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牵错的手!
我向来擅长两件事:装作冷静,以及在装作冷静的时候脸红。
直到今晚,我在电梯里牵错了手!
而且牵的,恰好是我喜欢的那款!
今天闺蜜考过四级,非要拉我出来庆祝。
我百无聊赖地跟着队伍往前挪,余光却忽然扫向一旁那道身影。
他站在人群中间,单手插兜,身形颀长。
宽松黑卫衣、银色耳钉,一副慵懒到不想搭理任何人的模样,却偏偏像有引力,把目光都拽过去。
我盯着他多看了两秒,腰间忽然被人用肘狠狠戳了一下。
「看迷糊了?」
凌小薇双手抱胸,笑得像抓到现行:「星晚,你刚才盯着人家看了多久?」
「没有,我在想人生哲学。」
「哦~那你脸红成这样,这个哲学一定很有意思。」
「天气热。」
「晚上六点的天,十八度,你跟我说天气热?」
她凑近,压低声音坏笑:「这种表面看着乖,背地里肯定最爱坏坏的那种。」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我话音未落,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77、78……83 顾客请用餐。」
我们连忙挤了进去。
电梯不大,此刻将近塞满。
凌小薇站在我斜前方,正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我下意识地想去拉住她的手,怕人潮一晃她站不稳脚跟。
手刚伸出去,指尖便先碰到了另一只手。
微凉,骨节分明。
我脑子一空,便顺着那股触感把手攥了上去。
电梯开始缓缓上升,身边的嘈杂顷刻间全部远去,只剩下掌心里那一点触感,清晰到叫人心慌。
我攥得有些用力,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手心里微微的热度,一点一点地透过我的掌心。
直到凌小薇先一步挤出电梯,在门外猛地回头,「星晚!你牵错人了!」
我整个人一震,条件反射地立马抽了回去。
顺着那只刚从我掌心脱离的手往上看去,正好撞进那双眼睛。
深邃,漆黑,带着笑意。
他垂眼看着我,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滞了。
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疯狂地跳动,快到连耳朵都嗡嗡作响。
他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地向上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坏笑。
「没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刻意逗弄的笑意,「手挺暖的。」
「对、对不起!」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跑。
凌小薇早已等在门外,见我出来立马跟上来,边跑边笑得前仰后合:「星晚!你脸都红到连耳根子喽!」
「闭嘴!」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你现在就已经在说了!」我头也不回地冲进餐厅,想平复下心跳,可脑子里却偏偏怎么也甩不掉刚才的画面。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骨节分明的手,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还有他那句。
「手挺暖的。」
坐到桌位上,我把菜单举到脸前,挡住自己快要烧起来的整张脸。
「别装了。」
凌小薇撑着下巴,笑得十恶不赦,「我从你牵上那只手开始,就已经全程在线观看了。」
「说,是不是春心萌动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菜单拿反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把菜单倒着拿了,连忙慌忙翻正,越是想镇定反而越是心虚。
正当我强迫自己低头看菜单时,余光便瞥见了餐厅大门。
那个男生正从电梯那边走过来。
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双手插兜,走路带着点痞气。
明明是往别的桌走去,却偏偏在快要经过我们这片区域时,随意地扫了一眼大厅。
他的目光刚好落在我这桌,顿了一秒。
随后若无其事地将视线收回,走向对面的空桌去。
「他来了!」
凌小薇立马绷直了后背,压低声音,「就是他!」
「凌小薇!」我赶紧去捂她的嘴,「小声点!」
「他好像在看你。」
小薇把我的手扒开,悄悄用眼神示意我。
我强装镇定地低头去拿餐巾纸,余光却还是不受控地飘了过去。
果然,他正侧身倚着椅背,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翻着菜单。
可半边菜单都快垂下去,分明是透过菜单上沿偷偷往这边看。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错。
他丝毫不躲,反而冲我扬了扬眉,才懒洋洋地把视线收回去,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我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别看了。」我咬着牙压低声音对小薇说。
「我没看!」小薇义正言辞地反驳着,脖子却不由自主地又往对面扭了一点,「他又看回来了!」
我立马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上的筷子。
可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我还是忍不住又抬眼去瞄一眼。
这次他连菜单都已经放下了。
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视线若无其事地往这边飘来,分明是在等着我抬头。
刚对上视线,他连眼都没眨,反而故意把下颌微微一抬,似笑非笑地冲我笑了一下。
我僵在原地,立马条件反射地收回视线,耳根瞬间发烫。
「卧槽。」小薇小声倒吸一口气,「他绝对是在勾引你。」
「闭嘴。」
「他要是再多看你一眼,我就要以闺蜜的名义当场把他给你抢过来!」
正说着,服务员拿着会员单走到我们桌边,热情地问道:「两位美女,要不要免费办一张会员卡呀?可以打折哟!」
「要要要!」小薇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那麻烦两位留个手机号。」
我刚要把自己的号码报出来,余光便瞥向对面那桌。
他明明还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对这边完全不感兴趣。
可他的耳朵,却分明绷紧了。
我心中一动,飞快地报出了手机号。
服务员快速地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把单子递给我们,「好,已经录入了。」
没一会儿,服务员便转头去对面那桌。
此刻,他眼见服务员凑了过来,不知嘴里在说些什么。
只见他慵懒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靠在椅背上,一手插兜一手划着屏幕。
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腿上,视线再度不动声色地瞥了我这边一眼。
小薇用脚踹了我一下。
「他记下来了。」
「谁记下来了?」
小薇咬着筷子,笑得邪恶,「你的手机号!」
我极力维持着面上镇定,把视线转向桌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心虚。」
「我没有。」
我捏着筷子,故作镇定地把目光转向盘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星晚。」小薇咬着筷子,笑得邪恶,「没想到你还会这招。」
我瞥了她一眼,强行把嘴角往下压。
小薇见状笑得愈发猖狂:「你嘴角已经压不下去了。」
2 被你牵手的那个男孩
回到寝室,门还没关严,凌小薇就扒着我的床栏杆不放。
「加了吗?」
「哪有那么快。」
「你都刷新三次了。」
「我是在看时间。」
她嗤笑一声,把脸凑近:「星晚,你这手机壳都快被你按出包浆了。」
我翻过手机,屏幕停在好友验证页面,空的。
像被人故意晾在那里。
凌小薇又问:「你觉得他真的记下来了?」
「你管他。」
「我不管谁管?我可是现场目击。」
她跳下床,拖过椅子坐在床边,「你要是敢装死,我就把昨天电梯监控调出来发校园墙。」
「你去调一个试试。」
嘴上硬,可手指还是没忍住又滑了一下。
页面没变,空的。
「行了行了,」她长叹,「我给你支招,先别主动,男生追人讲究一个节奏,你先亮牌,就会落入下风。」
「我觉得他不是追。」
「那他勾引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不过她,把手机塞进被子里,转身想装睡。
刚闭眼,屏幕却从被里透出光来,嗡嗡两声。
凌小薇比我还快:「谁?」
我掏出来看,好友申请消息栏跳动着一行字。
【备注:被你牵手的那个男孩】
凌小薇先笑出来:「咦~被你牵手的那个男孩。」
我耳根一热,点开验证通过。
页面里出现他的头像,一张侧脸,耳钉闪着点光,和昨天餐厅里那副样子如出一辙。
加上之后,两个人谁都没发消息,页面安安静静。
「别急。」凌小薇翘起二郎腿,「情感大师告诉你,要矜持住。」
「这是他的手段罢了,你一开口,他就知道你上头了。」
「上什么头?」
「他上你的头。」凌小薇一本正经,「星晚,想要拿捏他,得上点手段。」
就在这时,聊天框里跳出两行字。
「江迟」
「手挺暖的,下次牵人之前,先确认一下是不是我。」
我盯着屏幕,心跳又开始乱跳,下意识回复道:「干嘛?」
江迟:「整晚胡思乱想,很想念你,所以发信息给你。」
凌小薇探头过来看,嘴都快咧到耳后根。
紧接着又一条,「明天下午有空吗?咖啡。」
凌小薇立马按住我的手:「别慌着答应,逗逗他。」
沈星晚:「万一我有男朋友呢?」
江迟:「我只知道,一天还没结婚那就有选择权。」
「他不适合你,把他甩了吧。」
我盯着这句话,直接愣住了。
「……哈?」凌小薇先炸了,椅子腿「吱」地往后一滑,整个人探过来,「进攻这么直白吗!」
我刚想回复凌小薇反手止住了我的行为:「别回,说有事,下次吧。」
「先拒绝,吊着他,男人就吃这一套。」
我抿嘴:「他会生气吗?」
「生气才好!」
凌小薇坏笑,「生气说明在乎!你先说忙,他再约,你就占据主动!」
「恋爱就像打牌。」她振振有词,「要想男人听话就得用点手段。」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明天有事,下次吧。」
发送。
屏幕安静了两秒,他的头像旁边的小圆点灭了,再亮起来,又灭了。
凌小薇附在我肩上看,小声说道:「他回了?」
「没。」我盯着屏幕。
她摸了摸下巴,「这是欲擒故纵。」
第二天,凌小薇起床第一句话就是:「星晚,中奖了。」
我蒙在被子里:「中什么?」
「两张咖啡券。」她把手机举到我脸前,订单截图上是「时光栖」,名字熟悉得让人心里一紧。
这不是江迟朋友圈经常去的那家吗?
我瞬间清醒。
路上,凌小薇挽着我胳膊往地铁站走,我却满脑子都是如果碰上了怎么办。
「别想太多。」她感受到我的僵硬,「万一碰上,就当不认识,眼神别飘,手别抖,微笑。」
「我不会微笑。」
「那就别笑,酷一点。」
地铁到站,走出站口的瞬间,我看见店门口的玻璃门映出人影。
江迟前脚刚离开,手里还拎着一杯咖啡,边走边低头看手机。
他没有看我们,或者,他故意没看我们。
凌小薇拽着我躲一旁:「快,别让他看见我们。」
来到店内坐下,凌小薇冲我眨眨眼道:「茶需慢慢摇,心急则味散!」
我握着菜单,手有点凉。
翻到第三页才反应过来,刚才看的全是价格。
「想什么呢?」她踢我一脚。
「想如果他突然回来了怎么办。」
「那你现在就别想。」她招来服务员,「先点咖啡,拿捏他的事,回寝室再商量。」
我点头,菜单举到脸前,却怎么也挡不住那一点心慌。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3 缘分测试
「星晚,周六你还要去补课吗?」
我从床上抬起头,无奈的看向凌小薇:「当然要去,我妈又催了。」
「行吧,」她撇了撇嘴,「那路上小心,别又牵上什么帅哥。」
「少贫。」
我踩着点出门,一想到等会儿又要面对那个老师,腿就开始打哆嗦。
补课的地方在老街拐角,平时坐公交要二十分钟,今天晚了五分钟,只能走小路抄近道。
我低头快步走着,心里正盘算着到了地方先喝口水压压惊。
可走着走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对话。
他的那句「整晚胡思乱想,很想念你」,在手机屏幕上亮了一夜。
我叹了口气,把包背紧了些。
正转过拐角,余光便扫见街边一抹熟悉的轮廓。
黑色外套,单手插兜,靠在墙根下低头看手机。
我脚步一滞。
江迟?
他怎么会在这儿?
来不及多想,我立马缩进身旁的巷子,背贴着墙,屏住呼吸又偷瞄了一眼。
他还在专心地划着手机,压根没往这边看。
我松了口气,决定不走正街,就从这条巷子穿过去,绕开他便是。
巷子比大街阴冷许多,两侧的砖墙高高耸立,把天空割成一条窄窄的蓝。
我踩着影子往前走,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就在这时,巷口处传来一声轻笑。
「躲什么呢?」
我浑身一僵。
江迟就站在我面前,眉骨挑着,嘴角挂着那抹坏坏的笑。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砖墙。
「抄近路。」我说,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抄近路?」他把这三个字咬得极轻,尾音拖的极长。
「时间来不及了。」我看了眼手机,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我先走了。」
我绕开他往左走,脚步有点虚浮。
走了两步,肩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我猛地回头。
包已经在他手上!
他单肩一甩,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一张票,在指尖晃了晃。
「还我。」我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
「先别急。」他把包举高,我够不到,只能仰着头看他。
他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送你一张票。」
我一看,是张话剧票。
黑色的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字,日期那一栏写着今天下午。
「我不要。」
「由不得你。」他低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认真,「来路口做个缘分小测试,做完就把包还你。」
「我不!」
他已经拎着包往前走了,完全不给我拒绝的空间。
我咬着牙,只能跟上,每一步都有种踩在棉花上的无奈。
路口的红灯还有六十秒。
我们站在斑马线这一端,对面是另一条街。
风从街角吹过来,扬起他衣服的下摆,也扬起我额前的碎发。
他转身,眼底带笑:「规则很简单,选颜色,你选白,我选黑。」
「白车先过对面红绿灯,你去干嘛我不管,黑车先过,就陪我去看话剧。」
「谁定的?」
「我定的。」他插兜,神情漫不经心,「你没得选。」
我瞪他一眼,却还是在心里默默地理了一下规则。
白车先过,我赢,走人。
黑车先过,我……陪他去看话剧。
……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望着我,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立马移开视线,耳根开始发烫。
绿灯倒计时还有二十秒。
两辆车从斜对面的岔路冲出来,一左一右,同时向这边驶来。
左边那条道,是一辆白色 SUV,右边那条道,是一辆黑色轿车。
「准备。」
江迟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场好戏,我却莫名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居然真的在等我的答案。
我屏住呼吸,盯着信号灯。
红灯转绿的瞬间,两辆车同时起步。
白车略快半车身,黑车紧追其后,两辆车并排冲过路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黑车还是慢了半拍。
我赢了。
江迟挑眉:「不错嘛。」
我表面装作胜利,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落差。
赢了……可是我好像并不开心。
「江迟,包还我。」我说,声音有点闷。
他却将目光落在对面人行道上,唇角慢慢上扬。
「婴儿车也是车。」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对面路上,一个宝妈推着黑色婴儿车,正悠哉悠哉地逛着。
那辆婴儿车慢吞吞的,却在刚刚就先一步过了红绿灯。
江迟眼底笑意更深,指了指那辆婴儿车:「黑车早过去了。」
我:……
看着他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我心里突然释怀了一些。
这个人,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江迟把包还给我,同时把那张话剧票塞进我手里。
他的指尖碰到我的掌心,温度透过票面传过来,烫得我一缩。
「江迟,你?」
「包拿好。」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眼底的笑意收敛了些,却比刚才更认真。
那双总是带着痞气的眼睛,此刻安静得像一汪深潭。
「如果从这一分钟开始,你回去的话,你就永远不会知道我们俩会发生什么事。」
我愣在原地,心跳忽然有点乱。
这个人,他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走吧。」
我没再说话,跟了上去。
4 随机抽奖
我跟在江迟身后,走了许久才来到一座藏在老街深处的剧院。
灰白的外墙爬满藤蔓,门楣上刻着四个斑驳的字。
「星河剧社」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着旧木头与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反而像某种时代的余香。
大堂里人不少,三三两两聚成几团讨论着什么。
他们看起来年纪相仿,穿得随性,却都透着一股文艺的气质。
江迟却走得很熟门熟路,甚至冲着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抬了抬下巴:「今儿人不少。」
格子衬衫笑:「都为了你这个大人物。」
「谁说的,我可没那么大面子。」
江迟插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全场,「只是碰巧路过。」
路过?我差点翻个白眼,他分明是带着目的来的!
从他拿走我的包那一刻起,这个目的地就已经写在了他的计划里。
我被他拉着袖口往里走,脚下一绊,差点撞到一个正在搬运道具箱的女生。
「小心。」江迟抬手轻轻扶住我的肩,手指在肩头停了一瞬,随后松开,「别摔了,这地儿的地板年久失修。」
「我知道。」我别开脸,耳根开始发热。
大堂中央摆着一圈折叠椅,坐的人不算多,但气氛异常热闹。
江迟的朋友们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脸上都带着一种我读不透的笑。
我被安排坐在第二排,江迟坐在我旁边。
他身子向后一靠,看起来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江迟,」我压低声音,「你朋友这么多?」
「不算多,」他转过头看我,「都是些志同道合的人。」
「志同道合……」我重复着这几个字,心里却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坐了不到两分钟,一个女生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装着叠好的纸条。
「大家好,欢迎来到星河剧社的开放日!」
她笑得落落大方,「今天先为大家准备了一段沉浸式话剧,随后还有一个互动环节!」
说到这她一顿:「随机抽取两位幸运观众,上台与演员们一起配合完成一组表演。」
「奖品是初遇餐厅的双人用餐券!」
台下顿时一片起哄声。
我却浑身一紧!随机抽取?我最怕这种被点名的环节。
江迟却在一旁神色平静,甚至微微勾起唇角,像是早已知道会发生什么。
「先看剧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灯光暗了下来,台上的演员们开始表演。
这不是普通的话剧,演员们直接从观众席中穿行,时而与观众眼神交流,时而把观众纳入情节。
我坐在第二排,几乎能感受到他们衣摆扫过我的肩膀。
整场戏像是把我们这些观众也包裹了进去,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故事、哪里是现实。
可我完全看不进去,只觉得江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我,让我坐立不安。
表演进行到一半,台下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我这才回过神,发现演员们正在准备些什么。
「好,」女生主持人重新走上台,手里摇起那个透明盒子。
「现在开始我们的互动环节!抽取两位幸运观众,上台与演员们一起配合完成一组舞蹈表演。」
台下又是一阵起哄。
我却浑身一紧,下意识往椅背里缩了缩。
「来,」女生开始摇起盒子,「第一位幸运儿……」
纸条被抽出,她打开,念道:「江迟。」
台下一阵轻笑,有人拖长了声音:「哦!」
我下意识看了江迟一眼。
他挑了挑眉,懒懒地举了举手,却不动身。
「第二位……」女生又抽出一张,打开,念出我的名字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星晚。」
四周的起哄声突然变得更响,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
「不是随机吗?怎么还带点名的?」我僵在椅子上,「我……我不去。」
「随机就是随机,」江迟已经站起身,俯身靠近我,压低声音,「去吧,就当帮我个忙。」
「我帮什么忙?」
「帮我完成一个……小小的心愿。」他的眼底带着笑意,「先坐,包放这儿。」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把我的包轻轻放在座椅上,掌心贴着我后背,轻推着我往台前走。
台上灯光微暖,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舞台中央,手足无措,台下的人影晃动,像在看一场即将开始的戏。
演员们也围在周围,笑着看我们这两个被抽中的幸运观众。
「两位幸运观众,」女生递给我一只叠好的纸条,「这是你们的表演主题——『爱乐之城』。」
我打开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以肢体表现心动。」
怎么个表现法?不等我多想,舞台上忽然响起了钢琴声。
旋律轻柔,像是一滴水落进静谧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演员们在周围缓缓移动,给我们留出跳舞的空间。
江迟已经站到我面前,与我面对面。
「把手给我。」他说。
我迟疑了一秒,把左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立刻合拢,温热且有力,把我的手握住。
「右手放在我肩上。」
我照做,指尖轻轻搭在他肩头。
他的肩膀宽而结实,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度。
「很好。」他声音低了一些,「现在,跟着我的节奏。」
江迟开始移动,他的步伐很慢,却一步一步地带着我。
音乐轻柔地流淌,像是一阵微风拂过。
起初我有点僵硬,脚跟不上,踩到他的鞋子两次。
「别看脚。」他说。
「看……哪里?」
「看我。」
我抬起眼,与他目光相撞。
那双眼睛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更深,像一汪墨色的湖泊,看不透底,却让人想潜进去。
「脚步跟上我的节奏。」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私密的温柔,「别紧,放松。」
我的身体逐渐柔软了一些。
江迟带得很稳,手在我背后轻轻引导,让我几乎不用自己想舞步。
他的拇指偶尔划过我后背的衣服,每一次接触都像一粒小石子落进湖面,漾开涟漪。
「很好,」他声音更低,「现在……靠近一些。」
「什、什么?」我心跳忽然加速。
「这本就是近距离接触的舞,靠过来。」
台下有人发出低低的起哄声。
我的脸立刻烫起来,却还是被他的手臂拉近了一步。
「江迟……」我小声说。
「别说话,」他的声音几乎是耳语,「用心感受。」
他的手从我背后滑到腰侧,轻轻却分明。
我身体一僵,却没退,因为他的目光正固定在我脸上,像在说:别逃。
「你心跳好快,」他看向我,唇角勾起,「在怕我?」
「谁怕你。」我嘴硬,声音却软得连自己都惊讶。
「那就别看别处,看我。」
他的目光太强烈,我没办法移开视线。
我们一步一步,从台的一头移到另一头。
灯光在我们脸上流转,他的脸在我眼前时而明亮时而昏暗,像一场无尽的梦。
「很好,」他突然停下,「现在……转。」他的手引导我转了一个圈。
我裙子飘起,手被他抓住,身体旋转了一圈后落在他的怀里。
他的手臂绕过我的腰,稳住我。
我的背贴在他胸前,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在我耳旁。
他的心跳现在也快了。
「你逃不掉了。」
我喉咙一紧,想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台下突然爆发出掌声和欢呼,把我们从私密的世界里拉回现实。
女主持人在台上热情地说:「太美了!这组表演绝对是今天的亮点!」
江迟松开我,距离突然拉开。
他退后半步,恢复成那个永远漫不经心的姿态,双手插兜,唇角还带着笑。
「走吧。」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放进去。
他的手指立刻包住我,温热且有力,带着我从舞台走下,回到座位。
我坐下来,心还在胸腔里狂跳,手还在发抖。
江迟却靠回椅背,声音低低的只对我说:「没吓到你吧?」
「……有点。」
「那就对了。」他笑,「这样你才会记住我。」
我转过头,瞪他一眼,却在被他的目光捉住时,耳根再次热起来。
台下,江迟的朋友们还在起哄,有人在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江迟却懒懒地挥了挥手:「下次吧。」
我的手还在被他握着,像一个锚,把我系在这个地方,系在他身边。
「江迟,」我声音很轻,「你早就计划好的,对吗?」
「计划什么?」他的目光没有闪烁,声音漫不经心。
「随机抽取……舞台……爱乐之城。」我声音有点发紧,「所有这些……」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我说是,那又怎样?」
我喉咙一紧,想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台下的起哄声渐渐小了,剧场的灯光暗下来,演员们开始谢幕。
他牵我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5 不三不四的人
江迟牵着我的手往出走,我试图把手抽出来,他却握得更紧了一分。
「人多,别走散。」他漫不经心地说,像在解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耳根发热,只能装作没听见,任由他拉着。
走出星河剧社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江迟的外套就那么自然地搭到了我肩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冷不冷?」
「不冷。」我嘴硬。
「手挺冰的。」他低下头,嘴角带着一点坏笑,却把外套又往我肩上拢了拢。
我心跳漏了一拍,没敢抬头。
我们拐进一条窄巷,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
「江迟,你朋友……」我刚开口,前方拐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却让我整个人僵住。
是林老师。
她穿着深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正从巷口的便利店方向走来。
她先看见我,目光在我肩上的外套和被握住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后又落到江迟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了然,以及一丝冷意。
「沈星晚。」她叫了我的名字,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巷口的人都听见。
我下意识松开江迟的手,像被烫到一样。
「林老师……」我声音发紧。
「这位是?」林老师的目光转向江迟,礼貌而疏离。
江迟挑了挑眉,刚要开口,我抢先一步:「是……我同学。我们刚看完话剧,正准备回去。」
「同学?」林老师重复了一遍,唇角动了动,没笑,「这就是你旷课的理由,你家长知道吗?」
我喉咙发干,答不上来。
江迟的手在我身后动了动,像是想帮我解围,我却迅速侧身,挡在他和林老师之间。
「江迟,你先走吧,我还有事。」我压低声音,不敢看他。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转身时没再多看林老师一眼,双手插兜,慢慢消失在巷口的灯光里。
我看着他离开,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
「沈星晚,」林老师的语气更冷了,「少和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我拼命点头,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辩。
等林老师终于肯放过我,我的双腿都还有些发软。
回到寝室的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凌小薇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啃着一包薯片,余光刚一扫到我身上,手里的薯片便顿住了。
「沈星晚!」她把整包薯片往被子上一丢,目光死死地盯着我肩上还裹着的那件黑色外套。
「你不是去补课吗?还补了个外套回来?」
「……路上冷。」
我飞快地脱下来想往柜子里塞,企图蒙混过关。
凌小薇正要继续追问,兜里的手机却忽然振动起来。
我下意识以为是江迟发来的消息,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却是两个大字!
老妈。
我心一沉,连忙起身跑到阳台将门拉开一条缝才接通电话。
「喂,妈……」
「沈星晚!!」电话那头的怒吼差点把我耳膜震破,我赶紧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了些。
「你给我老实交代!今天下午你跑哪去了!林老师打电话跟我说你旷课了!!」
我手心开始冒汗,支支吾吾半天才编出个理由,将话题从旷课上硬生生往别的地方扯。
好不容易在阳台上哄了老妈小半个小时,才把她哄到消气,恋恋不舍的挂断电话。
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微信便弹出一条消息。
江迟:到家没?
此刻凌小薇早已等候多时,裹着被子一把扒到我身边,「说!今天到底都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
我立马把手机往身后藏,「我就是去补课了!」
「补课!」凌小薇不信地扬高音调,「补课现在还发衣服?!」
「老实交代!」
6 错过的消息
第二天。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刚走出教室,手机便振动了一下。
江迟:记住晚上六点,初遇餐厅吃饭。
还不等我回消息,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懒得要死的声音。
「沈星晚。」
我浑身一僵,转过头便看见沈星野正靠在走廊边,百无聊赖地等着我。
打小看见他这副表情我就知道没好事。
「老哥,你来干什么?」我立马把手机往身后藏,语气戒备到自己都能听出来。
「奉老妈圣旨。」
沈星野直直地盯着我,视线落到我正藏在身后的手上,随即勾起一边嘴角,「过来监督你,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我没有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急着辩解。
「那你刚才手藏得那么紧,是在跟谁聊天?」
还没等我反驳,他已经一个箭步上前,迅雷不及掩耳地从我手里把手机夺走。
「沈星野!!」我立马去抢,「还我!」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随后开始打量我。
而屏幕上正停留着江迟刚发来的那条消息。
「记住晚上六点半,初遇餐厅吃饭。」
「啧啧啧。」他把手机攥进自己的裤兜里,死活不还,「果然不出我所料。」
「把手机还我!」我气得直跺脚。
「没门。」沈星野抓住我的手腕就往楼下拽,「跟我走。」
「去哪?!」
「去找林老师,你昨天旷课的事,老妈专门交代得跟老师当面道个歉。」
我彻底慌了。
「老哥!我自己去道歉不行吗!」
「不行,必须当着我的面道歉。」
跟着他拐到办公室门口,林老师正好站在走廊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沈星野二话不说就把我推到她面前:「林老师,家里知道她昨天旷课,特意让我把她带过来跟您道歉。」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僵着脖子,声音细若低蚊:「林……林老师,对不起,我不该旷课。」
林老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一旁寸步不离的沈星野,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了些:「知道错就好,以后别再有下次。」
沈星野这才算完成一半任务,拉着我转身就往校门外走。
走出没两步,我的手机在他裤兜里又是一震。
「沈星野!!」
「闭嘴,跟我去溜达。」他加快脚步,把我往停车场那边拽去,「今天晚上你哪儿都不许去。」
我气得想挣脱,却根本挣不动他。
更让我心里一慌的是——江迟现在正坐在星河餐厅门口,等着我去吃饭。
而我,连个回复都发不出去。
初遇餐厅门口。
江迟靠在餐厅外的柱子上,双手插兜,刻意用最漫不经心的姿态站着。
每隔十几秒,视线就会不受控地往街道尽头扫去。
等人这种事,他向来最是厌烦。
偏偏今天,他等得格外用心。
上一条发给沈星晚的消息,还停留在「记住晚上六点半,初遇餐厅吃饭。」上。
发出去之后,便再无下文。
他点开聊天框,又滑上去看了一遍两个人从加上微信到现在的全部聊天记录。
每一条她的回复,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此刻,整页聊天记录都一片死寂。
石沉大海。
江迟盯着屏幕,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壳。
她不会是忘了吧?
正当他要再发一条消息试探时,一道身影正好从对面街角拐了过来。
是昨天那个林老师。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色风衣,提着个购物袋,似乎正从这边逛街回来。
目光扫过街道的同时,正巧看见了靠在星河餐厅门口的江迟。
林老师似乎愣了一瞬,随即便改变了方向,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江迟直起身,正要开口问问沈星晚的情况,林老师却先一步开了口。
「江同学。」她语气平和,却刻意压低了些,像是不想引来周围人的注意,「我是受沈星晚所托,来跟你说的。」
江迟一顿。
「她让我转告你,以后不要再打扰她了,就到此为止。」
时间,倏地一静。
车水马龙的街道在这一瞬间全都失去了声音。
「她亲口跟您说的?」江迟问,声音压得很低,尽量维持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
「是。」林老师点头,语气干脆,「她不想再跟你有任何来往。」
林老师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转身拎着购物袋往街对面走去,没给他任何追问的机会,转眼便消失在车流中。
江迟依旧站在原地,指节死死攥着手机。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沈星晚会亲口说出这句话。
可偏偏,她到现在都没有回他任何一条消息。
他重新点开聊天框,盯着那一排空荡荡的对话,心中那点侥幸,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不安侵蚀。
他向来最擅长用嬉皮笑脸把一切都藏起来,偏偏在这一刻,他再也装不出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江迟在心中思虑了半晌,才终于点开键盘。
他不会去问「为什么」,也不会去说「别不理我」。
他只想给她留下一条,能让她哪怕只是多停顿一秒的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才停住。
【江迟:七点。】
消息成功显示已发送。
然后,和之前所有消息一样,陷入一片沉寂。
江迟最后还是没能走。
他不甘心。
正盯着屏幕发呆时,余光却忽然瞥见马路对面。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正从停车位之间钻出来,兴冲冲地跑过斑马线。
而此时,斑马线对面的转弯车正毫无察觉地加速拐弯,视野恰好被一辆停着的 SUV 挡住,完全没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江迟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已经冲了出去。
他用尽全力冲过马路,在车头即将撞上小女孩之际,一把将她扑倒在地,顺势将她护在身下,朝斑马线另一侧滚了出去。
车子堪堪擦着他的外套刹住,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长鸣,随即停在离他们不到半米的地方。
周围顿时一片惊呼。
小女孩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却被他护的丝毫无损。
直到家长尖叫着冲过来把孩子抱走前,小女孩还死死攥着他的外套,不停地道着「谢谢哥哥」。
江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刚才车子急刹的声音。
他从地上撑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刚把手插进兜摸手机。
空的?
回头一看,手机在刚才为了护住小女孩的那一滚中,滑了出去,整个摔在了沥青路上。
江迟弯腰把它捡起来。
屏幕已经四分五裂,边缘更是碎得参差不齐。
他用拇指试着按下电源键。
漆黑一片。
正当他垂眼看着这块已经报废的屏幕时,那块支离破碎的屏幕,极为微弱地亮了一下。
仅仅一瞬,就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江迟攥紧了那部彻底碎掉的手机,指尖在玻璃碴上硌得生疼,却半点也感觉不到。
他看不见那条刚刚才发出去、正屏息等着她的回复。
他也不知道,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个人,正拼了命地想要赶到他身边。
7 命运的戏弄
同一时间,校外。
「沈星野!!你给我还回来!!」
我被老哥拽着在校外马路上绕了不知道第几圈,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嗓子都快喊哑了。
「不还!」沈星野把我拽得更紧,单手将手机死死攥在自己的裤兜里,「今天你哪儿都别想去!给我老老实实跟着哥回家!」
「我约了人!」
「约谁!那个叫江迟的小混混是吧!」
「他不是小混混!」
我气得几乎要跳起来,拼命想从他手里挣脱,却这家伙从小就比我壮一圈,根本纹丝不动。
再这么下去,江迟就要一直等我了。
想到他此刻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星河餐厅门口等着我赴约的画面,我心里就跟被针扎一样难受。
我得想个办法。
沈星野向来吃软不吃硬,对我从小就护得太紧,越是拦着我越是要逆着他来。
可今天要是惹毛了他,今晚别说去餐厅,八成会被他直接锁在家里。
得智取。
我立马收起刚才气势汹汹的表情,换上一副委委屈屈、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踮着脚去抱他的胳膊,「老哥~」
沈星野立马警觉地浑身一僵:「别来这套。」
「就一会儿嘛~」我把声音放得软软的,故意把脸凑近他,「哥,我今天就去一小时,见完就立马回家,行不行?」
「不行。」
「哥~」我晃了晃他的胳膊,「你小时候不是最疼我了?我求求你了!」
「沈星晚。」他警告地低头看我,「别装。」
「我没装!」我可怜巴巴地抬头,眼眶立马红了,「人家都已经约好了,临时放人鸽子多丢人啊……」
沈星野最吃这一套。
果然,他的步伐顿了一瞬,脸上也闪过一丝迟疑。
「再不松手我就当场哭给你看!」
「你敢!」
「我敢!」
我立马用手背揉眼睛,故意抽了抽鼻子,发出几声极为克制又极为可怜的呜咽。
沈星野终于崩溃了。
「行了行了!」他烦躁地一把将我推开,伸手去掏裤兜,「别哭!我他妈最怕你这一招!」
我立马收了眼泪,眼巴巴地盯着他的手。
他掏出我的手机,丢到我手里,「一小时。最多一小时,要是晚一分钟我就过去把你拎回去,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我抓过手机,差点没来得及说谢谢就飞快地往街对面跑去,边跑边解锁屏幕。
直到跑出好远,我才终于敢停下脚步,低头点开微信。
屏幕一打开,未读消息便刷地一下涌了出来。
全都是江迟发的。
【江迟:到哪了?】
【江迟:还来吗?】
【江迟:七点。】
我的心,霎时一紧。
距离七点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我颤抖着手飞快地打字,恨不得立马把人叫到我面前。
【沈星晚:老哥扣着我,手机才刚拿到!我正往星河餐厅那边去!】
【沈星晚:江迟?】
【沈星晚:你在吗?】
我一条一条地发出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对话框一直显示「已发送」。
却没有一条已读。
也没有一条回复。
我攥紧手机,拔腿就往星河餐厅跑去。
越跑越心慌。
他会不会因为等了太久已经走了?
冲到星河餐门口,我抬眼张望,却唯独没有那个身影。
「江迟?」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却只换来几道陌生的回眸。
强压着心里那股发慌的感觉,我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请问,」我抓住门口的接待员,气还没喘匀,「刚才有没有一个男生在门口等?高高的,大概二十岁左右。」
接待员被我问得有点发懵,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才迟疑着答道:「你是说……那位等了挺久的男生吗?」
「对对对!」我眼睛一亮,「他在哪儿?」
接待员却摇了摇头,神情里带着点莫名的同情。
「那男生等了很久,最后一个人走了。」
「什么……」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他走了多久?」
「也不久,就……刚离开几分钟吧。」
接待员顿了顿,像是怕我继续追问,又补了一句,「他临走前还往门口看了看,像是还在等,后来就……」
后面的话我几乎听不清了。
我站在门口,漫无目的地往街道两头看。
左边没有他。
右边没有他。
我翻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沈星晚:江迟,我到了。】
【沈星晚:你在哪里?】
【沈星晚:你别走,马上。】
消息一条条发出去,却永远只停在「已发送」。
没有已读,没有回复,没有一点回音。
我攥紧手机,眼泪忽然就漫了上来。
街角便利店。
江迟其实没走多远。
他只是拐进了星河餐厅斜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转身的那几秒钟里,沈星晚正好从街角冲进了餐厅,而他背对着那扇门,什么也没看见。
瓶盖拧开,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却压不下胸口那股焦躁的烦闷。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到了星河餐厅的玻璃门上。
门内暖黄的灯光,人影晃动。
她会不会突然冲进去?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江迟盯着那扇门,看了又看。
最终,他叹了口气把瓶盖重新拧紧,转身往街的另一头走去。
他没看见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几秒钟,沈星晚正从餐厅里冲出来,站在门口,往街道两头张望。
两人只差了一街角的距离。
却谁也没看到谁。
8 互相指引的错过
清晨。
我翻遍了所有聊天记录,依旧没能得到江迟的回复。
我盯着屏幕,脑海中不受控地反复播放着和他发生的故事。
从电梯开始,到餐厅里、红绿灯路口、星河剧院、还有……最后那句「七点」。
他一定很失望吧。
凌小薇被我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看见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发呆,就知道大事不妙。
「他没回?」她揉着眼睛坐起来。
我摇摇头,把手机递给她看。
凌小薇翻了两遍聊天记录,脸色也跟着沉了几分。
「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她谨慎地问我。
「我不知道。」我声音发闷。
凌小薇看着我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要不……你就去当面解释清楚?」
她眼睛一转,语气却认真起来,「手机不回消息,可能就是不想在手机上说,当面总不会装死吧。」
我愣了一下。
「去……当面?」
「对啊!」凌小薇坐直了身子,「他现在气着呢,你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总得给个说法。」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你……陪我去吗?」我小声问。
凌小薇挑眉,「我?撒狗粮还得追着杀吗?」
………
来到咖啡店门口,凌小薇站在旁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被推开的瞬间,店里的咖啡香和空调冷气一股脑涌出来,扑在脸上。
我下意识地垂下眼,装作漫不经心地往里走,余光却不受控地扫过店内每一个座位。
没有。
整家店都没有。
我心底那点侥幸,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却还是不死心地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
他平时这个时间会不会还没来?或者他挑了靠里的位置,我还没看到?
———
三分钟前,江迟喝完咖啡,从咖啡店后门出来,来到后巷的手机店。
门铃「叮」的一响,老板抬头,看见他,笑呵呵地说:「呦,又来问进度?」
「修好了没?」江迟把手插进兜里,语气漫不经心。
老板摇摇头:「明天吧,明天才能好。」
「……明天?」江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是说今天就能拿?」
「电路板有点棘手,得慢慢来。」
老板指了指柜台后面那些拆开的零件,「你这手机摔得不轻,屏幕全碎了,内部也有点损伤。」
江迟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到了柜台上。
想起手机摔碎前,那块支离破碎的屏幕,极为微弱地亮了一下。
「老板。」江迟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认真了很多。
「嗯?」老板抬头。
「帮我把手机里的原始数据保留下。」江迟顿了顿,「全部,别删,也别动。」
老板愣了一下:「数据?你手机都成这样了,尽量吧!」
「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聊天记录。」
老板看着他,似乎又想起当年的自己。
「好,我尽力。」老板点头,「但先说明,不保证能恢复全部。」
「尽力就行。」江迟把身后的门推开,半转身,又回过头,「……明天我再过来。」
「行,明天保证给你。」
江迟点了点头,走出手机店。
他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右手,指节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握不住。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几分钟前,沈星晚就站在咖啡厅正门前,和他错身而过。
———
咖啡馆
一直等到下午,凌小薇说她临时有事,得先走一步。
她站在街边,冲我挥了挥手,欲言又止,最终只留下一句:「星晚,别想太多,先回去歇着。」
我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往回走的打算。
脚像被什么牵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那条小巷。
这是我和江迟第一次相遇的那条巷子。
巷口的老树还在,阳光斜斜地落下,把石板路染成一片暖黄。
我慢慢走过去,像在确认这里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那天他插兜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风里有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他回头时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笑,现在想起来,却比什么都清楚。
我靠在树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路上人来人往,我往街口张了张,没看见那个身影,却也不肯马上走。
就再站一会儿吧。
同一时间,江迟双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像是随便出来逛逛。
他是想试试,看今天能不能再次蹲到沈星晚。
来到这条街上,江迟下意识加快了半步,心跳也不自觉地紧了一紧。
就在这时,巷口却忽然冲出来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哥哥!哥哥!」
是那天那个小女孩。
她妈妈紧跟着从后面追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脸上满是感激。
「真是谢谢你那天救了我家孩子!」
小女孩妈妈双手拉着他的袖子,一个劲儿地道谢,「来我家坐坐,我们家刚摘了柚子,带回去给你尝尝!」
江迟愣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地越过她,扫向巷口,心里总感觉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江迟想挣开,却终究不忍拂了人家的好意。
他被半拖半拽地往另一条街去,余光还忍不住往巷口扫了一眼。
而就在这几秒钟里,巷口那头的沈星晚,也正抬头往街道方向看。
她看见街上匆匆忙忙的人流,却唯独没看见那个她正鬼使神差等着的身影。
等江迟终于从那家人家里出来,手里还拎着几颗沉甸甸的柚子,天色已经更暗了些。
他站在街上,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害,人没蹲到,柚子倒是蹲了几个。」
他摇了摇头,把柚子往臂弯里紧了紧,转身往星河剧院走去。
来到剧院时,里面已经亮起了排练的灯光。
演员们正在舞台上走位,台词一句句地从音响里漫出来,混着音乐,竟有种别样的热闹。
他不想打扰大家,便悄悄绕到二楼平台,扶着栏杆往下看。
从这个角度,可以把舞台上的排练尽收眼底。
这个节目的情节就是由他提供的。
另一头
从小巷出来后,我下意识地往老街方向走,像被什么指引着。
走到路口时,星河剧院的招牌忽然撞进眼底。
我脚步一停,想离开。
却不知怎么的,脚像生了根,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迎来排练的音乐和演员的台词声。
我站在舞台下方靠近入口的位置,仰头看着舞台,竟然就这样静静站了下来。
台上正在排练一出令人熟悉话剧。
当那句台词飘下来时,我鼻尖莫名一酸。
「如果从这一分钟开始,你回去的话,你就永远不会知道我们俩会发生什么事。」
我怔了怔,仰着头,目光追随着舞台上的身影,眼眶却不知怎的有点湿润。
二楼平台上。
江迟也正扶着栏杆,低头看着舞台。
他想起电梯里她攥住他手时那点慌张,想起餐厅里她把菜单倒着拿的样子,心里忽然就有点不是滋味。
剧场里排练的音乐和台词充满了整个空间。
一个人在二楼平台,一个人在入口附近,共同看完了这场排练。
却谁也没看到谁。
9 石阶测试
回到街上,我漫无目的地逛着,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初遇餐厅的招牌像一盏等人的灯。
我脚步一滞,心里那点没来由的执念又浮上来。
也许,江迟也喜欢这个时间出来逛逛。
也许,他也会到这里。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可脚已经先一步动了。
我推开门,或者说是,正要推门。
同一瞬间,另一只手也落到了那扇门上。
手腕差点相撞。
我一怔,仰起头。
江迟也是一顿,仰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神情从一开始的错愕,慢慢转为难以置信。
他有太多话想问,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也一样,整个人都停在原地,连手都忘了把门拉开。
这一瞬,世界似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在这儿干什么。」
江迟先开口,声音沙哑,刻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压根藏不住眼底的慌张。
我张了张嘴,才反应过来自己想说什么,「找人。」
江迟顿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自嘲又欣喜的笑,「正巧。我也是。」
两个人同时沉默,随即又同时把门拉开,让对方先进去。
进到店里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还是不敢离对方太近。
直到坐下,江迟才开口道:「手机坏了,所以一直收不到你的消息。」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整晚都没动静。
我喉头一紧,低声说:「我以为你直接走了。」
江迟摇了摇头,「不对,我从一开始就不该信别人说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随即几乎同时失笑。
是那种哭笑不得的笑。
江迟把菜单推到我面前,语气恢复成平时带着痞气的腔调:「既然都好不容易撞见了,今天这顿,算我请的。」
我抬眼瞪他,却没忍住弯起嘴角:「谁要你请了!」
「那我就非请不可。」他坏笑着说,「不然万一再让你跑了,我可就再也找不着你了。」
我听到立马别过脸,拼命压下嘴角快要绷不住的笑意。
饭后,江迟提议散散步。
小街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们并肩走着,谁都没急着先开口。
风一吹,我忽然有点后悔没多拿件外套。
可江迟却很自然地把手臂从我身侧撤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走到一处石阶前,我停下了脚。
江迟也停下了。
我注意到他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在舌尖上打转,却就是咬着不肯说出来。
我好笑地看他一眼,抬手指向石阶底下,故意把语气装得一本正经:
「这次,轮到我对你缘分测试喽。」
江迟挑了挑眉,眼底漫不经心的笑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我就接着说:
「我会在心里选一只脚,然后从这石阶上走下去,如果我选的那只脚先落地!」
我顿了顿,看着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轻轻的:
「那就答应你一个请求,哦。」
话音落下,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我转过身,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石阶不算高,可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我选的那只脚,当然会落地,其实早就想好了答案。
最后一阶,落地的瞬间,江迟已经转过身来,一脸期待地望着我。
我仰起脸,看着他,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只说了四个字。
「我答应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