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二师兄告诉我每把剑都有剑灵,可化出人形。
上个月二师兄的剑灵就化成了一个绝色美女,温温柔柔的,成了二师兄的老婆。
我羡慕得直流口水,于是更加勤勉,把灵气蕴养剑灵的时间增加到半天,和剑灵对话的时间也增加到半天。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的剑灵终于化形了。
我满心期待,只见一阵七彩斑斓的光芒闪过剑身,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出现。
我睁大双眼,目不转睛,光芒中剑灵渐渐凝成实体,白衣黑发,腰肢纤细,皮肤白皙如雪,眉目精致,当真是绝世美……美男?!
卧槽,我的剑灵老婆怎么是个男的!!!
我满腔的诧异和失望,看着阿云说不出话。
哦,阿云是我给剑灵起的名字。
我的剑通体雪白,剑柄刻有繁复云纹,镶嵌其上的红宝石像初升的太阳,是一把漂漂亮亮仙气十足的剑。
就跟阿云一样漂亮。
但阿云怎么会是男的呢?
这还怎么让剑灵当我的老婆啊?
许是我眼里的嫌弃太过明显,本就面无表情的阿云狠狠瞪了我一眼,转头就往外面跑。
我赶紧追出去,“喂,你干嘛去?”
阿云美得不像话,一身白色衣衫似仙人,说话却呛死人,“你整天对着我叽叽歪歪说些废话,不让我休息就算了,口水还喷我一身。”
“我走了,你去找别人当你的剑灵。”
阿云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我追到宗门外,望着空茫茫的云海,哇哇大哭起来。
路过的二师兄把我拎到师父面前,“老头子快来安慰你的小徒弟。”
说完转身就跑,毫无同门师兄弟情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抢他的剑灵老婆。
师父捋了捋白胡子,问我:“今天又是因为什么哭呀,初南?”
我哽咽着控诉,“师父,我的剑灵不要我了,他跑了。”
师父一脸震惊,“你的剑灵跑了!”喊完又马上稳住神情,摸了摸我的脑袋,安慰道:“莫哭,你在这里等着。”
我泪眼朦胧看着师父走出门去,从地上爬起来,擦擦脸,拿起桌上的桂花糕边吃边等。
师父一定是帮我去追阿云了。
师父法力无边,神通大成,一定可以把阿云追回来。
第二块桂花糕我刚咬一口,师父就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包袱,里面插着我的剑,“初南,这是你的换洗衣服,抓紧时间下山,去把你的剑灵找回来。”
“……”
“师父!”
师父把包袱往我脖子上一挂,略施法术将我推出了门,“给你装了银钱,千万别饿着,下雨记得找地方躲雨,别跟长得丑的人走,也别听长得好看的人的话,少凑热闹,机灵点。”
我死死扒住门框,“师父,我不要一个人下山,我害怕。”
“找不回剑灵你也别回来。”师父面慈心狠,“嘭”关上了门。
我发出震天哭嚎,却没有人朝我伸出援手,我第一次感觉到被整个宗门抛弃。
我脖子上挂着包袱,抽抽噎噎地顺着山道下山。包袱在我胸前一摇一晃,露出的剑柄来来回回拍在我的脸上,让我有种阿云在惩罚我身为主人居然嫌弃自己剑灵的感觉。
好歹是我没日没夜用灵气蕴养出来的剑灵,跟山下一把屎一把尿养大孩子的父母没有区别,当不成道侣我也可以当爹嘛。
2
山下有座很大的城镇,太阳已经落山,街道两旁亮起了灯笼。
我跟随与剑灵之间的指引来到一处院落。
平康院灯火通明,阵阵香气飘出,一位穿得花花绿绿的美男子在门口迎客,拉着我就往里面走。
“客人是过夜还是吃酒?”对方问道。
看我一脸镇定不回答,他笑容更大,拉着往院子更深处去,“若公子没有相熟的佳人可以等上半个时辰,一边吃酒一边欣赏歌舞。今天这位美人风姿绰约,昳丽非常,好似天上谪仙,保管公子一眼入魂,不虚此行。”
我牢记师父的教导,不能在外人面前露怯,故意板着脸不让他看出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认真道:“我来找阿云。”
“阿云啊……”对方上下打量我,眼珠转了转,“我们这儿没有阿云这个人。”
我的剑明明感应到阿云在这里,你个骗子!
这里人多,不方便施展法术,我转身走出平康院,以灵力催动剑,凭借感应直接瞬移进一个房间。
只见阿云斜倚在卧榻上,衣衫松垮,脖颈和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长发如瀑,脸庞精致,暖黄烛火下好一幅慵懒美人图。
对于我的到来,阿云丝毫不惊讶,凤眸微眯,殷红的唇吐出一句,“这位公子好生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要气死了!
“我是你主人啊!”我上前两下把他衣服拢紧,不许他当暴露狂,抓起他的手就走,“跟我回去。”
阿云也不挣扎,被我拉着瞬移离开了平康院,嘴里念念有词,“这年头当剑灵的都是大冤种,平时拼死拼活不说,还要忍受话痨整日念叨,若是遇到个穷鬼就更惨了,连衣服都没得换,这种丧葬风的白衣服到底是谁在穿。”
我放开他的手,强调道:“你是我的剑灵,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由我决定。”
阿云大手一挥,“再见。”
“不要啊。”我赶紧牢牢抓住阿云,细声哀求,“有话好说嘛,我有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不要丢下我行吗,我可是你的主人,随意抛弃主人犯法的。”
阿云果然眼睛发亮,“我要什么你都给我买?”
我重重点头,发誓般,“都买,我说到做到。”
我哪知道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爱美的剑灵,白的蓝的绿的紫的都不要,就要红色的衣裳。所幸成衣店款式多,加钱请老板熬个夜,明日午时就能拿到崭新的两套。
阿云不愿意回家,非要在镇上住,等明天拿到新衣服再作打算。
我在包袱里掏啊掏,实在摸不出丁点碎银子了,“所有的钱都给你买衣服了,住不了客栈了。”
阿云“啧”一声,转身就走,“你真的太穷了,我还是回平康院吧。”
说来说去还是要抛弃我这个主人。
可恶,为什么我的法力就不能强一点!
连自己的剑灵都收不回剑里,我真是太失败了!
我气得摔了包袱,换洗衣服散落在地,一个金色手镯叮叮当当滚出去好远,“哇,是空间手镯。”
我隔空取回,查看里面都有什么,除了一座由金子和银子堆成的小山再没有别的。
“好多钱啊。”我抱着空间手镯,泪眼汪汪,“师父还是爱我的。”
“如果师父再装一座灵石山就更好了。”
离开的阿云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凉凉道:“给我看看。”
我把手镯放他手里,收拾好包袱,发现他脸色总算好看了些,“你可真够现实的。”
阿云把手镯扔回给我,“养不起剑灵你还有理了。”
“……”我无言以对。
我们在镇上住了一晚。
阿云不和我睡,嫌我晚上说梦话,我只得开两间房,一人一间。
剑虽然在我枕边,但剑灵却第一次不愿和我同床共枕,我躺在床上,心情万分惆怅。
真是儿大不由爹啊。
第二日吃罢早饭,阿云要去买首饰,我陪着他把不大的镇逛了个遍,挑挑拣拣买回来许多,被我收进空间手镯里。
去取衣服的途中,师父传音让我先别回家,替他去一趟青云宗参加其宗主大徒弟的道侣大典。
我对着传音玉简喊,“师父,我不去,我找不到路,你叫二师兄去。”
师父发来一份地图,标注了青云宗的方位,御剑飞行的话只需要两天,正好能赶在大典前一天到达。
我毕竟是师父很乖的小徒弟,取完衣服立刻和阿云出发前往青云宗。
3
别的不说,阿云穿红色真的好看。
他本就肌肤胜雪,红衣上身,更是让他犹如雪里盛放极艳的红梅,霞姿月韵。飞在天上,衣袂飘飘,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天然一段风韵,胜却仙宫无数。
我无语至极,无数次提醒他,“不准给路过的人抛媚眼,这天上飞来飞去这么多人,要是碰到一个法力高强的,被人抢去有你受罪的时候。”
阿云坐在剑上,闻言又朝我翻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抛媚眼了,我就好奇那些人的穿着多看了两眼,是他们自己过来和我打招呼的。”
他指着旁边“唰唰唰”飞速经过离去的道友呛我,“法力低得连御剑速度都比别人慢,你还好意思说。”
“……”
这个爹,我不是很想当了。
现在修仙者的素质普遍提高,不会无缘无故发生打架斗殴事件,光天化日抢别人剑灵这种事更不可能有,最后我们安全到达了青云宗。
青云宗是炼丹大宗,底蕴雄厚,所占山头一眼望不到头,座座灵气浓郁。
我带着阿云在接待处签了到,道明自己是玄天剑宗宗主玄灵真人的小徒弟初南,代师来参加连玉竹师兄的道侣大典。
看在宗门或者师父的面子上,我们的住处被安排在主峰旁边的山上,一处幽静宽敞的宅院。
赶路两日没休息好,这天晚上我和阿云美美的睡了一觉。
当然,他睡他的,我睡我的。
我从来没参加过道侣大典,对一切都很新奇,早早的拉上阿云去主峰闲逛。
主峰红绸飘扬,乐曲靡靡,各种灵兽在山前飞的飞跑的跑,五彩霞光满天弥散,宾客如约而至,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真是一派喜庆祥和景象。
“这么多人看着,他俩不会尴尬吗?”我随口问道。
阿云扯着一段红绸在身上比划,头也不抬,“谁?”
我指了指前方迎客的连玉竹和他的道侣宋姝言。
连玉竹为当世炼丹天才,宋姝言修为深厚在年轻一辈中当属翘楚,两人今天身着红色喜服,盛装打扮,郎才女貌,真是一对璧人。
阿云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便再没有收回来,面露艳羡之光,拉着我胳膊开始提要求,“那身衣服好看,给我买。”
我大惊,“有没有搞错,那是喜服。”
阿云控诉,“说好的我要什么都给我买,出尔反尔,你这主人不要也罢。”
“啧,你这个没有分寸的家伙。”我拉着他赶紧跑,远离大典现场,“人家结道侣你穿一身喜服像话吗,小心被打出去。”
阿云不肯,又嚷着要去找个能天天穿新衣服的地方。
我像个命苦但宠娃的爹,“好好好,等大典结束我就去给你买,多买几件让你每天换着穿。”
阿云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不觊觎连玉竹的衣服。
我始终不放心,决定等典礼开始再带阿云去观礼,就在前方花园消耗时间好了。
青云宗弟子行色匆匆,似有什么事发生,我和阿云商量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对于吃瓜这件事,我和阿云倒是意外的合拍。
又想去看热闹,又不想错过大典,犹豫不决,因此耽误了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惊呼赤霄阁的大魔头曲濯来了。
“大魔头来抢婚了!”不知是谁在喊,语气兴奋。
我心中激动,竟然还有抢婚戏码,赶紧拉着阿云往回跑。
“曲濯可是有名的大魔头,睚眦必报,杀人不眨眼,抢婚这种事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
边跑我边给阿云解释,让他吃瓜吃个明白,“赤霄阁远在百万里之外,我听宗里其他弟子说过,他们的修炼功法和我们不一样,平时也不和我们这些宗门来往。没想到他居然爱上了宋姝言,明知今天高手云集还敢来抢婚,我都有点佩服他了。”
阿云轻飘飘地说:“你怎么知道他是来抢宋姝言?”
我没好气道:“不抢宋姝言难道抢连玉竹。”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片哗然声,法术猛烈轰炸,光芒闪烁,浓浓烟尘持续不散,一道黑影急速从头顶飞过,我定睛看去,只一件红色的衣裳飘飘荡荡飞落下来,被阿云抓进怀里。
等我再看,哪里还有人影。
典礼现场一片狼藉,青云宗和风清门的长老都去追曲濯了,宾客在青云宗弟子指引下返回住处休息。
我只觉遗憾,“可恶,居然错过这么精彩的画面。”
我转头去找阿云,见他已经把捡来的喜服穿上了身,描金绣银,分明是男款。
“竟真的是连玉竹。”我如遭雷劈,感到无比梦幻。
阿云穿着大红喜服在我眼前晃悠,喜滋滋问我,“好看吗?”
我重重叹气,心里不知怎么空落落的。
典礼办不成了,瓜半生不熟不好吃,我在青云宗也没有认识的人,便告辞离开。
阿云很喜欢大红鲜艳金光闪闪的喜服,一直穿着不愿脱下来,只得由他。
他在青云宗看到有人用留影玉简,嚷着要,我当时答应他参加完典礼就下山买。
因而我们下山后直奔附近的桃源镇。
只是没想到买留影玉简需用灵石,我根本没有。
4
留影玉简,顾名思义,可以把当下的人和事物保存进玉简里,方便以后随时查看。
阿云摆出各种姿势用玉简把自己穿喜服的美貌记录下来,抽空对我的穷嗤之以鼻,“养不起剑灵就别养了,我是可以自己挣钱的。”
“闭嘴。”平康院挣的是什么钱这脑子不清醒的剑灵多半都没搞明白,手无缚鸡之力就敢大言不惭,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我的剑灵就算再傻再蠢也不能去那种地方。
“今天就不买了,等我凑够灵石再买。”我抢过玉简放回去,拉起阿云就走。
阿云不肯,“可是那个玉简我已经用过了。”
掌柜正要开口,我抢先说道:“没事,可以抹掉。”
阿云听了更不甘心,朝着玉简伸手,“不,不要,我的玉简,我的美照。”
他一番大吵大闹让我觉得很丢脸,更用力地拉他走。但又担心把他扯坏了,我不敢太过大力,一时没能成功。
僵持之际,一张眼熟的脸出现在视线里,我忙喊道:“宋师姐。”
宋姝言正要从店门外经过,她没见过我,自然不认识,狐疑问:“你是在叫我?”
我忙不迭解释,“我是玄灵真人的弟子初南,刚从青云宗下来。宋师姐,不知你身上可有灵石,若有,我想用本宗的一式剑法,交换十块灵石买留影玉简”
我没有提起大典之事,宋姝言面色还算正常,见我与阿云拉扯不休,轻声笑道:“玄天剑宗与风清门交好,你又叫我一声师姐,初次见面,留影玉简就当我买来赠与师弟,权当师姐的见面礼。”
宋姝言迈步进店,付了灵石,掌柜便把先前阿云用过的玉简交到她手中。
“给,初南师弟。”
不等我伸手,阿云一把抢过去,珍惜地摸了摸,“多谢师姐。”
宋姝言看看阿云,转脸问我,“这是?”
我很难堪,“我的剑灵,阿云。”
阿云身上还穿着连玉竹的婚服,这下被宋姝言看个正着,我着实尴尬。然而当事人却毫无所觉,正快乐的欣赏自己的美照,他灵气本就稀薄,用不了几次就无法查看玉简了。
宋姝言可能看出阿云脑子不好,没有多问。她性格开朗豁达,我提出请她吃饭以作酬谢,她爽快答应。
席间她告诉我,她是偷偷离开的,准备出去历练,磨炼心境。
我以为她是为情所伤,心里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她却说是自己修炼遇到瓶颈,想借青云宗的丹药强行提升修为,和连玉竹商量好假结道侣。现在连玉竹被抢走了,她不好意思留在青云宗,索性外出闯荡,增长阅历。
我不禁对她感到佩服,“宋师姐有这般心境,来日必定修为圆满。”
宋姝言与我碰杯,“借你吉言。”
阿云对我俩的谈话不感兴趣,吃好饭趴在窗外看风景。
宋姝言靠近了些,小声问我,“阿云言行如稚童,身上无甚灵力,是否是因为你蕴养时间不够?”
我想了想,“二师兄修为高深,他的剑灵用了一百年凝化人形,而我的修为低微,本以为要更久,哪知道阿云突然就变成人了。”
我轻轻看了眼阿云,发现他没注意这边,声音压得更低,“宋师姐,我本身灵力就少,蕴养阿云的也不多,他这么快化成人形,是不是就跟凡人的早产儿一样,智商发育不足,所以才傻乎乎的?”
宋姝言面露惊讶之色,可能没想到我评价起自己的剑灵来用词如此直白。
我拿起心爱的剑,补充道:“我六个月前才得到这把剑,师父说神剑蕴灵,和我的属性匹配,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但半年时间会不会太快了点。”
“如此短时间凝化出剑灵,简直闻所未闻。”宋姝言打量阿云,思索道:“我在连玉竹的书上看到过一种灵植,叫玄霜黑莲,其花不仅蕴含庞大灵力,还有极高的药性,对灵体一类有益,或许可以助阿云开窍醒脑。”
我大喜,“还有这种灵植。”
宋姝言笑道:“青云宗主可是炼丹大能,千古独步,连玉竹是其亲传弟子,所学精妙,他的书中记载必不会有错。”
“宋师姐人美心善,帮了我大忙。来,干杯!”
吃完饭,宋姝言还要赶路,我掏出十块金子给她当盘缠,她没要,转身就走。
我给师父传音,讲明自己要去找玄霜黑莲给阿云开智。
师父沉吟良久,口吻犹豫,“初南啊,或许你的剑灵就是这个性格也说不定。”
怎么可能,我这么聪明,蕴养出来的剑灵才不可能是捡别人衣服穿的傻子。
我无法接受,坚持道:“师父,我就要玄霜黑莲,你告诉我哪里有,我自己去找。”
“徒儿啊……”
“师父,我可是你最亲亲的小徒弟,我要爱我的呀,不可以让我难过的,我就要玄霜黑莲,我就要。”
我“呜呜”哭两声,师父就妥协了,传过来一份地图,标注玄霜黑莲长于北方极寒之地的玄幽潭,以我的御剑速度,此去至少需三个月。
师父叮嘱我,“北地严寒,多穿衣服,玄霜黑莲附近多凶兽,注意安全,搞不定的话就拿钱请人帮忙,别头铁。”
我一一记下,叫上阿云,立即启程。
5
阿云听到要坐三个月的飞剑,前往酷寒的北方,当即又要跟我拆伙。
“越往北越冷,坐三个月飞剑你打算冻死我吗?”阿云朝我伸出手,“把空间手镯给我,就此分别吧。”
我握住他的手掌,把他拉到身前,好言相劝,“玄霜黑莲含有强大的灵力,对你有益无害,你想想,你的修为上去了,以后走南闯北谁都不怕,要什么有什么,岂不快哉。”
阿云眨着眼睛畅想了一番未来,脸色稍霁,“那也不行,坐飞剑太冷了,青云宗有传送阵,用师父的面子借来用用。”
我惊疑,“你怎么知道青云宗有传送阵?”
阿云不以为然,甩开手往前边的成衣店走,“我就是知道。”
我跟上去,很是想不通,我都不知道的事,阿云一个才化出人形的剑灵怎么会知道?
我再问,他敷衍我说是剑灵生而知之的先天优势。
我猜可能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也就不为难他了。
我们买好厚衣服,径直上青云宗。
看守山门的弟子见我们去而复返,听我说想借传送阵用,很大方的叫人带我们去。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看阿云,除了被他的容貌惊艳之外,还对他身上的喜服表示出了浓厚的讨论兴趣。
我颜面尽失。
在传送阵前,我叫阿云脱下喜服,换上新买的红色厚衣裳,又在外面给他披上一件大红绣金狐毛大氅,戴上兜帽。
我自己三下五除二换完,拉着阿云走进传送阵。
三息过后,我们到了极北之地。
这地方漫天飞雪,冷风刺骨,放眼望去视野里到处是厚厚的积雪,百米外的天明城有法阵保护,没有受到风雪侵袭,露着高高的城墙和连成片的青瓦。
离开传送阵的防护,我只觉得透骨的风雪瞬息间就能把人冻住,给阿云系紧兜帽,我牵着他,踏上飞剑,眨眼间飞到城门口。
阿云被冻得一脸苦大仇深,直到走进城门,没了风雪,他的脸色才好看了些许。
“这破地方千百年也没个变化,冷死人。”阿云语气冷冰冰,抽回手取下兜帽。
“城里暖和,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就近原则,我直接朝右手边的同福客栈去。
“不要这家。”阿云指向街尾的同心客栈,“我要住那家。”
我顺着他所指继续往前走,不解道:“怎么,那家客栈更好?”
阿云说:“看起来更顺眼。”
判断标准真是奇怪。
我身为剑灵的主人,自是听剑灵的,他要住哪就住哪,要一间房就一间房。
不对——
“你要和我睡?”我惊讶。
“一个人睡冷。”阿云理直气壮,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掏钱。
我付了一间房钱,掌柜塞给我一张宣传单,“新开发的修心之旅,入住本店的客人可享受八折优惠,两位贵客了解一下。”
我可是有正经事要做的人,没有时间参加什么旅行,正要回绝,发现宣传单上写有“玄幽潭”三个字。
掌柜极力推荐,“这可是玄心派开发的新路线,乘坐朱雀飞舟,从天明城出发,一路往北,经过紫霄山脉,环琅深渊,神魔井,最后到达玄幽潭,所经之处皆是声名显赫的危险之地,风景奇异,举世罕见,美得不像话。”
“还有,玄心派弟子会在玄幽潭教大家一套抵御严寒的本门心法。我跟你们说,这套心法可不简单,玄心派能在这寒冷的极北开宗立派近千年,全靠它,一般人可学不着。”
“怎么样,我给两位报名。”掌柜拿起手边的玉简,看着我们说道。
阿云淡淡扫了一眼宣传单,捏着边角丢回柜台,“没意思,不去。”
我拉住阿云的手,小声道:“玄霜黑莲就生长在玄幽潭,附近多凶兽,有玄心派的弟子在,找起来省时省力。”
阿云认真看了我两秒,“你真的想要玄霜黑莲?”
我也认真道:“我是给你用的。”
阿云说:“我又不是必须要用。”
“两位。”掌柜突然出声,我和阿云齐齐转头,见他笑呵呵地问:“你们要找玄霜黑莲?”
我:“对。”
掌柜笑道:“早说啊,玄幽潭现在已经没有玄霜黑莲了,你们得去玄心派,找他们买。”
我皱眉,“什么意思?”
掌柜道:“玄幽潭太冷,又有凶兽,许多人因此丧命。玄心派老祖便把玄霜黑莲移植到宗门内种植,现在谁想要,直接去买,方便又省心。”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主的玄霜黑莲就这样成为玄心派的所有物,天理何在!
阿云同样愤慨,“谁要玄心派种的破玩意儿,他们种出来的能和玄幽潭天生天养的一样。”
我不住点头,“就是就是。”
阿云朝掌柜伸手,“房钱退来,我们不住了。”
我:“……啊?!”
掌柜也愣住,向我投来求救的目光。
我拉回阿云的手,“我们先去玄心派看看,品质不好,价格太贵,我们就不买。”
阿云轻“哼”一声,凤眸微眯,长发一甩,转身往二楼走,丢下一句,“随便你。”
这小祖宗,哼哼唧唧的样子还蛮可爱。
现在不用去冷死人的玄幽潭,也不必和凶兽打架,出点钱就能买到玄霜黑莲,可谓是出乎意料。
岂不是我想买多少就买多少,说不定一口气就能让阿云修行圆满。
一晚过后,我们乘上前往玄心派的朱雀飞舟。
飞舟设置豪华,不仅有餐食,还有单独的厢房。
我腰酸背疼,要了一间躺着休息。
阿云端着一碟糕点坐在榻前吃,长长的头发在我手背上扫来扫去,我用指尖卷住一缕,拇指轻轻摩挲。
“不许玩我的头发。”阿云拍我的手,警告道。
“你是我的剑灵,不要这么小气嘛。”我没松开,反而轻轻握住一把,抵在鼻尖闻了闻。
“你变态了。”阿云眼神幽幽,推我胳膊,“起来,换我躺了。”
我稳住不动,不想让他上塌挤我,“你昨晚给我踹床底下,害我睡一晚上地板,你乖啦,我腰疼你就让让我。”
“懒死你得了。”阿云气呼呼地出了门。
我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
哪知我就懒了这么一会儿,就有人要抢我的阿云。
6
飞舟到达玄心派,我到处找阿云,发现他已经下了飞舟,正和一位玄心派弟子说话。
那弟子一看就不是好人,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做甚。我来不及排队,直接飞身下去,落在阿云身边。
“为何不叫我?”我牵住阿云的手,直直地看着对面的人,神色冷厉。
“我在这里等你,又不会跑。”阿云一言难尽地瞥我。
那人看到我的动作,目光在我和阿云间来回,愣了瞬才拱手道:“欢迎师兄来到玄心派,我听阿云师兄说你们是为玄霜黑莲而来,我正好得了空,非常荣幸为你们引路。”
哼,如此殷勤,必然有鬼。
我握紧阿云的手,淡笑道:“劳烦道友。”
“师兄唤我李伟就行。”
“好的,李道友。”
我态度疏离,李伟是个聪明人,看得懂脸色,一路上不再找阿云说话,彬彬有礼,把我们带到玄霜黑莲售卖馆,临走前向售卖弟子叮嘱给我们打九五折。
等人走得没影了,阿云将手抽回去,“好了,人已经走了,真受不了你。”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说,一下没看住你就跟别人走了,你这剑灵真不像话。”
阿云不以为意,“我何时跟别人走了,不过多说了几句话。”
我心里着急,怕他忘记,再次提醒,“下次不许了,你是我的剑灵,要时刻记得你是有主人的。”
阿云一脸不耐,也不回话,只摊开手心在我面前。
我秒懂,从手腕取下空间手镯放他手里。
阿云转头问售卖弟子,“来十株,多少钱?”
那弟子吓了一跳,“十……十株!”
阿云阔气道:“最好是在玄幽潭长成的,如果没有,就要年份最长药性最好的。”
玄心派弟子应对自如,按照要求摆出十株玄霜黑莲,一一介绍道:“玄幽潭长成的玄霜黑莲是我派长老冒着生命危险采回来的,价格略贵,五千两金一株,目前仅剩两株,都在这里了。”
“这边八株是我派种植而成,五十年采收,是年份最长的了,一百两金一株。”
我凑近仔细瞧,发现在玄幽潭生长的玄霜黑莲花瓣颜色更深,中间花蕊密实,叶片脉络也较明显,灵力磅礴外溢,整珠花朵隐隐闪着光芒。
旁边种植的玄霜黑莲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阿云果然瞧不上种植的,“只要这两朵,帮我装起来,不要你打折了。”
我连忙阻止,“都要。”
我抢过手镯,笑容可掬道:“十株都要,折还是要打的,不能拂了李伟师兄的面子。”
说完我发现阿云一直对着我瞪眼睛,很不满意我的行为,我顺顺他的后背,“好啦,那边有别的花花草草卖,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来付钱。”
阿云双手一抱,“不感兴趣。”
那边售卖弟子已将金额算出来,“一共一万零八百两金,打九五折后是一万零二百六十两金,附赠保温法阵和使用说明玉简。”
我付了钱,将东西收进手镯,牵起阿云离开。
我一刻不停,乘坐飞舟下山,回到客栈。
关上门,我立刻拿出玄霜黑莲,催促阿云赶紧吸收,阿云不肯。
“这玩意儿灵力太浓郁了,我可能吸收不了,要用你用。”
他如此抗拒,还是我脑子好使,立刻想到了好办法,“不如这样,我来吸收黑莲,再把灵力传给你,经过我识海转化的灵力你肯定能吸收,这样你就不怕了。”
阿云正拿着一株玄幽潭生长的黑莲观察,闻言一把扔回盒子里,气呼呼道:“我才不怕,这东西颜色太难看了,我不喜欢。”
“行行行,都怪它长得黑乎乎的,太丑了。”我顺嘴安抚。
然后我拿起黑莲,盘腿坐下,“我来试试,你帮我护法。”
阿云蹙眉,面色凝重地紧盯着我,很担心的样子。
我笑着安慰道:“不用担心,如果有问题我立马停止。”
阿云撇撇嘴,“我才不担心。”
我粲然一笑,“嘿,真可爱。”
玄霜黑莲果然名不虚传,灵力充沛,我运转法术吸纳,一股精纯的灵力进入我的识海,瞬息间就融入其中,带来的冲击令我精神一振。
“怎么样?”阿云的声音响起。
我睁开眼,“感觉不错,很容易吸收。”
见我没有不适,阿云便不再打扰,坐到一旁为我护法。
我继续。
由于玄霜黑莲蕴含的灵力十分轻易被吸收,我吸纳的过程很顺利,识海和身体不仅未有任何阻塞之感,其精纯磅礴的灵力更扩充了我的识海,比以前宽阔了一倍不止。
我惊喜不已,将好消息告诉阿云。
阿云听后,将另一株玄霜黑莲拿给我,“给你,一起吸收了。”
“行,等我全部吸收了再传给你。”我朝他笑笑。
第二株同样顺利。玄霜黑莲被我吸干灵力,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
识海只扩展了先前的一半,庞大灵力充盈其中,再多已吸纳不了了。
这种全身充满灵力怎么也用不完的感觉让我感到陌生,也非常亢奋,我激动地喊阿云过来,要将灵力全部传给他。
他却担忧地坐到我身边,“你的脸好红,你出汗了,确定没问题?”
我摸了摸额头,指尖湿润,“是我长时间使用法力的原因,没事的,把手给我。”
阿云迟疑,把双手搭在我的手上,再次确认,“真的没事?”
我挠挠他的掌心,信誓旦旦,“放心好了,你是我的剑灵,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话间,我已经运转灵力,慢慢地通过双手传给阿云。
不知是不是吸收又马上输送灵力的原因,我的头开始变得昏沉,渐渐的意识也变得模糊,灵力输送滞缓。
我睁开眼睛,骤然发现阿云脸色苍白,当即停下,“阿云。”
我顾不得自己,抱住阿云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他放倒在床上。
阿云缓缓睁眼,气息微弱,一字一句说:“我死了,你不准找别的剑灵。”
“不要胡说。”我的眼眶瞬间红了,哽咽道:“只是灵力反噬罢了,没事的,我这就叫师父过来。”
我强忍不适,用玉简给师父传音,“师傅救命,我在天明城的同心客栈,我要死了,快来救我。”
我刚说完,一阵剧烈的头疼让我彻底失去意识。
7
“有了有了。”
“不错嘛,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我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端坐中间的男子,黑发红衣,凤眼狭长,模样俊美无俦。
我心中大喜,奔到他面前,“主人!”
主人将他的手按在我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唤我阿云便是。”
他的动作温柔,声音也温柔,与我凝形前一模一样。
我欢喜无比,用侧脸蹭他的手腕,笑着唤他,“阿云。”
“喂喂,云溯之,师父和我还在这儿,你跟你的剑灵亲亲我我也要分个时候啊。”
“哈哈哈,云儿的剑灵初次化形,欣喜忘我,实属人之常情。”
我这才注意到还有旁人,是阿云的师父和二师兄,我住在剑里还未凝形时阿云曾向我介绍过。
我乖巧喊道:“师父好,二师兄好。”
玄灵真人是个慈祥的老头,摸了摸胡子,笑呵呵地拿出一个空间手镯戴我手上,“乖啦,师父送你的见面礼。”
我抚摸着手镯,声音甜甜道:“谢谢师父,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空间手镯,我太喜欢了。”
师父点点头,“不错,不错。”话音未落便被二师兄挤开。
二师兄变出一堆金元宝塞我空间手镯里,无奈道:“我给你点钱吧,让你主人带你去凡间吃香喝辣。”
我来者不拒,笑出两排牙齿,“谢谢二师兄,我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我太喜欢了。”
二师兄转脸对着阿云吐槽,“大师兄,你教的公式化感谢词吗?”
阿云看着我,微笑道:“别介意,他只是个刚化形的小剑灵而已。”
二师兄很气,但被师父拽走了。
而我则跟着阿云,拜访了玄天剑宗内门和外门所有师兄弟,收到了许多金银珠宝,全装进我的空间手镯里。
我太开心了,这就是有师门的好处。
接着,阿云带我去向师父辞行。
师父一脸看透阿云的样子,催促我们赶紧走,不过还是嘱咐道:“你现在修为大成,也有了剑灵,在外也要顾忌下宗门的脸面,为师兄弟们着想,凡是适可而止。”
阿云颔首,“徒儿明白。”
师父满脸不信,“说到要做到。”
阿云却不说话了,拉着我就走。
我不明白师父为何要说这种话,我只知道阿云要带我下山历练,增长见识。
我们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附近的红枫谷,一个修炼阵法的门派。
阿云熟门熟路,牵着我向遇到的每个人介绍我是他的剑灵,刚化成人形,我按照阿云教的向他们行礼说吉祥话,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他们就会送我见面礼。
红枫谷主更是送给我看家的传送阵法。
离开时,我回头去看,发现谷主在悄悄抹眼泪,我问阿云谷主这是怎么了,阿云说谷主看到我太高兴了,喜极而泣。
阿云语气坚定地告诉我,“初南,我是第一大宗玄天剑宗的大师兄,而你是我的剑灵,我们走到哪儿,哪儿的人都会向你献上大礼。”
我不解,“我们这么受欢迎?”
阿云肯定道:“不错。”
我相信了,于是愈加积极地跟着阿云去各个宗派认识新朋友。
有的宗派和阿云是老交情,我们什么都没说他们就会自动送上礼物;有的宗派要先和阿云切磋,输了之后再向我送见面礼。
我们走走停停,阿云打来打去,我空间手镯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三年时间就这样过去。
这一天,我们来到青云宗山门外,遇到了独自下山的连玉竹。
连玉竹一身青衣,行色匆匆,说要去看热闹,问我们去不去。
阿云把我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的剑灵初南,给他见面礼。”
连玉竹二话不说,拿出一瓶丹药给我,对阿云说:“赤霄阁的曲濯和万毒堂在青华山约架,一人对战整个万毒堂,千年难遇,去不去?”
“去。”阿云毫不犹豫,直接用了红枫谷的传送阵法。
我问阿云,“我们还去青云宗吗?”
阿云温和道:“看完热闹就去。”
我已经知道青云宗是炼丹大宗,有千奇百怪的丹药,我非常期待会收到哪些不同的丹药。
不过跟着阿云去看热闹我也喜欢。
阿云说这也是增长见识,我都记住了。
到了青华山,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天空中,一道黑色身影在密集人群中飞行穿梭,周身萦绕的灵力光芒耀眼刺目,让遮天蔽日的毒雾近不了身,同时施展各种法术神通,响遏行云,山峰巨震,连空气都扭曲变形。
万毒堂众人不断抛出各种毒物。一些毒物还未来得及靠近就被曲濯杀死,断裂的尸身伴随着五颜六色的血液哗哗坠落,山林间的树木被毒液和毒血灼烧后升起股股烟雾,不断壮大空中毒雾的范围。
我们躲在另一个山头上观战。
连玉竹神色凝重,看得眼都不眨。
阿云时而蹙眉,时而恍然,看来是在学习对战技巧。
我只觉得曲濯好生厉害,以一敌万完全不落下风,万毒堂那些人在他手下被秒成渣渣,跟下饺子似的从天而落。
阿云问连玉竹,“赤霄阁离此地有百万里之距,其弟子甚少来此活动,修炼功法与万毒堂也不相同,万毒堂为何会与之结仇?”
连玉竹似乎心中有气,语带怒意,“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突然跟人约战,总不能是因为我去年被万毒堂的人毒到过吧。”
我和阿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有瓜。
阿云追问:“你和曲濯认识?”
连玉竹也不隐瞒,言简意赅道:“五年前我外出采药,不小心受伤被他所救,后来同行了一段时间,分开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那他为你打架?”
“谁说他是为了我?”
“你刚说的,你跟他搞对象?”
阿云用词粗鄙,连玉竹脸红了,忿忿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阿云不依不饶,“你是怎么知道他今天和万毒堂约架的?我和初南这些年走南闯北都不知道,你在青云宗怎么会如此清楚?是他亲自告诉你的对吧,小玉竹。”
连玉竹沉默不语,但全身红了个彻底,快把自己煮熟了。
我就知道阿云猜对了,朝他竖起大拇指。
阿云颇为得意,故意当着连玉竹的面与我十指交扣,然后一本正经说:“外头的男人始终不如自己养的知根知底,还是我家初南好,又乖又可爱,听话得没边了。”
我使劲儿点头,“嗯嗯,我超级听话。”
连玉竹长得好看,羞窘的样子更添几分风情,可惜曲濯在打架无暇欣赏。
三天后,万毒堂被灭门。
战局已定,连玉竹不想被曲濯发现,叫我们快走,可还是晚了一步,曲濯追了过来。
连玉竹大惊,“云兄,帮我拦住他。”
看他如此惊慌,阿云下意识出招,朝曲濯攻击。
阿云很快反应过来,“你叫我来就是帮你挡人的啊。”
曲濯一见有别的男人在连玉竹身边,还敢打自己,当即怒火中烧,全力反击。
两人瞬间交战数招,灵力震荡把我推飞出去。
我艰难稳住身体,看到连玉竹大喊“停手”朝两人飞去。
下一秒,阿云被击中,似一只红蝶从天飘落,完全没了反应。
“阿云。”我奋力飞过去想要接住他,被连玉竹拦住,“别碰他,他中毒了。”
连玉竹一边说话一边施法接住阿云,让他慢慢落到地上,周围的草被他衣衫碰到霎时枯萎。
我急得团团转,眼泪夺眶而出,“怎么回事?阿云怎么会中毒?”
“刚才还好好的,打一架就中毒了,不可能的嘛。”
“阿云法力深厚,一般人根本伤不到他,是那个大魔头下的毒吗?”
我指着站在远处的曲濯问连玉竹,眼泪簌簌而下。
连玉竹已喂阿云吃下不同的解毒丹,语速极快对我解释,“是万毒堂的毒雾,曲濯飞来时带起的风吹过来,溯之没有防备沾到皮肤上了。”
我一直关注着阿云。说话间阿云的脸和脖子皮肤完全变黑,手更是开始腐烂,皮肉连同骨头化为一滩剧毒黑水。
我惊叫一声,完全失了方寸,只想冲过去抱住阿云叫他不要死,却被走近的曲濯以术法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我心如刀绞,无力可施让我此刻无比痛恨自己,又怕自己的哭声影响连玉竹施救,只得紧紧咬住嘴唇无声痛哭。
“不行,太多种毒了,毒性太强,他的身体救不回来了,必须马上让他元神离体,否则元神也会受损。”
连玉竹急得满头大汗,曲濯适时出声,“我来。”
曲濯担心自己衣服上也沾有毒,离连玉竹一点距离站定,施法抽出阿云的元神。
我全神贯注,看着阿云的元神一点点离体。
阿云的元神果然也中了毒,没了意识,随时有消散的危险。
“怎么会这样。”我喃喃自语,泣不成声。
连玉竹掏出许多丹药,一股脑全融进灵力后传给阿云元神,助其解毒。
一旁,阿云的肉身已全部化为黑水,毒雾被曲濯以掌风吹开,只余地上被腐蚀而成的黑色人形。
我知道只要元神不灭,没了肉身也能活。
我现在只求保住阿云的元神。
连玉竹的丹药很有用,阿云元神的毒在减轻。
只是元神一直不醒,呈现透明状态,让我感到无比心焦。
曲濯沉声道:“元神的状态不对,恐会消散,得马上给他找个肉身。”
连玉竹没好气道:“这附近几百里除了死尸哪来的肉身。”
曲濯语塞,目光幽幽看向远方。
连玉竹拿出固本培元的丹药,希望能稳固住阿云元神。
我焦急不已,大喊,“我是剑灵,我飞得很快的,我们现在就去找肉身。”
曲濯猛的回头,看我的目光探究,“你主人元神不稳,目前最稳妥的方法是你断开与剑的连接,让他的元神进剑,以你的灵力助他元神稳固。”
我不假思索,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我马上断开连接。”
曲濯解开对我的束缚。
我立刻召回剑,凝聚灵力收回剑上的神识,这个过程让我的神魂非常痛苦,我咬牙坚持,直到我与剑之间的感应彻底消失。
连玉竹往我嘴里塞了颗丹药,我稍稍好受了些。
我殷切地望着曲濯,“可以了,现在该怎么做?”
曲濯将阿云元神放进剑里,对我道:“你由你的主人蕴养而成,你的灵力来自于他,只要输入灵力,重复他蕴养你的过程即可。”
“待他的元神彻底与剑融合,假以时日,总能凝聚出肉身。”
我细细想了想,问:“那阿云就成了我的剑灵是吗?”
曲濯哼笑,“身份反转,这就是你们看热闹的代价。”
我瘪嘴,不禁潸然泪下。
在我给阿云输送灵力的时候,连玉竹和曲濯没有离去,一直陪伴着我。
天黑了又白,不知循环了多少次。
我体内灵力枯竭,终于坚持不住,不得不停下。
连玉竹喂我吃了颗补充灵力的丹药,我抓住他的手,十分不安问他,“玉竹师兄,阿云怎么样了?”
曲濯捧着剑来到我面前,嗓音沉稳,语气令人安心,“元神稳固,只待你日后慢慢温养。”
连玉竹温柔地在我耳边呢喃,“睡吧。”
我最后看了眼我的剑,闭上眼睛。
8
意识回笼那一刻,我睁开眼,一张熟悉的老头脸出现在我视线里。
“师父。”我坐起身扑过去,紧紧抱住师父的手臂,哭着喊,“师父,阿云出事了……”
我太伤心了,喉咙像塞了块石头说不下去,把脸埋在师父的衣服里“呜呜”地哭起来。
师父充满慈爱的声音传来,“师父已经帮你们解了毒,没事了。”
我闷闷说道:“我没中毒,是阿云,阿云中了好可怕的毒,连肉身也没有了。”
“喂,我活得好好的,你少咒我。”一道不耐烦但好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如梦初醒,回头看见是阿云,活生生的阿云,一身红衣昳丽似画中仙的阿云。
他就这样双手抱胸站在我面前,眉头微蹙,凤眼微垂,神情不耐,一如从前。
我哭喊着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前,“阿云,我好害怕,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哭得涕泗横流,阿云没有推开我,一点也不嫌弃我弄脏他的衣服。
他的掌心轻按在我头顶,没好气道:“还不是你不看使用说明,等不及非要吸收玄霜黑莲,不仅自己中毒,还害得我跟着一起中毒。”
我仰起脸,眨巴眨巴眼睛,脑子一时之间混沌不清。
阿云垂眸与我对视,叹气,将一张手帕盖我脸上,“丑死了,不要哭了。”
他拿开我的手坐到榻上,不再说话。
我胡乱抹了把脸,看向师父。
师父喟叹一声,一脸拿我们没办法的表情,“玄霜黑莲是药,不能一下子吸收太多,会中毒,我再晚来一刻你和阿云都要一命呜呼。你们胆子真是大,竟敢买这么多来用,还不看使用说明。”
我低下头,道歉,“对不起师父,我下次不敢了。”
我看向阿云,他靠在榻上满脸无谓,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师父没有在说他。
师父习以为常,当没看见,接着道:“不过也不全是坏事,玄霜黑莲的庞大灵力帮你冲开灵窍,药性也被你全部吸收,你的识海扩展,身体吸纳灵力的速度得到了成倍提升,往后修炼起来必定事半功倍。”
他捋着下巴上的胡子,看了我和阿云一眼,又叹气,“至于以前的事,我没什么要说的,活着就行。”
我不满的噘嘴,举手,“师父,我有问题要问。”
“问。”
“我是怎么回到家的?”
“连玉竹送你们回来的。这件事怪不了他,是你俩爱凑热闹,做事毛毛躁躁。”
“剑应该在家里,可我是在云溪灵脉的秘境拿到的,难道是他自己跑了?”
“你一直不醒,云儿的元神得不到蕴养将消散,秘境里的灵力适合剑蕴灵,我便将剑送去,等你日后去拿回。”
那秘境很小,且只有有缘人才能被允许进入。
当初阿云便是无意间进入秘境,在一处灵力萦绕的石台上得到剑,随后蕴养百年,待我凝形。
难怪二师兄带我下山非要去云溪灵脉玩。
“那我怎么会失忆呢,师父?”
“未得主人应允,强行断开与剑的连接遭到反噬,仅仅只是失忆已是万幸。”
“可阿云和以前不一样了……”
师父突然起身,打断我的话,“都休养好了,便跟我回家吧。”
说完率先走出门去。
我跟在后面,偏头去看走在身边的阿云,伸手过去牵他,没被拒绝反而被他紧握,我顿时喜上眉梢,烦恼什么的通通抛得一干二净。
管他呢,阿云只是我的阿云。
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给阿云戴好兜帽,重新将手塞进他的掌心,十指交握。
阿云勾了勾唇角,笑眼盈盈地看我。
我们手牵手追上前方的师父。
“师父,你知道连玉竹被抢走了吗?”
“略有耳闻。”
“你知道他和曲濯有一腿吗?”
“……”
“师父你还知道些什么,都跟我讲讲。”
“理智吃瓜,健康你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