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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32:50

【一】婚礼不念誓词,掏出概率模型?

“我,陆启霄,愿意娶林书禾为妻。”

话筒里传出一声轻微的电流杂音。

台下三百多号人屏住呼吸,等着新郎往下念誓词。

陈砚站在伴郎位上,举着手机录像的手已经开始抖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兄弟了。

陆启霄背了三天誓词。在宿舍对着镜子练了不下五十遍。每次练到中间都卡壳。

卡壳原因极其离谱——

他老觉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这句逻辑有问题。

“万一她将来比我富呢?”他问陈砚。

陈砚说:“你他妈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犯轴?”

陆启霄想了想:“那改成‘无论谁比谁富’行不行?”

陈砚把枕头砸在他脸上。

此刻陆启霄站在台上,西装笔挺。腕上那根红绳从袖口露出一小截。

他看了一眼台下第一排。

林书禾站在他对面,婚纱裙摆上别着那只毛绒小飞机挂件。跟了三年的那只,毛都快磨秃了。她坚持要别在婚纱上,说“这是我们家的固定资产”。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念。

“但在这句‘愿意’之前,我得先说清楚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誓词卡上抬起来,看着林书禾的眼睛。

“你以前问过我一个问题。我到现在才想明白怎么回答。你问我——如果那天在工程制图教室,我没有往右多看一眼,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

台下林小满倒吸一口气,小声对陈砚说:“完了,他要说什么?他别是要现场推理吧?”

陈砚压低声音回她:“你还不了解他?他为了这个‘如果’做了三页纸的假设推演。昨晚还在改参数,说蒙特卡洛收敛不够。”

林小满:“什么卡洛?”

陈砚:“别问。问就是噩梦。”

陆启霄确实做了。

三页纸,十七个变量。从“抬头时间偏差”到“阳光入射角度”再到“陈砚打呼噜的声压级是否影响他的注意力”——全部量化建模。

陈砚看完那三页纸之后沉默了很久,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追人的效率要是能赶上你算这些破事的十分之一,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算过了。”

陆启霄对着话筒说,声音很稳。

“那天下午两点四十,我画完第七张涡轮叶片图,抬头擦汗。如果你当时没坐在窗边——如果阳光刚好被云挡了——如果我画完图直接低头继续画第八张——”

他停了一下。

“我们相遇的概率,大约是百分之十七。”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笑了。

“但我往右多看了一眼。”

陆启霄把誓词卡翻了一面。背面是空白的。他根本没写后面的话。

“所以这百分之十七,我赌赢了。我今天的誓词就一句话——”

他转向林书禾,声音很稳,很轻:

“我算过了,这辈子最划算的投资,就是追你。年化收益率没法估,因为是无价的。”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林书禾,你愿意嫁给我吗?审批通过一下。”

台下一片安静。

林书禾站在他对面,头纱底下眼镜片反着光,没人看得清她表情。

三秒后。

她从婚纱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是两年前那张工程图草稿纸,背面有她的字:“LSH=LQX,这个等式不成立。但LQX可以来追LSH试试。”

纸边上多了行新写的字,是她昨晚加上的:“审批结论:通过。追加条件——婚后所有报表,盈亏共担。只要期限是一辈子,我都只认你的双签。”

她递过去:“签吧。”

陆启霄接过纸,手有点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又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笔,签得特别认真。签完还在旁边画了个小框,打了个勾。

陈砚在台下看见这一幕,转头对林小满说:“他连签字都画验收框。这人没救了。”

林小满抹着眼泪说:“你不觉得挺可爱的吗?”

“可爱什么?上回我帮他交实验报告,他在封面画了个质量控制章,还标了‘合格’。”

【二】 理科男的心动,只因0.3毫米

回溯到2026年3月17日。

那天下午的工程制图教室,空气里弥漫着让人昏昏欲睡的干燥。这是一节全校通识选修课《工程数学基础》。因为这门课学分给得大方,且号称“能培养跨学科逻辑思维”,所以教室里混杂着不少文科和商科的学生。林书禾就是其中之一,为了以后进制造业企业做成本核算懂点图纸,她选了这门课。

陆启霄正和第七张涡轮叶片图死磕。前六张都顺利,唯独第七张的铅笔芯因为受力不均,断了两次。他烦躁地抬头擦汗,眼睛习惯性地往左扫了一眼——陈砚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口水快流到图纸上了。

他又往右扫了一眼。

本来只想看看墙上的挂钟几点。

结果,视线像被某种未知的强引力场瞬间捕获,再也挪不开了。

靠窗第三排,坐着一个女生。

下午两点四十的阳光斜穿过玻璃,在她身上切出了一道柔和的明暗交界线。陆启霄的视线精准捕捉到了两个坐标:

第一,是她扎头发的皮筋。那是一条雾蓝色的细皮筋,带了个很小的不规则毛毡坠子。那颜色像极了他材料力学课本里某种低饱和度的高韧性复合纤维,在一众黑白灰的工科教室里,显眼得要命。

第二,是她脸侧垂下来的一绺自然卷。随着她歪头检查图纸的动作,那绺头发从耳后滑落,停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上,然后被她用中指轻轻勾回去。

她正蹙着眉,和一张基础的“圆弧连接”制图作业较劲。铅笔在圆规和直尺边缘慢慢推过去,手腕轻转,显然不是工科生那种肌肉记忆,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笨拙。

陆启霄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她的笔尖移动。然后,他凭借工科生那种近乎变态的空间直觉,瞬间做出了判断——

她刚标出来的那个切点坐标,错了。跟圆弧半径对不上,整整差了0.3毫米。

陆启霄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于跨专业的人来说,这种小误差在作业里可能勉强能及格,在工程制图里,0.3毫米的误差足以让一个精密零件在高速运转时直接报废。他本以为她不会发现,甚至打算收回视线。

但下一秒,那个女生停了下来。

她歪着头,盯着图纸上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眉心微微蹙起。接着,她拿起橡皮,精准、克制地在图纸上擦了两下,一点纸面都没起毛。

然后,她重新低头,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列了个竖式,重新计算,笔尖在图纸上划出利落的线条,写下了一个新的数字。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改对了。

那一瞬间,陆启霄觉得自己的呼吸频率被打乱了。

在这个总是要求精度却又充斥着糊弄的世界里,他见惯了“差不多就行”。但他竟然因为那精确到0.3毫米的自我纠错,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的战栗。

就像是一颗带着精密制导的微型导弹,以极其完美的弹道,不偏不倚地击穿了他的左心房。

“啪”的一声脆响。

在这个极其安静的瞬间,陆启霄手里的铅笔芯再次断了。

不仅断了,因为他刚才无意识加大的手劲,铅芯直接崩飞,在草稿纸上划出了一道极其狂躁的抛物线。

“我操……”陈砚被这动静吵醒,迷迷糊糊抬头,“你干嘛?画个图把笔芯按断了?你昨晚跑代码没睡好?”

陆启霄没理他。他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按自动铅笔的尾帽,想推出一截新铅芯。

但平时稳如机械臂的右手,此刻在发抖。

推了三下,没按出来。再用力按,“啪”,新铅芯直接窜出来太长一截,又断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根烧得通红,心跳的嘈杂声甚至盖过了教室里的翻书声。他的心跳,在这一秒,真真切切地漏了一拍。

那是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气动弹性颤振”。

陆启霄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拿着刚画废的图纸,站起身,假装去教室前面的废纸篓扔垃圾。但他刻意绕了一个远路——从她身后的那排过道走过去。

当他路过她座位斜后方时,他放慢了脚步,目光像一台高频扫描仪,迅速掠过她的桌面。

他看清了她压在图纸旁边的另一本书,书脊上印着《中级财务会计》和“2024级”的字样。她的桌角放着一把财会专用的带计算器的刻度尺,旁边半扣着一张校园卡,卡面的院系栏虽然被遮了一半,但“经管学院”几个字还是露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回到座位上,陆启霄的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公选课名单、经管学院、大二、加上她刚才面对数字时的那种严谨——信息闭环。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陈砚。

“陈砚。”他压低声音,嗓音干涩得像砂纸。

陈砚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这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帮我查个人。”

陈砚愣住了:“你?查人?你上学期连班长群里发红包都懒得抢,你要查谁?”

“经管学院的,大二。名字里应该带个‘书’或者‘禾’字。”陆启霄精准地报出刚才扫到的校园卡边缘信息,“你去教务系统或者公选课大名单里筛一下,查查她完整的名字和课表。”

陈砚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你连名字都不知道,就摸清了人家的学院和年级?”

“刚才去扔垃圾的时候扫了一眼她桌上的书和校园卡。”陆启霄面无表情地说。

陈砚倒吸一口凉气:“你那是去扔垃圾吗?你那是去搞敌情侦查吧!刚才走路目不斜视的,你眼睛是长在后脑勺上了吗?”

陆启霄没理他的吐槽,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帮我查。算我欠你个人情。”

陈砚看了一眼窗边,又看了一眼陆启霄那红得滴血的耳朵尖——那色号跟他腕上那根奶奶求的红绳一模一样。

陈砚把手机接过来,掏出了自己的电脑:“行,我给你查。但我警告你,你这套路太变态了。”

那天晚上,宿舍熄灯后。

陆启霄躺在床上,破天荒地没有在脑子里跑飞控代码。

他在反刍。

他在脑子里重新推演了无数遍下午的场景。他甚至把她抽象成了一个几何模型:侧视图,阳光的入射角,雾蓝色皮筋的三维坐标,头发弯曲的曲率半径。

他在黑暗里摸了摸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节。下午按断铅笔那一下,指尖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种痛觉,竟然伴随着一种诡异的愉悦。

他翻了个身,盯着床板,大脑开始习惯性地自动建模:

变量A:如果自己没抬头。 变量B:如果阳光被云挡了。 变量C:如果她没选这门公选课。

他在心里跑了一次蒙特卡洛模拟,算出来他们相遇的概率,大概只有百分之十七。

但当他代入最后那个变量——那0.3毫米的误差被她自己完美纠正的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他那颗平时一直保持恒定运转的心,彻底偏离了轨道。

第二天早上,陈砚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把一张纸条拍在他的桌上。

“林书禾。会计二班。大二。”陈砚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教务系统那个破防火墙我破了多久?”

陆启霄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名字,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零点几度。

“谢了。”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郑重地打下了一行字:

“3月18日,蓝花楹道,第一次对话。观察对象:林书禾。建议:目标确认,准备进入接触阶段。”

陈砚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背过气:“你追人还是做实验?”

“做实验也需要记录数据。”

“你他妈——”

陈砚不知道的是,在陆启霄的心里,这已经不仅仅是一项实验了。

这是他的“阿波罗计划”。

一场蓄谋已久、绝对不能坠毁的,向月亮发起的远征。

【三】 硬核搭讪:“你昨天画错了”

名字查到了。

林书禾。会计二班。上学期绩点年级第七。学生会文艺部成员。会弹古筝。

陈砚把信息发过来时,陆启霄正趴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地看那几条字。

“就这些?”他问。

“你还想要什么?生辰八字?”

陆启霄想了想:“课表。她课表能搞到吗?”

陈砚打了三个感叹号过来:“你他妈要干嘛?你要堵人?”

“偶遇。”

陈砚在隔壁床上翻了个白眼:“行,我帮你搞。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别用你搞飞控那套逻辑去追人。人家画曲线的,你给人算风阻系数,人家当你神经病。”

陆启霄说知道了。

然后第二天他就干了件让陈砚想把他发射到平流层的事——

他在蓝花楹道“偶遇”林书禾,第一句话是:

“同学,你昨天画的那条曲线,切点坐标标错了零点三毫米,后来改对了。”

林书禾当时正低头看手机。

闻言抬头。后退了半步。

目光从手机移到他脸上,表情从“这人谁”变成“这人怎么知道我昨天画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

“我坐你对面。第三排。”

“你盯着我看了多久?”

陆启霄准备好的台词全忘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偶遇、搭话、要微信、循序渐进。

但此刻林书禾一双眼睛直直看着他,像对账时发现了账实不符,等着他给解释。

“两分钟。”他老实交代,“你改了那个数之后我就没看了。”

林书禾看了他三秒。

“你观察力挺好。但下次看人画图别盯着手,盯手容易让人紧张。看图纸就行。”

说完走了。

陆启霄站在原地。

陈砚从后面窜出来,拍了他肩膀一掌:“兄弟,你这开场白属于重大错报,我建议直接计提减值。”

陆启霄看着林书禾的背影。帆布包带子在她肩上晃,上面还什么都没有。

他说:“她没生气。”

“你哪只眼睛看见她没生气?”

“她最后那句话,说我‘观察力挺好’。这是表扬。”

陈砚把脸埋进手里:“完了,真完了。你这理解能力,追人得追到毕业。”

陆启霄没理他,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3月18日,蓝花楹道,第一次对话。她说我观察力好。建议:下次换一种方式打招呼。”

陈砚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背过气:“你还做记录?你追人还是做实验?”

“做实验也需要记录数据。”

“你他妈——”

【四】 送水被反杀,她反手要微信

后来就有了图书馆送水、送手工飞机模型、在工程图背面画等式那一系列操作。

送水这件事,陆启霄干了四回。

第一回,他提前查了她图书馆的固定座位——翻的是图书馆预约系统的公开记录,她每周二四下午都约同一个位置。算好她几点到,买了一瓶常温矿泉水放在桌角。趁她还没坐下就放好了,然后迅速撤离。

第二回,他买了热饮。因为查了天气预报说降温。结果林书禾那天穿了厚外套,热饮放在桌上半天没动。他躲在书架后面观察了十分钟,最后看见她把热饮拿起来捂手了,才放心走掉。

第三回,他买了她上次喝过的同款奶茶,备注三分糖去冰。送到桌上时林书禾正好抬头。四目相对。他僵在原地。林书禾说:“你放这儿吧,谢谢。”他放下就走——走得同手同脚。

第四回,林书禾在图书馆门口堵住了他。

“陆启霄。”

他站住,脊背僵硬地转过来:“啊?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林书禾抱着胳膊,帆布包上的小飞机挂件晃来晃去:“你借书卡掉在我座位底下了,第三次放水那天掉的。上面有名字和学号。”

她把卡递给他。

“还有,你每次放完东西就走,我连句谢谢都说不了。你下次能不能别跑那么快?”

陆启霄张了张嘴:“我……怕打扰你学习。”

“放东西不打扰,跑才打扰。”林书禾推了推眼镜,“你跑的时候踢到书架了,上回差点把整排书震下来。”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你下次放完东西站那儿等我抬头,我说谢谢,你再说不用谢,然后你再走。这样比较正常。”

陆启霄点头:“好。我记住了。”

林书禾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还有,别买奶茶了。我最近在控糖。温水就行。”

“好。温水。”

第二天他放了温水。

林书禾抬头。

他说:“不用谢。”

林书禾笑了:“我还没说呢。”

他说:“我先说,省时间。”

林书禾笑出了声。

手工飞机模型那次最狼狈。

陆启霄做了两个周末。第一版机翼折角小了,试飞直接栽进楼下花坛。第二版尾翼配重偏了,绕圈飞了三圈撞树上了。第三版终于满意了,还跑去实验室用激光刻字机在机翼上刻了“林书禾”三个字。

陈砚帮忙申请的权限,条件是自己也得刻一个。他在自己钥匙扣上刻了“陈砚帅裂苍穹”。

陆启霄说不准刻这种没营养的。陈砚说那你别用我申请的权限。陆启霄闭嘴了。

送模型那天,林书禾掏出手机要转账。

陆启霄急中生智:“这不是商品,是赠品。赠品不能单独计价,会计准则规定的。”

林书禾的手指停在转账界面上。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陆启霄看不透的成分太多,像是混合了“这人好像有点东西”和“我得去查查准则原文”。

然后她笑了,嘴角弯了一点点。

“你选修过经济法?”

“嗯。上学期选的。”

“选修课学得挺扎实。”

她把手机收起来,把模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机翼这里折角有点小瑕疵,激光刻字参数可以再深零点二毫米。”

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大概觉得对送礼的人挑毛病不太礼貌,补了一句:“不过已经很好看了。”

她收下了模型。

陆启霄回宿舍之后在群里发了一条:“她没转账。”

陈砚秒回:“收了?”

陆启霄:“收了。”

陈砚:“那你就成了百分之七十了。”

陆启霄:“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呢?”

陈砚:“等她把你送的东西挂包上。”

第二天,林书禾包上多了那只毛绒小飞机挂件。

陈砚看到之后在宿舍捶胸顿足:“我操!成了!百分之百!”

陆启霄坐在床上翻他那本《空气动力学》,嘴角压都压不住,翻了三页没看进去一个字。

陈砚说:“你能不能别装了?你书都拿反了。”

陆启霄低头一看——果然反的。默默正过来,继续假装看。

过了几天,陈砚实在看不下去了,趁陆启霄去洗手间,拿他手机给林书禾发了条微信:“周六下午图书馆三楼,他给你占了座。”

林书禾回了一个问号。

陈砚又补了一条:“他说有本《成本会计案例集》要给你。别告诉他是我发的。”

林书禾回了一个句号。

三秒后又发来一条:“你是陈砚吧?”

陈砚手一抖,没敢再回。

周六下午,陆启霄果然去了图书馆。他不知道陈砚替他发了消息,只是按惯例去占座。到了三楼发现林书禾已经坐在那了,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桌上放着一杯温水。

“你怎么来了?”他问。

林书禾抬头看他,表情有点微妙:“你不是让陈砚跟我说,你要给我送《成本会计案例集》?”

陆启霄愣了两秒。然后他在心里把陈砚发射到了平流层。

“……陈砚说的?”

“嗯。微信发的。”

“那是他拿我手机——”

“我知道。”林书禾把温水推到他面前,“他后来不敢回我了。但我想了想,来都来了。你坐吧。”

陆启霄坐下来,耳朵红透了。

林书禾又说:“下次你想约我,自己发微信。别让陈砚代劳。”

“……好。”

“还有,”她从包里掏出那本《成本会计案例集》,“这本书我已经借了。你要是有别的想给我,直接给就行。别找中间人。”

陆启霄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一眼她。

“那……我周末请你吃饭行吗?自己请。不找中间人。”

林书禾翻开书,假装看目录,嘴角弯了一点点:“行。但我得先算算我周末有没有空。”

“你周末有课吗?”

“没有。”

“那有空吗?”

“有。”

陆启霄笑了。林书禾把书页翻得哗哗响,耳朵尖红了。

【五】“这红绳,现在保两个人了”

2026年4月中旬,蓝花楹盛花期。

林书禾约陆启霄在蓝花楹道见面。

她提前五分钟到,站在最大的那棵树下。帆布包上的小飞机挂件在风里晃。她今天换了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没扎,自然卷的发尾搭在肩上。

她低头看了三次手机时间。整理了两回头发。深呼吸了若干次。

林小满提前帮她踩过点,说“那棵树最大,花瓣最密,拍照好看”。

林书禾说“我不是去拍照的”。

林小满说“那你紧张什么”。

林书禾说“我没紧张”。

林小满说“你手机拿反了”。

林书禾低头一看——果然反的。

陆启霄从远处走过来。

远远看见她站在紫色花瓣雨里,步子突然乱了。快了两步又慢下来,假装从容。

他今天没穿那件灰连帽衫,换了件白衬衫。陈砚逼他换的,说“你穿灰的像去实验室,穿白的像去约会”。

陆启霄说“本来就是约会”。

陈砚说“那你更得穿白的”。

他出门前对着镜子检查了五遍扣子有没有系错。系对了。

“你找我?”

他走到三步外停住。这是他的习惯距离——再近他怕自己说错话。

林书禾手里攥着那张工程图草稿纸,翻到背面给他看:

“你画的这个等式,LSH=LQX,意思我猜到了。但我得跟你说清楚——LSH不属于任何人,这个等式不成立。”

陆启霄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但是——”

林书禾把纸翻过来,背面朝上。上面多了一行她的字。

“LQX可以来追LSH试试。前提是——你得自己来跟我说。不能总让陈砚代发微信。不能只在图书馆放水就跑。不能只画等式不写正文。”

她把纸折好递给他:“你听明白了吗?”

陆启霄接过纸,低头看那行字。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整套逻辑链:她收下模型了。她挂包上了。她主动约他出来了。她说“来追试试”。

每一项单独看概率百分之五十。乘在一起也远高于百分之十七。

他抬头,看着林书禾。

“林书禾。”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你等式都画了。”

“从三月十七号,你坐在窗边画曲线那天开始的。”

林书禾没接话。但她也没走。

花瓣落在她肩膀上。她没拍掉。

“还有件事。”陆启霄往前迈了一步,“我奶奶给我系了根红绳,保平安。系了五年。”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红绳。

“现在我想改个说法——保两个人。”

林书禾低头看了一眼他腕上露出的红绳。沉默三秒。

然后她说:“那你再走近一点试试。”

陆启霄迈了一步。

她没退。

他又迈了一步。

还是没退。

第三步——两人之间只剩半步。

林书禾抬头看他,伸手把他衬衫第二颗扣子解开重新扣好。

歪的。系错了扣眼。

“好了。”她说,声音轻得差点被风吹散,“现在可以抱了。”

陆启霄伸手把她拢进怀里。

蓝花楹花瓣从头顶落下来,落在他肩膀和她的发顶。

路过的学生有人拍了照发校园墙,配文:“蓝花楹道,成了。”

底下评论第一条是陈砚:“我作证,他出门前换了三件衬衫。”

第二条是林小满:“我作证,她出门前照了八遍镜子。”

第三条是陈砚回复林小满:“咱俩要不要也约一下?”

林小满回他:“行。但你得先学会算概率。”

陈砚:“算什么概率?”

林小满:“我答应你的概率。目前是百分之十七。”

陈砚:“……我回去学蒙特卡洛。”

【六】 婚戒里,藏着代码与恒等式

婚礼现场。

陆启霄念完誓词,林书禾掏出那张“审批通过”的纸。两个人交换戒指。

陈砚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林小满一边给他递纸巾一边自己也抹眼泪。

老张坐在教师席,对旁边的太太说:“当年你送我千纸鹤,我送你什么了?”

他太太说:“你送了我一张厨房橱柜图纸,后来装出来特别好用。”

老张点点头:“那今天回去,我再给你画一张。”

他太太笑着说:“你画了二十年了,家里抽屉全是图纸。”

台上陆启霄给林书禾戴上戒指。

戒指内侧刻了一行极小的字——是他飞控代码里的一个常量,数值恰好是2026年4月17日。

林书禾的戒指内侧刻的是会计恒等式。

两人互相戴完,台下有人喊“亲一个”。

陆启霄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书禾小声说:“你衬衫扣子又系歪了。”

“那你再帮我系一次。”

“一辈子?”

“一辈子。”

陈砚在台下举着手机录像,嘴里嘟囔:“这俩人,一个算风阻一个算折旧,最后算到一张结婚证上去了。”

林小满擦着眼泪接了一句:“这叫合并报表。”

“谁合并谁?”

“你看不出来?陆启霄那家公司,被林书禾控股了。”

老张在旁边听见了,插了一句:“那陆启霄算什么?”

林小满想了想:“优质资产。林书禾做尽职调查做了一年半才决定收购的。”

陈砚:“那陈砚算什么?”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中介费。一次性摊销。”

陈砚气得把捧花抢过来自己拿着。

陆启霄和林书禾在台上没听见这段对话。

他们正低头看对方手上的戒指。

林书禾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内侧的刻字,说:“你这个常量精度设得偏保守,应该用双精度浮点。”

陆启霄说:“双精度占地儿。单精度省资源。”

“戒指内侧才多大?不够你刻双精度的?”

“……那我明天去重新刻。”

“不用。”林书禾把他的手合拢,“留着吧。有瑕疵才真实。审计上叫‘合理保证’,不是‘绝对保证’。”

陆启霄笑了,把她手牵过来:“林会计。”

“嗯?”

“婚后所有报表,你审我签。我保证不填错。”

“你上个月报销单还贴错发票。”

“那是故意的。不然怎么去找你?”

林书禾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没用力。指甲划过他指节。

陆启霄反手把她手指扣住。

【七】 室友效仿追妻,概率直接归零

婚礼结束后的晚宴上,陈砚喝了两杯就上头了。

他拉着林小满的袖子,表情极其严肃:“小满,我认真问你个事。”

林小满:“说。”

“你之前说,你答应我的概率是百分之十七。我回去算了。”

“算出来多少?”

“我建了个模,输入了咱俩认识的天数、你主动找我说话的次数、你对我笑的频率、你借我笔记的次数——”

林小满:“等等,你还做了数据记录?”

陈砚掏出手机,翻开一个Excel表:“你看,这是你过去一个月跟我聊天的关键词云。我翻了一遍咱俩的聊天记录统计的——‘滚’出现了四次,‘烦’出现了三次,‘你神经病啊’出现了两次——”

林小满一把抢过手机:“你翻我聊天记录?”

“不是偷翻,是自然观察。行为数据采集。”

“陈砚。”

“嗯?”

“你成功的概率现在是零。”

“那我改!我重新建模!”

“不用建了。”林小满把手机还给他,“你直接约我明天吃饭就行。”

陈砚愣了三秒:“这是……通过审批了?”

“试用期。三个月。表现好转正。”

陈砚当晚发了条朋友圈:“兄弟们,我也有报表了。”

陆启霄评论:“恭喜。科目怎么设?”

陈砚:“应收账款。林小满欠我一顿饭。”

林小满在下面回:“你搞反了。你是应付账款。我才是债权人。”

陆启霄:“专业。建议计提坏账准备。”

陈砚:“你他妈刚结婚就咒我?”

【八】 领证当天,她把结婚证入了账

晚宴散场的时候,老张和太太走在最后面。

他太太说:“你看这俩孩子,多好。”

老张说:“嗯。跟我俩当年差不多。”

他太太说:“你当年追我的时候可没这么费劲。”

老张说:“那是因为你聪明,一看就懂。这俩,一个算概率,一个做报表,硬是把简单的事搞复杂了。”

他太太笑了:“但最后还是成了。”

老张点点头:“这就叫殊途同归。”

主干道拐角处,陆启霄和林书禾站在那棵最大的蓝花楹树下。

林书禾把婚纱裙摆上那只毛绒小飞机挂件摘下来,攥在手心里。毛都磨秃了,但眼睛还在——黑色的塑料珠子,被月光照得发亮。

“还挂回去吗?”陆启霄问她。

“挂。挂家里。这是我们家的第一件固定资产。”

“那第二件呢?”

林书禾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他们结婚证的复印件。

“第二件。按原始凭证入账。”

陆启霄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有他们俩的照片。他穿着白衬衫,扣子系对了。她穿着白裙子,梨涡浅浅地挂在嘴角。

“林会计。”

“嗯?”

“你笑一个。”

“干嘛?”

“我想看看梨涡的深度。回去建个模。”

林书禾笑着推了他一把:“陆启霄,你神经病啊。”

“嗯。你的神经病。”

蓝花楹还没到花期。但礼堂外面那条主干道上,去年的花瓣混在泥土里,冒出了新芽。

陈砚远远地喊了一声:“你俩还不走?一会儿食堂关门了!”

陆启霄拉着林书禾的手往食堂方向走。

林书禾说:“我算过了,食堂这个点只剩红烧肉和炒青菜。”

“那就吃红烧肉。”

“太油了。我控糖。”

“那吃青菜。”

“太淡了。”

“那都点。你吃菜我吃肉。这样成本分摊最优。”

林书禾看了他一眼:“行。按你方案来。”

走了两步,她又补了一句:“但你得给我留一块肉。肥瘦相间的。”

“好。肥瘦相间。”

陈砚在后面跟林小满嘀咕:“你看见没?连吃饭都要做成本分摊。”

林小满说:“这叫专业对口。”

陈砚说:“咱俩以后过日子是不是也得这样?”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敢把我工资卡拿去建模,我就把你建模的电脑扔进湖里。”

陈砚:“……那我偷偷建。”

林小满:“偷偷建也不行。”

陈砚:“那我光明正大地建呢?”

林小满:“那你先建一个‘林小满为什么喜欢你’的模型出来看看。算对了再说。”

陈砚:“……我回去学蒙特卡洛。”

【九】婚后,老婆发了长期投资报告

婚后第一个春天。

蓝花楹又开花了。

陆启霄和林书禾路过那条主干道。林书禾忽然停下来,站在那棵最大的树下。

“陆启霄。”

“嗯?”

“你那个百分之十七,现在还剩多少?”

陆启霄想了想:“如果那天没往右多看一眼——按模型推演——我现在应该还在宿舍画图纸,陈砚还在旁边打呼噜。”

“那多好。没人管你买航模配件。”

“那不行。”

“怎么不行?”

“没人给我签审批框。”

林书禾笑了。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他。

陆启霄展开一看,是一张新表。

表头写着:“家庭长期股权投资——蓝花楹道项目。”

项目说明:本笔投资于2026年3月17日立项,投资标的为陆启霄(男,飞行器制造工程专业)。投资方式为:双向确认,长期持有。本期新增投资:陪伴、信任、红烧肉(肥瘦相间)。

投资回报:无法量化。备注:不要求量化。

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审批通过。审批人:林书禾。日期:2027年4月17日。”

陆启霄看了半天,把纸折好,放进内衣口袋。

“林会计。”

“嗯?”

“你这笔投资,回报率怎么样?”

“还不错。”林书禾把手伸进他掌心里,“年化收益率没算过。但每天早上起来看见你在厨房煎蛋——我觉得不亏。”

“那我以后天天煎。”

“周末也要。”

“周末也煎。”

蓝花楹花瓣落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远处传来陈砚的喊声:“你俩又站那棵树下!上回拍的照片我还没P完呢!”

林小满的声音紧随其后:“你P什么图?你连Photoshop都不会装!”

“我会!我昨天刚装的!”

“你装的是盗版!弹窗弹了十七个!”

“那我卸载!重装!”

陆启霄和林书禾对视一眼。

林书禾说:“咱俩给陈砚开个Photoshop培训班吧。”

陆启霄说:“按什么收费?”

“课时费按市场价。教材费另算。考试费——”

“过了退一半。没过不退。”

“你这定价策略有问题。过了退一半谁还认真考?”

“那就不退不退。”

林书禾笑了:“行。听你的,陆工。”

“是陆CFO。”

“你什么时候成CFO了?”

“刚转的岗。就在你批准我买碳纤维管的那一刻。”

蓝花楹道四百零三步。

他们走完了全程。

但故事还没完。

因为每次走到终点,他们就会折回去再走一遍。

陈砚说这是“重复计费”。林小满说这是“续约”。

陆启霄和林书禾不解释。

他们只是牵着手,慢慢走。

【十】 建了两周模型,人家早答应了

后来陈砚真的去学了蒙特卡洛。

他报了个网课,每天晚上在宿舍对着电脑敲代码,敲了俩礼拜,建了个模型,输入了林小满跟他认识的天数、一起吃饭的次数、互相发消息的条数、她主动找他帮忙的次数——

跑出来结果:百分之六十三点七。

陈砚把结果截图发给林小满。

林小满回了一个问号。

陈砚:“你看。比上次的百分之十七高多了。我进步了。”

林小满:“你跑这个模型跑了两礼拜?”

陈砚:“嗯。中间还报错了几次,有个变量忘赋值了,跑出来负的。”

林小满:“那你知不知道,我上周三就答应你了?”

陈砚:“啊?”

林小满:“你约我吃饭那天我就答应了。你非要建完模型再来问。”

陈砚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回了一条:“那我这模型白建了?”

林小满:“没白建。你可以留着下次用。比如算算咱俩结婚的概率。”

陈砚:“……你等我。我回去改参数。”

林小满把这段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林书禾。

林书禾转发给陆启霄。

陆启霄看了之后评价:“陈砚这个模型有个根本问题——他输入变量的时候漏了‘林小满的主观意愿’。这个变量不量化,跑多少次都是白跑。”

林书禾:“那你教教他。”

陆启霄:“教不了。这个得他自己悟。”

林书禾:“你当初怎么悟的?”

陆启霄想了想:“我没悟。我就往右多看了一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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