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手吧。”
手机屏幕亮起，苏晴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陈默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今天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天。
家里的白色花圈还没来得及撤，客厅里摆着父亲生前用过的保温杯和老花镜。母亲坐在沙发上，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而他的女朋友，正在和他讨论分手。
陈默没有回复。
很快，苏晴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知道你爸刚走，你心情不好，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跟你三年了，三年青春就这么耗下去吗？”
“88.8万彩礼，一分都不能少。你要是拿不出来，我们就到此为止。”
陈默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一年前，父亲确诊癌症。
为了治病，他花光了这些年的积蓄，向朋友借钱，向同学借钱，甚至向那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同学林晓雨借了三万元。
那段时间，他每天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护。
苏晴偶尔会抱怨他没时间陪自己，也会嫌弃他总是把钱花在医院。
陈默一直觉得，等父亲病好了，一切都会慢慢恢复。
可父亲没能等到那一天。
如今，苏晴又把婚事摆在了他面前。
陈默打字：
“我爸刚走，你就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谈彩礼吗？”
对面几乎秒回。
“那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要一直等你？”
“而且你爸治病花了那么多钱，我跟着你吃了多少苦，你心里没数吗？”
“你把钱花在一个注定救不回来的人身上，现在反倒怪我现实？”
陈默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父亲住院那段时间，自己曾经问过苏晴能不能借两万块钱周转。
她当时说，自己的钱也有用处。
他没有再问。
后来父亲病情恶化，他也没有再向她开口。
三年的感情，原来在她眼里，早就被算成了一笔账。
陈默没有继续争辩，只回了两个字。
“分手。”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屋子里很安静。
母亲听见动静，回过头。
“默默，苏晴那边怎么说？你们商量好了吗？”
陈默沉默片刻。
“妈，我跟她分手了。”
母亲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怎么就分手了？不是说好谈婚事吗？”
“她要八十八万八的彩礼，我拿不出来。”
“那就想办法啊！”
母亲急得站了起来。
“你都三十岁了，工作也稳定，好不容易谈了三年，怎么能说分就分？”
陈默没有解释。
母亲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你爸已经不在了，妈就盼着你能早点成家。你以后一个人怎么办？”
陈默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天，母亲已经偷偷把家里唯一的房子卖了。
那是他们一家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
一百万元，全部转进了陈默的银行卡。
母亲说，房子没了还能再买，儿子的婚事不能耽误。
陈默劝了她一晚上，最终也没能改变她的决定。
他只好暂时收下，想着等母亲情绪稳定，再想办法把房子买回来。
第二天早上，陈默起床准备上班。
经过小区门口时，他走进了常去的早餐店。
“老板，四个馒头。”
“好嘞。”
老板麻利地装好馒头，随口说道：
“两分钱。”
陈默愣了一下。
“两分钱？”
“对。”
老板把收款码递了过来。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0.02元。
他记得很清楚，这家店的馒头一直是五毛钱一个，四个就是两块钱。
怎么一夜之间，价格变成了两分钱？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伸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两元纸币，递了过去。
“现金。”
老板接过钱，看了一眼，随即抬头问道：
“你有零钱吗？”
“零钱？”
“对啊，两分钱。你给我两块，我上哪儿给你找一块九毛八？”
老板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笑着摇了摇头。
陈默看着他，没再争辩。
旁边排队的人催促道：“老板，赶紧的，我还得上班呢。”
没有人觉得四个馒头卖两分钱有什么奇怪。
陈默拿出手机付了两分钱。
走出早餐店，他又打开了手机银行。
账户余额：1000000.00元。
他刷新了一次。
还是一百万。
陈默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他走到附近的便利店，拿起一包平时抽的烟。
“老板，这包烟多少钱？”
“八分钱。”
陈默又愣了一下。
原来八块钱一包的烟，现在只要八分钱。
他从钱包里拿出十元纸币。
“给。”
老板看了一眼，笑道：
“兄弟，今天怎么这么大方？要买整条啊？”
“不是，就一包。”
“那你给我十块，我也找不开啊。”
陈默收回钱，扫了八分钱。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早餐店照常营业，公交车照常进站，上班族一边走一边看手机。
所有人都很自然。
仿佛馒头两分钱、香烟八分钱，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价格。
陈默重新打开银行APP。
一百万。
他又看了一眼母亲昨天转账的记录。
没有变化。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钱，似乎都变了。
只有他的，没有变。
第二章 这份工作，我不干了
陈默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刚进办公室，部门经理周凯就把他叫了过去。
“陈默，过来一下。”
周凯今年四十多岁，平时最喜欢把公司挂在嘴边。
陈默跟了他四年。
刚入职时，陈默失业了几个月，是周凯把他招进来的。
所以这些年，哪怕工资不高，项目出了问题，他也很少抱怨。
公司让加班，他就加班。
项目赶进度，他就留下来。
有时候连周末也不休息。
他一直觉得，自己欠周凯一个人情。
“最近项目进度不太理想。”
周凯把一份报表推到他面前。
“你负责的模块，效率比上个月下降了百分之二十。”
陈默看了一眼。
“这个月项目需求改了三次，前两次的工作量都作废了。最后一次改动，我已经在加班赶进度了。”
“我知道，所以才找你谈。”
周凯敲了敲桌子。
“公司现在也不容易。这个月先给你降点工资，等项目恢复了，再给你补回来。”
陈默看着他。
“降多少？”
“你现在一个月七千五，先按七千算吧。”
陈默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以前七千五百块，已经不算高。
现在按照新的工资标准，周凯却准备把他的工资从七十五块降到七十块。
只因为项目进度被反复修改，最后还要让他承担责任。
“如果我不同意呢？”
周凯抬起头，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陈默，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只是问问。”
“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你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现在大家都不容易，你也要理解公司。”
陈默点点头。
“我理解。”
周凯脸色缓和了一些。
下一秒，陈默却说道：
“那我辞职。”
周凯愣住了。
“你说什么？”
“辞职。”
陈默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
“交接我会做好，按照公司流程走。”
周凯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默，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
“你现在出去，能找到什么工作？你这个年纪，外面有的是比你年轻、比你便宜的人。”
陈默笑了笑。
“那就不用周经理操心了。”
他转身回到工位，开始整理自己的文件。
办公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几个同事偷偷看他，谁也没想到，平时最能忍的陈默，今天竟然直接辞职了。
周凯追了出来。
“你真要走？”
“嗯。”
“那之前公司给你的机会呢？你忘了当初是谁招你进来的？”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没忘。”
“那你现在这算什么？”
“所以我这些年一直没提过加薪，项目有问题我也没推过责任。周经理，你给过我机会，我也帮公司做了四年事。”
“我觉得，这份人情已经还得差不多了。”
说完，他合上电脑。
离开公司时，陈默没有回头。
走出大楼，他忽然觉得肩膀轻松了许多。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没什么底气。
父亲生病，需要钱。
女朋友要彩礼，需要钱。
母亲没有保障，需要钱。
所以他不敢辞职，不敢拒绝，不敢得罪任何人。
可现在，他银行卡里有一百万。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说不。
第三章 那个一直记得他的人
中午，陈默回到家。
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饭。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公司辞职了。”
母亲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辞职了？”
“工作不合适。”
母亲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叹了口气。
“你爸以前总说，工作别太辛苦，身体才是自己的。”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说话。
父亲以前也劝过他，不要总想着讨好别人。
那时候他总觉得，父亲不懂现在的生活。
如今想来，父亲其实什么都懂。
吃完饭，陈默收到了高中同学群的消息。
有人发了一张聚会通知。
周六晚上，老同学聚一聚。
发起人是林晓雨。
陈默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林晓雨是他高中同学。
那时候她性格内向，不太爱说话，成绩不错，却总被班里几个调皮的男生欺负。
有一次，那几个人把她的书包扔进了垃圾桶。
当时陈默路过，帮她捡了回来，还把带头的人训了一顿。
这件事他早就忘了。
林晓雨却一直记得。
后来两人上了不同的大学，联系渐渐少了。
父亲生病后，陈默曾经向几个老同学借钱。
有人没回复，有人说手头紧。
只有林晓雨，直接给他转了三万元。
当时陈默还问她什么时候方便还。
她只回了一句：
“先给叔叔治病，其他的以后再说。”
陈默一直记着这份情。
他在群里回复了一个“好”。
很快，林晓雨私聊了他。
“陈默，你会来吧？”
“会。”
“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最近还好吗？”
陈默看着这句话，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道：
“还行。”
林晓雨没有追问。
“那周六见。”
陈默放下手机。
他不知道，这场同学聚会，其实是林晓雨特意组织的。
她原本想借着聚会，帮陈默筹一笔钱。
她听说陈默父亲病得很重，却不知道老人已经去世了。
她不敢直接问，怕勾起陈默的伤心事。
所以才想着找几个当年关系不错的同学，一起帮帮他。
只是她没想到，这场聚会最后会变成另一番模样。
第四章 你还是当年的陈默吗？
周六晚上，陈默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
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陈默？”
一个女生站起来，笑着和他打招呼。
林晓雨。
她比高中时成熟了不少，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扎在脑后。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
林晓雨给他倒了杯茶。
“最近工作怎么样？”
“刚辞职。”
“啊？”
她明显有些意外。
陈默笑了笑。
“没什么，准备换个工作。”
林晓雨点点头，没有多问。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名牌衣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哟，今天人挺齐啊。”
男人叫张浩。
高中时，他是班里的风云人物，家里条件不错，平时喜欢带着几个人欺负同学。
陈默和他不算对付。
当年林晓雨被欺负，也有张浩的一份。
张浩一进门，就看见了陈默。
“这不是陈默吗？”
他走过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听说你最近挺忙啊，怎么，混得不错？”
陈默没接话。
张浩笑着坐下。
“我现在自己做点生意，虽然不算多大，但一年也能挣个几十万。你呢？还在公司打工？”
“刚辞职。”
“辞职了？”
张浩故意提高了声音。
“那你以后怎么办？三十岁了，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吧？”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有人打圆场：
“都是老同学，少说两句。”
张浩却没收敛。
“我这不是关心他吗？咱们同学里，混得最好的也就那么几个。陈默以前学习不错，我还以为他能有出息呢。”
赵娜坐在张浩旁边，笑着接话。
“人各有命嘛。陈默以前确实挺老实的，就是太不会来事了。”
陈默看了她一眼。
赵娜高中时是班花。
当年她和张浩走得很近，也没少拿陈默开玩笑。
他记得有一次班级活动，自己穿了一双旧鞋，被几个人笑了整整一节课。
如今十几年过去，大家似乎还是习惯用那套标准衡量他。
林晓雨皱了皱眉。
“今天是同学聚会，大家好不容易见一面，能不能别聊这些？”
张浩笑道：
“晓雨，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陈默又不是小孩子，说两句怎么了？”
林晓雨没有理他。
她看向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其实我今天组织聚会，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件事。”
包厢里安静了一些。
“我听说陈默家里出了事，他爸爸生病了，需要不少钱。”
林晓雨顿了顿。
“我们都是同学，能帮一点是一点。我已经准备了一些，大家如果方便，也可以一起凑一凑。”
陈默怔住了。
他这才明白，林晓雨为什么会突然组织这场聚会。
“晓雨，不用了。”
“陈默，我知道你不想麻烦别人。”
她看着他，语气认真。
“但这不是麻烦。以前大家都是同学，现在遇到困难，能帮就帮。”
张浩忽然笑了。
“不是吧？你还真准备给他捐款？”
林晓雨皱眉。
“这不是捐款，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有什么区别？”
张浩靠在椅背上。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的钱不是辛辛苦苦挣来的？他自己家里的事，凭什么要我们出钱？”
“我不是让大家必须出。”
“那你自己出不就行了？”
张浩看着林晓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记得你以前就挺喜欢帮陈默的。怎么，暗恋这么多年，还没放下？”
林晓雨脸色微红，却没有退让。
“我只是觉得他值得帮。”
“值得？”
张浩笑出了声。
“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工作都辞了，连自己都养不活。你帮他有什么用？”
赵娜也在旁边说道：
“晓雨，你也别太善良了。有些人就是习惯了接受别人的帮助。”
陈默放下茶杯。
“我说了，不需要。”
林晓雨看了他一眼。
“陈默……”
“谢谢你以前借我的钱，我会还给你的。但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
张浩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哟，还挺有骨气。”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陈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别人帮你，你还不领情。”
陈默没有理他。
张浩又看向林晓雨。
“你也是，别把自己弄得跟救世主一样。人家说不定根本不领你的情。”
林晓雨轻轻咬着嘴唇。
“我愿意帮他，是我的事。”
“行，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这么愿意帮他？”
张浩笑道：
“是不是觉得他可怜？还是觉得他当年帮过你一次，你就得还一辈子？”
林晓雨的眼眶渐渐红了。
“当年我被欺负的时候，陈默没有问过我值不值得帮。”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他只是把我的书包捡回来，告诉那些人不要再欺负我。”
“现在他遇到困难，我想做同样的事，有什么问题？”
张浩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说得真好听。”
他转头看向陈默。
“你听见没有？人家这是在报恩呢。你可得好好珍惜，别辜负人家一片好心。”
陈默终于抬起头。
“张浩，你说够了没有？”
“怎么？还不让说了？”
张浩站起来，走到陈默身边。
“我告诉你，别以为林晓雨帮你，你就真是什么人物了。你现在就是个连工作都没有的废物。”
陈默看着他。
“我有没有工作，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样子。”
张浩伸手推了陈默一下。
“怎么，当年有人帮你出头，现在还想让女人帮你出头？”
陈默没有动。
可张浩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彻底变了脸色。
“林晓雨，你要真这么喜欢他，不如直接把自己送给他。反正你这种老好人，也不差这一回。”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晓雨脸色煞白。
陈默站起身，一拳砸在张浩脸上。
张浩踉跄着撞到桌子，酒杯摔了一地。
“你他妈敢打我？”
他扑上来，两人扭打在一起。
旁边几个老同学赶紧拉架。
陈默以前不喜欢惹事，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格。
高中时他能为了林晓雨出头，今天同样不会看着她被人羞辱。
张浩被拉开时，嘴角已经破了。
“好，好！”
他指着陈默。
“你给我等着！”
陈默没有理他。
他转身拿起外套，对林晓雨说：
“走吧。”
林晓雨连忙拿起包，跟着他离开了包厢。
第五章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走出餐厅，夜风吹在脸上。
林晓雨跟在陈默身边，低着头。
“对不起。”
陈默停下脚步。
“为什么道歉？”
“今天本来是我组织的聚会，结果闹成这样。”
“又不是你的错。”
“如果我不提那件事，也许就不会……”
“晓雨。”
陈默打断她。
“你不用替别人做的事道歉。”
林晓雨抬起头。
陈默看着她，笑了笑。
“而且，我还没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我爸的事。”
林晓雨的眼神暗了下来。
“叔叔他……”
陈默沉默片刻。
“已经走了。”
林晓雨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原本准备了不少安慰的话，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却发现一句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
陈默望着远处的路灯。
“这段时间，我已经听过很多安慰的话了。”
他停顿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好安慰的。”
林晓雨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走了一段路。
走到路口时，陈默忽然开口。
“晓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我妈最近一直担心我找不到对象。她刚经历我爸去世的事，情绪不太好。”
林晓雨认真听着。
陈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想找个人陪我回家一趟，假装是我女朋友。让她安心一点。”
林晓雨怔住了。
“假装女朋友？”
“嗯。就一次，不会让你为难。”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捏着包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头。
“好。”
陈默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就谢谢你了。”
林晓雨轻轻摇头。
“不用谢。”
她没有告诉陈默，其实她高中时就喜欢他。
也没有告诉他，这么多年过去，她始终没有真正忘记那个曾经帮她捡起书包的少年。
第六章 妈，我带女朋友回来了
第二天下午，陈默带着林晓雨回了家。
母亲正在整理父亲的遗物。
听见开门声，她下意识抬头。
“默默，你回来了？”
陈默侧过身。
“妈，这是林晓雨，我高中同学。”
林晓雨赶紧打招呼。
“阿姨好。”
母亲愣了一下。
“你好，你好。”
陈默犹豫片刻，还是说道：
“妈，她是我女朋友。”
母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女朋友？”
陈默点点头。
母亲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林晓雨坐下。
“快坐，快坐。喝茶吗？我给你倒水。”
林晓雨有些拘谨。
“阿姨，不用麻烦了。”
“怎么能不麻烦呢？第一次来家里。”
母亲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
陈默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松了口气。
至少今天，母亲不用再为了他的婚事发愁。
吃饭时，母亲问了不少问题。
林晓雨没有刻意表现，只是认真回答。
她说自己现在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收入稳定，平时喜欢看书，也喜欢做饭。
母亲越听越满意。
“你们以前是同学，那感情基础好。”
陈默在旁边咳了一声。
林晓雨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红。
饭后，母亲把陈默叫进了厨房。
“这姑娘不错。”
“嗯。”
“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陈默点点头。
母亲又犹豫了一下。
“那……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中。”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以前联系少，最近才重新联系上。”
母亲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不知道的是，林晓雨离开时，特意帮她把厨房收拾了一遍。
也不知道陈默送她到小区门口时，林晓雨站在路灯下，犹豫了很久才说：
“你妈看起来很喜欢我。”
“是啊。”
“那我们以后……”
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陈默笑道：
“今天辛苦你了。下次我请你吃饭。”
林晓雨点点头。
“好。”
她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陈默。”
“怎么了？”
“你不用一直觉得欠别人的。”
陈默怔了一下。
林晓雨认真地说：
“以前借给你的钱，你慢慢还就好。今天帮你，也是我自己愿意的。”
陈默笑了笑。
“我知道。”
他没有意识到，林晓雨说的并不只是钱。
第七章 一百万，能买回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生活。
他先做的第一件事，是找房子。
母亲卖掉的那套老房子虽然不大，但住了十几年，周围都是熟悉的邻居。
如今母亲住在租来的小房子里，东西堆得满满当当，连父亲的遗物都没有地方摆。
陈默不想让她继续这样生活。
他在附近看了几套房。
一套九十多平方米的二手房，原来的价格不低，现在只需要十几万元。
陈默看了两遍，觉得户型和位置都合适，便直接付了定金。
手续办好后，他又找人重新装修。
没有买特别贵的家具，只挑了母亲用着舒服的。
一张带靠背的沙发，一张宽敞的餐桌，一张软硬合适的床。
他还专门给母亲留了一间向阳的房间。
等母亲第一次走进新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
“以后咱们住这里。”
“你哪来的钱？”
陈默没有隐瞒。
“卖房的钱还在。我先买了套小房子，剩下的够咱们生活。”
母亲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那钱是给你结婚用的。”
“结婚也不能让你没地方住。”
“可你以后怎么办？”
“妈，我三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陈默把钥匙放进她手里。
“你不用再为了我的婚事，把自己逼成这样。”
母亲低头看着钥匙，终于忍不住哭了。
她卖房时，只想着不能让儿子因为没钱结婚而被人看不起。
却没想到，儿子第一件事，是给她重新买了一套房。
那天晚上，母亲在新房里睡得很安稳。
陈默坐在客厅，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八十多万元。
他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以前拼命攒钱，却从来没想过钱真正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如今，他终于有机会，把日子过得像个日子了。
第八章 重新开始
陈默没有急着找工作。
他先把父亲住院时欠下的钱一笔笔还清。
当初借给他两万元的两个男同学，他分别转了过去。
又给林晓雨转了三万元。
林晓雨很快打来电话。
“你怎么突然把钱还了？”
“之前说好的，不能一直欠着。”
“我又不急着用。”
“我知道，但该还的还是要还。”
林晓雨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啊。”
“我总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陈默笑了笑。
“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吧。”
挂断电话后，他打开招聘网站，重新整理了自己的简历。
他在原公司做了四年，负责过多个核心模块。
以前他不愿意跳槽，总觉得周凯当初给过自己机会，自己应该知恩图报。
可他也清楚，自己的技术能力早就不止原来的水平。
这一次，他把过去做过的项目全部整理出来，投了几家待遇更好的公司。
不到一周，就有两家公司邀请他面试。
其中一家是本地规模不小的软件公司，技术负责人看完他的项目经历后，直接安排了第二轮面谈。
面试结束时，对方给出的薪资比他以前高了不少。
陈默没有急着答应，而是认真了解了工作内容和团队情况。
最后，他选择了这家公司。
入职第一天，他没有刻意炫耀银行卡里的钱。
他只是重新开始工作。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为了讨好谁而加班，也不再因为担心失去工作而接受不合理的要求。
有一次，项目负责人临时要求周末加班。
陈默看了看排期，指出对方的安排存在问题。
“如果按照这个方案做，周一之前也完成不了。先把需求确认清楚，比大家盲目加班更有效。”
负责人听完，重新调整了计划。
同事私下里说，陈默这个人看起来不太爱说话，但做事很稳。
陈默只是笑笑。
他终于可以把精力放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第九章 她不是因为可怜我
一个月后，林晓雨约陈默吃饭。
两人去了以前常去的一家小餐馆。
店面不大，老板还是以前那个老板。
只是现在的价格，比陈默记忆中的数字小了很多。
林晓雨点了几个菜。
“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新工作已经稳定了。”
“阿姨呢？”
“也挺好。新房住得习惯了。”
林晓雨笑了。
“那就好。”
吃完饭，两人沿着街道散步。
走到河边时，林晓雨忽然问：
“陈默，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以前你帮过我？”
陈默停下脚步。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林晓雨当年借钱给他，今天又帮他应付母亲。
他一直觉得自己欠她很多。
“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为了我做这么多。”
林晓雨看着他。
“如果我说，我不是因为报恩呢？”
陈默一时没有回答。
林晓雨低下头，声音轻了一些。
“高中那时候，我就挺喜欢你的。”
“后来我们联系少了，我也没有想过一定要怎么样。只是偶尔听到你的消息，会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这次知道叔叔生病，我想帮你。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而是我不想看着你一个人扛着。”
她停顿了一下。
“刚开始，我确实觉得自己只是想帮你。可后来我发现，我还是会在意你。”
陈默看着她。
“晓雨，我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
她打断他。
“你刚经历了很多事，也刚结束一段感情。我不着急。”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慢慢来，好吗？”
林晓雨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笑意。
“好。”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真正开始约会。
他们没有急着确定关系，也没有刻意制造浪漫。
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去公园散步，有时候林晓雨会到陈默家里陪母亲聊天。
母亲很喜欢她。
林晓雨不嫌弃家里条件普通，也不刻意讨好，只是每次来都会带些水果，顺手帮母亲做点事情。
有一次，母亲问陈默：
“晓雨这姑娘，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默正在洗碗。
“挺好的。”
“那你就认真点。人家愿意跟你相处，是你的福气。”
陈默笑道：
“我知道。”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道：
“以前妈总觉得，你要是没结婚，妈以后闭眼都不安心。”
“现在想想，是妈想得太多了。”
“你喜欢谁，愿意跟谁过日子，那是你自己的事。妈不能拿自己的担心，逼着你做决定。”
陈默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妈，你别这么说。”
母亲摇摇头。
“你爸以前就说过，我总替你操心。现在想起来，他说得对。”
陈默没有接话。
只是把洗好的碗放回橱柜。
第十章 前女友找上门
陈默和林晓雨交往的消息，还是传到了苏晴耳朵里。
她先是发来一条消息。
“听说你最近换工作了？”
陈默没有回复。
第二天，她又打来电话。
“陈默，你最近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
陈默看着手机，最终还是接了。
“有事？”
苏晴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我们毕竟在一起三年，也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我听说你现在工作不错，住的地方也换了？”
陈默没有回答。
苏晴停顿了一下。
“其实我之前说分手，也是一时冲动。你知道，我一直都想要一个稳定的生活。”
陈默忽然笑了。
“所以呢？”
“我们能不能重新谈谈？”
“谈什么？”
“我们的事啊。”
陈默看着窗外。
“苏晴，你还记得你当初说过什么吗？”
“我那时候只是……”
“我爸刚去世，你说我把钱花在一个注定救不回来的人身上。”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陈默继续说道：
“你还说，你陪我吃了三年苦，要我给你八十八万八的彩礼。”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晴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承认，我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但我也是想有个保障。”
陈默没有生气。
他只是觉得，自己已经不想再和她争论了。
“你想要保障没有错。”
“但我想找的是一个愿意和我一起过日子的人，不是一个只在我有钱的时候才愿意回来的人。”
“我现在有女朋友了。”
“林晓雨？”
“对。”
苏晴沉默了几秒。
“她能比我好吗？”
陈默没有回答。
“我们不合适，就到这里吧。”
说完，他挂断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拉黑，也没有怨恨。
只是把那段三年的感情，彻底放下了。
第十一章 你当年看不起的人
几个月后，陈默在一家客户公司开会。
会议结束时，他在大厅里碰见了张浩。
张浩显然也认出了他。
“陈默？”
陈默点点头。
“好久不见。”
张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听说你现在换工作了？”
“嗯。”
“在哪家公司？”
陈默说了公司名字。
张浩愣了一下。
那家公司在当地业内颇有名气，规模和业务都比他自己经营的小公司大不少。
“你在那里做什么？”
“技术。”
张浩笑了笑。
“那不错啊。不过你们这种公司，压力也挺大的吧？”
陈默没有接话。
张浩又问：
“对了，上次聚会的事，我后来也想了想，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
陈默看着他。
“过去了。”
张浩似乎有些尴尬。
“其实我最近有个项目，正好需要你们公司这样的技术支持。要不你帮忙介绍一下？”
陈默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客气。
“可以走正常商务流程。”
张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都是老同学，没必要这么生分吧？”
“工作上的事，还是按工作来。”
陈默说完，便和同事离开了。
他没有故意为难张浩，也没有借机羞辱他。
只是再也不需要为了得到谁的认可，委屈自己。
张浩站在原地，看着陈默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
第十二章 把日子过好
一年后的春天，陈默和林晓雨结婚了。
婚礼没有办得特别铺张。
两边亲友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母亲穿着新买的衣服，脸上一直带着笑。
婚礼结束后，她把陈默叫到一旁。
“你爸要是能看到今天就好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这么想。”
母亲握住他的手。
“以后好好过日子。”
“嗯。”
林晓雨走过来，轻轻挽住陈默的胳膊。
“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母亲笑着点头。
“好，好。”
晚上回到家，陈默打开手机银行。
账户余额还有不少。
这一年，他换了工作，收入提高了，生活也逐渐稳定。
他没有刻意挥霍，也没有把钱当成炫耀的资本。
他给母亲安排了体检，买了合适的保险，偶尔带她出去旅行。
他和林晓雨也开始规划未来，准备再换一套更宽敞的房子。
银行卡里的数字依然没有变化规则。
可陈默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时时刻刻盯着余额。
有一天，他和林晓雨去以前那家早餐店。
老板还是那个人。
“四个馒头。”
“两分钱。”
陈默扫了两分钱。
林晓雨看着他，笑着问：
“你怎么每次来都要四个？”
“两个给你，两个给我妈。”
“那你呢？”
“我少吃一个也行。”
林晓雨瞪了他一眼。
“谁让你少吃了？”
老板听见两人的对话，笑着把馒头递过来。
陈默接过袋子。
街道上，人来人往。
曾经，他为了父亲的医药费四处借钱，为了女朋友的要求不敢拒绝，为了保住一份工作忍气吞声。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让所有人满意。
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人永远不会满意。
而真正重要的，是自己和在乎的人，能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他现在有能力买下喜欢的东西，有能力照顾母亲，也有能力和一个真正愿意陪自己的人一起生活。
这张银行卡里的钱，让他拥有了选择的底气。
但真正让他觉得踏实的，并不是余额上的数字。
而是这一次，他终于不用再委屈自己，去换取别人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