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哥……”
黏呼呼的声音中,陈小满一个哆嗦,醒了过来。
脑袋嗡嗡的。
抬头就看到床头的婚纱照。
他穿书了。
穿着进了他熬夜看的那本书,《出狱后,散打冠军入魔》。
书中有这个婚纱照的配图,女配林艳很漂亮,他记得非常清楚。
他很确认,自己现在就是书中的路人甲,连名字都没有的那个外卖小哥,没活过三行字的炮灰。
原情节里,送餐时遇到漂亮女顾客勾引,原书路人甲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帅小伙,然后一切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这时,林艳动了下,把他的手往自己身前拉,声音像粘了糖。
“帅哥,别走!”
原书里应该马上开始第二回合,现在他醒了。
陈小满抽回手。
来你马笔,你男人马上就回来了,再来老子跑都没地跑。
“姐,你自己解决吧,记得给个好评。”
要是搁平常,这样的好事他能再战三百回合,但接下来的情节是男主赵武马上就要到家,然后他被暴怒的男主当场一拳打死。
那一拳砸在太阳穴上,颅骨凹陷,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看着身下白花花的一片,陈小满咽了下口水,顺手把床边的塑料棍子丢过去,然后利索的抽身下床。
开始穿衣的同时,努力回忆书中内容。
男主赵武,连续三届国际散打冠军,身家不菲。
林艳与赵武结婚才一个月,她是冲着赵武的数亿身家来的。
做了这个局,就是想让赵武暴怒下打死送外卖的路人甲,然后报警,赵武牢底坐穿,她拿着钱与白月光从此逍遥自在。
她为了演得逼真,刚好外卖小哥也合他口味,她也就两件正事一起办了,对她来说,怎么都不亏。
自己现是就是那个倒霉蛋。
还好自己醒得快,没有像书里一样被抓奸在床,情节在这里有了转机,说不定还有机会脱身。
陈小满刚套好黄马褂,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来得这么快!
怕是真活不过三行字。
满屋的旖旎气息还没散尽。
林艳靠在床背上,心里终究有点紧张,嘴角强扯起一抹笑,夹烟的手指头在轻微颤抖。
“帅哥,爽完就想走么,迟了。”
一切按照计划在走就好了。
林艳安慰自己。
深吸一口烟放下,烟气喷向陈小满,手指在烟头上轻弹几下,得意劲全写在脸上。
陈小满心里暗骂:心如毒蛇的贱人,等老子过了这关再收拾你。
情急之中,他想起了那个一次性水杯,书里原主就是喝了林艳那杯水,迷糊下让她得逞,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杯子要是还在,这事儿就还有救。
陈小满视线快速扫过房间,床头柜、桌面,都没有。
他又蹲下去看床底下,几个用过的气球,一地的纸巾,没水杯。
林艳看他趴在地上翻找,嘴角带着戏谑。
“找什么呢帅哥?”
他没理她。
问完这句话后,林艳身体一僵,瞬间反应了过来,知道他在找什么。
脸色马上沉了下去,自己还有一个漏洞。
她一脚踢开被子,扯过床头的睡衣胡乱往身上套。
迟了!
陈小满已经在墙角垃圾桶里翻出来了,一次性杯子歪在纸巾堆里,里面还剩小半杯水。
他端起来闻了一下,还有味儿,不仔细闻根本注意不到。
原主是个跑外卖的,渴急了什么都喝,哪管水里那点味,端起来就喝。
找到就好。
林艳看他找出杯子,也急了。
脸一阴,睡衣还没穿规整,立马从床上扑下来抢。
“该死的,给我。”
陈小满看着快要扑到身上的两只小白兔,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底的鸡冻,侧身让开。
“啪”
林艳扑了个空,她整个人拍在地板上,一时没爬起来。
赵武的脚步声已经在客厅响起来。
林艳演技瞬间到位,眼眶说红就红,然后迅速把头发抓乱,睡衣带子扯松一边,爬起来就往外冲。
陈小满快走几步,刚到客厅,迎面撞上赵武,书里那个一拳打死他的男人。
陈小满怔怔抬头。
眼前的男子高他一个头。
方脸板寸,白衬衫底下全是腱子肉,胳膊比他大腿还粗。
书里写这人一拳能打死牛,陈小满现在信了。
“哥,我送外卖的。”
林艳套着睡衣扑在门框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睡衣带子滑到胳膊上。
“老公,他欺负我。”
“草尼马!”
赵武的脸瞬间就青了,左手抓过陈小满的衣领,右手碗大的拳头就提了起来。
陈小满提前低头。
赵武的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砸在墙上,墙皮掉一块。
陈小满脖子扫过一股凉风,堪堪躲过。
书里说的没错,原主是被他右勾拳砸中太阳穴死的。
陈小满趁机把水杯怼到他鼻子下。
“哥,住手,你先闻闻这水里下了东西。”
杯中一股淡淡的味道直接冲进赵武的鼻子。
赵武下意识的脑袋后仰,紧接着的一拳停在半空。
他打过十几年比赛,鼻子灵得很,一下就闻出来。
脸色瞬间大变,这味太熟了,自己一直藏得好好的,怎么在这里。
二、
陈小满轻轻的扳赵武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满脸无奈。
“咳咳,哥,先松手,有话好说。”
赵武瞪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几秒后一把抢过杯子,狠狠地将陈小满推在地上。
“你先滚一边去。”
陈小满倒卧在沙发旁,手掌撑地慢慢往门口挪,心里全是汗。
暗自庆幸,好在赵武不光长肌肉,还算有脑子,自己过了第一关。
赵武视线扫向林艳。
“啪”
赵武一记狠狠耳光甩过去。
“林艳,这药是怎么回事?”
林艳打着旋儿撞在墙上,软软的倒在地上,手捧着脸继续狡辩。
“老公,药是他带来的,欺负我一个人在家,唔唔……”
“对,药就是我带来的,我……”
陈小满双手紧紧的捂住嘴巴,眼中满是惊恐。
他本来想说这药是林艳下的,他是无辜的,还打算说出林艳想要伙同别人谋夺他家产的事。
谁知话到嘴边,竟然变成这个。
有一个机器式的系统声音在他脑中提醒,再乱改情节或者剧透,直接抹杀。
赵武和林艳二人都奇怪的看着他。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刚看到一丝活路也没了。
这狗日的系统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啊!
但之前躲那一拳时,为什么没制止我?莫非系统刚上线?
陈小满对此也是不解。
林艳眼中全是疑惑,她完全没想到,他明明快要上岸,为何还往水里跳。
一见生情?这事放在这社会,大概三岁小孩都不信。
她摆了摆头,在心里撇去这种荒谬的想法。
赵武走到陈小满面前蹲下,戏谑的看着陈小满。
“你就这么想死?”
陈小满的头自动往下点,他努力控制脖颈力量,拼命把头往上拉,脖颈间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震得他后脑勺闷痛。
不能点头,大哥我不想死,我想回家啊。
现在他开不了口否认,情节认定他必须死在这集,多一秒都不行!
陈小满眼神可怜,手指紧紧的抠住旁边的真皮沙发,心里狂喊:
系统义父,爸爸,爷爷,别玩我行吗?我是真人啊!
你想要男主入狱,咱想别的办法行不,对了,林艳不是还有后招吗,用第二招吧,只要不让我死,我一定配合。
“老子看着就这么好骗?”
赵武扫了眼陈小满奇怪的样子,话语中满是轻蔑。
“想死滚远点,知道这药多少钱吗?你跑一个月外卖也就够买个包装盒。”
拳头迟迟没有落下来。
陈小满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悄悄抬眼瞄赵武,把那点求生的欲望藏在眼底。
他心里急得直喊:系统!你看清楚啊,不是我不想按情节走,是赵武不信!是他自己不顺着剧本来!
系统没有立刻触发抹杀惩罚。
隔了短短一瞬,不带起伏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
配合林艳启动第二后手。限三日之内,赵武入狱。任务失败,抹杀。
同意,同意,只要不是我死,都同意。
陈小满心里疯狂点头,看着赵武的眼神带了点可怜。
哥们,不是我不帮你,要怪就怪那狗日的作者,你不入狱,他后续的情节没法写。
陈小满瘫在沙发旁边,飞快地回忆林艳的后手。
原书里林艳的第二招其实写得挺模糊,就提了一嘴“健身房暴力伤人案”,具体细节作者一笔带过。
毕竟主线是赵武入狱后如何从牢里杀出来,前面的陷害桥段就是个引子。
现在陈小满得靠这个模糊的“健身房”三个字,把整个局给拼出来。
他回忆了半天,终于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几段关键信息:
林艳的白月光叫周俊,是赵武开的“武神搏击俱乐部”里的健身教练。
这小白脸长得跟个男模似的,偏偏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原书里周俊出了个主意,让林艳安排人在俱乐部里假装被赵武打伤,然后报警做伤情鉴定,轻伤二级就够赵武进去蹲个一年半载。
等赵武进去了,林艳再走离婚程序,财产分割一拿,和周俊双宿双飞。
但现在有个问题。
陈小满挠着后脑勺想,原书里执行这个计划的“倒霉会员”是个路人乙,现在系统让他配合,那他妈的不就等于让他去当那个挨打的?
赵武那拳头,他刚才可是亲眼见过砸墙的效果,墙皮掉了一块。
要是砸在自己身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身板,不经打了个冷战。
正琢磨着,赵武已经从林艳嘴里问不出个屁了。
林艳哭得梨花带雨,一口咬定是陈小满“见色起意”,自己“拼死反抗”。
赵武脸色铁青,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陈小满一看这架势,心说坏了。
林艳这娘们儿真够毒的,赵武要是报警,警察一来,不管最后查出来啥,他陈小满一个送外卖的,涉嫌强奸,先蹲个十五天再说。
到时候系统那边任务没完成,直接抹杀,他连哭都没地儿哭去。
“哥!”陈小满从地上弹起来,脑子转得飞快,“别报警!这事儿有猫腻!”
赵武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斜眼看他:“你说什么?”
陈小满咽了口唾沫,
脑了里先给系统打了个预防针。
系统爸爸,你先别干涉我怎么说,三天内保证完成任务。反正我不会剧透。
“……”
系统滴滴几声。
系统爸爸,我当你默认了。
陈小满麻着胆子开口。
指着林艳:“哥,你也看出来了,我不可能买得起这药,刚刚是我脑子进水胡说的。”
林艳眼睛睁大,这人反反复复,脑子怕是真有病吧。
赵武气也消了点,努努嘴,示意他继续。
很好,系统爸爸果然还是讲点道理的,陈小满尴尬的笑了笑,继续开口。
“这水杯是你家的,水是她倒的,我就一送外卖的,我随身带这玩意儿干啥?我有病啊?”
林艳脸色一变:“你胡说!明明是你带来的——”
“姐,你先别急。”陈小满偷偷冲她挤了个眼。
那意思很明显:是在暗示她什么。
林艳懵了一瞬。
她显然没料到陈小满会来这么一出,刚才还死不承认,现在突然开始往她身上甩锅,这到底是哪边的?
但她到底是个戏精,脑子转得也快,立刻抹着眼泪改口:“老公……我、我可能搞错了……当时我吓坏了,也不知道药是哪来的……”
赵武眯着眼看了陈小满半天,那眼神里像藏了把刀,陈小满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被刮掉了一层。
陈小满硬着头皮开口。
“哥,我是无辜的,你放我走吧,这件事我保证烂在肚子里。家丑不可外传,何况你这么大的公众人物,若真传扬出去,那就是大新闻,我一个小人物无所谓,主要对你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赵武把手机揣兜里,拎着陈小满的后脖领子把他从沙发上提溜起来。
“你小子有点意思。”赵武把他往门口一推,“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陈小满如蒙大赦,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张外卖小票:
“姐,那什么……这单还没点确认送达,您帮我在手机上点一下呗?差评扣五十。”
林艳“……”。
赵武脸上肌肉抽了抽,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要砸。
陈小满“嗖”一下蹿出门去,身后传来烟灰缸砸在门板上的巨响。
门内隐约传来赵武的声音。
“离婚吧!”
出了小区,陈小满蹲在马路牙子上喘了五分钟。
收整心绪,对书中林艳的后手又复盘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掏出手机给林艳发了条微信。
姐,我是刚才那个外卖小哥。咱俩聊聊?我知道,你想让赵武进去我有办法。
三分钟后:你什么意思?
陈小满:周俊那个计划,你一个人搞不定。赵武什么身手你也知道,想让他乖乖“打伤人”进局子,没点技术含量不行。我帮你。
林艳:你到底是谁?
陈小满:一个不想死的人。
又过了两分钟,林艳发了个定位。
陈小满点开一看,是个健身房,名字就叫“武神搏击俱乐部”。
得,自己送上门了。
三、
他蹲在花坛边上刷了半小时手机,把周俊的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林艳给他的。
这小白脸确实有点东西,朋友圈里不是撸铁就是吃草,腹肌照九宫格发得比微商还勤快,底下点赞的富婆一抓一大把。
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兄弟们,明天上午赵教练有节公开课,来捧场。 配图是周俊跟赵武的合照,赵武板着脸,周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俩人站一块儿活脱脱“美女与野兽”兄弟版。
底下评论区热闹得很。
林艳点了颗红心,还留了条言:“我老公最帅。”
陈小满看得直翻白眼,心说你老公最帅你倒是别偷人啊。
往下翻还有条回复,是周俊给林艳的:“艳姐眼光好。”
后面跟了个亲亲表情。
陈小满把这条截了图,心说这俩人偷情都不避人的?
赵武但凡看一眼老婆朋友圈也不至于被绿成这样。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三个月前的一条。
周俊发了张银行到账短信截图,金额五十万,配文是“感谢艳姐支持,我会努力的”。
陈小满截图保存,心说这小白脸脑子是不是有坑,收赃款还发朋友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吃软饭。
再往下翻,翻到半年前一条更离谱的。
周俊发了个定位,是城西一家叫“坤哥搏击会所”的地方,配文是“坤哥大气,今晚全场消费由赵公子买单”。
底下有人评论:“哪个赵公子?”
周俊回复:“就我们俱乐部赵哥,坤哥给面子。”
那人又问:“赵哥知道吗?”
这条评论周俊没回。
陈小满眯着眼看了半天,心说这周俊两头吃啊。
一边拿林艳的钱,一边拿坤哥的好处,中间还打着赵武的旗号招摇撞骗。
这小白脸活到现在没被人打死,全靠赵武拳头够硬镇着场子。
他把这张截图也存了,又顺手点进坤哥的头像看了一眼,朋友圈三天可见,背景图是一张拳台照片,拳台上躺着个人,脸上打着马赛克。
签名栏写着:“拳场无父子,台下是朋友。”
陈小满啧了一声,把手机揣兜里。
他昨晚回去想了半宿,林艳那个计划漏洞百出,靠她一个人搞不定赵武。
赵武什么身手?连续三届散打冠军,当年打国际赛的时候一拳能把对手护齿打飞出去三米远。
想让他乖乖“打伤人”进局子,光靠个假摔的演员?做梦呢。
更别说赵武这人看着莽,脑子可不笨。
原书里他能从牢里杀出来变成一方霸主,没点城府早让人玩死了。
正琢磨着,手机震了一下。
林艳回了他微信:
林艳:你真有办法?
陈小满:姐,我要是没把握能找你?我跑外卖的,最擅长的就是找近道。你那个周俊,是不是在赵武俱乐部当教练?
林艳:你怎么知道?
陈小满: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让他下午两点在俱乐部等我,我带个东西过去。另外,你那五十万转账记录,让周俊赶紧删了,蠢不蠢啊还发朋友圈。
林艳那边沉默了五分钟,回了个: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小满:送外卖的,兼职算命。准不准?
林艳没再回。
第二天一早,陈小满在武神搏击俱乐部外面转悠了几圈,终于下定决心进去。
这地方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负一层,门脸装修得跟个拳击擂台似的。
玻璃门上贴着赵武的大幅海报,底下四个烫金大字:三届世界冠军。旁边小字写着“散打私教一对一,年卡八折”。
陈小满凑近海报看了两眼,赵武那照片拍得跟通缉犯似的,方脸板寸,眼珠子瞪得溜圆,拳头捏得比脑袋还大,旁边还P了个火焰特效,火焰底下那行字更离谱——“一拳定乾坤,武神在人间”。
“这什么中二文案。”陈小满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寻思着要是真活过这关,回头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床头辟邪,比门神好使。
推门进俱乐部的时候,前台小妹头都没抬:“送外卖的走货梯。”
“我不送餐,我办卡。”陈小满把外卖服一脱,露出里头租来的紧身速干T恤。
这T恤是他昨晚在夜市地摊上花三十块钱买的,胸口印了个歪歪扭扭的“肌肉男”图案,穿上之后把他那排骨胸勒得格外明显,跟缠了保鲜膜似的。
小妹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这种细狗也想练散打”。
嘴角抽了半天,硬挤出一句:“办卡两万八。”
“先试课行吗?赵教练公开课,朋友圈说能免费试。”
小妹翻了个白眼,但公开课确实是免费试听的噱头,她也不好往外撵人,懒洋洋地往里头一指:
“散打专区,两点开始,自己进去找地儿坐。”
陈小满道了声谢往里走,眼睛没闲着。
健身房里分了几个区,器械区一群膀大腰圆的在那儿吭哧吭哧推杠铃,操课房里有几个阿姨跳尊巴跳得正嗨。
还有个挂着“散打专区”牌子的玻璃隔断,里头铺着地垫。
赵武像个没事人样的,正带着七八个学员在那儿练直拳。
周俊站在边上当助教,穿了件无袖背心,肱二头肌上纹了条带鱼似的龙,正帮一个富婆学员纠正动作,手把手的那种纠正。
那富婆学员五十来岁,脖子上金链子比周俊胳膊上那条龙还粗,被周俊摸了两下肩膀,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陈小满看得直嘬牙花子。
这小白脸业务能力不行,摸鱼能力倒是一流。
就这德行还勾搭林艳呢?人家林艳好歹图赵武几亿身家,周俊图什么?图富婆那金链子掉色?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假装刷视频,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听赵武讲课。
赵武这人讲课跟他打拳一样,简单粗暴:“直拳不是这么打的!你那是王八拳!腰呢?腰不要了?扭腰!送胯!再来!”
一节课下来,学员被他骂得跟孙子似的,但陈小满注意到一个细节——赵武骂归骂,手底下的活儿是真教。
有个小姑娘出拳老是耸肩,他蹲下来捏着人家肩膀掰了五分钟,硬给掰过来了。富婆学员练累了想偷懒,赵武拎着她后脖领子给提溜回队列里:
“再来十组,练完请你喝水。”
周俊在旁边全程划水,偶尔上来纠正两下,动作软绵绵的跟没吃饭似的。
有个学员问他出拳角度,他随口敷衍了句“差不多就行”。
被赵武听见了,回头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差不多?差一点让人打下巴上就是躺板板的事儿。”
周俊缩了缩脖子,老实了十分钟,转头又溜到富婆学员旁边摸鱼去了。
陈小满心里大概有数了:
赵武这人就是个直肠子莽夫,但莽得有原则;周俊这小白脸就是条滑泥鳅,本事不大心眼不少。
这俩人凑一块儿开俱乐部,赵武负责撑门面,周俊负责勾搭老板娘。
下课的时候,赵武余光扫见陈小满坐在角落里,脚步一顿。
他大步走过来,学员们都停下来看热闹。
周俊也跟过来,站在赵武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眼睛微微眯着,打量陈小满的眼神跟看情敌似的——他当然知道这人是谁,林艳早跟他通过气了。
“你还敢来?”赵武捏着指关节咔咔响。
那声音跟掰筷子似的,陈小满听得后槽牙发酸。
“哥,我真来办卡。”陈小满赔着笑站起来,把兜里提前准备好的两千块钱掏出来拍桌上,
“昨儿的事儿是我不对,我回去想了一宿,觉得您太牛逼了。我想跟您练两招。您看我这小身板,天天送外卖被人欺负,昨儿晚上送餐进小区还被保安撵了三条街。学点功夫防身,真的。”
赵武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目光从陈小满脸上的假笑,扫到他手里那沓皱巴巴的钞票,忽然笑了。
那笑容看得陈小满后脊梁发毛,跟被老虎舔了一口似的。
“行啊。”赵武拍拍他肩膀,力道大得陈小满膝盖弯了一下,
“先交钱,年卡两万八。周俊,带他填表。缺的补上。”
周俊愣了一下:“赵哥,这人……”
“我让你带他填表。”赵武语气重了点。
周俊立马闭嘴,挤出个职业假笑领着陈小满去前台。
陈小满回头看了一眼赵武,发现赵武正盯着他的背影,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填表的时候周俊凑过来压低声音:
“兄弟,你几个意思?艳姐跟我说了,你昨晚差点把事儿搅黄了。现在又来捣什么乱?”
“我没捣乱。”陈小满一边填身份证号一边小声说,
“你那个计划,找个人假装被打,报警做轻伤鉴定。你觉得赵武会乖乖站着让人报警?他一拳下去,假伤变真伤,到时候警察一来,看见地上躺个人满脸血,赵武一口咬定是正当防卫,监控一调,谁先动的手?你找的那个演员敢不敢真挨一拳?挨完了鉴定做出来是轻微伤,连立案标准都够不着,你白忙活。”
周俊嘴角抽了抽,手里的笔转了两圈:“那你说怎么办?”
“找个人真挨打。”陈小满把表往他面前一拍,“我。”
周俊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从看情敌变成了看神经病。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你有药?”陈小满指了指自己鼻尖,
“你想想,我是外卖员,来俱乐部办卡,赵武亲自带我练拳,练的过程中他失手把我打伤了。我是学员,他是教练,他对我有安全保障义务。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这比你随便找个演员靠谱多了,因为我是真学员,有会员记录、有签到表、有他亲自带课的视频监控。到时候警察调监控,赵武那一拳结结实实落我身上,我躺地上哼唧两声,轻伤二级跑不了。”
周俊咽了口唾沫:“赵武下手那么重,你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陈小满拍了拍他肩膀,“我扛不住最多躺半个月,你扛不住腿都得断。你选。”
至少比死强。陈小满心里加了句。
周俊脸绿得跟他胳膊上那条龙一个色,半天没吭声。
前台小妹把刷卡机往陈小满面前一推:“两万八,现金还是刷卡?”
“分期。”陈小满掏出那两千块钱,
“首付两千,剩下的从我课时费里扣。我给俱乐部当保洁行不行?每天下午来打扫俩小时卫生,抵学费。”
小妹翻了个白眼刚要撵人,赵武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从后面探出脑袋:
“行。保洁一小时五十,你每天干俩小时,一个月三千,扣九个月清账。另外训练时间不算工时,你自愿的。”
陈小满心说这赵武算账倒算得明白。
他点头如捣蒜:“自愿的自愿的。”
赵武又补了一句:“打扫不干净扣钱。地垫上有一根头发丝儿,扣五十。”
陈小满:“…………”
四、
当天下午,陈小满就被周俊拉进散打专区,开始了人生第一次正规散打训练。
赵武亲自带他,下手那叫一个狠。热身跑圈五公里起步,陈小满跑了三圈就开始眼冒金星,第四圈直接趴跑步机上装死。
赵武走过来把跑步机速度调到8,陈小满被履带带着往后滑,鞋底蹭得冒烟:“哥!哥我跑!我跑还不行吗!”
跳绳五百个打底,陈小满跳到两百个的时候觉得自己小腿肚子要抽筋,赵武在旁边拎着根跳绳抽地板:
“接着跳!你这体能连老太太都不如!”
陈小满一边跳一边喘:
“哥……你见过……哪个老太太……能送六楼外卖……”
打沙袋练直拳,陈小满打了二十拳沙袋纹丝没动,手背倒是红了一片。
赵武走过来示范了一拳,沙袋“砰”一声荡出去半米高,链子哗啦啦响。
陈小满咽了口唾沫,心说这要是砸人身上,肋骨不得断两根?
赵武看他发呆,照着沙袋又是一拳:
“看明白没?用腰!你光用胳膊那叫挠痒痒!”
练了半小时,陈小满直接趴垫子上吐舌头,跟条死狗似的。
汗水把垫子洇出个人形,他觉得自己肺叶子都快从嗓子眼儿里喷出来了。
赵武蹲下来看他:“不行了?”
“哥……我喘口气……”陈小满说话都带喘。
“就你这体能,还想学拳?”赵武嗤笑一声,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琢磨。
他伸手把陈小满拽起来,“接着练。每天下午两点过来,迟到一分钟加练一百个深蹲。”
陈小满一边喘一边在心里骂娘,但还是咬牙爬起来了。
赵武去喝水的时候,周俊蹭过来小声说:
“你他妈疯了吧?你真打算挨打?赵武那拳头刚才你也看见了,沙袋都差点让他打飞了。”
“你急什么。”陈小满灌了半瓶矿泉水,抹了把嘴,“
我问你,赵武平时有没有什么雷点?就是那种一碰就炸的。”
周俊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
“他这人最恨两件事。一是打假拳,二是有人动他健身房的人。去年有个会员喝多了摸女前台屁股,被他拎起来扔出门外,肋骨断了三根,赔了二十万私了。那事儿闹得挺大,后来赵武在俱乐部立了规矩,谁再敢骚扰女员工,直接扔出去不商量。还有一回,隔壁街开健身房的过来发传单拉客,赵武带着学员把人家摊位围了,一句话没说,就站那儿瞪眼,把人家瞪跑了。”
陈小满眼睛一亮:
“行,我知道了。你再跟我说说,你们俱乐部有没有什么仇家?就是那种巴不得赵武倒霉的。”
周俊左右看了两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坤哥。城西开地下拳场的,叫王坤。去年他来找赵武合作,想让赵武的学员去他那儿打黑拳,赵武当场给他骂出去了,说打假拳的孙子别脏了我这块地儿。坤哥记恨到现在,前阵子还找人往俱乐部送过花圈。”
“花圈?”陈小满乐了,“送花圈不送花篮,这坤哥挺有创意啊。”
“你别笑。”周俊脸色不太好看,
“坤哥手底下养了二十多号打手,都是练过的。赵武不怕他,但我跟艳姐……我俩不是心虚嘛。”
陈小满心里大概有谱了。
原书里林艳的第二招只提了一嘴“健身房暴力伤人案”,现在看这背后的水比他想得深。
坤哥这条线原书里根本就没展开,说明作者写那段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好后续。
但现在系统把他摁在这个情节里,他就得把这情节给连上。
他脑子里的计划渐渐成型。
原书里那个“健身房暴力伤人案”为什么能成功?
因为林艳找的那个演员是赵武的学员,赵武对他有保护义务,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
但如果换个思路呢?
陈小满掏出手机给林艳发消息:
明天安排个人,当着赵武的面在俱乐部里搞事。往死里搞。最好把坤哥那边的人牵扯进来。
林艳:你要干什么?
陈小满:他不打人的话,我就挨打。我挨了打,他这俱乐部就开不下去。他开不下去,周俊就能煽动会员集体报警。轻伤二级,刑事立案,够他蹲几个月。另外,坤哥不是跟赵武有仇吗?你让坤哥的人来闹,赵武一动手打人,坤哥那边肯定乐意作证。两拨人一起摁他,他跑不了。
林艳:万一他不动手呢?
陈小满:那就让你那个白月光多挨几下。他挨了打,赵武更脱不了干系。反正周俊脸上那道疤跑不了,到时候验伤也是轻伤。
周俊在旁边看着林艳的回复,脸绿得跟他胳膊上那条龙一个色:
“你他妈拿我当肉盾?”
“你睡他老婆的时候没想过当肉盾?”陈小满白了他一眼,
“要么挨顿打算轻的,要么赵武出来把你腿打断。你自己选。”
周俊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咬牙:
“行。但说好了,我最多挨两下。”
“看你表现。”陈小满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胳膊腿。
赵武这人虽然莽,但莽得讲义气。
只要他把戏演到位,让赵武觉得他是“自己人”,后面的事儿就好办。
他正琢磨着,赵武从更衣室出来了,换了身干净T恤,手里拎着瓶冰红茶扔给陈小满:“喝。明天准时来。”
陈小满接住冰红茶,瓶身上还带着冰碴子。
他抬头看了赵武一眼,觉得这人其实挺好的,奈何系统要天降大任于他。
五、
第二天下午,陈小满准时到了俱乐部。
赵武正给学员上课,周俊在旁边当助教,前台小妹嗑瓜子追剧,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陈小满做完热身,跟着赵武练了半小时空击。
赵武今天心情不错,教了他一套组合拳的步法,虽然陈小满走得跟踩了电门似的,但赵武难得没骂人,只说了句“比昨天强点”。
正练着,健身房门口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光头壮汉,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身后跟着两个染黄毛的小弟,走路都横着走的那种。
光头进来就嚷嚷:“谁是赵武?”
赵武把手靶一摘,走过去:“我是。什么事?”
光头把墨镜一摘,往他脸上喷了口烟:
“我兄弟在你这儿办了年卡,练了仨月把膝盖练废了。今天来讨个说法,赔钱,五十万,少一分我砸场子。”
陈小满在旁边看得直乐。
林艳找的这演员也太他妈假了,那光头手腕子上戴的劳力士绿水鬼,假的都掉漆了,表盘上那个皇冠歪得跟麦当劳标志似的。
但赵武不知道是假的,他眉头一皱:
“你兄弟哪个?病历拿出来我看看。”
光头根本不接茬,上手就推了赵武一把。
这一推不要紧,赵武纹丝没动,光头自己后退了两步,差点摔个屁股蹲儿。
他面子上挂不住,回头冲俩黄毛一挥手:“给我砸!”
俩黄毛抄起门口的哑铃就要砸镜子。
赵武一个箭步蹿过去,左手抓住一个黄毛的后脖领子,右手把另一个黄毛的腰带一拎。
俩小崽子跟拎小鸡似的被他甩到垫子上,哑铃哐当砸地板,砸出个坑来。
前台小妹尖叫着钻到桌子底下去了,富婆学员们四散奔逃,有个阿姨高跟鞋都跑掉了。
光头急了,从腰后抽出根甩棍,照着赵武脑袋就抡。
赵武偏头躲过,反手一巴掌扇在光头脸上。
陈小满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巴掌收着力呢,但光头原地转了三个圈,一屁股坐地上,嘴角哗哗冒血,一口牙掉了半排。
周俊在旁边看傻了,小声问陈小满:“这……这算正当防卫吧?”
陈小满也傻了。
他预想的剧本是赵武打人,然后他上去拉架,顺便让周俊挨两下凑个轻伤。
但赵武这他妈叫打人吗?
这叫单方面碾压。
而且全程有监控,光头先动的手,赵武这妥妥的正当防卫,警察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他脑子一转,冲周俊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往前一冲:
“赵教练!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他冲到赵武和光头中间,一把抱住赵武的胳膊,同时屁股往后一撅,正怼在周俊肚子上。
周俊猝不及防,被怼得往后一趔趄,脑袋磕在器械架子上,额角划了道口子,血滋出来糊了半张脸。
陈小满回头看了一眼,心说成了。
周俊这伤绝对够轻伤标准,位置也在脸部,鉴定起来跑不了。
他立马扯着嗓子喊:“流血了!出人命了!快报警!”
前台小妹早就吓傻了,哆嗦着拨了110。光头一看真报警了,连滚带爬带着俩黄毛跑了。
赵武愣在原地,看看周俊满脸血,又看看自己巴掌,再看看陈小满。
“我没打他。”赵武说。
“哥,你说没打没用,监控在那儿呢。”陈小满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
“你刚才扇光头那巴掌,角度问题,看着就跟扇了周俊似的。加上周俊脸上这伤,你说破天去,警察也得带你回去问话。”
赵武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陈小满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小子,故意的吧?”
陈小满缩了缩脖子:“哥你说啥呢,我这不是帮你拉架嘛。”
“拉架?”赵武一把薅住他脖领子把他拎起来,
“你刚才那屁股撅得比拳击手出拳还标准,正好怼周俊脸上。你当我瞎?”
陈小满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还在硬撑:
“哥,我那是吓的,腿软了往后一坐……”
赵武盯着他看了五秒钟,手一松把他放下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行,你小子有种。警察来了你跟他们说去。”
警察十分钟就到了。
调监控、做笔录、叫救护车把周俊拉去医院缝针。
赵武作为“涉嫌殴打他人”的当事人,被带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愤怒,有疑惑,还有一点点欣赏。
林艳在派出所门口等着他,脸上笑开了花:
“行啊小满,没想到你还有这脑子。周俊刚给我发消息,说缝了四针,医生说得观察两天,鉴定结果出来至少轻微伤。”
“轻微伤不够。”陈小满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煎饼果子,
“得轻伤二级。你让周俊跟医生多说两句,头晕、恶心、看东西模糊,往脑震荡上靠。另外,赵武最多被拘48小时,轻伤鉴定得等消肿,至少三五天。这期间赵武要是找律师取保候审,或者找到监控原始视频自证清白,咱俩全完。”
林艳笑容僵住了:“那怎么办?”
陈小满算了算时间,还剩不到四十个小时。
“加码。”他说,
“赵武不是有个武馆吗?我让他开不下去。你去找坤哥,就说赵武的俱乐部里有人闹事,问他要不要来凑个热闹。坤哥不是跟赵武有仇吗?这种落井下石的机会他肯定来。”
林艳眼睛一亮:“你连坤哥都知道?”
“我知道的多着呢。”陈小满把最后一口煎饼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姐,我劝你一句,周俊那五十万转账记录赶紧删。赵武出来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查账,查到你头上你俩全完。”
林艳脸色变了变,掏出手机就开始删朋友圈。
陈小满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娘们儿看着精明,实际上蠢得跟猪似的。
真不知道原书里她是怎么把赵武骗进监狱的。
哦对,原书里赵武是真打死人了,她压根没费什么劲。
现在陈小满把赵武那一拳躲过去了,她这计划就跟纸糊的似的,完全经不起推敲。
六、
赵武被拘留的第二天,陈小满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让林艳以家属身份去派出所送换洗衣服,顺便“不小心”透露出赵武在俱乐部打人的监控视频已经被人发到本地论坛上了。
标题起得那叫一个惊悚:
《三届散打冠军当街暴打学员,满脸是血,警察不管?》。
底下跟帖一水儿的骂赵武仗势欺人,还有人说“这种人就该进去蹲着,打拳的了不起啊”。
帖子发出去俩小时就上了本地热搜,底下评论分成两派吵了三千多条,一派骂赵武暴力狂,一派说“等反转”。
陈小满拿小号在“等反转”那派里点了个赞,心说你们等着吧,反转马上就来。
第二件,他让周俊裹着纱布去俱乐部闹,拉着横幅要退卡,上面写着“黑心教练暴力伤人,还我公道”。
周俊这小白脸演戏确实有一套,裹着纱布往门口一坐,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路过的老太太都往他脚底下扔零钱。
当天下午俱乐部就被人举报到工商局,说是“涉嫌非法经营”。
其实这种健身房手续都齐全,工商局来了也就是走个过场,但架不住周俊在门口闹得凶,会员们一看这架势纷纷要求退卡,一天之内退了三十多张年卡,流水唰唰往下掉。
两件事一叠加,赵武的律师取保候审申请直接被驳了。
理由是“社会影响恶劣,有逃逸风险”。
陈小满在派出所门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蹦起来。他掐着指头算,离系统给的期限还剩不到一天。
但他忘了一件事。
赵武能连续三届拿散打冠军,靠的可不光是拳头。
第三天上午,陈小满还在出租屋里睡回笼觉,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笑眯眯地递了张名片:
“陈先生您好,我是赵武先生的代理律师,姓方。赵先生想跟您聊聊。”
陈小满脑子嗡的一声。
方律师补了一句:
“对了,赵先生昨天已经从看守所出来了。取保候审,刚办完。”
陈小满腿一软,手扶着门框才没坐地上。
离系统给的期限只剩不到四个小时了。
“赵、赵哥怎么出来的?”他嗓子都劈了。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
“赵先生昨晚提交了一份完整监控视频,证明当时是对方先动手,他属于正当防卫。另外,他提供了周俊先生过去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显示周俊账户在事发前两天收到一笔大额转账,打款方是一个叫林艳的女士。”
陈小满眼前一黑。
方律师继续说:
“赵先生让我转告您,他请您去俱乐部聊聊,现在就去。他说了,您要是不去,他就把您跟林女士的微信聊天记录交警察局去。”
陈小满低头看了眼手机。
林艳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条语音,点开一听,林艳在那边哭得话都说不利索:
“陈小满你他妈跑哪儿去了!赵武昨天半夜回来把我从被窝里拎出来,我现在在俱乐部地下室跪着呢!你快来救我!”
陈小满深吸一口气,把方律师的名片揣兜里,穿上黄马褂,说了句:“走。”
路上他给周俊打了个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周俊在那头压着嗓子说:
“你他妈还敢打电话?赵武把我绑沙袋上了!他说要拿我练拳!”
“你忍忍。”陈小满说,“我马上到。”
“忍你大爷!他刚才对着我肚子练了十组直拳!我昨儿缝的针全崩了!”
陈小满挂了电话,脑子飞速运转。
赵武能出来,全是他背后的能量出力。
他背后能量极大这事,书里只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他现在回想起来,满脑子都是后怕。
律师能调银行流水,说明方律师路子野。
更关键的是,赵武拿到监控视频之后没有直接报警抓林艳,而是先把他叫过去。这说明赵武在给他留余地。
“哥,你这人设不对啊。”陈小满小声嘀咕了一句,
“原书里你一拳打死人的莽夫劲儿哪去了?”
他骑着电驴一路狂飙,闯了俩红灯,被交警撵了半条街,最后把车往俱乐部后门一扔,从货梯溜了上去。
七、
武神搏击俱乐部里今天一个人都没有,灯只开了散打专区那一排。
赵武坐在擂台边的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
林艳跪在角落里哭,妆花得跟鬼似的。
周俊更惨,被绑在沙袋上,脸上纱布被血浸透了,嘴里塞着条拳击绷带,呜呜咽咽说不出话。
陈小满进门的时候,赵武抬了抬下巴:“坐。”
陈小满没敢坐。
他脑子飞速运转,嘴上先开口:“赵哥,你咋出来的?”
“花钱。”赵武言简意赅,
“律师费加保释金,前后砸了三十万。另外我找人查了林艳的账,那个给周俊打钱的账户,是她拿你身份证开的。你小子也是够蠢的,身份证复印件随便给人?”
陈小满心里把林艳骂了一万遍。
这娘们儿是真狠,用他身份证开户转账,到时候警察查起来,他陈小满就是主谋,林艳顶多算个从犯。
他正琢磨怎么辩解,赵武又开口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赵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折腾这一通,到底图什么?你要是图钱,林艳给你多少,我出双倍。你要是图人……”
他指了指林艳,“这破鞋你拿走,我不稀罕。但你得跟我说实话。”
陈小满盯着他看了五秒。
他忽然想明白了,系统要的是赵武入狱,但没说非得靠林艳那蠢办法。
“赵哥,我要你进去。”陈小满说。
赵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你进监狱。三天之内。
”陈小满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他昨天趁林艳不注意偷录的,里头林艳跟周俊商量怎么在赵武入狱后转移财产、伪造债务、把俱乐部过户到周俊名下。
录音里林艳的声音清清楚楚:
“等赵武进去,你先把俱乐部法人改了,然后拿他公章签几份借款合同,数额往大了写,债主写坤哥的名字。等他出来,俱乐部已经是坤哥的了,他毛都捞不着。”
录音放完,赵武的脸从笑变成铁青。
“这俩人打算吞你全部家产。”
陈小满说,
“我帮你把他们送进去。但你得配合我演一场戏。”
赵武盯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要是想害你,我刚才就把这段录音直接交给警察了。”陈小满摊手,
“赵哥,我是个跑外卖的,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平平安安送完每一单。我掺和这事儿纯粹是被这俩傻逼逼的。你信我一回,咱俩都活。你不信我,我现在就走,你爱咋咋地。”
陈小满在赌。
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林艳在角落里嚎得嗓子都哑了,周俊在沙袋上扭来扭去,嘴里呜呜的跟杀猪似的。
赵武忽然伸手,在陈小满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跟拍西瓜似的。
“行。”他说,“你小子有种。说吧,怎么演?”
赵武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拍:
“说吧,怎么演?你要是敢编半句瞎话,我现在就把你跟林艳捆一块儿扔护城河里。”
陈小满咽了口唾沫,先没急着开口,扭头看了眼被绑在沙袋上的周俊:
“赵哥,能不能先把他嘴松开?他再呜呜下去,隔壁还以为咱这儿杀猪呢。”
赵武抬了抬下巴,陈小满过去把周俊嘴里的拳击绷带扯了。
周俊“呸呸”吐了半天,第一句话就是:“赵哥我错了,都是林艳逼我的!”
“你闭嘴。”林艳跪在墙角,哭得嗓子都劈了,“周俊你还是不是男人?昨晚你还说等赵武进去就跟我领证!”
“我那是喝多了!”周俊脸上的血纱布一抖一抖,
“赵哥,我真没想吞你俱乐部,都是坤哥,坤哥说我要是不配合,就把我赌债捅到我家去。我妈心脏不好……”
“行了。”赵武听得脑仁疼,指了指陈小满,“你说。”
陈小满蹲下来,拿手指头在地板上画了个圈:
“赵哥,坤哥这事儿不能硬闯。你拳头再硬,硬不过弩箭和炸药。咱得按送外卖的法子来——先踩点,再取证,最后让警察接单。”
“你少拿外卖打比方。”
赵武嘴上骂,人却蹲下来听他讲。
“第一步,林艳得写书面说明,把坤哥怎么借钱、怎么指使她陷害你、怎么许诺七十万好处费,全写清楚,签字按手印。第二步,周俊给坤哥打电话,开免提,套他今晚拳场的事。第三步,赵哥你正面去吸引火力,我在外头报警加拍视频。只要坤哥的人先动手,或者那俩泰拳手露面,警察来了就是现成的聚众斗殴加非法持械。”
周俊一听要打电话,脸白得跟纱布一个色:
“坤哥那人心眼比针尖还小,我要是套他话,他回头不得剁了我?”
“你现在不配合,赵哥先剁你。”陈小满拍了拍他肩膀,“你自己选,是挨坤哥一刀,还是挨赵哥十拳。赵哥拳头你刚见识过,沙袋都差点让他打漏了。”
周俊嘴唇哆嗦着看赵武。
赵武捏了捏指关节,咔吧一声。
周俊立马改口:
“我打我打!但说好了,我只管打电话,后面的事儿我不掺和。”
“你掺和不掺和,警察说了算。”陈小满掏出手机,“
先打。免提。要是敢咳嗽一声提醒坤哥,我立马把你那五十万转账截图发会员群。”
周俊哆哆嗦嗦拨了号。
响了七八声,那头接了,坤哥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
“哟,小周啊,脸好了?赵武没把你屎打出来?”
周俊看了赵武一眼,硬挤着笑:
“坤哥,我这不是躲两天嘛。赵武进去了,林艳那边催着改法人,我想问问今晚拳场还开不开?我过去当面跟你对个账。”
坤哥在那头乐了:
“开,怎么不开?礼拜三老规矩。你晚上八点过来,后门进,别走正门,正门今晚有‘客人’。”
说到“客人”俩字,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对了,赵武那事儿你办得漂亮。等法人改完,俱乐部里那些会员资料你全给我导出来,我这边新场子缺客户。”
赵武在旁边听得太阳穴青筋直跳。
陈小满赶紧冲他摆手,又指了指手机录音。赵武深吸一口气,硬忍住了。
电话挂了,周俊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陈小满把录音保存,又让林艳当场写说明。
林艳一边哭一边写,写到“我自愿配合王坤陷害赵武”的时候,笔尖把纸都戳破了。赵武拿过来看了两遍,折好揣兜里,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还有,”陈小满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赵哥你看,这是周俊朋友圈截图。三个月前收了林艳五十万,配文‘感谢艳姐支持’;半年前给坤哥拳场站台,配文‘今晚全场消费由赵公子买单’。
赵哥,这‘赵公子’说的是你吧?他拿你名头在外头赊账,坤哥那儿估计还挂着你不少账呢。”
赵武翻着截图,手指头在屏幕上划得吱吱响。周俊缩着脖子往沙袋后头躲:
“赵哥,那都是坤哥让我发的,我不发他就找人堵我……”
“你等会儿再算账。”赵武把手机还给陈小满,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坤哥礼拜三开拳赛?你怎么知道我俱乐部法人差点被改?你小子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陈小满心里一紧。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适时响起:警告:不得向情节人物透露系统存在及原书情节,违者抹杀。
他面上不显,嘴上开始胡扯:
“赵哥,我跑外卖的,全城哪儿有地下拳场、哪儿有赌局,我们骑手群里都传。坤哥那汽修厂平时发单子送啤酒烤串,地址就是城西老汽修厂。至于法人变更,林艳昨天喝多了跟我显摆,说坤哥路子野,工商那边有人。我多留了个心眼,把聊天记录都截了。”
林艳猛地抬头:“我什么时候跟你显摆了?”
“姐,你昨晚在派出所门口啃煎饼的时候说的。”
陈小满面不改色,
“你还说周俊欠了坤哥八十万,坤哥让你拿赵哥的俱乐部抵债。你忘啦?”
林艳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反驳。赵武看看陈小满,又看看林艳,忽然笑了:“行,你小子跑外卖屈才了,你应该去干刑侦。”
“赵哥你别夸我,我腿还软着呢。”陈小满顺势提要求,“晚上去汽修厂,我得准备点装备。
护膝一副,口哨一个,充电宝两个,手机录像费电。另外赵哥你能不能把你那旧拳套借我一副?万一挨打,护着脸。”
赵武从更衣室柜子里翻了副旧拳套扔给他:
“拿着。别给我弄丢了,那是我打第一场职业赛用的。”
陈小满接过来,拳套里头一股汗碱味。
他套手上试了试,大了一圈,但凑合能用。周俊在旁边小声嘀咕:“那我呢?我晚上真去啊?”
“你当然去。”陈小满把口哨挂他脖子上,“你负责在后门放风。看见坤哥的人抄家伙,你就吹哨。吹不响我就把录音发警察。”
周俊低头看着口哨,眼泪都快下来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收了林艳那五十万……”
陈小满拍拍他肩膀:“想开点,你起码还有机会后悔。原书里你可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一半,系统声音又响了:剧透警告,下不为例。
陈小满硬生生把后半截咽回去,改口道:“连后悔药都没地儿买。行了,赶紧准备吧,晚上还得干活儿呢。”
赵武在旁边听见“原书”俩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原书?什么原书?”
“原……原本来是这样想的。”陈小满抹了把汗,“我老家话,原书就是‘原先’的意思。”
赵武没再追问,只是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琢磨。
陈小满心里狂骂系统:你他妈倒是提醒得挺及时,差点把我命提没了。
陈小满在心里松了口气。
系统那个冷冰冰的声音没响。
没响就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他薅着林艳的脖领子把她拎到赵武面前:
“你老公发话了,演吧,接着演。”
林艳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
“小满……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把坤哥供出来。”陈小满蹲下来看着她,
“姐,你听我一句劝。赵哥现在手里有录音有转账记录,随便往派出所一递你就得进去蹲着。你把坤哥卖了,算立功表现,少判两年。你自己选。”
林艳嘴唇哆嗦了半天,转头去看周俊。
周俊在沙袋上拼命摇头,嘴里呜呜的不知道在喊什么。
林艳看了他半天,忽然“哇”一声哭出来:
“我说!坤哥在城西开了个地下拳场,周俊欠了他八十万赌债,我跟坤哥借了五十万填窟窿。坤哥说只要我把赵武送进去,那五十万就不用还了,还额外给我二十万好处费!”
赵武在旁边听得青筋直蹦:
“你他妈为了七十万就把我卖了?”
“你一个月有几天在家?”林艳忽然不哭了,瞪着眼睛冲他吼,
“你天天泡在俱乐部里教拳,我跟你结婚一个月,你碰过我几回?周俊至少天天陪我!”
赵武噎住了。
陈小满在旁边看得直嘬牙花子,心说这都什么破事儿。
他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感情纠纷回头再吵。赵哥,坤哥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赵武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下去:“他人在哪儿?”
“城西老汽修厂。”林艳抽抽搭搭地说,
“他每个礼拜三晚上在那儿开地下拳赛,今天正好礼拜三。”
赵武看了眼手机:“现在五点。晚上八点开场,我直接过去找他。”
“你一个人去?”陈小满瞪眼,
“坤哥手底下二十多号打手,你一个人去送死?”
赵武斜了他一眼:“你不是有预判吗?你跟我一起。”
陈小满心里把系统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一遍。
那破系统除了威胁他抹杀之外屁用没有,预判个鬼。
但他知道坤哥这条线不解决,赵武的事儿就没完,赵武的事儿没完,系统就不会放过他。
“坤哥手底下有枪吗?”他问林艳。
林艳摇头:“枪没有,钢管砍刀管够。另外他养了俩泰拳手,专门打黑拳的,下手特别黑,去年打死过一个。”
陈小满咽了口唾沫,转头看赵武:“赵哥,你打得过泰拳手吗?”
赵武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
“去年国际散打争霸赛,我半决赛打的泰拳王巴颂,三回合KO。你说呢?”
陈小满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他掏出手机给站长发了条消息请了半天假,然后往赵武面前一坐:
“赵哥,晚上打架之前先请我撸个串呗?万一打不过,别让我当饿死鬼。”
赵武笑骂了一句,搂着他肩膀往外走:“行,哥请你。吃完这顿,晚上跟哥干活儿去。”
八、
晚上七点半,陈小满骑着电驴载着赵武往城西走。
赵武一米八几的个子蜷在后座上,两条大长腿耷拉在两侧,画面极其诡异。
路过的外卖同行纷纷侧目,有个骑摩托的大哥还冲陈小满竖了个大拇指:
“兄弟,你这后座装的是变形金刚吧?”
陈小满没空搭理他。
他眼睛一直扫着路两边,脑子里回忆着赵武饭桌上跟他说的坤哥拳场布局。
那地方是个废旧汽修厂,外头看着不起眼,里头能装百来号人。
坤哥养的打手平时散在场子四周装成看客,一有动静就抄家伙。
更麻烦的是那俩泰拳手,一个叫阿豹一个叫阿虎,正经打过职业赛的,虽然被禁赛了,但底子还在。
离汽修厂还有两公里的时候,陈小满远远看见前面路口蹲着仨人,手里明晃晃的钢管反着路灯的光。
他赶紧捏闸:“赵哥,前面有埋伏。”
赵武从他肩膀上探出头看了一眼:“绕。”
陈小满一拧油门拐进旁边的小巷子,七拐八拐绕到汽修厂后门。
后门是个铁栅栏,锁着。赵武跳下车,伸手在锁头上一拧,“咔吧”一声锁鼻子就断了。
陈小满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这是人劲儿还是液压钳?”
“少废话。”赵武推开铁门钻进去。
汽修厂里头比陈小满想的大得多。
外头看着就是个普通修车铺,进去之后别有洞天——中间一大片空地铺着帆布,帆布上全是暗红色的印子,不知道是锈还是血。
四周堆着废旧轮胎和报废车壳子,二楼一圈铁栏杆,跟屠宰场的观摩台似的。
栏杆后头摆了七八张折叠桌,坐了一群嗑瓜子看热闹的赌客,男男女女都有,一个个脖子伸得跟鹅似的往擂台方向瞅。
场子正中间搭了个简易擂台,麻绳围栏,帆布台面,上面站着俩光膀子男的正在对练,拳拳到肉的闷响听得陈小满牙酸。
坤哥坐在二楼正中间的太师椅上,怀里搂着个穿亮片裙的姑娘,脚底下蹲着条半人高的黑背。
看见赵武进来,坤哥拍了拍狗脑袋站起来,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哟,赵冠军出来了?稀客稀客。怎么着,想通了来给我打拳了?”
赵武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擂台边上,抬头看着坤哥:
“王坤,林艳那五十万,我替她还。连本带利六十万,明天打你账上。周俊的赌债我不管,但你把我俱乐部法人变更那事儿撤了,咱俩两清。”
坤哥脸上笑容没变,手却悄悄摸到了太师椅扶手上。
陈小满一直盯着坤哥的右手,见他手指头往扶手底下一抠,立马意识到不对劲,一把拽住赵武袖子:“赵哥,他椅子底下有东西!”
赵武眼神一凛,侧身一让。
坤哥从扶手底下抽出一把弩,照着赵武胸口就搂了火。
弩箭“嗖”一声擦着赵武肩膀飞过去,钉在身后的轮胎上。
赵武肩头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没见血,但陈小满腿都软了。
“草!”陈小满往地上一蹲,“这他妈是管制武器!报警报警!”
“报个屁警!”赵武抄起脚边的半截钢管,照着坤哥扔过去。
钢管砸在太师椅上,坤哥往旁边一滚躲开了,黑背“汪汪”叫着扑下来。
赵武迎面一脚踹在狗肚子上,狗呜咽一声飞出去三米远。
二楼的赌客们呼啦一下全站起来看热闹,有人还喊“坤哥弄死他”。
坤哥急了,冲底下喊:“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二十多号打手从轮胎堆后面冒出来,拎着钢管砍刀就往中间冲。
陈小满脑子转得飞快,扯着嗓子喊:“赵哥!左前三个,右后两个,二楼栏杆底下藏了俩拿弩的!”
赵武头都没回:“知道了!”
他抡圆了钢管往左一扫,三个打手还没来得及抬胳膊就被扫在小腿迎面骨上,哎哟哎哟倒了一地。
转身一个侧踹,右边俩打手被踹飞出去撞在报废车壳上,哐当一声凹进去俩坑。二楼那俩拿弩的刚把脑袋探出来,陈小满从地上捡了俩螺丝帽,照着其中一个脑门扔过去。
他送外卖练出来的手劲儿,扔螺丝帽比扔餐盒还准,正砸在对方鼻梁上。
那人捂着鼻子往后一仰,弩箭射天花板上了。另一个吓得缩回去,赵武已经踩着轮胎堆蹿上二楼了。
“牛逼!”陈小满忍不住喊了一声。
赵武在二楼三下五除二把那俩弩手撂倒,拎着其中一个的脖领子往下一推,那人“啊啊啊”地从二楼摔下来,砸在擂台帆布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坤哥一看势头不对,连滚带爬往后门跑。
赵武从二楼跳下来,膝盖一顶把坤哥摁在水泥地上,反手拧着他胳膊。
“撤不撤法人?”
“撤撤撤!”坤哥脸贴着地,口水都蹭出来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工商局!赵哥你松手,胳膊要折了!”
陈小满在旁边蹲着喘气,忽然看见坤哥背上的腰包在动。
他眯眼一看,腰包侧面露出来一小截天线,里头隐隐约约传来“滴滴滴”的电子音。他头皮一炸:“赵哥!他包里有东西在响!”
陈小满扑过去把坤哥背上的腰包扯下来,拉开拉链一看,里头是个缠着胶带的铁盒子,上面绑了个老式手机,屏幕亮着,倒计时显示00:47,还在跳。
坤哥脸都白了:“我、我操,这是防身的,没想真炸……”
赵武一把薅住他脖领子:“密码多少?”
“9527!我姑娘生日!”
陈小满手抖着在手机键盘上按了9527,屏幕跳了一下,倒计时停了。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赵武把坤哥拎起来,照着肚子上给了一拳,坤哥“嗷”一声蜷成虾米。
“这一拳是替我肩头那道口子打的。”
赵武又给了一拳,
“这一拳是替小满吓掉的半条命打的。”
第三拳提起来又放下,
“算了,这一拳留给警察。”
警笛声由远及近。陈小满抬头一看,不知道哪个赌客趁乱报了警。
陈小满瘫在水泥地上,咧着嘴笑:“赵哥,咱这算不算死里逃生?回去得好好喝一顿——”
话音没落,那个铁盒子又“滴”了一声。
陈小满低头一看,手机屏幕又亮了,倒计时跳到了00:30,然后00:29——
“我操!”陈小满直接从地上弹起来,“密码是假的!这玩意儿有两套系统!”
坤哥也傻了:“不可能!我亲手设的——”
赵武反应最快,一把薅住陈小满的后脖领子往墙角拖:“趴下!”
陈小满脑子一片空白,就听见赵武在他耳朵边吼了一声“抱头”,然后整个人被赵武摁在身下。
赵武那身腱子肉压上来跟座山似的,陈小满脸贴着水泥地,嘴里全是灰。
下一秒,炸了。
耳朵先是一阵尖锐的耳鸣,然后才是“轰”的一声闷响。
整个汽修厂像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气浪从后背推过来,陈小满感觉自己像片树叶一样被拍在墙上,五脏六腑都挪了位。
碎铁皮、轮胎渣、水泥块劈头盖脸砸下来,赵武趴在他身上闷哼了一声,后背上全是碎渣子,血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二楼的赌客们尖叫着往出口挤,踩掉了鞋都不敢回头捡。
坤哥离炸弹最近,整个人被气浪掀出去三米远,撞在报废车壳上又弹回来,脸上稀烂,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只黑背见机跑得最快逃过一命,夹着尾巴钻到轮胎堆后面不敢出来。
陈小满趴在地上,耳鸣声里夹着赵武粗重的呼吸。
他能感觉到后背上的温度一点点变凉,赵武压在他身上的分量越来越沉。
“赵哥?”陈小满嗓子眼发紧。
赵武没吭声。
“赵哥!”陈小满使劲翻过身,把赵武从背上扶下来。
赵武整个人软得像摊泥,后脑勺上全是血,后背的衣服炸烂了半截,露出底下腱子肉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他眼睛还睁着,看着陈小满,嘴唇动了动。
“小满……”赵武的声音跟破风箱似的,“你小子……真他妈……能惹事……”
“赵哥你别说话,我打120——”
“别打了。”赵武扯了扯嘴角,血从牙缝里往外冒,“我自己的伤……我自己知道。”
他抬手,在陈小满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力道轻得跟摸似的。
“那什么……俱乐部保洁的活儿……你别干了。”赵武喘了口气,“等我出来……你当教练……我教你……打拳……”
“赵哥你他妈别说了!”陈小满眼泪哗就下来了,“你坚持住,警察马上到,救护车马上到——”
赵武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之前所有笑都不一样,特别松快,跟卸了什么重担似的:“小满……我要是真进去了……你帮我看会儿俱乐部……别让那帮孙子……把我沙袋打漏了……”
手从陈小满后脑勺上滑下去,摔在水泥地上,啪嗒一声。
陈小满愣在那儿,脑子嗡嗡的,比刚穿书那会儿还懵。
他低头看赵武,赵武眼睛半睁着,嘴还咧着,跟平时骂他“你小子有种”那个表情一模一样,就是再也不会动了。
警察带走现场唯一的活人,陈小满。
以爆炸,堵伯,杀人三项罪名起诉他。
陈小满进监狱的第一天。
系统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又响起来:
系统判定宿主任务变更为:取代原男主,成为本书新主角。 恭喜宿主,角色升级成功。
陈小满:“升你马逼!”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