺着约定走。

可小林晚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次。等后面生意越来越红火,货款越来越多,赵桂香的贪心只会越来越大。而且小宝记恨挨骂,绝不会善罢甘休。

收摊往回走,成年林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次我们拿到一点余地。但不能一直靠这种险招。下一次赶集,我们要准备两套账。同时,得想办法,单独攒一笔钱,用来以后去更远的集市,彻底脱离她的监视。”

小宝垂着脑袋走在旁边,偷偷抬眼,阴沉沉瞥向小林晚。

他已经打定主意,下次,不只是偷钱。他要把这些好看的发卡头绳拿出去送给别的小孩,让姐姐的生意做不下去。

第十二章 搅摊的谋划

回去一路上,小宝闷头不说话,挨过一顿骂,心里的怨气半点没消。

偷钱不成,反倒被娘当众揪着耳朵训,还被赶集的熟人看笑话。他偷偷斜睨着走在前面的小林晚,攥紧拳头。既然拿不到钱,那就干脆把姐姐这摊生意搅黄,谁都别想赚。

一进村,他就直奔小伙伴扎堆的晒谷场。狗子、二蛋几个和他要好的小孩正在玩弹珠。小宝把兜里仅剩的两颗玻璃弹珠掏出来,往地上一放。

“你们帮我个忙,事成之后,头绳发卡随便拿。”

几个孩子眼睛一亮,围上来。小宝压低声音,把计划说出来:下次逢集,趁人多的时候,挤到摊子跟前,假装看热闹,顺手把货弄乱,再故意说这些头绳掉色、发卡一捏就断,把想买东西的大人小孩全都吓跑。

狗子有点犹豫:“要是被赵婶抓住,要挨打。”

“怕啥,人那么多,她哪分得清是谁。”小宝拍胸脯,“到时候我们混在人群里,一哄而散,她抓不到。”

小孩子禁不住漂亮头绳的诱惑,纷纷点头应下。

这边小林晚回到家,趁着赵桂香去灶房烧饭,把刚才悄悄藏下的零钱拿出来,用油纸包好。

“小宝不会甘心,”成年林晚站在一旁,语速干脆,“他去找村里那群小子了,按他的性子,不会只想着偷钱。下一次赶集,多半要闹场。”

“那怎么办?”小林晚把小包收好。

“两条对策。”林晚快速安排,“第一,摆摊不单独守,提前和集市上那位卖针线的张婶打好招呼,她人厚道,愿意搭把手;第二,货品分开摆,值钱一点的发卡放在里面,便宜头绳摆在外侧,就算被碰乱,损失有限。还有,一旦有人起哄说东西不好,不要急着争辩,拿实物当场试给大家看。”

小林晚默默记牢。

接下来这几天,家里气氛紧绷。赵桂香尝到甜头,天天念叨下一次赶集多拿点货,还盘算着往后干脆不让小林晚念书,专心摆摊挣钱。这话被小林晚听见,后背一阵发凉。

读书是她唯一想守住的退路。

转眼又到逢集。

天刚亮,赵桂香拎着布包,带着小林晚出门。小宝借口要去找伙伴玩,磨磨蹭蹭跟在后头,半路上拐去和狗子几个人汇合。一群小孩揣着心思,早早溜进集市,躲在远处的土墙后面蹲守。

摊子照旧摆在老位置,头绳、橡皮整齐铺开。来往赶集的妇人、小姑娘慢慢围过来,生意刚有起色。

小宝一声暗号。

几个孩子一拥而上,挤到摊位前面。狗子伸手一拨,一捆头绳散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二蛋扯起嗓门大喊:“这个不好!我姐买过,戴一天就掉色!”

另外一个小孩跟着附和:“发卡一碰就碎,骗人的!”

原本打算掏钱的几个村民迟疑了,停下动作。

赵桂香当场就急了,伸手想去抓这帮孩子,可他们来回钻,集市人挤人,抓不住。

小林晚没有慌。

她弯腰飞快捡起散落的头绳,随手抽出一根,在粗糙的石头上来回摩擦,颜色一点没掉;又拿起一个发卡,用力掰了两下,稳稳没有断裂。她抬高声音,清亮的声音压过喧闹:

“大伙看一看,真要是掉色易坏,我也不敢拿出来卖。要是买回去有问题,下次赶集,我在这里,全额退钱。”

旁边卖针线的张婶也开口帮腔:“这丫头上次就在我旁边摆摊,东西实在,我都买过几根头绳。”

围观的人慢慢打消疑虑,有人笑着掏钱。

小宝一看计谋落空,不甘心,抬脚就想去踩摊面上的橡皮。

“小宝!”

赵桂香眼尖,厉声喝住他。

周围不少人都认出这是她儿子,瞬间明白过来,是这孩子故意过来捣乱。旁边有人打趣:“桂香,你家这小子,怎么专门拆他姐姐的台?”

这话落在赵桂香耳朵里,格外刺耳。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自家儿子故意搅黄生意,传出去,别人要说她家教不好。她脸涨得通红,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小宝的胳膊。

“跟我走!”

她没再顾及摊子,拽着小宝往集市外头走,打算找个僻静地方好好教训。

机会又来了。

成年林晚低声提醒:“抓紧时间,清点营收,把咱们该悄悄留出来的那一份收好,别多拿,免得对账的时候破绽太大。”

小林晚一边接待客人,一边飞快默数。等赵桂香拖着哭唧唧的小宝回来,大部分客人已经散去。

赵桂香憋着一肚子火气,根本没有心思细细对账,只粗略扫了一眼钱,按之前说好的,分出一半收进自己腰包。

回家路上,小宝一路抽泣,心里的恨意更深。软的、偷的、起哄搅摊全都失败,他一时想不到别的法子,可心底那根弦没有松。

夜里,土炕上。

“小宝现在明着捣乱行不通,接下来,他很可能换路子。”林晚轻声道,“他知道我们靠摆摊赚钱,说不定会跑去跟老师告状,或者到处在村里散播闲话,说我们偷偷做生意,不务正业。另外,赵桂香这边,看到生意稳定,很快会想要把进货、收钱全部抓在手里。”

小林晚静静躺着,望着房梁。

“如果娘不让我再碰货,全都由她来管,那我们怎么攒钱?”

“那就不能只守着镇上集市。”林晚的声音沉下来,“我们要找机会,单独跑更远的乡集。那边村里熟人少,不容易被盯。但这需要一笔独立本钱,还要想好借口,躲开家里人的监视。”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赵桂香压低的声音,和林建国商量。

“这生意看着能挣钱。我寻思,往后货由我去县城拿,钱我收,晚晚只负责摆摊。等再多赚一点,干脆让她退学,专心做买卖。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小林晚浑身一僵。

退学。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砸在心上。

成年林晚察觉到她的颤抖:“不能让这件事成。读书这条路,一定要保住。下一场冲突,不再是小宝捣乱,而是爹娘打算拿走你所有生意,还要断掉你的学业。”

第十三章 守住学堂

那一夜小林晚几乎没合眼。

“退学”两个字反复在脑子里打转。她太清楚,一旦放下书本,往后就只能困在家里,所有赚来的钱都被攥在爹娘手里,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成年林晚靠在炕沿,声音压得极稳:“硬碰硬不行,直接说不想退学,他们只会觉得你不懂事。要用他们听得进去的道理——读书将来能考出去,能赚更大的钱;而且,上学本身,就是你最好的掩护。”

第二日早饭,气氛沉闷。赵桂香盛着稀粥,顺势把昨晚商量的话摆上台面。

“晚晚,我跟你爹合计好了。摆摊这买卖稳当,以后进货收钱都归我管,你只管守摊。等再过一阵子,干脆不去上学,省下学费,一心一意做生意。”

林建国在旁边闷声附和:“女孩子认几个字就行,念书费钱,不如早点挣钱贴补家里。”

小宝扒着稀饭,偷偷抬眼,心里暗暗高兴。姐姐要是不去上学,就没有单独跑出去藏钱的机会。

小林晚捏紧手里的粗瓷碗,抬起头,声音清晰:“爹,娘,如果我退学,以后镇上集市逢集撞上上课日子,我倒是能天天摆摊。可要是我接着读书,老师教我算数,算账不容易错,去县城拿货、跟摊主砍价,我都比别人算得快,不容易被坑。”

赵桂香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要是现在停下,以后就算想做大生意,也算不清账,被人骗走本钱。”小林晚继续往下说,“再说,村里有规矩,孩子该读书。要是旁人听说咱们主动让孩子退学,免不了闲话,以后咱们摆摊,人家说不定还要多想,不愿意买咱们东西。我可以放学之后、逢集不上课的时候摆摊,两边不耽误。”

这番话没有提她自己多想读书,句句落在“挣钱”上。

林建国皱着眉思索。他本来就不是一味强硬,一听读书能帮着把生意做得更稳,心里松动几分。

赵桂香还想反驳:“读书要花书本钱,哪有那么划算。”

“摆摊赚的钱,拿出一小点当纸笔学费,剩下的照样上交家里。”小林晚抓住时机,“我保证,只要不上课的集,我都去摆摊,绝不偷懒。要是我读书耽误了做生意,到时候你们再做决定。”

两人对视一眼,权衡许久,总算松口。

“行,先按你说的试一阵子。但你记住,要是生意淡下来,或者成绩一塌糊涂,退学的事,我们还得提。”

小林晚悄悄松了口气。

难关暂时扛过去,可她不敢松懈。

白天在学校,她借着课间,悄悄拉住同村一位走亲戚跑得多的大娘,打听附近各个乡集的日子:东边李庄逢三、逢八;西岗集逢二、逢七。离得远,本村熟人少,赵桂香很少往那边去。

“就是路远,来回要走不少路。”大娘提醒她。

“我记着了,谢谢您。”

放学回家,路上,林晚低声交代:“李庄集最合适,隔得远,咱们找一个不用上学的日子,提前寻好借口。就说去同学家一起写作业,绕路过去摆摊。只是风险更大,一旦被撞见,之前所有说辞都会失效。而且咱们要单独备一小份货,不能让赵桂香清点的时候发现少了东西。”

接下来几天,小林晚不动声色。每次摆摊,她悄悄分出一小部分头绳、橡皮,单独收进一个小小的布包,藏在学校老砖墙的缝隙里,和她那笔私房本钱放在一处。

赵桂香一门心思盯着主摊的营收,每天盘算着下次去县城多拿些货,根本没留意货品一点点悄悄分流。小宝接连几次捣乱失败,暂时安静下来,可他总在暗处观察,一有机会就往小林晚书包里瞟。

转眼,离李庄集越来越近。

出发前一晚,小林晚躺在炕上。

“明天就是李庄集。”林晚说道,“咱们一早动身,赶在集市最热闹的时候到。那边没人认识我们,不用分出一半收入上交。但路上要小心,路上有一段荒路,而且必须赶在晚饭之前回家,不能引起怀疑。”

小林晚轻轻点头,指尖隔着布料摸到藏在贴身口袋里的零钱。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小宝夜里起夜,瞥见她偷偷把小布包塞进书包夹层。他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却认准姐姐明天要背着书包去做秘密事情。

小宝没有声张,悄悄躺回被窝。他不打算当场拦她,心里生出一个主意:明天一早,他假装跟着小伙伴出去玩,远远跟在姐姐身后,看看她到底去哪。如果是跑到别的集市偷偷做生意,他就回来一五一十告诉娘。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小林晚跟爹娘说,要去同班女同学家里一起温习功课,中午就在那边吃一口。赵桂香没有多想,叮嘱她早点回来。

她背上书包,走出村子,朝着通往李庄的土路走去。

身后不远,矮墙之后,小宝猫着腰,悄悄跟了上来。

第十四章 荒路尾随

晨雾裹着露水,漫过土路两旁齐腰的野草。

小林晚步子放得稳,刻意走在路中间,耳朵一直留意身后动静。成年林晚跟在她身侧,气息压得很轻:“这条路前半段岔口多,要是他跟着,很容易藏在草丛里。隔一会儿,你就假装系鞋带回头看一眼。”

小林晚依言,走出一里多地,蹲下身去理布鞋的鞋带,顺势往后扫了一圈。

晨雾朦朦胧胧,路上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

“是不是甩掉了?”她小声问。

“不一定。小宝沉得住气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冒冒失失。”林晚摇头,“他知道一旦被你发现,你立刻就会改主意折返,所以会压着距离吊在后面。”

果然,等小林晚重新起身往前走,草丛深处,慢慢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小宝浑身沾了草屑,裤脚被露水浸得冰凉。他不敢跟太近,专挑路边茂密的茅草掩护自己,姐姐停,他就趴低;姐姐走,他才踮着脚尖往前挪。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只要抓到姐姐瞒着爹娘在外摆摊,这笔账足够让娘狠狠罚她,以后再也不许她偷偷藏钱。

翻过一道土坡,前面就是那片荒坟岗,也是整条路上最僻静的一截。风声穿过荒草,沙沙作响。

小林晚脚步顿住。

“前面不好走。”林晚提醒,“他要是还跟着,多半会在这里暴露。我们加快速度,不要给他拦路的机会。”

小林晚攥紧书包带子,快步往前走。书包夹层里,那一小包单独留出来的货硌着后背。

草丛里的小宝急了。眼看着距离越拉越远,他一时心急,脚下踩滑,“啪嗒”一声踩断一根干枯的树枝,脆响在安静的野路上格外清晰。

小林晚猛地回头。

茅草一阵晃动。

“出来吧,我听见了。”她站定,声音清亮。

茅草丛僵住片刻,小宝垂头丧气钻出来,脸上沾着泥土,头发挂着草叶,被抓了现行,却一点没有退缩。

“我就知道你撒谎,根本不是去同学家写作业!”小宝扬着下巴,“你是去别的地方偷偷摆摊,赚的钱全都不想上交!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娘!”

他转身就要往回跑。

小林晚心里一紧,若是让他跑回去报信,所有计划全部泡汤,爹娘不仅会拦下她,往后连镇上赶集都要被盯死,保住学业的承诺也会作废。

“你就算跑回去,娘也未必信你。”小林晚快步上前拦住他,“没有亲眼看见摊子,你只是猜。可要是你跟我一起过去,亲眼看看,我可以答应你,这次李庄集赚到的钱,分你两成,全都归你,不用交给爹娘。”

小宝脚步一顿,眼里闪过挣扎。

两成。比从前许诺的糖要实在得多。

“但是有条件。”林晚在旁边飞快提示,小林晚跟着开口,“你不能喊,不能闹,不能当场揭穿我。要是你老老实实,以后跑别的乡集,我都可以带着你,给你留一份。要是你转头告密,以后别说分钱,我再也不会带你挖草药,也不会给你半颗糖。”

小宝咬着嘴唇,来回掂量。告发姐姐,他顶多得到娘一句夸奖;可跟着姐姐,能拿到实实在在的钞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贪心压过了报复的念头。

“行,我答应你。”他伸出小指,“拉钩。但是你不许骗我!”

两人勾了手指。

小宝嘴上应下,心底依旧打着小算盘:先跟着去看看生意好不好,要是赚得多,就先拿属于自己的那份;若是姐姐反悔,他再回去告状也不迟。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李庄赶。小宝不再躲躲藏藏,乖乖跟在旁边,一路上话不多,目光时不时瞟向小林晚的书包。

等到李庄集市,已经日上三竿。

这里和镇上集市不一样,人更杂,几乎没有同村熟人。小林晚寻到一处靠着卖鸡蛋大娘的空位,把藏在书包里的头绳、发卡、橡皮铺开。货品不多,胜在鲜亮。

没过多久,就有赶集的妇人、小姑娘围上来。

“这头绳怎么卖?”

“一分八一根,挑得多可以便宜一点。”小林晚从容招呼。

小宝站在摊子侧边,一开始还绷着脸,看见一张张毛票递过来,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主动帮着把散开的头绳理顺。

生意比预想还要红火。

临近晌午,摊面上的货下去大半。小林晚悄悄清点,除去本钱,已经赚了三块多。她分出两成,捏出几张毛票递到小宝手里。

小宝攥着钱,指尖都在抖,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拿到过属于自己这么多钱。

“说好的,归你。”

小宝把钱紧紧揣进贴身衣兜,护得严实。

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哟,这摊子看着不错,小姑娘,货是从县城拿的?”

小林晚浑身一僵,抬头看去。

是赵桂香远房的表姐,住在李庄。她认得小林晚,也认得小宝。

表姐笑着走近,目光扫过摊位,又看看姐弟二人:“你们俩怎么跑到这边摆摊来了?你娘知道吗?”

小宝手里的钱一下子攥得更紧,慌了神。

一旦这位表姐回头捎话回去,赵桂香当天就能收到消息。

成年林晚语速急促:“稳住,别慌,想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就说跟着镇上摆摊的张婶过来帮忙,张婶就在附近。只要她愿意帮忙圆一句,就能混过去。”

小林晚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

“是张婶带我过来帮忙看摊的,她去前面买东西了,让我在这里守一会儿。”

表姐半信半疑,还想再问。

第十五章 捎来的口信

表姐盯着姐弟俩打量片刻,目光扫过摊面上花花绿绿的头绳发卡,又看了看小宝揣在怀里鼓鼓囊囊的手。

“原来是跟着张婶过来。”她笑了笑,没有再追问,随手挑了两根红头绳,付了钱,叮嘱一句,“那你们留心点,别乱跑。”

小林晚应声,心里却悬着。她看得出来,对方并没有完全打消疑虑。

表姐买完东西,没多久便遇上同村一个正要回他们村子走亲戚的老汉。她顺口托话:“回去帮我捎一句给桂香,我在李庄集看见她家晚晚和小宝,在这边守着个小摊子,说是跟着张婶帮忙,让她心里有数。”

老汉应下,转头就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集市这边,小林晚不敢久留。又卖出去几板发卡之后,她匆匆收摊,把剩下的货品重新包好藏进书包。算上分给小宝的那一份,这一趟净赚三块四,这笔钱不用上交,是真正属于她的积蓄。

小宝一路都在摩挲兜里的钞票,欢喜盖过了方才的慌张,只是时不时提醒一句:“姐,要是娘知道我们偷偷跑到这里摆摊,肯定要发火。”

“所以,今天这件事,在娘面前半个字都不能提。”小林晚看向他,“你拿了钱,就得守住约定,一旦你漏嘴,不光我要挨罚,你的钱也会被娘收走。”

小宝连忙点头,把衣兜按得更紧。

姐弟俩沿着原路往回赶,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刚跨进院门,小林晚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赵桂香坐在堂屋的矮凳上,脸色阴沉,林建国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捎口信的老汉早一步到村,刚刚把话带到。

“回来了。”赵桂香抬眼,声音冷得像井水,“去同学家温习功课,温习到李庄集市上去了?”

小林晚心里一沉。

小宝吓得往她身后缩了缩,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口袋。

“娘,不是您想的那样。”小林晚强迫自己镇定,“确实是跟着张婶过来搭把手,我没有私自跑出来做生意。”

“人家都亲眼看见你摆摊,还托人捎话回来,你还要瞒?”赵桂香猛地站起身,音量拔高,“说好只在镇上赶集,你倒好,跑到别的乡集偷偷赚钱,是不是打算一分钱都不往家里交?”

“那摊子是张婶的,我只是帮她照看,她给我一点工钱。”小林晚依旧咬着这套说辞。

“工钱?”赵桂香目光一转,落在小宝身上,“小宝,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要是敢撒谎,你兜里的东西我一并搜出来。”

小宝浑身一颤。一边是手里来之不易的私房钱,一边是母亲的怒火,他左右为难,嘴唇哆嗦半天,不敢开口。

赵桂香见他这副模样,哪里还猜不到内情,上前一步就要去掏小宝的衣兜。

“别!”小宝慌忙后退,可年纪小,躲不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被赵桂香一把掏出来,摊在掌心。

“好啊,还分到钱了。”赵桂香气得胸口起伏,转头瞪向小林晚,“你带着他一起瞒着我们跑出去摆摊,赚了钱私下分,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之前答应我的分成,全都是哄我的是不是?”

林建国皱紧眉头:“晚晚,这事做得不对。咱们说好的,摆摊要跟家里商量。私自跑到外乡,路上荒路多,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我知道错了。”小林晚没有继续硬辩,知道再抵赖已经没有意义,“我就是想着,多跑一趟,能多赚一点。我没有打算一分不交,只是想先试一试那边好不好做。”

“试?”赵桂香冷笑,“你这哪里是试,是想甩开我们自己做生意!今天这笔钱,全部没收。往后,不许再去别的集市,只准在镇上摆摊,而且每次赶集,我寸步不离跟着你。”

她伸手,就要去夺小林晚的书包,里面还剩没卖完的货,还有这次赚下的余款。

小林晚侧身避开。

“娘,货可以交给你清点,但是能不能别不让我读书?”她抬着头,声音稳稳的,“我保证,以后想去别的集市,一定提前跟你商量。要是你不同意,我绝不去。”

赵桂香动作一顿。她心里最惦记的还是源源不断的收入,若是逼得太狠,女儿赌气不肯摆摊,这笔进项就断了。

她权衡片刻,开出条件:

“第一,今天这趟李庄集所有收入,全部上交;小宝手里的钱,也要拿出来。第二,以后但凡出村摆摊,必须由我陪着,不许单独行动。第三,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偷偷瞒着我们跑出去,不用多说,立刻退学。”

小宝一听兜里的钱要被收走,眼圈一下子红了,想要争辩,被赵桂香一眼压下去。

小林晚攥紧书包带子,心里不甘,却知道眼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点头。

“我答应。”

当晚,所有从李庄集赚到的钱都被赵桂香收走。小宝闷闷地坐在门槛上,委屈又后悔,既舍不得刚到手的钱,又不敢违背母亲。

等到夜深,家人睡熟,成年林晚在她耳边低声开口:

“这次虽然被抓,但是我们摸清了李庄集的行情,那边生意比镇上好。硬闯行不通,明面上我们顺着她,暗地里要换路子。”

“怎么换?”

“以后不自己背着货跑。”林晚缓缓说道,“找机会托李庄那个卖鸡蛋的大娘帮我们代摆,给她抽成。货分批悄悄送过去,不用我们亲自到场。这样就算赵桂香盯得再紧,也抓不到把柄。只是风险更高,要信得过人才行。另外,小宝这边,不能再单纯用钱收买,要把他牢牢绑在我们这边,不然哪天他受不住压力,还会反水。”

小林晚侧头看向旁边辗转难眠的弟弟。

小宝并没有睡着,他听见了方才母亲的话,心里那点摇摆,正在悄悄变化。被收走钱的滋味不好受,他开始明白,就算跟着姐姐,只要娘想拿,他一分都留不住。

第二天一早,赵桂香就放出话,逢集的时候,她全程守摊,同时还打算下次去县城,大批量拿货,把生意做得更大。

小林晚清楚,留给她悄悄攒钱的空间越来越小。代表这条路,必须尽快敲定。

# 第十六章 托人代摆

隔了两天,镇上逢集,赵桂香寸步不离守在摊位旁,算账、收钱全都攥在自己手里,小林晚只负责招呼客人。

趁着中午人流稍淡、赵桂香转头去旁边买烧饼的空隙,小林晚快步走到隔壁卖鸡蛋的王大娘跟前。上次在李庄集,就是这位大娘挨着她摆摊,人实在,话不多。

“大娘,跟您商量个事。”小林晚压着声音,“我想把一部分头绳、发卡托您带去李庄集帮我卖,卖完之后,给您两成抽成。货我提前悄悄送过去,卖多少算多少,卖不掉的,下次赶集我再拿回来,不麻烦您垫本钱。”

王大娘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摊上的鸡蛋,迟疑道:“桂香是你娘,要是她知道了……”

“我会小心,不让她晓得。”小林晚认真说,“李庄那边好卖,您在那边本来就有固定位置,顺带摆上一点,不耽误您卖鸡蛋。钱货两清,绝不拖累您。”

王大娘琢磨一阵。两成利润不算少,只是顺手多照看一小块摊子,风险不大。她想了想,轻轻点头:“行,我帮你试试。但是说好,一旦被你娘发现,这事我就不做了。”

“我明白。”小林晚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两人悄悄约定,下次李庄集前一天,小林晚找机会把货送到王大娘家里。

等赵桂香拿着烧饼回来,小林晚已经回到自己摊位,安安静静整理头绳,看不出半点异样。

这一趟集结束,赵桂香看着手里的钱,越算越动心。回到家,她当晚就和林建国商量:“镇上和李庄都好卖,下次去县城,我多拿一倍的货。货多走得快,赚得更多。”

林建国没有反对:“钱多是好事,就是货多了,晚晚守摊会累。”

“累点怎么了?”赵桂香眼神一沉,“货量大了,光靠放学、周末摆摊忙不过来。我看,还是趁早让她退学。天天念书占着功夫,耽误挣钱。”

这话刚好被端着柴火进门的小林晚听见。

她脚步一顿。

成年林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手里货一多,就更想把你拴在摊子上。这次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只拿‘算账’当理由,要给她一个看得见的顾虑。大批量进货,本身就有风险。”

晚饭桌上,赵桂香直接把退学的话再次摆出来。

“晚晚,货马上要多拿不少,往后摊子忙,书别念了。”

小林晚放下碗筷,抬眼:“娘,大批量拿货,本钱也大。万一货压着卖不动,咱们本钱就砸进去了。我在学校学算术,能帮着记账、算库存,哪样货卖得快、哪样不好卖,我记清楚,下次拿货就不会乱拿,少踩坑。”

她顿了顿,看向赵桂香:“要是我退学,天天守摊,只会卖货,不会盘算库存,到时候积压一大堆卖不掉的发卡头绳,亏的是家里的钱。”

赵桂香被问得一噎。她只想着多进货多赚钱,压根没仔细想过压货亏本的事。

“再说,”小林晚继续,“我可以把账本给您看,每一笔卖出去多少、剩多少,清清楚楚。读书是帮咱们稳住生意,不是耽误生意。”

林建国被说动了,跟着劝赵桂香:“要不先让她记一段时间账,看看用处。真要是能帮着避开亏本,读书也不算白费。”

赵桂香不甘心,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暂时压下退学的念头,但是心里打定主意,账本她要亲自核对,一点都不能含糊。

一旁的小宝默默听着。前一次在李庄赚到的钱被收走,他心里对赵桂香有了怨气,又记着姐姐许诺的分成。夜里,他悄悄凑到小林晚身边,小声说:“姐,我不跟娘告状了。要是你再托王大娘卖货,我帮你望风,帮你藏货。”

小林晚看向他,心里清楚,小宝不是一下子懂事,是尝到过甜头,又被娘收走,知道跟着姐姐才有机会拿到属于自己的钱。

“可以。”小林晚低声跟他说好,“但是你一定要稳住,不能露半点口风。等王大娘那边卖完结账,你的那份,我单独给你,咱们藏好,不让娘搜到。”

小宝用力点头。

两天之后,小林晚趁着放学,带着一小包分装出来的货,和小宝一起,绕远路送到王大娘家里。货不多,都是最好卖的红头绳和小发卡。

王大娘收好,叮嘱她:“放心,我帮你照看。等李庄集结束,我把卖货的钱、剩下的货一并给你。”

事情安排妥当,姐弟俩悄悄往回走。

可他们没料到,赵桂香虽然没跟着,却留了心眼。她跟村里一个闲不住的婶子打过招呼,让对方多留意小林晚和小宝的去向。

就在两人从王大娘家门口拐上土路的时候,远远的,那个婶子看见了他们的身影,记在了心里。

当晚,婶子就寻到赵桂香身边,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傍晚,我看见晚晚和小宝往王大娘家里去了,不知道干啥。”

赵桂香眉头猛地拧起来。

王大娘,就是李庄卖鸡蛋的那个。

她立刻猜到不对劲。

小林晚千方百计绕开她,跑去王大娘家里,绝不可能只是串门。

“好啊,表面答应安分,暗地里还在想别的法子。”赵桂香捏紧手里的纳鞋底的针,眼底寒意漫上来,“我倒要看看,她们到底在捣什么鬼。下一次李庄集,我亲自去一趟李庄。”

成年林晚感知到危机,提醒小林晚:“有人看见你们去王大娘家里了。赵桂香已经起疑心,她很可能直接去李庄集市蹲守。”

小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好不容易铺好的代摆路子,眼看就要被撞破。

# 第十七章 李庄集的对峙

李庄集这天,天刚蒙蒙亮,赵桂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揣着钱,独自搭上邻村去李庄的牛车。她心里揣着怀疑,不声不响,打算抓个现行。

小林晚这边,一早照常跟爹娘说去上学。小宝跟她约好,放学之后,一起去王大娘那边,等集市散了拿货款和余货。姐弟俩都以为,赵桂香还守在镇上,压根想不到她会直奔李庄。

王大娘按约定,把那一小包头绳发卡摆在鸡蛋摊旁边的边角,不显眼,只等着赶集的小姑娘妇人随手挑。一开始顺顺利利,已经卖掉不少。

日上三竿,赵桂香挤进李庄集市。她熟门熟路找到王大娘的鸡蛋摊,一眼就看见摊面上那堆眼熟的彩色头绳、塑料发卡——正是小林晚从县城拿回来的货。

王大娘抬眼,看见赵桂香站在跟前,脸色一下子白了。

“桂香……你怎么来了?”

赵桂香目光冷冷扫过那些货品,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火气:“我还想问你,这些货,是不是晚晚托你代卖的?”

王大娘手攥着鸡蛋筐,犹豫片刻。她本就是顺手帮个忙,不想掺和别人家母女的矛盾,更不想被赵桂香记恨。犹豫几下,她如实点头:“是晚晚前几天送过来的,说好给我两成抽成。我想着顺带卖卖,不碍事。”

这句话一出,等于坐实了。

赵桂香冷笑一声:“我跟她说得清清楚楚,往外摆摊必须我跟着,不许私下搞小动作。她倒好,转头就托人偷偷卖,还想着瞒着我。”

她蹲下身,把剩下没卖掉的头绳发卡一股脑收拢起来。

“大娘,这事不怪你,是我家丫头主意大。往后,别再帮她代卖这些东西了,免得咱们伤和气。”

王大娘心里松了一点,又有点过意不去,低声劝:“桂香,晚晚这孩子也是想多挣点钱,没坏心思。”

“挣钱也不能背着家里耍花招。”赵桂香把货打包,又问,“已经卖掉的钱呢?”

王大娘把收好的货款拿出来,一分不少递过去。

赵桂香接过钱和货,没再多停留,直接转身离开李庄,往回赶。代摆这条路,当场断了。

傍晚,小林晚和小宝如约来到王大娘家门口。

王大娘开门,脸上满是歉意:“晚晚,对不住,你娘今天过来了,全都看见了。货和卖的钱都被她拿走了,我不敢再帮你代摆了。”

小林晚心里一沉。

小宝急了:“大娘,就不能瞒着我娘吗?”

“不行啊孩子,”王大娘叹气,“她是你娘,我一个外人,哪能一直瞒着。万一后面闹得更厉害,我不好做人。”

姐弟俩只能转身往家走,一路沉默。

成年林晚的声音在小林晚耳边响起:“意料之中。赵桂香一旦起疑心,盯得很紧。代摆这条路行不通,靠外人总有破绽,人心也经不起这样的盘问。”

“那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小林晚声音发闷。好不容易开辟的一条出路,一下子就断了。

“有,但是要换思路。”林晚缓缓道,“不要再单独搞货、偷偷摆摊。眼下赵桂香手里大批货压着,她最头疼的就是销路。我们不从‘瞒着她赚钱’下手,而是帮她把生意做细,用记账、分品类卖货的本事,跟她谈一个新条件:账由我来管,每一笔营收清清楚楚,在固定上交份额之外,留出一小笔,作为我记账、选货的工钱,明明白白写在明面,不再偷。明着拿到的,比偷偷摸摸的稳妥。”

小宝在旁边听着,小声嘟囔:“可是娘那么贪心,她愿意多给我们留钱吗?”

“她会权衡。”林晚说,“货多了之后,她只会收钱,不会算账,分不清哪款好卖、哪款压货。要是货大批量砸手里,亏的是她自己。她需要一个能帮她规避亏损的人。”

回到家里,赵桂香已经坐在堂屋等着,手里放着那包收回来的货和货款。看见姐弟俩进门,她一拍板凳,就要开口训斥。

小林晚先一步开口,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娘,我知道私自托大娘代卖,是我不对。但是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好好说说。”

赵桂香一愣,没料到她没有躲闪。

“你这次打算多拿一倍的货,货一多,很容易压在手里卖不掉。我可以帮你做账本,记下每一种货品的销量,下次拿货,只拿好卖的,少拿难卖的。”小林晚抬眼看向她,“我不偷偷跑外乡摆摊,镇上的摊子我好好帮你守。但是我想跟你商量,每一趟赶集卖完,除了说好上交家里的钱,单独给我留一点工钱,是我记账、挑货的辛苦钱,光明正大,不用藏。小宝也可以帮着看摊、招呼客人,也给他留一点。”

赵桂香盯着她,心里飞快盘算。

她确实发愁这么多货砸手里。她只会卖,不会盘算库存,上次去县城拿货,不少款式是凭感觉拿的,万一滞销,本钱就亏了。

可她舍不得轻易往外分利润。

“工钱?多少?”她缓缓开口。

机会摆在眼前。

# 第十八章 滞销的货

赵桂香指尖摩挲着那包从王大娘那里收回来的头绳发卡,先把钱塞进自己贴身的布兜,货品随手往堂屋墙角的木箱子里一丢。

她没有直接毁掉,也没有立刻拿出去摆摊。这批货本来就是她认可的款式,只是气恼小林晚瞒着她找人代卖。

“东西我留下,以后不许再私下托别人帮你卖。”赵桂香脸色冷硬,“货是家里本钱拿出来的,本该归家里支配。”

小林晚静静看着,心里清楚,这些货现在成了赵桂香手里的筹码。

赵桂香先是琢磨:这批货单独拿去镇上摆摊,混在她的货里一起卖,钱全部归她。可转念一想,她刚刚跟小林晚对上话,小姑娘提出记账、拿工钱的提议,她心里犯嘀咕。

她想拿捏小林晚。

当晚,她翻出箱子里那几板款式偏老、颜色暗沉的发卡,就是之前拿货时凭一时冲动顺手拿的,在镇上集市问的人很少,一直压着卖不动。

“正好。”赵桂香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她把那堆滞销发卡单独拣出来,摆到小林晚面前。

“你不是说你会记账、会琢磨怎么卖货,能避开压货亏本吗?”赵桂香抱着胳膊,“这一板发卡放好久了,问的人寥寥无几。我不扣你的工钱,但是有条件。这批货,交给你想办法卖掉。十天之内,能清出去,咱们就按你说的,每集结束,给你和小宝留一点辛苦钱;要是十天之后,还是卖不动,证明你说的记账、挑货都是空话,工钱的事不要再提,老老实实守摊,退学的事我还要再考虑。”

小宝在旁边听得屏住呼吸,悄悄扯了扯小林晚的衣角,小声嘀咕:“这发卡不好看,好多人看一眼就走,很难卖。”

小林晚低头看了看那些发卡,颜色发灰,样式老旧,和鲜亮的红头绳放在一起,格外不起眼。

成年林晚在她耳边冷静分析:“她这是设了一道考验。一方面,滞销货砸在她手里也是亏,让你试,卖成了她赚,卖不掉她也没损失;另一方面,她借着这件事,压下你谈工钱的底气。”

“我接下。”小林晚抬眼看向赵桂香,“十天,我想办法把这批发卡清掉。账本我也会同步记好,每天哪些人问、嫌哪里不好,全都写下来。”

赵桂香点点头,神色缓和一丝,却依旧提防:“但是有规矩,不许再偷偷托外人代卖,只允许在镇上集市、村里熟人之间慢慢出,不许再私自跑去别的乡集。”

“我记住了。”

接下来几天,小林晚没有硬把这些老发卡和好看的头绳摆在一起。好看的头绳吸人眼球,老发卡只会被比下去。

她想了个法子:搭配售卖。买两根热门红头绳,加一分钱,就可以换一个这种发卡;单独买发卡,降价处理。

赶集的时候,她大声招呼:“头绳随便挑,加一分就能带一个发卡,数量不多!”

一开始效果一般。不少妇人觉得发卡样式老旧,不愿意多拿。小林晚就把观察到的问题一条条记在本子上:颜色暗沉、卡扣容易松、小姑娘不爱这种款式。

小宝也帮着她,看见有奶奶带着小孙女过来,就凑上去,说可以买回去给孩子夹在辫子上,便宜划算。

一晃过去六天,只卖掉一小半。剩下的发卡,依旧躺在布包里。

赵桂香每天收摊都会翻看,见进度慢,话里话外开始敲打:“还有四天,别到时候兑现不了,白白说大话。”

夜里,小林晚对着账本发愁。

林晚思索片刻,给出思路:“村里有小学,老师有时候会奖励表现好的学生。我们可以去找班主任,问能不能低价打包卖给老师当奖励,价格压到保本,一次性清掉尾货。不用赚多少,只要清完这批滞销货,就算完成赵桂香的考验。”

小林晚眼睛一亮。

第二天上学,她趁着课间,去找班主任。老师一听价格便宜,用来做课堂奖励很合适,清点剩下的发卡,一次性全包下来。

当天傍晚,小林晚拿着卖发卡的钱回到家里。

赵桂香看着手里的钱,又翻了翻小林晚写得清清楚楚的账本,上面写满了货品优缺点、顾客的反馈、搭配售卖的思路,心里震动。

她本来以为这批货要烂在手里,没想到真被小林晚盘活了。

沉默许久,赵桂香终于松口:“行,咱们说好。以后每一次赶集,账由你来记。卖完先扣除本钱,赚到的利润,家里拿七成,剩下三成,分给你和小宝。三成里面,你拿大头,小宝拿一小份。”

小林晚悬着的心落了地。

不是偷偷摸摸藏钱,是明面上谈下来的分成。

只是赵桂香紧跟着补了一句:“但是货还是由我去县城统一拿,去哪摆摊,必须跟我说。一旦再瞒着我私下找人代卖,这个约定直接作废。”

小宝喜滋滋的,终于有了稳定、不用担心被一下子全部收走的收入。

可成年林晚提醒小林晚:“这只是暂时的平衡。赵桂香愿意分三成,是看中你能帮她盘活生意、规避压货亏损。等她摸透卖货的门道,哪天觉得不需要你记账出主意了,这份分成随时会收回去。我们要趁着这段安稳的时间,把这笔分成悄悄攒起来,作为以后真正能自己做主的本钱。”

# 第十九章 账本里的盘算

约定定下之后,集市的日子一下子有了新秩序。

每次摆摊,赵桂香照旧守在一旁收钱,但是所有进出的货、卖出去多少、进价卖价、剩余库存,全部交给小林晚记在厚厚的牛皮纸账本上。每一趟收摊,先扣掉本钱,利润七成归家里,剩下三成,小林晚拿两成,小宝拿一成。

小宝得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钱,再也不随便乱闹,也不再想着偷偷告密、搅摊子。逢集的时候,他主动帮着递头绳、招呼过路的小孩子,收摊之后,会小心翼翼把自己的钱折好,塞进贴身的布荷包里。

小林晚的那一份,她没有随便花掉。

每次拿到分成,她都趁着夜里,用油纸层层包好,依旧藏在学校后院那面老砖墙的砖缝里。她记得成年林晚说的话,这份分成是暂时的,赵桂香的让步是有条件的,根基不稳。

记账的时候,小林晚不只是简单记下数字。

她在账本侧边,用铅笔悄悄标注:哪一款周转快、利润薄但是走量;哪一款进价不贵,卖价高,利润厚;哪些款式问的人多,但是容易压货,下次拿货要少拿。

彩色细头绳:走量最大,一分八进货,三分卖,薄利多销,适合常年备货。

带小花的塑料发卡:利润最高,两毛五拿货,五毛卖,小姑娘最爱,优先多拿。

纯色老式发卡:受众少,就算低价搭售,走货也慢,尽量少补。

橡皮弹珠:小孩子喜欢,利润一般,适合当做搭配赠品。

一笔一笔,条理分明。

赵桂香偶尔会翻账本核对,只看总数对不对,看不懂侧边这些细细的批注。她只觉得女儿记账牢靠,能帮她避开压货,心里越来越满意,去县城拿货的时候,常常会先问一句小林晚:“这次多拿些什么?少拿什么?”

小林晚拣着稳妥的款式说,专挑那些好出手、不容易砸手里的,高利润的小花发卡,她每次都建议少量分批补,不一次性囤一大堆。

日子一天天过去,砖缝里的积蓄慢慢厚起来。

这天赶集,临近散场,一个县城来的批发小贩路过摊位,看见那些小花发卡,随口跟赵桂香搭话:“你这发卡卖得不错,我那边还有新款,样式更俏,进价还能再低一点。”

赵桂香眼睛一亮,当即动心,打算跟着小贩去县城大批量囤新款。

小林晚心里一紧。

成年林晚低声提醒:“陌生小贩,来路不清楚。新款没有经过市场试卖,看着好看,说不定村里的人不接受。而且他是主动上门推销,很容易把滞销货塞给你。一旦大批量囤,之前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分成,都会被积压的货吃掉。”

等小贩走了,小林晚拉住赵桂香,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记录。

“娘,咱们之前每一款货,都是先少量试卖,确定好卖,才补货。这个新款咱们谁都没见过,不知道镇上、村里的人喜不喜欢。要是一下子拿一大堆,卖不动,本钱套住,咱们赚的钱全都要填进去。”

赵桂香兴致正高,哪里听得进去:“人家都说新款好卖,进价还便宜,错过就亏了。你就是胆子太小,不敢做大。”

“想拿也可以,”小林晚不硬拦,换了说法,“咱们只拿一小板试卖,卖得火,下次再大批量补货。要是试卖没人问,损失也不大。”

拉扯半天,赵桂香勉强同意,只拿了一小板新款发卡回来。

可结果,真被小林晚说中了。

新款发卡花色花哨,上面的小装饰容易掉,赶集的妇人看了,都说不结实,问的寥寥无几。连着两趟集市,只卖掉两个。

赵桂香看着摊面上剩下的一大堆新款发卡,脸色难看。她心里清楚,要是刚才听小贩的话大批拿货,这下要亏一大截。

夜里,她坐在油灯下翻小林晚的账本,沉默许久。

“你记的这些东西,还真有用。”她难得主动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强势,“以后拿货,我多听你的主意。”

小林晚垂着眼,应了一声,心里却没有放松。

成年林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现在信账本,是因为踩了一次小坑。但这份信任很脆弱。她只是认可你算账选货的本事,不是认可你可以自己攒钱、自己做主。我们攒的本钱,还远远不够。”

一旁的小宝躺在炕上,把玩着自己荷包里的零钱,忽然抬起头:“姐,我们攒够钱之后,打算做什么?”

小林晚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说:“攒够本钱,以后找一个不用受别人管束的地方,自己摆摊。最重要的,是攒够钱,稳稳把书读下去。”

安稳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没过几天,村里传来消息,隔壁乡要办一个更大的庙会,赶会的人四面八方来,人流量比普通集市大得多。赵桂香一听,立刻打定主意,要带着全部货品去赶庙会。

她兴冲冲地跟小林晚说:“庙会人多,肯定能大赚一笔!到时候咱们多备货,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小林晚心里一动。庙会人多,是赚钱的机会,却也是风险。人杂,路途远,赵桂香的贪心会跟着放大。

成年林晚提醒她:“庙会是一把双刃剑。卖得好,积蓄能快速往上走;可一旦备货失控,或者遇上意外,所有的盘算都会打乱。而且庙会上熟人多,变数太多。”

# 第二十章 庙会风波

庙会的日子到了。

天刚破晓,林建国推着大车,把满满几箱头绳、发卡、橡皮全都装上。赵桂香一路上兴致很高,不停盘算能赚多少。小宝背着小布包,主动帮着拿零碎货品,心里还记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成。

小林晚手里攥着账本,一路上都在默记:哪些是高利润的小花发卡,哪些是走量的头绳,哪些是只能搭售的款。成年林晚跟在她身侧:“生意越火爆,赵桂香越容易膨胀。今天是分水岭,她尝到大额利润,很可能反悔之前的分成约定。”

庙会果然热闹,十里八乡的人都涌过来。摊子一铺开,没多久就围满了人。小姑娘抢着挑发卡,妇人成捆买头绳,钱一张一张往赵桂香手里递。

小宝忙得满头大汗,帮着递货、找零钱。小林晚一边招呼客人,一边飞快记账,每一笔进出都不落。

整整一天,人流就没断过。等到日头偏西,集市慢慢散了,清点的时候,连赵桂香自己都愣住了。

扣掉本钱,这一趟庙会的利润,比三次普通赶集加起来还要多。

赵桂香把钱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毛票和硬币,脸上的笑意慢慢沉下去。

她心里开始算账:这么大一笔钱,要是还要分出三成给两个孩子,实在心疼。她觉得,货是她拿的,摊位是她张罗的,小林晚不过是记个账、帮着招呼客人,不值得拿这么多。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

到家关好院门,赵桂香把钱摊在堂屋桌上,抬眼看向小林晚。

“今天庙会赚得多,我想了想。”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之前说好的三成分成,往后不算数了。你和小宝帮忙看摊,我每天给你们一点零花钱就行。大钱归家里,进货、过日子都要用。”

小宝一下子急了:“娘!咱们说好的!”

“家里的生意,本来就该家里收着。小孩子拿那么多钱干什么?”赵桂香一眼压住小宝,转头看向小林晚,“你要是愿意继续记账、帮我守摊,零花钱我不会少;要是不乐意,那账本我自己收,你照常摆摊,别的别想。退学的事,我也可以再考虑。”

果然,和林晚预判的一模一样。生意一红火,之前的约定说推翻就推翻。

小林晚心里发凉,却没有当场争执。她知道,现在硬吵,只会闹僵,账本、摊权、读书的机会全都悬了。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娘,约定是您答应的。我不跟您闹,但是有两件事,我想跟您说清楚。第一,今天的账本我记全了,哪类货最好卖、庙会客人偏爱什么款式,都写在里面。第二,以后再大批量拿货,若是再踩上新货滞销的坑,亏的本钱,都要从家里收入里面扣,我不会再帮您兜底。”

赵桂香一愣。她刚刚尝到甜头,还想着借着庙会的热度,去县城大批量拿货,多囤新款。她离了小林晚的账目判断,心里没底。

“你这是拿账本要挟我?”

“不是要挟。”小林晚声音平稳,“记账、选货、避开压货,是我能拿出的本事。零花钱我可以接受,但是我不再免费帮你承担亏本的风险。而且,我读书不能停,这一点,也不能变。”

林建国在旁边闷声开口:“桂香,话不能这么说。晚晚确实帮咱们避开好几次亏货,今天庙会能卖这么顺,她招呼客人、分货也出了大力。说改规矩就改,确实不妥。”

赵桂香脸色来回变,贪心和顾虑在心里拉扯。她舍不得多出那三成利润,可又怕失去小林晚的盘算,盲目囤货栽个大跟头。

小宝悄悄挪到小林晚旁边,小声跟她站一边:“娘,姐要是不帮着算账,下次拿错货,咱们钱都亏光。”

僵持许久,赵桂香退了半步,却不肯回到原先的三成。

“三成太多,我改一下。以后每集利润,拿一成五给你们俩分。再想多,没有。不愿意,就按我说的,只给零花钱。”

一成五,比原来少了一半,但比一点点零花钱要好。

小林晚飞快权衡:现在撕破脸,她手里藏在砖墙里的积蓄还不够支撑自己独立摆摊,更不够支撑长期读书。先接住这个条件,保住记账的权限,就还能继续悄悄攒钱,继续摸清货源和销路。

“好,我答应。”

赵桂香松了口气,只当这件事落定。

夜里,等所有人睡熟。

成年林晚开口:“这次我们没有守住原来的分成,计划暂时受挫,但没有全盘崩盘。赵桂香的底线已经露出来了:她可以少量分给你好处,但是绝不愿意把赚钱的主动权交到你手上。靠跟她谈分成攒钱,上限很低,随时会被她收回。”

小林晚摸了摸心口,想起砖墙缝隙里那包慢慢攒起来的钱。

“那我们原先的计划,还能成吗?”

“能,只是要拉长时间,换路线。”林晚语气笃定,“不再指望从她的生意里攒出全部本钱。我们接下来,一边继续帮她记账,稳住眼下的局面,借着去县城陪她拿货的机会,单独跟批发摊主搭好关系,记下拿货渠道;一边让小宝守口,我们一点点攒,等积蓄足够,等到找到一个没人管束的落脚点,再单独支起自己的摊子。

只是这条路,会更慢,也更需要耐心。赵桂香的贪心不会停下,她还会不断试探、压缩你们的收益。”

小宝躺在旁边,没睡着,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他不再只盯着眼前的小钱,开始明白,想要真正拿到属于自己的钱,不能一直依附娘的摊子。

小林晚望着房梁上摇曳的油灯,轻轻点头。

她的计划没有彻底失败,只是不再是短时间就能如愿的捷径。

# 第二十一章 暗铺后路

小林晚的行动分成明、暗两条线,面上稳住赵桂香,底下悄悄铺路,一步都不冒进。

明面上,她依旧老老实实守摊、记账。

赵桂香被庙会的热销款勾着心,打定主意要大批量囤那批小花发卡。小林晚不硬拦,照旧拿出账本,把庙会的客流、顾客偏好、潜在风险一条条摊开:这款虽然好卖,但旺季一过热度会掉;大批量压货,一旦行情冷下来,本钱就套死。

她顺着赵桂香的心思,折中提议:**比上次多拿,但不一次性囤满,分两批补货**。

赵桂香觉得她是在帮自己把控风险,对她的账本、选货判断更加依赖,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意孤行。每一趟赶集,小林晚认真招呼客人、清点库存,一成五的分成按时拿,拿到手的钱,她一分不乱花。小宝也继续配合,帮着望风、理货,守好姐弟俩的秘密,不再冲动闹事、随便告状。

暗地里,她有三件要紧事要做:

第一件,借陪着赵桂香去县城补货的机会,悄悄搭好批发商的关系。

每次赵桂香跟摊主谈价、点货的时候,小林晚在一旁搭手分拣、清点,主动帮摊主理货、归类。她嘴甜,算账快,慢慢让批发大姐记住她。趁赵桂香去别的摊位看货的空档,她单独跟摊主小声问好,记下对方的底价、上新日子,还跟摊主说好:以后她若是自己少量拿货,希望能给到同样的批发价,货可以单独打包,不跟赵桂香的货放一块。摊主看她机灵懂事,应下了。小林晚还悄悄记下别的摊位的款式、进价,多对比几家,心里存下备选货源。

第二件,加固自己的小金库,换藏钱的方式。

学校砖墙的缝隙虽然隐蔽,但终究不是长久之地。她开始拆分积蓄:一部分依旧留在老地方,另一部分,找了一节粗竹筒,把钱用油纸裹紧塞进去,埋在村外一棵老槐树下,只有她和小宝知道位置。她给自己定死规矩:不到本钱凑够、想好落脚去处,绝不轻易动用这笔钱。同时,账本上,她单独在空白页,悄悄记一份**属于自己的市场笔记**:各个乡集的日期、人流、大家愿意接受的价位、什么货在哪个地方最好卖,不和赵桂香共用的账本混在一起。

第三件,寻找将来独立摆摊的备选场地,筛选低风险的小销路。

她不再碰找人代摆这种容易被戳穿的路子。借着上学、走亲戚的由头,打听更远、本村熟人极少的乡集,记下路线、赶集时间。她还留意村里的小学、邻村的代销点,观察有没有可以长期供货、小额稳定走货的渠道,以后就算不赶大集,也能有稳定销路。

成年林晚帮她把节奏卡死:

“现在不要急着单独拿货摆摊,一旦被赵桂香发现,所有铺垫全部作废。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立刻甩开她,而是攒三样东西:**本钱、货源渠道、对各个集市的行情把握**。”

可隐患紧跟着来了。

赵桂香这次去县城,和批发摊主聊得多,摊主随口提了一句:“你家这丫头脑子灵,刚才还问我,以后她自己拿货能不能给优惠。”

这话轻飘飘传到赵桂香耳朵里。

赵桂香当时没当场发作,面上不动声色,把货收好带回村里,心里却敲起了警钟。她原本以为小林晚只是帮她算账守摊,没想到小姑娘早就悄悄留了后手。

回到家里,赵桂香不动声色,依旧照常摆摊,但是盯小林晚的眼神,多了一层防备。她开始有意无意盘问小林晚和摊主聊了什么,还打算下次去县城,不带小林晚一起,自己单独去进货,切断她和批发商接触的机会。

夜里,小林晚察觉到这份变化。

“她已经起疑心了。”林晚低声提醒,“接下来,她会想办法隔开你和货源。我们要加快攒钱的速度,同时想好,万一她不再带你去县城,怎么继续拿到新货。”

小宝蜷在旁边,小声说:“要不下次,我跟着娘去县城?我帮你记摊主的话。”

小林晚望着油灯跳动的火苗,慢慢思索对策。

她的后路已经铺了一小段,但是赵桂香的防备,把留给她的时间,压缩得更紧了。

# 第二十二章 断线与续线

这一趟,赵桂香打定主意单独去县城进货,出门前直接跟小林晚说:“你在家写作业,守着家里的货,这次我一个人去。”

小林晚心里清楚,是批发摊主那句闲话,让赵桂香刻意隔开她和货源。

明面上她顺从地点头,没有争辩。转头悄悄跟小宝交代妥当:让小宝缠着赵桂香,软磨硬泡跟着去县城,不抢话、不惹事,只做两件事——记好新款的进价、款式,顺便跟批发大姐打个招呼,稳住之前说好的话。

小宝很上心,早饭时就黏着赵桂香,说想去县城看看热闹,帮着拎东西。赵桂香想着小宝年纪小,心思简单,不会像小林晚那样藏主意,犹豫一阵,便带上了他。

到了县城的批发摊位,赵桂香一门心思挑货、砍价,提防着小林晚,却完全没提防身边的儿子。

小宝乖乖站在一旁,默默看、默默记。等赵桂香转身去别的铺子比对发卡的时候,他凑到批发大姐身边,小声转达:“我姐说,麻烦您之前说好的事别忘了,等以后她来拿货,还按批发价。”

批发大姐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笑着应了一声,还悄悄塞给小宝一张裁下来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上新日子。

这一趟,小宝顺利把消息带回来了。

小林晚拿到纸条,记下新款行情、底价,这条货源暗线,暂时没有断掉。从这点来看,**这一步的暗线行动算是成功了**。

但隐患也跟着来了。

赵桂香回家清点货品,翻看新货的时候,随口问小宝:“刚才在摊位上,你跟老板娘嘀嘀咕咕说了啥?”

小宝心里一慌,嘴快漏了半句:“就是姐让我跟她说一声……”

话说到一半,他及时收住,可赵桂香的心一下子悬起来。

她没有当场追问逼问,只是淡淡扫了小宝一眼,不再多问。可她心里已经确定:就算不带小林晚出门,姐弟俩依旧在暗中维系这条渠道。

成年林晚提醒小林晚:“小宝稳住了货源消息,算是续上了线。但破绽已经露出来,赵桂香现在明白了,拦得住你出门,拦不住你们姐弟互通消息。接下来她会换办法。”

小林晚把纸条收好,冷静梳理眼下的得失:

✅ 成功的部分:

1. 批发商那边的口头约定保住了,渠道没有直接断掉;

2. 拿到了新款的进价、上新时间,行情信息没有断更;

3. 小宝被真正拉到她这边,愿意帮她传递消息,不再摇摆反水;

4. 她的积蓄依旧在两处藏点稳步积攒,账本上的市场记录也持续更新。

❌ 失败、暴露的部分:

1. 赵桂香彻底警觉,清楚她一直在为自己单独做生意铺路;

2. 以后再想跟着去县城,几乎不可能;

3. 小宝容易紧张,是这条暗线里最容易出纰漏的一环。

没过两天,赵桂香就出台新的限制:

以后赶集,货品由她提前打包收好,不许小林晚单独接触货;去县城进货,谁都不带,自己一个人来回;同时,她把姐弟俩的一成五分成,又往下压了一截,改成一成。理由是:货是她采买,风险她担,姐弟俩只负责看摊。

小宝委屈得不行,回来跟小林晚抱怨。

小林晚没有冲动对峙。

她心里明白,暗线不是一下子就能全部铺好的,它就是这样:走一步,藏一点,时不时就要被赵桂香的防备挤压、收缩。

这一次,渠道保住了,算是阶段性小胜,但**暗线远远不算稳妥成功,只是勉强维持住,随时有可能断掉**。

林晚低声跟她说:“不能再只靠小宝传话。我们要准备备选方案。如果批发商那边以后不敢跟我们交易,我们就要去找别的县城、别的集镇的货源。同时,攒钱的节奏要再加快一点。”

小林晚看着埋在老槐树下的竹筒,心里清楚:

她的最终目标——拥有属于自己的摊子、安心读书,还很远。现在的暗线,只是勉强吊着一口气。

# 第二十三章 明线的底气

暗线勉强稳住、货源渠道没有彻底断掉,小林晚在明面上,反倒沉住气,把摆摊记账这件事做得更扎实。

赵桂香把分成压到一成,进货独自跑,货品也收得紧紧的,本意就是削弱她的话语权,想让她只做一个招呼客人、算账的工具人。可她离了小林晚的账本,心里始终发虚。这就给了小林晚明线推进的空间。

明线的第一处进展:**账本的话语权彻底坐稳,拿货的参考权拿回来了**。

赵桂香换了新批发商之后,凭着自己的喜好拿了一批亮闪闪的塑料发夹。这批货看着好看,卡扣脆,价格偏高。连着两趟集市,问得多,买的极少,压下一大堆。

赵桂香急得上火,翻小林晚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同类款式过往的反馈、客流偏好、保本线。小林晚没有落井下石,只是平静地一条条对比:

“这种款式,咱们之前试过,村里、镇上的主顾大多是带孩子的婶子,优先挑结实、便宜的。追求花哨的小姑娘不多,量跑不起来。”

她主动给出方案:不硬砸价亏本甩卖,搭配热销的红头绳做换购,限定数量,慢慢清库存。

照着办法做,积压的货一点点盘活,损失压到最小。

经这件事之后,赵桂香嘴上不说,心里认了:自己挑货容易凭感觉踩坑。往后每次去县城,哪怕她一个人去,出门前,都会主动来问小林晚,哪些品类可以补、哪些绝对不能多拿。

她不再独断专行盲目囤货,拿货清单,大半要参考小林晚账本上的记录。这是明面上最重要的进展——小林晚不用跟着去县城,依旧能左右备货方向。

明线第二处进展:**读书这件事,彻底站稳脚跟,退学的话题被暂时搁置**。

之前赵桂香总把退学挂在嘴边,生意一红火就想让她停学专心摆摊。现在她慢慢看清:小林晚的算数、记库存、琢磨顾客喜好,都是读书带来的。

小林晚借着账本,顺势提出:学校期末要考试,复习的日子,赶集她只能放学之后赶过去,不能全天守摊。

赵桂香权衡过后,答应了。她不敢逼得太紧,万一小林晚赌气撂挑子不记账,库存、盈亏她自己理不清。

学堂的位置保住了,她有稳定的理由外出、有固定的掩护,这也是她暗线攒钱、打探乡集信息最关键的一层保护壳。

明线第三处进展:**姐弟俩的分工被赵桂香默认,小宝的位置固定下来**。

小宝不再是那个随时捣乱、反水的孩子。明面上,他就是摊子上的小帮手:帮着递货、招揽小孩、收拢零钱、看管摊位。

一成的利润分成,按说好的,姐弟俩照旧分。赵桂香虽然心疼钱,但小宝能稳定帮工,不用她额外费心看管,她也就认下这个规矩。

小宝在摊位上的存在,变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姐弟俩借着守摊的机会,能悄悄交换消息,不用再刻意找隐秘的地方碰头。

明线第四处进展:**小林晚在集市上攒下了人缘**。

每次摆摊,她说话稳当,报价清楚,答应的退换说到做到。不少婶子、小姑娘专门等着她在的时候再来挑头绳发卡。就连隔壁摊位的摊主,也愿意和她搭话,分享各个乡集的消息、赶集的行情。

这些人缘,是摆在明面上的,赵桂香挑不出毛病。可这些往来,又悄悄给小林晚的暗线提供信息:哪里集会人流量大、哪个集的主顾舍得花钱、哪段路相对安全。

成年林晚帮她梳理得失:

“明线的进展,看着没有直接帮你赚到更多钱,但是拿到了三样很珍贵的东西:**话语权、保护你的借口、稳定的活动空间**。赵桂香现在是离不开你的账本判断,不是心甘情愿成全你。这份平衡很脆弱,只要连续亏几次大钱,她随时会推翻一切。”

小林晚心里清楚,明线的顺利,是给暗线铺路的缓冲。

明面上她越可靠、摊子越稳,赵桂香就越放松对她“立刻出逃单干”的警惕,只会把她当成一个得力的帮手。正好借着这个缓冲期,慢慢攒够本钱,考察好那个远乡的新集市。

但风险也跟着来:

赵桂香虽然让她参谋备货,却依旧牢牢攥着所有大钱,进货资金、大额营收全都锁在她的木匣里。小林晚拿到的一成分成,数额有限,攒钱速度慢。而且赵桂香最近在盘算,想再拓展一点别的小货,比如丝线、绣花的底子,想把生意再扩大一圈。

# 第二十四章 丝线与远集

赵桂香听邻摊的绣娘说,绣花丝线好卖,不少媳妇姑娘喜欢买回去做鞋面、绣荷包,利润看着也可观。她心里又痒了,打算下次去县城一并捎一批丝线回来。

晚饭桌上,她把想法说出来。

“咱们的头绳发卡销路稳,再加丝线,两样搭着卖,生意能更宽。”

小林晚没有直接反对。她知道,拦不住赵桂香的心思,不如把这件事变成自己的机会。

“丝线和头绳不一样,挑的人看重颜色、粗细,受众也不一样。盲目的拿一大堆,很容易压货。”她缓缓开口,“我可以趁放学,去附近几个村子问问绣活的婶子,看看大家常要什么色、愿意出什么价,把行情记下来给您。”

赵桂香正愁不知道怎么摸底,一听这话当即应允。在她眼里,小林晚只是帮自己调研新货,是本分。

这正好是小林晚想要的借口。

她跟赵桂香说好,往后几天,放学之后去邻村走访绣活人家。可她真正的计划,是借着走访的路线,绕去那处她打听许久的远乡集——河口集。

河口集逢四逢九,离本村远,本村去赶集的人极少。道路虽偏,但是沿河,周边十几个村子的人都会赶过去,绣活、针线小物件格外好走。

出发前一晚,成年林晚提醒她:“河口集就是你物色的落脚点。这次去,不要摆摊,只踩点。看好摊位空位、租金、客流时段,留意集市上的批发商,还要摸清来回的路线、路上有没有人盘查。”

小宝主动请缨,跟着她一起。姐弟俩说好,对外只说去问丝线的行情。

一连三天,姐弟俩借着走访绣娘的由头,绕道往河口跑。

他们看遍集市:卖针线的摊位大多集中在集市中段,空位不贵,提前一天过来就能占;赶集的妇人偏爱平价、鲜亮的小首饰;还有一个针线批发铺子,货全,价格比县城的批发商还要低一点。小林晚把这些一一记在自己的私密小本子上,和给赵桂香的账本分开。

她也问了集市上的摊主:河口集外来摆摊的人不少,只要按时交一点摊位费,没人追问来路,不用怕遇上本村熟人。

回来之后,小林晚整理出两份记录。

一份是交给赵桂香的,清清楚楚写着丝线的热门颜色、好卖的规格、大致价位,还有哪些颜色冷门、尽量少拿。赵桂香翻看一遍,十分满意,照着这份清单少量拿了丝线回来试卖。丝线搭着头绳一起卖,果然走得不错,又多了一份收入。

另一份,是留给自己的:河口集的摊位、货源、人流高峰、适合售卖的货品清单。独立摆摊的全部条件,她心里已经有了底。

明线上,她的分量又重了一层。

赵桂香尝到丝线生意的甜头,更加依赖小林晚的调研和预判。每次上新货,必先等她的摸底结果。一成的分成,依旧按时给到姐弟俩,赵桂香没有再继续压。退学的话,很久没有再提。学堂、账本、摊位,这条明线稳稳站住。

暗线这边,积蓄也在慢慢堆起来。埋在老槐树下竹筒里的钱,距离摆摊起步的本钱,只差一小截。

小林晚悄悄盘算:等再攒两趟集的分成,就可以单独去河口集,租一个小小的摊位,先试一次。

可变故悄然而至。

赵桂香卖丝线赚了钱,心气更高,她琢磨着,既然针线类销路这么好,干脆多囤丝线,专门做绣线生意。她打算找村里几个手巧的妇女,收她们绣好的荷包、鞋面,由她统一拿去集市售卖。

这天,赵桂香跟小林晚说起这个打算,语气带着憧憬:“咱们不单卖货,还要收绣活,做成大一点的买卖。到时候事情多,你这个记账的,更是离不了。”

小林晚心里一沉。

如果赵桂香把绣活生意铺开,摊子会忙上数倍,她会被牢牢拴在赵桂香的生意里,很难再抽出时间去河口集。留给她独立试摊的窗口,正在快速收窄。

成年林晚低声道:“她想把生意做大,把你牢牢绑在她身边。我们不能再等太久。下一次河口集,就是最好的机会。本钱还差一点,我们可以精简货品,少拿一点货,先小范围试一次。”

小宝攥着自己攒下的那一叠零钱,抬头看向小林晚:“姐,我的钱也可以拿出来,凑本钱。”

小林晚看着弟弟,又低头看向本子上河口集的记录。

时机来了,可风险也到了顶点。一旦试摊被赵桂香察觉,之前所有明线、暗线积攒下的局面,都会崩塌。

# 第二十五章 属于自己的小摊

河口集开市这天,是逢九。

小林晚提前跟赵桂香说,放学后要去邻村找绣娘核对丝线的需求,晚饭会晚一点回来。赵桂香没有多想,只叮嘱她路上小心,还让小宝跟着一起,帮着拎东西。

姐弟俩一早便做好准备。

埋在老槐树下竹筒里的积蓄,加上小宝全部拿出来的私房钱,凑成了起步本钱。不多,只够拿一小批最稳妥的货:热销的小花发卡、细红头绳,再捎上几束好卖的彩色绣线。

货品不多,用油纸仔细包好,藏在布书包最底层,外面放着一个本子,装成记录丝线行情的样子。

路上,成年林晚轻声提醒:“记住,只摆半天,赶在日头偏西集市人流回落的时候就收摊。不跟任何人多说家里的事,卖完立刻结账、清点余货,不留痕迹。”

一路紧赶,姐弟俩赶到河口集。

小林晚提前看好的空位还在,挨着卖杂粮的老伯,位置不算显眼,来往的妇人小姑娘却不少。她小心铺开布,把头绳、发卡、绣线一一摆开。这是第一次,摊子不属于赵桂香,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

一开始,小宝紧张得攥紧衣角,不敢出声。小林晚稳住心神,像往常一样招呼客人,报价、挑货、找零钱,动作熟练从容。

河口集的主顾本来就偏爱这类针线小物件,款式鲜亮,价格公道,很快就有人围上来。

生意比预想的顺。

小姑娘抢小花发卡,做绣活的婶子顺带挑丝线,不少人一挑就是好几根头绳。小林晚一边卖一边记账,单独记下属于自己的这一笔笔营收。小宝慢慢放开,主动帮着递货、收拢零钱,眼睛亮晶晶的。

临近晌午,摊面上的货下去大半。小林晚粗略一算,除去进货本钱,已经赚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远处走过。

是同村的一个远房婶子,跟着婆家亲戚来河口赶集。

小宝猛地一僵,下意识往摊子后面缩。

小林晚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目光不动声色跟着那婶子。好在对方正忙着看布摊,扫了这边一眼,没有细看摊主,转头就走了,并没有认出她。

虚惊一场。

小林晚不敢再久留,趁着人流还没完全散,早早收摊。剩下没卖完的货重新包好,收入用油纸裹紧,和账本分开收好。

返程的路上,姐弟俩脚步轻快。

小宝攥着自己分到的那一份利润,声音压得很低,藏不住欢喜:“姐,我们真的卖成了!”

“嗯,成了。”小林晚轻轻应着,可心里没有完全放松。

成年林晚开口:“首摊试卖成功,是一个大节点。但这只是一次试水。好处是,我们验证了河口集的销路,这里的客群吃得下咱们的货;风险也摆在眼前——河口集也有本村来赶集的人,每一次摆摊,都有被撞见的可能。而且赵桂香那边,还在张罗收绣活的生意,她的摊子往后会越来越忙,很容易察觉到你外出的时间不对劲。”

回到村里,天色已经擦黑。

两人进门的时候,赵桂香正坐在堂屋清点丝线的收入,抬头看他们回来,随口问了一句打听丝线的情况。

小林晚递上提前准备好的走访记录,上面写着几个绣娘想要的丝线颜色,滴水不漏。赵桂香翻看,没有起疑。

当晚,等所有人睡熟。

小林晚把这次河口集赚到的钱,和剩下的货分开安置。新赚的钱,她没有再全部埋到老槐树下,拆分了两份,一份继续藏竹筒,另一份单独留出来,作为下一次补货的周转资金。

明线这边,一切照旧。

第二天赶集,小林晚照常帮赵桂香记账、守摊,分析丝线和发卡的销量,给出备货建议。赵桂香依旧信赖她的判断,收绣活的计划也在稳步推进,约好了村里几个绣娘,过两天就开始收荷包。

只是小林晚心里清楚,两条路已经彻底分开。

明面上,她还是赵桂香得力的帮手,靠着账本稳住读书的机会,拿到一成的分成;暗地里,河口集这条属于她自己的生意路线,已经跑通了。

她可以定期去河口集摆摊,慢慢攒更大的本钱,为以后彻底独立做准备。

但平静撑不了多久。

那个在河口集擦肩而过的远房婶子,回家之后,跟旁人闲聊,随口提了一句,河口集上看见一个小姑娘摆摊卖头绳,模样看着像村里的晚晚。这话慢慢飘,终究传到了赵桂香耳朵里。

赵桂香一开始只当是看错了,可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打算等下一个河口集的日子,悄悄去河口看一看。

# 第二十六章 河口的对峙

距离下一回河口集还有三天。

村里闲话一点点飘进赵桂香耳朵里,“模样像晚晚”这句话,在她心里反复打转。她没有声张,照常安排摊事、和绣娘对接荷包,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是私下跟林建国提了一句,河口集那天她要出去一趟,不用等她回来吃饭。

小林晚这边,早从隔壁摊位的婶子口中听说了风声——有人在河口见过她摆摊,闲话已经传回村里。

夜里,油灯下,小林晚翻着自己的小账本。成年林晚低声和她梳理:“她一定会来。我们不能不去,也不能照旧原样摆摊。这次的核心不是多赚钱,是保住河口这条路子,同时保住明面上的平衡,不撕破脸。”

姐弟俩商量出预案。

第一,货品精简,不再摆显眼的小花发卡,换成普通的素色头绳、绣线,样子普通,不容易一眼和赵桂香的货对上;

第二,小宝单独行动,不和她守同一个摊子。小宝去集市另一头,帮之前认识的杂粮老伯看摊子,当做掩护,远远望风,一旦看见赵桂香进村,立刻绕路来报信;

第三,改变装束,小林晚把辫子简单盘起来,换上一件深色旧布衫,不站在原来的老位置,换到集市靠里面、绣娘扎堆的角落;

第四,留好退路,一旦撞见,说辞早就想好:是帮河口这边相熟的绣娘捎带少量丝线,帮着代卖,不是自己单独做生意。

河口集当日,姐弟俩早早动身,分开走两条小路进集市。

小林晚在角落铺好布,素色头绳和绣线摆得简简单单,不吆喝,安静等候客人。小宝去杂粮老伯那边帮忙,眼睛时不时瞟向集市入口。

快到巳时,小宝远远看见赵桂香挎着布包走进集市,正沿着一排针线摊挨个慢慢看过来。

小宝心头一紧,找借口离开杂粮摊,绕着人群跑过来,压低声音:“姐,娘来了!已经往这边查了!”

小林晚心里稳了稳,没有慌着收摊。她依旧坐在原地,慢慢整理丝线。

没过多久,赵桂香一步步走到这个角落。目光扫过摊面上的头绳绣线,再抬眼对上小林晚的脸。

四目相对。

赵桂香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果然是你。我还当村里人看错了。”

小林晚放下手里的丝线,语气平静,没有躲闪:“娘,我是帮这边认识的绣娘捎一点货,她家里要赶绣活,没空来赶集,托我帮着出掉,不是我自己拿货做生意。”

“托人代卖?”赵桂香冷笑,目光扫过摊面上的货,“上次王大娘那边的事,你忘了?你哪来这么多熟人托你卖货?”

“不一样。”小林晚缓缓解释,“这些丝线是绣娘自己的存货,我不收她的本钱,只是帮忙出手,拿一点辛苦钱。我想着正好过来打听丝线行情,顺手帮个忙。”

赵桂香不信,伸手翻了翻货品,这批货款式朴素,和她自己从县城拿的鲜亮发卡不一样,看不出是同一批货源。她又看向四周,没有看见小宝,心里又多了一层疑惑。

“小宝呢?”

“他在集市别的地方看热闹,说好散集再碰头。”小林晚从容应答。

赵桂香一时抓不到实打实的把柄。她没有看见小林晚单独的进货本钱,没有看见大批量的新款发卡,眼前只有少量绣线和素头绳。她心里清楚,若是硬闹,当场吵起来,周围赶集的人都会围观,面子上不好看。

僵持片刻,赵桂香压着火气,放话:“我不管你是帮谁捎货,我跟你说清楚。我不允许你私下在河口这边折腾。今天这些东西卖完,以后不许再来河口摆摊。若是再让我撞见,咱们之前说好的一成分成作废,账本我收回,你也不用再读书了。”

小林晚轻轻点头:“我记下了。”

赵桂香不再多停留,转身离开集市,一路憋着气回家。

等赵桂香走远,小宝才跑回来,后怕地拍胸口:“姐,差点就被抓牢了!”

“她没有抓到我们自营的证据,这次算是险险过关。”小林晚慢慢收拾摊子,“但河口这条路,已经被她盯上,不能再常来了。”

这一趟,货卖得不差,利润拿到手,可代价也很明显:河口集从一个安稳的备选场地,变成了高危之地。

回到村里,明面上的秩序依旧维持着。

赵桂香回来之后,没有当众发作,只是盯小林晚的眼神更紧,赶集的时候,她尽量不让小林晚单独离开视线,去邻村打听丝线行情的许可,也一并收回了。往后,小林晚想要借着走访的名义外出,不再容易。

成年林晚帮她复盘:

“这次预案起效,没有全盘崩盘,算是有惊无险。但我们要认清:河口集已经暴露,不能当做长期根据地。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寻找更远、几乎没有本村人去的集市;二是换模式,不再自己摆摊零售,试着给各村的小代销点稳定供货,走悄悄铺货的路子。铺货不用亲自到场,风险低很多。”

小林晚摩挲着账本,慢慢思索。

零售摆摊容易露面,容易被认出来。铺货,把货送到各个村里的代销小店,店主帮着卖,给抽成,她只需要定期悄悄过去对账补货。不用守摊,不用在集市抛头露面,刚好避开赵桂香的蹲守。

小宝在一旁小声说:“代销点,我可以跟着你一起送,帮你望风。”

小林晚抬眼看向远处的田野,一条新的路子,慢慢在心里成型。

# 第二十七章 铺向各村的货

赵桂香收回了小林晚外出走访绣娘的许可,平日里赶集,也尽量把她留在眼皮底下。好在收绣活的生意慢慢铺开,村里五六个会绣花的婶子都把绣好的荷包、鞋面送到家里,赵桂香要清点、验货、谈价、打包,琐事堆得满满当当。她精力被分走大半,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小林晚的一举一动。

小林晚看准了这个空隙,转向铺货这条路。

她不再亲自去集市支摊,避开抛头露面的风险。她手里的本钱不多,货品依旧只挑最好出手的:细头绳、小花发卡、少量绣线。她给自己定下规矩:不找离本村近的代销点,专挑隔着一条河、两三里开外的村子,那里很少有同村人走动。

她的方式很稳妥:先去代销点,和店主说好,货先放这里,卖完结账,卖不掉的,下次过来原样带回,店主不用垫一分本钱,每卖出一笔,给店主两成抽成。和当初找王大娘代卖不一样,代销点本来就是常年开门的小店,卖针头线脑是本分,不容易引人怀疑。

第一次,她带着小宝,趁着午后赵桂香在家清点绣活、没空管他们的时候出门。姐弟俩绕小路,先去最远的河湾村代销点。

店主是个话不多的老伯,听完小林晚的说法,掂量了一番,答应试一试。小林晚只放小半捆头绳、一小板发卡,不多,就算出问题,损失极小。

离开前,小宝在村口望风,确认没有本村熟人,两人才原路返回。

之后每隔几天,姐弟俩错开时间,悄悄跑另外两个村子的代销点。每一家都少量铺货,分开存放,不把货堆在同一个地方。

小林晚单独准备一本铺货台账,记下每家店里放了什么、数量多少、对账日期,和给赵桂香的账本分得清清楚楚。

明线上,一切照旧。

小林晚照常守摊记账,帮赵桂香核算绣活的成本、预估荷包能卖的价钱,帮她把绣活和头绳搭配在一起售卖。赵桂香靠着绣活,收入又多了一块,越发依赖小林晚的账目,一成的分成依旧按时给到姐弟俩。

赵桂香偶尔会随口问一句,最近有没有想着再跑去河口那边。小林晚坦然回话,说已经不往河口去了,安心在家帮着打理摊子。赵桂香看她安分,又被绣活的琐事缠住,慢慢放松了最紧绷的戒备。

暗线的铺货生意,慢慢跑起来了。

河湾村的老伯最先传来消息,头绳和发卡走得很快,第一次对账,小林晚拿到了利润。接着另外两家代销点也陆续有回款。

好处很明显:不用守集市,不用怕被人撞见;回款周期拉长,但是稳定,风险低。小宝也越来越熟练,每次出门望风、核对货品,沉稳了不少,不再轻易慌神漏话。

成年林晚提醒小林晚:“铺货模式是现阶段最合适的,但是它有短板。代销店主的心思没法完全把控,万一有人多嘴,消息一样会传到赵桂香耳朵里。而且铺货回款慢,攒钱的速度,比赶集市摆摊慢得多。”

小林晚心里清楚,所以她没有停下别的准备。

借着陪赵桂香去县城补货的机会,她依旧悄悄稳住批发大姐,保持货源的联系,持续对比新款的进价。她一边铺货回款,一边把每一笔利润继续分开储藏,一部分存作周转货款,一部分留作以后读书、长远落脚的积蓄。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岔子来了。

河湾村代销点的老伯去镇上赶集,恰好碰到了赵桂香。两人本来就认识,闲聊的时候,老伯顺口提了一句:“最近有个小姑娘放了些头绳发卡在我店里,挺好卖的。”

赵桂香心里一动,立刻追问是哪个小姑娘。

老伯想了想,描述了模样,还说了是姐弟两个人一起送过来的。

赵桂香的心一下子沉了。

她原以为小林晚已经安分下来,不再私下折腾生意,没想到换了法子,改成往别的村子小店铺货。她面上不动声色,和老伯随便聊了几句就分开,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河湾村代销点看一看。

傍晚回到家里,赵桂香依旧照常清点绣活、对账,没有当场质问小林晚。可小林晚从她看过来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成年林晚低声道:“消息漏出去了。赵桂香很快会去河湾村代销点核实。铺货这条路,又到了关口。”

小宝一听,紧张起来:“姐,要不我们把货都收回来?”

小林晚捏着手里的铺货台账,慢慢思索。全部收回,等于这条好不容易铺出来的销路直接断掉;硬扛着,一旦赵桂香当场查到货,之前的平衡会被打破。

# 第二十八章 摊开的底牌

赵桂香第二天一早,借着去镇上收绣活的由头,绕路直奔河湾村代销点。

她进门一眼就看见柜台边角摆着的小花发卡、细头绳,款式和自家摊子上的货很像。她直接问老伯:“就是这小姑娘放的货?”

老伯老实点头,还把对账的小纸条拿出来给她看。纸条上的字迹,赵桂香一眼认出,正是小林晚的字。

秘密,被坐实了。

赵桂香没有当场发火,只是让老伯不要再收小林晚的货,剩下没卖完的货、卖出去的货款,她一并带走。她心里五味杂陈:气恼小林晚换着法子瞒着她做生意,可同时,她也看见了,这些小东西在乡下小店确实好走,能稳稳赚钱。

她拎着货品和钱,沉默着回了家。

傍晚,小林晚一进门,就看见赵桂香坐在堂屋,那包从代销点收回来的货摆在桌上。

小宝一看见,身子下意识往小林晚身后躲。

“不用再瞒了。”赵桂香声音平静,却压着一股火气,“河湾村的代销点,是你铺的货,对不对?河口集、找王大娘代卖,再到悄悄往各村小店放货,一步一步,你早就想着自己做买卖。”

小林晚知道,再也没有借口可以搪塞。谎言兜不住了,她没有再辩解,也没有低头求饶。

“是。”

小宝急得想开口,被小林晚轻轻按住胳膊。

赵桂香盯着她:“我待你不薄,分一成利润给你,允许你读书、记账,你为什么非要背着我?”

“娘,我想要两样东西。”小林晚抬眼,语气稳,“第一,我想把书读下去,以后有机会往外走;第二,我想有一份真正属于我自己的生意,不用等着别人施舍分成,不用哪天你说收回就收回。我没有想抢你的生意,我铺货到别的村子,不和咱们镇上的摊子抢主顾。”

林建国在一旁听着,叹了口气,没有急着站队。

赵桂香心里来回拉扯。她生气小林晚长久瞒着自己,可她也清楚几件事:

第一,小林晚眼光准,选的货不愁销路;

第二,她自己的精力全都耗在收绣活、赶大集上,跑外村铺货这种细碎活,她嫌麻烦,也抽不开身;

第三,真把事情闹僵,小林晚撂挑子不记账、不帮她判断货品好坏,她的绣活和头绳生意很容易踩坑亏本。

她原先以为,只要管住集市的摊子,就能锁住赚钱的路子。现在才明白,小林晚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一方小摊上了。

僵持许久,赵桂香慢慢松了口,提出一个新的交易,不再强硬禁止:

“货我不收你的,也不拦着你往远村的代销点铺货。但是说好规矩:

1. 你铺货的村子,不能和咱们赶集的地方重叠,不能抢我客源;

2. 货源的渠道,不能和我拿货的渠道争抢,不能跟批发商压价抢货;

3. 你铺出去的生意,赚的钱,不用上交家里,算作你自己的;

4. 作为交换,镇上的摊子、绣活的账目,你依旧要帮我打理好,之前那一成的分成取消,换成我稳稳支持你读书,不再提退学。”

这是赵桂香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她不再强行掐灭小林晚的小生意,而是换一种方式,把小林晚继续留在自己的生意里,利用她的本事。

小林晚心里震动。

她原本以为,秘密暴露之后,一切都会推倒重来,甚至会失去读书的机会。没想到,赵桂香最后选择了妥协,达成了一种新的平衡。

“我答应。”

小宝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夜里,所有人安歇之后,成年林晚跟小林晚复盘:

“秘密确实被发现了。但最坏的结果没有到来。

你没有被禁止读书,铺货的路子保住了,赚到的钱,第一次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只是这份平衡依旧脆弱。赵桂香是权衡利弊之后才让步,不是真心成全你。一旦你的生意越做越大,威胁到她的收入,她随时会反悔。”

明线这边,小林晚继续帮赵桂香打理账本、挑选货品、核算绣活的盈亏,依旧是她最得力的帮手。退学这个悬在头顶的利剑,暂时收起来了。

暗线这边,铺货生意可以光明正大继续做,不用再躲躲藏藏、怕被人揭发。她可以慢慢拓展代销点,安心攒属于自己的积蓄。

小林晚摸着手里的铺货台账,油灯的光落在纸页上。

她的路,终于不再只能躲在阴影里往前走了。

# 第二十九章 慢慢铺远的路

新的约定落地之后,日子分出了清晰的两条轨道。

明面上,小林晚依旧守着赵桂香的摊子。

绣活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各村绣娘送来的荷包、枕顶、鞋面堆在木箱里,款式杂、工钱不一,盈亏很难算清楚。小林晚重新整理账本,单独分出绣活台账:记下每个绣娘的交货时间、用料成本、手工工钱、卖出去的价格,甚至标注哪类纹样最受赶集人的喜爱。

赵桂香拿着这份账本,拿货、收绣活心里踏实,很少再盲目囤货、高价收做工粗糙的绣品。逢集的时候,小林晚照常帮着招呼客人,搭配丝线、头绳、荷包一起售卖。

赵桂香遵守承诺,再也不提退学的话。小林晚可以安心上课、参加月考,遇上期中期末复习,只需要提前跟赵桂香说一声,赶集她可以晚到,以学业为先。这是明线里最珍贵的收获——读书的权利稳稳攥在了手里。

暗线的铺货生意,不用再躲躲藏藏。

小林晚守住约定,所有代销点都选在隔河、隔岗的远村,不和镇上集市抢客源。她不再一次只放少量货,但是依旧稳妥:一家店只放三四种经过市场验证的货品,小花发卡、细红头绳、亮色绣线,不碰冷门货。

她和各家店主重新敲定规矩:月结对账,卖不掉的货无条件退回,店主没有风险;抽成依旧是两成,结账准时,从不拖欠。守信之后,不少别的村子小店主听说了,主动托人捎话,问能不能也放一批货在店里卖。

她没有贪多冒进,慢慢筛选。

太近、容易碰见本村熟人的,婉言回绝;店主嘴碎、爱打听家事的,不合作;只挑老实本分、守口的店主。短短一个多月,她的代销网点从原先三家,拓展到六家,散在好几个互不相邻的村子。

小宝是她固定的帮手。每逢对账补货的日子,姐弟俩结伴走小路,清点货品、核对货款,回来之后,小林晚在自己的私密本子上记下每一家的销售节奏。

回款稳定,积蓄涨得比从前快很多。她分了三份存放:一份用来周转补货,一份留作读书要用的笔墨、书本、以后上学的花销,最后一份,作为长远的安家本钱,依旧埋在老槐树底下的竹筒里。

成年林晚时常提醒她:

“现在的平静是交换来的。赵桂香容忍你,是因为你对她的绣活、针线生意价值很高。一旦哪天她觉得不需要你,或者你的生意规模大到让她眼红,这份约定随时可以撕碎。我们不能止步于此。”

小林晚心里的长远目标,渐渐清晰:

她想攒够一笔钱,等读完小学,去镇上继续读书;将来有机会,去县城落脚,在县城开一个小小的针线杂货铺。不靠谁的分成,不用看谁的脸色,自己选货、自己定价,同时把书坚持读下去。

但平静之下,暗流还在。

赵桂香虽然准许她铺货,却一直默默留意她的收入。她偶尔会旁敲侧击,问小林晚各个代销点一个月能赚多少。小林晚只捡保守的数字说,不把真实利润全盘托出。

同时,赵桂香的绣活生意遇到了竞争:邻镇有别的商贩,低价收绣活,抢了一部分客源。赵桂香的收入开始波动,她的耐心,也跟着一点点变薄。

这天傍晚,赵桂香收摊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她跟小林晚说,接下来打算去更远的大庙会赶会,大批量带荷包和绣线,想把亏掉的份额补回来。

“这次赶会路途远,要在外住一晚。摊子这边,你帮我全盘盯着,小宝也留下来帮你。”

小林晚心头一动。

她一边应下,一边暗自盘算:赵桂香外出赶会,是难得的空档。她可以趁着这几天,把几个代销点的账全部结清,补充新货,同时去一趟县城,单独和批发大姐敲定长期稳定的拿货协议,把货源彻底固定下来。

成年林晚低声说:“机会来了,但风险也跟着来。她生意受挫,心里敏感,一旦回来之后发现你拿货、备货的动静,很容易反悔之前的约定。我们这一次,只做打底的铺垫,不急于扩张网点。”

小宝攥着荷包里自己攒下的钱,小声跟小林晚说:“姐,等以后我们在县城开店,我帮你看店。”

小林晚望着远处连绵的田野,轻轻点头。

她的路,已经从偷偷摸摸的暗线,变成了可以稳步往前走的长路,但她一刻不敢松懈。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