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人上山除妖，把我们一家全灭了。
那个梦太真实了，吓得我连夜爬起来，去找娘亲倾诉。
刚到听风小院，就看到娘亲的屋子里还亮着灯。
烛光照出三个我非常熟悉的人影，娘亲、妹妹狐仙儿，还有哥哥白织云。
真好，都不用我分开去找他们。
1.
我平息了一下内心的不安，想要喊娘开门。
“妹妹说的可当真，明日我们会惨死剑下？”
是哥哥的声音。
“哥哥，你信仙儿，那人法力很高，我们完全不是对手！”
“那怎么办，可有应对之策？”
娘亲的声音有些焦躁，说着还把妹妹搂进了怀里，细声安慰着。
“娘亲，哥哥，我们趁今夜逃了吧！”
“那织月呢？”
“姐姐修为最低，如若带上她一起逃，恐怕最后还是躲不过......”
妹妹的话，虽未说到明处，但里面的意思却很清楚。
我忍不住攥紧手心，这是我从小呵护到大的妹妹。
她是被狐族驱逐的幼崽，因为娘亲路过时心有不忍，带回家中抚养。
从小，娘亲就对我说，妹妹很可怜，被至亲抛弃，要我多爱护她。
所以，只要有什么好东西，我都先紧着妹妹。
娘亲和哥哥也夸我识大体，是个好姐姐。
可今日，她却说我法力低，拖后腿。
她似乎忘了，那些提升修为的药材和法宝全用在了她和哥哥身上。
我想娘亲和哥哥一定不会丢下我的。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织月确实修为太低，平日里总要她好好修炼，她不听......罢了，明日如何，总归是她的命数。”
不过一息，娘亲就接受了我明日会死的结局。
“是啊，等将来我修成大道，必定会为妹妹讨回公道！”
哥哥的话语里带着愤恨和不甘，唯独没有对我的不舍。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些年全心全意对待的家人，竟如此陌生。
既然这是我的命数，那就如他们所愿。
我返回自己的观雨阁，重新躺回床上。
今夜睡个好觉，明日再赴死。
2.
刚熄灭烛灯，院门便被敲响。
“织月睡了吗？”
是娘亲的声音。
我心中一暖，娘亲终究是舍不得我的。
“娘，我醒着呢~”
我连忙跑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娘亲、哥哥还有狐仙儿。
“织月，仙儿昨日发现了一处秘境，里面有法宝，唯恐迟则生变，所以今晚我和你哥会带着她赶往那处秘境！”
我脸上的笑意，随着娘亲的话语僵住。
一旁的哥哥也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关爱。
“你一个人在家，可要守好府邸，切不可随意乱跑！”
哥哥的话，让我生出暖意的心，又凉了下去。
我压下心底的酸涩，平静地点点头。
“知道了，夜已深，你们着急出发，我就不送了！”
站在最后边的狐仙儿往前几步，握住我的手。
话未说出口，泪先落了下来。
我皱眉看向她，没有像往常那般追问缘由。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反倒是旁边的娘亲忍不住开了口。
“织月，看到妹妹这般难受，做姐姐的怎么不知道关心一下？”
“所以，妹妹是为何落泪？”
我顺着娘亲的话，开口问道。
“此番赶往秘境，娘亲和哥哥的修为都可自保，唯仙儿的修为最低，希望姐姐能帮我一把！”
“怎么帮？”
我有些不解。
“把你的内丹，暂时借给仙儿一用，待我们从秘境回来，还给你便是了，放心，若寻到宝物，我们必定会分你一份。”
哥哥不等狐仙儿开口，抢先说道。
娘亲和狐仙儿站在一旁，满眼期待。
他们这是要榨干我的最后一点价值啊！
也是，我明日就要死了，留着内丹也是浪费。
“真的只是借用吗？”
我直直地盯着哥哥。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又很快消失。
“只是借用！”
“娘也是这个意思吗？”
我看向娘亲。
她垂眸，没有应答，但并未否认。
“我若不给，你们是否强行借用呢？”
我继续问。
“织月，不可任性！”
哥哥皱着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强硬。
我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没了。
我不再说话，而是把内丹逼了出来。
狐仙儿眼里闪过几分得意，又很快掩盖住。
哥哥上前，把我的内丹递给她。
看着狐仙儿亲口吞下属于我的内丹后，才松了口气。
“织月，你好好休养，等我们的好消息！”
娘亲看着我变得惨白的脸色，颇有些怜惜地安慰了一句。
“我要睡了！”
我不想再看她那副慈母的做派。
“行，那我们走了，你保重好自己......”
娘亲剩下的话，被我关在门外。
这一去，就是永别了吧！
没有内丹后，我变得如同普通人那般，彻底丢失了自保能力。
3.
等我再次醒来时，榻边站着一人。
那人面如谪仙，只是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心里一紧，竟不知这人来了多久。
他就是梦里的那个人吗？
我没有挣扎，躺平在床上，安详地闭上眼睛。
半晌，身上没有传来任何刺痛感。
我忍不住又睁开眼睛，看向他。
“你是来除妖的吗？”
他的神识扫过我身体的每一寸。
“你没有杀过生，也没有内丹？”
他的声音有如仙乐，带了几分不解，却没有杀意。
“你会杀了我吗？”
我再次问道。
他摇摇头。
“没必要！”
闻言，我松了一口气。
猛然回想起梦中的画面，最早死的是狐仙儿，娘亲和哥哥为了救她，也被杀了，而我是最后死的，因为心中的恨意，想要偷袭那人，然后被一道剑气击中。
所以，狐仙儿带着娘亲和哥哥逃跑了，我反而不用死。
有了这般猜测，顿觉有些荒谬。
我抬头看向那人，想问他既然不杀我，为何还不走。
又有些犹豫，万一他反悔了呢~
“穿好衣服，带上行李，随我离开！”
这是要把我带走？
我愣了片刻，又赶紧起身把衣裳穿好，快速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行李不多，稍微好一点的东西，昨夜都被他们三人带走了。
还未等我开口，他挽过我的腰身，腾云驾雾般快速往东飞去。
再眨眼，我已经停在了一处仙府前。
牌匾上写着“月宫 ”二字，字体大气磅礴。
这里的灵气，比我之前居住的观雨阁浓郁数百倍。
可惜了......
我没有内丹，再也无法修炼。
所以无论灵气多足，都与我无关。
“这本道法，适合你！”
失去了内丹，也能修炼？
我有些震惊地看向那人。
4.
凡人界长生国。
“仙儿，你赶紧把内丹炼化了吧，别辜负了织月的一番心意！”
连夜逃跑至此地的娘亲、白织云和狐仙儿，聚在一间客栈里。
狐仙儿压过心里的快意，一脸悲伤地点点头。
娘亲和哥哥给她护法，让那颗原本属于我的内丹，一点点化作狐仙儿的修为。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白织云问道，原来的地盘暂时回不去，秘境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听说人族的皇帝宝库里，藏着仙人的法宝！”
狐仙儿一脸憧憬地说道。
娘亲和白织云对视一眼，有些意动。
“娘、仙儿，我们进宫吧，论实力、论美貌，那法宝岂不是信手拈来！”
白织云握住狐仙儿的手，语气里透着几分激动。
狐仙儿压下微微翘起的嘴角，状若懵懂地点头道：“全凭哥哥做主！”
我们谁都没想到，竟然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5.
一晃三个月。
我以沈太傅之女的身份，进了宫。
“都抬起头来，让贵妃娘娘瞧瞧姑娘们的花容月貌~”
大殿里，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跪满一地的名门贵女，强颜欢笑，却控制不住瑟瑟发抖的身躯。
传言贵妃娘娘是仙狐转世，集后宫六千宠爱于一身。
谁要是无意冒犯了娘娘，立马会被挖心处死。
在短短的三个月内，已经死了二十多位贵女了。
其中，还包括开国功臣沈太傅的掌上明珠。
“听说沈太傅还有一位嫡女，今日也进宫了，抬起头来，让本宫瞧一瞧~”
清纯中透着几分娇媚的声音响起，是狐仙儿。
我定住心神，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上方。
“织月，是你吗？”
最先出声的是坐在贵妃下首的娘亲，旁边还坐着白织云。
显然，他们在长生国过得不错。
“臣女名唤沈若竹！”
我面不改色地说道。
上方的狐仙儿回过神，抬抬手，示意我上前去。
我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感受着殿堂里的一切。
现场，显然不止娘亲、白织云和狐仙儿三只妖。
“竟然有人能长得和我姐姐一模一样？”
狐仙儿的眼神里闪过几分恶意和怀疑。
“你就是织月，娘不会认错的！”
一旁的娘亲靠近我，激动的说道。
“您的女儿不是贵妃娘娘吗？”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很平静。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可我们没有选择啊，那个时候差点就......”
娘亲后面的话，被白织云打断了。
“您忘了，妹妹已经死了！”
白织云扶住娘亲，一脚踹向我。
我收起修为，顺着力道，向后跌去，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陛下，这个女人故意扮作亡姐的模样，惹得臣妾伤心，您可得惩罚她！”
还未等我站稳，狐仙儿的话又砸了过来。
惹得身后的一群姑娘更是胆战心惊。
狐贵妃，果真如传言那般心狠手辣。
“来人，把这犯上的罪臣拿下！”
皇帝的声音响起。
“求陛下明察，小女确实长这样，绝无冒犯贵妃娘娘之意。”
站在末尾的沈太傅急忙向前，跪在殿前，替我开罪。
“这......”
皇上有些犹豫，刚想松口。
旁边的狐仙儿撒娇地喊了他一声。
“先关入大牢，查明真相后再定夺！”
皇上的语气又冷硬了几分。
沈太傅没有再为我求情，显然已经习惯了皇上的偏听偏信。
我没有反抗，任由侍卫将我压下去。
经过娘亲和哥哥身旁时，他们看似不忍，却没有任何想救我的行动。
地牢深处，
狐仙儿穿着一身华服，一步步走到我跟前。
看见我狼狈的模样，她似乎心情很愉悦。
“你就是白织月，化成灰，我都认识，可惜你娘和你兄长却认不出来！”
她语气缓慢，带着莫名的笃定。
我看向她，有些不解。
“我可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我就是见不得你一副纯真善良的模样，明明是妖，却偏偏装得像仙！”
说完，她又带上修为，猛地扇了我一巴掌。
我的脸颊迅速肿起来。
她的心情更好了，眼神一转，忽然说道：“如果你现在跪下来磕头认错，或许我可以饶你一命！”
我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心里又一次确认宫中藏匿的妖，究竟有多少。
“实话告诉你，那颗内丹，早已被我炼化，你现在已经彻底废了。”
狐仙儿再次说道，看向我的眼神变成了彻底的轻蔑。
“我不会向你求饶，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完，我没再看她。
“明日就让陛下把你斩首示众，看你还嘴硬~”
狐仙儿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又威胁了一句，才施施然离开。
她错了！
明日不是我的死期，而是她的！
6.
第二日，天刚刚亮，便有侍卫解开我的锁链，押我进殿。
这一次，大殿显得尤为空荡，没有了一众贵女和大臣。
我笑了。
没有无辜的人在场，沈太傅求到无渡仙长那里的事，我正好解决。
无渡仙长便是那日带走我的人。
此番前来，也是因为长生国妖孽当道，皇帝昏庸无能。
“你笑什么？陛下说要挖了你的心，以儆效尤！”
穿着华丽的狐仙儿坐在上首，柔弱无骨地靠在皇帝身上。
娘亲和哥哥白织云依旧坐在大殿的两侧。
他们似乎等候多时，并非想要替我申冤，而是确定我的真实用意。
毕竟，在他们心里，我应该早已死在那一天。
狐仙儿的语气娇媚又恶毒，原本以为能看到我恐慌又害怕求饶的样子。
结果，我反而笑了。
娘亲也有些惊疑地看向我。
“如果我承认自己是白织月，你是不是就会放了我？”
我反问皇上和狐仙儿。
娘亲的脸上一喜，又很快被狐仙儿的话打断。
“陛下，这妖女果然为了脱罪，装成我亡姐，心思太恶毒了~”
狐仙儿果然没打算放过我，毕竟内丹已经被她吸收了，留着我只会添堵。
“我是不是您女儿，娘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我转头看向娘亲。
她的手捂住胸口，有些伤心地侧过脸。
果然，她还是无条件地偏向狐仙儿，哪怕狐仙儿要我的命。
对于娘亲，对于他们，我不应该有所期待的！
灵气在我身上运转了一周，绳索被震断。
狐仙儿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又很快变得惊喜。
“快，抓住她，她身上肯定有法宝。”
侍卫向我靠拢，白织云也快速起身，朝我走来。
是啊，我没有内丹，按理说与常人无异，又怎能震断绳索。
我没有再给他们靠近的机会，直接用灵气扫过大殿。
所有人的身上都仿佛镀了一层光，有人是白光，有人是金光，也有人是红光。
每个人的面部表情也不同，有人痛苦，有人如沐春风。
“啊~好痛，你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
被红光笼罩的狐仙儿，面容狰狞地指着我吼道。
“无功无过便是白光，功德加身便是金光，无恶不作便是红光。”
“你孽债缠身便是红光！”
狐仙儿身上的红光，比我想象的还要浓郁，就连旁侧的娘亲和白织云，他们身上也散发着红光。
“一派胡言，来人，赶紧杀了这妖女！”
狐仙儿怒吼道，一旁的侍卫踌躇着，有些不敢上前。
毕竟此刻的狐仙儿更像妖，翻涌的红光，仿佛冒着血腥气。
她的耐心似乎已经告罄，从上首的龙椅上飞身而起，双手化作狐爪，快速向我袭来。
“仙儿，不要！”
泛着微弱红光的娘亲，似乎想不到弧仙儿出手如此干脆，忍不住呼喊出来。
狐仙儿置若罔闻。
我刚要还手，一旁的白织云也向我袭来。
他身上的红光与狐仙儿不相上下。
他已经不是我印象中温柔善良的兄长了。
我收回手，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刚想还击，一阵熟悉的剑气扫过。
是无渡仙长，他来了！
7.
强大的神识压向冲在最前面的狐仙儿和白织云。
二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急忙向后退去。
无渡一步一步走近我。
那无悲无喜的眉目，此刻微微皱起。
“你该保护好自己，也该等我来！”
我的脸颊被一阵灵气扫过，迅速恢复如常。
我看着他，心里奇异地安定下来。
“你怕牵连无辜之人，便由我来吧！”
无渡的语气虽平静，却藏了几分对我的纵容。
说完，一剑挥向狐仙儿，剑气浑厚而霸道。
“哥哥~”狐仙儿连忙求救旁边的白织云。
白织云双目赤红，脸上的兔毛隐隐显出，飞身扑向狐仙儿，挡住那道剑气。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无力地摔到案椅上。
“就是他，那个上一世杀了我们的人！”
狐仙儿的声音再也不复娇媚，变得尖锐而狼狈。
“是你，你是帮凶！”
狐仙儿又愤怒地指向我。
无渡没给她狡辩的机会，再次挥出一剑。
这次，是娘亲挡在了她面前。
“噗嗤~”
娘亲胸口被划破一道裂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无力地看向惊慌失措的弧仙儿，又转头对我说道：“织月啊......你是姐姐，应当保护好妹妹的~”
声音无比虚弱，带着对妹妹无尽的担忧。
她的话，跟梦里的重叠在一起。
可我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无渡看了我一眼，停手了。
我知道，他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如果我要留弧仙儿一命，他便不会杀她。
这一世，跟上一世终究是不同的。
“只杀有罪之人！”
我没有求情，只是平静地回复道。
无渡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又快速挥出剑气。
那些浑身散发着红光的人或妖，一个个倒下。
终于轮到狐仙儿时，她快速拉过身旁的皇帝，挡在自己面前。
此刻的皇帝也被吓得浑身无力，不可置信地看向狐仙儿。
“爱妃，你要干嘛？”
狐仙儿没有看向皇帝，只是直视我和无渡。
“你要杀我，就先杀他！”
皇帝身上有金光也有红光，命不该绝！
我摇摇头，无渡放下了抬起的剑。
狐仙儿猛地把皇帝往前一推，便快速消失在了殿内。
我与无渡刚要去追她，皇帝便发出痛苦的哀求。
原来他的后背，已被狐仙儿狠狠抓破，伤口极深。
从宫外匆匆赶来的沈太傅，连忙上去扶住皇帝。
老泪纵横地求我们救他一把。
“他杀了你的女儿，还宠信妖妃，如此昏庸无道，为何还要救他？”
我不太明白。
“皇帝关系到长生国的所有子民，此刻局势复杂，外忧内患，如果皇帝驾崩，苦的还是普通老百姓啊！”
沈太傅的话，让皇帝泪流满面，也让我有所顿悟。
我修的是善道，感知善念，以功德反哺自身，感悟天地大道。
最终，我还是用灵气护住了皇帝，算是全了沈太傅的忧国忧民之心，也是了结了我与沈太傅之间的因果。
长生国的国库里，确实藏着宝物。
只是在沈太傅女儿被弧仙儿处死的那一晚，他利用宫中之人，将宝物提前带走，并恰巧触发了与月宫的联系，恳求仙人为国除妖，事后愿把宝物献给仙人。
那是一面乾坤镜，原本就是千年前的无渡送给长生国一位明君的，可惜岁月渐迁，乾坤镜不再成为辩是非、看真相的法宝，而是被闲置在国库里无人问津的一面镜子。
临走之前，无渡给整个皇宫增加了一道结界，确保近一百年内，不再有妖物入侵，蛊惑圣言。
至于其他的烂摊子，只能沈太傅他们自己的收拾。
娘亲和哥哥白织云死后，尸体化作两只白兔。
他们心心念念的弧仙儿，逃跑之前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无渡陪着我，把他们葬在了距离听风小院很近的一处山头，希望下辈子他们和狐仙儿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只是......狐仙儿的消失，让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8.
回到月宫，仙童灵昭和灵泽替我收拾好随身行李。
我坐在院子里，继续翻着那本《善道》。
这本道法，真的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只需遵循善的本意，汲取天地善意，一遍遍冲击自己的体魄，就能快速提升境界。
这一趟长生国之行，也让我感悟良多。
灵气顺着经脉运转一遍又一遍，待我睁开眼，无渡早已站在我身边，灵昭和灵泽不知何时离开了。
“你确定要与我结成道侣？”
无渡看着我，俊美无俦的脸庞，透着几分困惑。
我点点头，微笑道：“承蒙仙长相助，只要仙长不嫌我修为太低，我也愿全力以助！”
在去往长生国之前，我坦诚过自己的想法，愿与无渡结为道侣。
他当初到观雨阁，一眼便发现失去内丹的我，是他寻觅了无数年间，最适合修炼《善道》的存在。
没有内丹，做不成妖，又拥有一颗赤子之心，还对自然有着天然的亲近之意，且从未作恶。
他大道将成，急需一个能修得《善道》之人，帮忙抵挡一部分天劫，助他修成正果。
修行善道，善行可重塑筋骨，让我彻底蜕去妖身，可驱邪罔，破心魔，挡天劫。
于我而言，甚至比娘亲教我的兔族修炼方法更贴合。
所以，当无渡说出他的请求时，我反而放下了心里的戒备。
有所图，且愿意把图谋摆在明处，更像君子所为。
最终，在得知无渡一心向道，并无心仪之人时，我选择了分摊天劫最多的一种身份——道侣！
“仙长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我看着他，反问道。
他沉默一刻才回答：“愿意的，你若不悔，我亦无悔！”
说完，不等我开口，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努力当一名合格的道侣！”
那一夜，我和他在天道的见证下，结为道侣。
他本想选个黄道吉日，邀请四方好友前来见证，被我拒绝了，因为下个月就是他大道圆满的日子，不能再拖了。
结成道侣后，我依旧住在月宫里，他住在另一座宫殿，只是来见我的次数，比往日更频繁一些。
每一次，都会给我带来各种宝物和药草。
偶尔，还会去长生国一趟，带来凡间女子喜欢的饰品和衣裙。
这一个月里，我感受到了他的真诚，也更专注于修炼自己。
天劫来得很快，因为无渡的修为彻底压不住了。
我与他选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9.
在漫天乌云盖顶的极度黑暗里，他突然犹豫了：“织月，我反悔了，不应该与你结为道侣！”
我满脸惊讶地看向他。
“我舍不得你替我扛天劫！”
他垂下眼眸，看不清神情，语气却很轻。
我第一次主动抓起他的手，十指交叉，紧紧握在一起。
“后悔也晚了！”
我笑着说。
很快，第一道雷劈了过来。
无渡把我护在怀里，扛住了。
接下来是第二道，第三道。
原本荒无人烟的地方，因为天雷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修仙之人。
“是无渡仙长！”
其中一名赶来此地的散修喊道。
“想不到无渡仙长这么快就要飞升了！”
“可惜没机会找无渡仙长为我指点迷津......”
“对了，你们看他怀里好像护着一名女子！”
“难道是牡丹仙子？她倾慕无渡仙长上百年了！”
众人一边因为天雷往后退，一边忍不住八卦，谁都不想错过这场渡劫的奇景。
“什么牡丹仙子，她就是一名低贱的兔妖！”
藏匿了一个月的狐仙儿，此刻混迹在人群里，愤恨地说道。
无渡原本因硬扛天雷而闭上的双眼，猛然睁开，直接锁定了狐仙儿的方向。
狐仙儿心里一紧，立刻换了位置。
挡在她前面的散修有些兴奋：“无渡仙人看向我了~”
我捏了捏无渡的手指，开始运转周身灵气，一道道善念，化作金色功德，散去了天雷一大半的威力。
最终劈在身上，虽五脏六腑难以承受，却也留了一线生机。
直到最后一道天雷，伴着震耳欲聋的轰隆声，蓄势待发。
只要这一道天雷扛过去，无渡就能彻底修成大道，成功登仙。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狐仙儿咬咬牙，暗道绝不能让无渡渡劫成功，否则必定会杀了她。
这般想着，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用鸡妖的血绘制的引雷符，趁着众人不备，快速往无渡所在的位置投掷过来。
这张符能增加天雷的威力，其中罪孽深重的鸡妖之血，说不定还能破坏扛天劫的金色功德。
殊不知，我和无渡早已锁定她的位置，只是碍于雷劫在身，不宜动作。
她将符纸抛过来的瞬间，我立马用灵气反掷回去。
与此同时，天雷已至，顺着引雷符直接劈向她。
“轰隆”一声巨响。
狐仙儿当场殒命，与她距离较近的修士，也因躲避不及，身受重伤。
众人也没想到，这番威力的渡劫现场，有人竟然还敢用引雷符，不往身上贴几张避雷符都算心大。
弧仙儿的行为，阴差阳错让无渡与我顺利扛下最后一道天雷。
我同样没想到，满是算计的狐仙儿，最后会以这种方式丧命。
大道已成，仙人归位，漫天乌云被霞光吞噬。
灵雨伴着霞光洒下，无渡周身的雷纹裂口，也快速愈合。
被他护在怀里的我，也被霞光笼罩其中，感觉修为都迅速升了好几个小境界。
他拉着我，缓缓站起身来。
在他的脚下，虚空生出一座光阶，一层又一层，没入霞光深处。
他没有急着走上去，而是摸摸我的头，取下腰间的乾坤袋，系在我身上。
“等你，终身不负！”
我微笑着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也该好好修炼了。
那人，那更广阔的天地，还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