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毒汤藏阴谋
瓷瓶碰到金碗,清脆的声响在寝殿里格外明显。
殿门留着一道窄缝。
沈辞捏着乌金药瓶,把最后一滴无色液体滴进醒酒汤里。
“公主喝了这汤,半个时辰内就会血脉逆流而亡。”
一个穿着副将软甲的女子坐在凤榻边上,正是沈辞带回来的军中义妹柳莺。
“她活了二十二年,享尽大梁的荣华,也该知足了。”
沈辞拿银匙慢慢搅着汤,连眼皮都没抬。
“辞哥,你就不怕她临死前发现不对?”
“她蠢得跟头猪一样,满脑子都是我的安危,能发现什么?”
我咬紧下唇,舌尖泛起一股铁锈味。
柳莺嗤笑一声,伸手扯下床头挂着的同心结。
“堂堂掌印公主,在你面前还不是摇尾乞怜?”
“当年在寒潭边,你不过是用内力逼出半口淤血,她就信了你替她挡过暗箭。”
“为了给你挣军功,她连亲舅舅的兵权都敢往外交,真是贱骨头。”
那枚同心结,是我在佛前跪了三个月才求来的。
柳莺随手把它扔到脚踏上,用沾着马粪的战靴碾了两下。
沈辞转过身,看着我亲手为他缝的麒麟锦袍,嘴角带着嘲讽。
“大梁江山本来就姓楚,她赵氏一族不过是窃国贼子。”
“入赘这五年,每次碰她的手,我都觉得恶心。”
“要不是为了拿到京防布防图,我三年前就掐死她了。”
胃里一阵痉挛,我的指尖深深抠进紫檀木门框。
原来这五年的琴瑟和鸣,全是他拿前朝死士的性命演出来的戏。
“辞哥,那碗汤我端去前殿?”
“不用。她每逢夜宴都会借故离席来偏殿找我,等她自己过来喝。”
沈辞把空药瓶扔进炭盆,火苗冒起一寸高,泛着幽蓝。
“子时响箭一升空,三万楚军就会攻破玄武门。我要亲手砍下老皇帝的头。”
“辞哥登基后,可得封我做大将军。我才不稀罕什么娘娘呢。”
柳莺拍了拍沈辞的肩,手顺势探进他的衣襟。
沈辞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你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后位当然是你的。”
我闭上眼,压下眼底翻涌的血色,悄无声息地退进回廊暗处。
回到前殿更衣室,我叫来贴身暗卫统领影一。
“拿我的凤印去西山大营,调母族三万铁骑进城,再把城防的响箭全换掉。”
“属下遵命。驸马爷那边,要现在拿下吗?”
“不急。他既然想演,今晚本宫就陪他演到底。”
我端起桌上的冷茶漱口,吐掉嘴里的血沫,换上正红朝服,朝大殿走去。
刚迈进麟德殿,沈辞便端着那碗御赐醒酒汤迎了上来。
“公主去哪儿了?微臣找了你好久,特意给你温了醒酒汤。”
他眼里满是往日的温和笑意,刚才那番屠族的话,仿佛从没说过。
大殿里百官云集,父皇坐在龙椅上,笑着看我们这对模范夫妻。
柳莺跟在沈辞身后,抱拳朝我咧嘴一笑,眼里满是挑衅。
“末将柳莺参见公主。早听说公主千金之躯,今日一见,果然娇气。”
“刚才我和辞哥在军帐里摔跤,不小心蹭脏了他的衣领。公主大度,不会跟我这个粗人计较吧?”
几位武将笑了起来,夸柳副将性情豪爽,不拘小节。
我看着沈辞衣领上那抹胭脂红,伸手接过金碗。
“柳副将说笑了。你在军中替本宫照顾驸马,本宫自然要好好赏你。”
沈辞眼底闪过一丝催促,低声道:“殿下快趁热喝,凉了伤脾胃。”
我端起碗凑到唇边,看着汤面上映出的那张虚伪面孔。
2 摔玉怼奸人
汤碗里的热气扑在睫毛上,带着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两年前我感染风寒,高烧不退,沈辞衣不解带的守了我七天七夜。
那时候他喂我喝药,也是这样温柔的吹凉了,才递到我嘴边。
他还曾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三寸长的刀疤,说是为了替我试药才落下的伤。
如今想来,那刀疤根本就是他在前朝死士营里搏杀留下的烙印。
“怎么不喝?莫非殿下嫌弃这汤经过了末将的手?”
柳莺双手抱胸,歪着头斜睨着我,语气里满是轻蔑。
“也是,公主这双手只会弹琴绣花,哪懂我们军中儿女同吃一锅饭的情谊。”
“在边关的时候,辞哥喝剩的水囊都是直接扔给我的,我也没见他嫌弃过。”
大殿角落里传来几声窃窃私语,宗室贵女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沈辞立刻皱起眉头,假意出声呵斥。
“阿莺,休得胡言。军中规矩,岂能拿到朝堂上来混为一谈。”
他嘴上虽然在责备,身体却不动声色的往前迈了半步,将柳莺护在身后。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开口。
“殿下,阿莺自幼在军营长大,把微臣当亲兄长看待,说话直来直去惯了。”
“你贵为一国公主,胸怀天下,总不至于为了几句玩笑话,跟一个功臣计较吧?”
这一唱一和,倒把我架在了善妒刻薄的位置上。
我手腕微微一抖,金碗倾斜,褐色的汤汁瞬间泼洒在柳莺的战靴上。
“哎呀,本宫近日手腕乏力,竟没端稳这碗御赐的汤水。”
柳莺脸色阴沉下来,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
“你故意的吧?别以为你是公主,就能随便践踏武将的尊严!”
“我这双靴子可是踏平过北境蛮族大营的,比你这身臭皮囊金贵多了!”
她身上的汗臭混着脂粉味扑面而来,震得我耳膜生疼。
沈辞一把拉住柳莺的胳膊,转头冷冷的盯着我,眼底再无半分温度。
“昭阳,你今天实在太失态了,还不快给柳副将赔个不是。”
“阿莺为了大梁流血拼命的时候,你还在宫里赏花扑蝶,你凭什么给她甩脸色?”
父皇在龙椅上微微蹙眉,似乎对这边的喧闹有些不满,却顾及沈辞刚立下大功,始终没有发作。
我看着沈辞护着柳莺的手背,那里青筋暴起,全是对我的戒备与厌恶。
“驸马的意思是,本宫这个君,今天还得向她这个臣低头认错?”
“军功面前人人平等,殿下既然弄脏了功臣的战靴,自然该有所表示。”
沈辞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在拿大义压我,逼我在百官面前折辱皇室威严。
柳莺得意的扬起下巴,把那只沾满汤渍和马粪的脚往前伸了伸。
“道歉就算了,我这人向来不讲究那些虚礼。”
“听说公主腰间那块九龙玉佩能辟邪,不如摘下来赔给我,替我压压惊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是母后临终前留给我的遗物,也是调动皇家暗卫的信物之一。
当初沈辞曾多次旁敲侧击,想要借去把玩,都被我以祖制为由婉拒了。
原来他今天带着柳莺在殿上发难,真正图谋的是这块玉佩。
“怎么,公主连块死物都舍不得?皇室的封赏就是这么敷衍将士的吗?”
柳莺大声嚷嚷起来,引得周围十几个刚从边关回来的偏将纷纷投来不满的视线。
沈辞也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带着一丝认定我会妥协的笑意。
“殿下,不过是一块身外之物,给了阿莺便是。日后微臣再寻更好的赔你。”
我摸着温润的玉佩边缘,指腹划过上面暗藏的机括凹槽。
“好啊,既然柳副将喜欢,本宫赏你便是。”
我解下玉佩,当着众人的面松开手指,任由它直直砸在金砖地面上。
3 传信号收网
碎裂声在大殿内回荡,九龙玉佩断成两截。
沈辞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弯腰去捡。
柳莺直接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赵昭阳,你给脸不要脸是吧,宁可摔碎了也不给我!”
“辞哥在边关九死一生给你挣来这偌大的脸面,你就是这么寒将士们的心!”
沈辞深吸一口气,死死攥住拳头,强行压下眼底的杀意,站直了身体。
“殿下,那可是母后留给你的念想,你怎么能为了斗气把它毁了?”
他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像是真的很在乎我母后的遗物。
“本宫刚才说了,近日手腕乏力,连碗都端不稳,更别提拿稳一块玉了。”
我淡淡的扫了一眼地上断裂的玉佩,其实真正调兵的铜符早已被我取走了。
这摔碎的,不过是一个空壳子。
柳莺不依不饶,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红痕,冲着龙椅上的父皇大喊。
“陛下明鉴,刚才那滚烫的醒酒汤泼在末将腿上,把末将都烫伤了!”
“末将是个粗人,不懂宫里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公主这是看不起我们这帮泥腿子出身的兵!”
几个与沈辞交好的军中将领立刻站出来拱手附议,大殿内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父皇年纪大了,最怕武将哗变,当即沉下脸看向我。
“昭阳,柳副将既是沈爱卿的得力干将,你怎么能这么毛躁?还不退下!”
我看着高台上头发花白的父皇,心里涌起一阵悲凉。
他根本不知道,这群他极力安抚的功臣,今夜子时就会提着刀来砍他的脑袋。
“父皇息怒,是儿臣一时失手,儿臣这就去偏殿自省。”
我顺从的低下头行礼,余光却瞥见柳莺冲我比了个抹脖子的口型。
转身走出大殿时,沈辞快步跟了出来,在回廊转角处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几乎要将我的腕骨捏碎,殿内的温文尔雅全没了。
“赵昭阳,你今天发什么疯?谁准你当众给阿莺难堪的?”
手腕上传来剧痛,我冷冷的看着他因愤怒而变形的侧脸。
“她是你的副将,又不是本宫的祖宗,本宫难不成还要供着她?”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阿莺跟你们这群深宫里长大的毒妇不一样,她心思最单纯!”
沈辞满脸厌烦的将我甩在廊柱上,后背重重撞上木头,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高高在上的公主脾气。再这样下去,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这时,柳莺摇着腰肢从殿内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我母后生前最爱的那把紫玉琵琶。
那是摆在偏殿博古架上的贡品,她竟然直接偷拿了出来。
“辞哥,跟这种没上过战场的娇花置什么气?来,听我给你弹一曲咱们边关的小调。”
她把琵琶当成烧火棍夹在腋下,用护甲在琴弦上狠狠一刮。
刺耳的声音响起,两根冰蚕丝琴弦当场崩断,抽打在琴面上留下两道白印。
“哎呀,这破琴怎么这么不禁弹,跟它主人一样,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柳莺哈哈大笑,随手将紫玉琵琶扔进了廊下的荷花池里。
水花溅湿了我的裙摆。
我死死盯着池面上的涟漪,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沈辞,那是母后的遗物。你纵容她毁了玉佩还不够,还要毁了母后的琴吗?”
沈辞看都没看荷花池,抬手替柳莺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一把破琴而已,阿莺既然不喜欢,扔了也就扔了。”
“你再敢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今晚的合卺酒,你也别指望我来喝了。”
他揽着柳莺的腰转身回了大殿,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寒风里的回廊上。
我缓缓抬起流血的右手,将掌心的血迹抹在廊柱的暗纹上。
那是我与暗卫约定的第二个信号:猎物已入局,格杀勿论。
4 强灌毒药
我刚回到寝殿坐下,殿门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柳莺带着四个五大三粗的亲兵闯了进来,反手就将殿门拴住。
“赵昭阳,辞哥让我来给你送第二碗醒酒汤,这回你可得给我老老实实喝下去!”
她手里端着一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比刚才颜色更深的汤药。
我坐在妆台前没有动,透过铜镜看着她一步步逼近。
“本宫若是不喝,柳副将难不成还要强灌?”
“强灌怎么了?在军营里,不听话的俘虏,老娘都是撬开牙关往里灌马尿的!”
柳莺把托盘重重砸在妆台上,震翻了整排胭脂水粉,玉盒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一挥手,身后两个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肩膀。
粗糙的铁甲摩擦着我的脖颈,冰冷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宫装钻了进来。
“放肆!本宫乃是当朝掌印公主,你们敢对本宫动私刑!”
我用力挣扎起来,发髻上的金步摇散落一地,被亲兵踩得变了形。
柳莺一把揪住我的头发,逼得我仰起头,看着她那张狞笑的脸。
“掌印公主又如何?过了今晚,这皇宫里就再也没有什么公主了!”
“实话告诉你吧,辞哥早就烦透你了,每次从你房里出来,都要洗三遍澡!”
她另一只手端起那碗毒药,滚烫的碗沿磕在我的门牙上,撞出满嘴血腥。
“他让我来送你上路,就是不想脏了他自己的手,你还不快感恩戴德的咽下去!”
褐色的毒汁顺着我的嘴角往下流,浸湿了胸前的正红衣襟,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我死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偏过头,一口血沫混着汤汁吐在了柳莺的脸上。
“贱人,你敢吐我!”
柳莺勃然大怒,扬手就狠狠扇了我两个耳光,火辣辣的剧痛让我左脸高高肿起。
耳膜里嗡嗡作响,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她还不解气,拔出腰间的匕首,用刀背狠狠拍打着我的脸颊。
“装什么清高,刚才在殿上,沈辞向陛下请旨接管禁军虎符,用的还是你提前盖好章的保举信!”
“你以为他喜欢你,才哄着你写那封信?他那是在替你全家挖坟墓呢!”
听到保举信三个字,我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那封信是我故意留在书房明面上的鱼饵,为的就是引他主动跳进瓮城这个死局。
柳莺见我不动了,还以为我是彻底死心了,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怎么,心痛得说不出话来了吧,这就是你倒贴男人的下场!”
她一把扯下我脖子上戴着的红绳,上面系着沈辞五年前送我的那枚平安扣。
“这破石头还是当年我随手从乱葬岗捡来扔给辞哥的,你倒好,当宝贝贴身戴了五年。”
她将平安扣扔在地上,用匕首尖端狠狠一凿,劣质的白石碎成了粉末。
就在她准备再次捏开我的嘴灌药时,殿门外突然传来了沈辞的声音。
“阿莺,谁准你自作主张来这里的?把门打开!”
柳莺脸色微变,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沫,冲亲兵使了个眼色。
两个亲兵立刻松开我,退到了屏风后面的阴影里。
殿门打开,沈辞大步走了进来,看到我肿胀的脸颊和狼藉的衣衫,眉头紧蹙。
“这是怎么回事?谁让你动手的?”
“辞哥,我就是想替你分忧,这女人刚才突然发疯咬舌自尽,我是为了救她才不小心碰了她一下!”
柳莺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往沈辞怀里缩了缩。
沈辞看了我一眼,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怕坏事的焦躁与嫌恶。
“行了,父皇还在前殿等着交接虎符,要是让人看出端倪,咱们全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他走上前,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我,从怀里掏出一盒消肿的药膏扔在我脚边。
“自己把脸擦干净,换身衣服立刻去前殿,把禁军虎符亲手交到我手上。”
“昭阳,只要你今晚乖乖听话,待大局已定,我自然会留你一命,封你做个贵妾。”
我趴在冰冷的地砖上,手指缓缓握紧了藏在袖袋里的那枚玄铁响箭机括。
5 空匣戏反贼
“贵妾?”
我撑着妆台边缘慢慢站起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扯了扯嘴角。
“驸马真是好大的手笔,连本宫的退路都替我安排妥当了。”
沈辞似乎没料到我得知真相后还能这么平静,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什么意思,阿莺跟你说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柳莺,目光凌厉。
柳莺缩了缩脖子,又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
“慌什么,反正今晚整个皇宫都是咱们的,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她的贴身侍女早被我捆在柴房里了,她现在孤身一人,叫唤两声还能咬死人不成?”
沈辞闻言,眼底的忌惮渐渐消散,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我肿胀的左脸,力道不大,却是在故意羞辱我。
“既然阿莺都告诉你了,我也就不装了,省得对着你这张脸还要强颜欢笑。”
“赵昭阳,识相的就赶紧把脸上的伤遮住,随我去前殿把虎符交接清楚。”
“否则我现在就让人剥光你的衣服,把你扔进外面的禁军营帐里去。”
我垂下眼帘,压住心里的杀意,顺从的捡起地上的药膏抹在脸上。
冰凉的药膏刺激着火辣辣的伤口,我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
“好,本宫随你去前殿便是,只盼驸马日后莫要忘了今晚的承诺。”
柳莺在旁边冷哼一声,抬脚踢翻了地上的碎瓷片。
“真是骨头软,刚才不还挺横的吗,一听说要扔进军营就吓破胆了?”
“辞哥,这种贪生怕死的货色留着也是浪费粮食,等拿了虎符,直接一刀宰了算了!”
沈辞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冷冷的催促我快点换衣服。
我走到屏风后面,换上一身玄色绣金凤的朝服,将那枚信号机括稳稳扣在掌心。
重返麟德殿时,夜色已经深了,殿内的百官大多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父皇靠在龙椅上昏昏欲睡,老太监捧着装有禁军虎符的紫金匣子候在一旁。
沈辞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到御阶之下,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的开口。
“启禀陛下,臣已与公主商议妥当,愿即刻接管京师防务,护卫皇城安危!”
父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向站在沈辞身后的我。
“昭阳,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可是身子不适?”
沈辞立刻回头,用眼神警告我,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微微发力。
柳莺更是直接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了父皇看向我的视线,大声笑道。
“回陛下,公主刚才在偏殿饮多了酒,不小心撞到了柱子上,并无大碍!”
“这虎符交接可是国之大事,还请陛下早些赐下,免得耽误了良辰吉时!”
我缓步走上御阶,从老太监手中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紫金匣子。
沈辞仰头看着我,眼底满是贪婪,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微臣谢陛下隆恩,谢公主信任!”
我低头看着他头顶的玉冠,手指轻轻拨开了紫金匣子上的铜锁。
“沈辞,这虎符重逾千斤,你当真接得住吗?”
“微臣统兵十万,区区一枚虎符,自然不在话下!”
他迫不及待的伸手来抓匣子,指尖触碰到匣底的瞬间,我猛地松开了手。
紫金匣子被他稳稳抱在怀里,他急忙掀开盖子,脸上的笑容却在下一刻僵住了。
匣子里根本没有什么调兵的黄金虎符,只有半截刚才被我摔碎的九龙玉佩。
“虎符呢,赵昭阳,你把真正的虎符藏哪去了!”
沈辞再也维持不住伪装,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大殿内乱作一团,醉酒的大臣们尖叫着四处逃窜,父皇更是惊得从龙椅上跌坐下来。
我站在高高的御阶之上,看着气急败坏的沈辞,缓缓举起了右手。
“虎符自然在它该在的地方,至于你想要的东西,不妨抬头看看天上。”
6 瓮城围死士
话音刚落,我用力捏碎了掌心的玄铁机括。
殿外夜空中炸开一朵赤色烟花,随后传来三声低沉的号角声。
柳莺见状不仅没有慌乱,反而仰头大笑,一把扯掉了身上的大梁副将软甲。
“哈哈哈,赵昭阳,你死到临头还敢故弄玄虚!”
“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吗?那是我们大楚三万死士破开玄武门的信号!”
沈辞虽因虎符消失而惊怒,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底气却又足了起来。
他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上御阶,一脚踹翻了试图护驾的老太监。
“赵昭阳,就算你提前藏起了虎符,今晚这皇城照样得改天换地!”
“禁军没有虎符根本调动不了,我的三万大军此刻已经杀进宫门了!”
他用剑尖抵住父皇的咽喉,转头冲我露出一个阴狠的笑。
“现在就去拿传国玉玺,再亲笔写下禅位诏书,否则我马上割断这老东西的脖子!”
父皇吓得浑身发抖,指着沈辞,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逆贼,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联合外敌谋朝篡位!”
“待我不薄?”
沈辞听了这话,忍不住大笑起来,剑刃往前送了半分,划破了父皇脖颈的皮肉。
“当年你们赵家屠我大楚皇族满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忍辱负重,在你女儿床榻上伺候了整整五年,每一天都在盼着喝干你们赵家的血!”
柳莺提着双刀跳上御案,一脚踩碎了上面的御赐金樽,居高临下的冲我吐了口唾沫。
“赵昭阳,刚才在寝殿没灌死你,算你命大,现在赶紧跪下来给本将军磕三个响头!”
“要是把本将军伺候舒服了,等会儿大军进殿,我就赏你十个八个乞丐,让你好好快活!”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早已被柳莺带进来的几十个亲兵逼到了角落,无人敢上前一步。
我看着发狂的两人,没有去拿玉玺,而是不紧不慢的在龙椅旁的凤座上坐了下来。
“沈辞,你耳朵要是没聋,就仔细听听,外面的马蹄声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沈辞愣了一下,下意识侧耳倾听。
外面的马蹄声震耳欲聋,却并非来自北面的玄武门,而是来自皇宫四周的瓮城!
伴着马蹄声传来的还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听着人数不少。
“怎么回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人冲进大殿接应我们?”
沈辞脸色微变,冲着门口的亲兵大吼了一声。
就在这时,麟德殿紧闭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殿外无数支火把高高举起,火光照进大殿,映亮了殿中众人的脸。
冲进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前朝死士,而是身披重甲、手持连弩的大梁皇家羽林卫!
为首的暗卫统领影一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走上前来,随手扔在了沈辞的脚下。
那颗人头双目圆瞪,正是负责在玄武门外接应沈辞的死士副统领。
“启禀殿下,前朝余孽三万人马已被我军诱入瓮城,万箭齐发,无一生还!”
“西山大营三万铁骑已彻底封锁皇城,请殿下示下!”
整个麟德殿顿时安静下来,百官挤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柳莺手里的双刀落在御案上,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影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们的暗号明明已经发出去了,他们怎么会中埋伏!”
沈辞浑身一颤,低头死死盯着脚下那颗人头,脸色一片惨白。
我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沈辞。
“因为你藏在城楼上的那支响箭,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被本宫的人换成了引君入瓮的绝命箭。”
“沈辞,你不会真以为本宫这掌印公主的名头,是靠在你怀里撒娇得来的吧?”
7 狗咬狗大戏
“你早就知道了?”
沈辞握剑的手抖得厉害,声音嘶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明半个时辰前,你还蠢到要喝下那碗醒酒汤!”
我放下茶盏,目光掠过他那张血色尽失的俊脸,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从你在本宫寝殿里,把那瓶无色剧毒倒进金碗的那一刻起。”
“你骂本宫蠢得像头猪,说碰本宫的手让你恶心至极,本宫可是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沈辞的瞳孔骤然缩紧,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御案上的柳莺。
“都是你这个蠢货!我让你去守着前殿,你偏要拉着我在寝殿里说话!”
柳莺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随即尖叫起来。
“沈辞,你他妈怪老娘干什么?当时是你自己色迷心窍,非要亲老娘的!”
“再说了,就算她听见了又怎么样?咱们手里还有这个老皇帝当人质,怕她个鸟!”
她猛地捡起御案上的双刀,恶狠狠地朝我扑了过来。
“只要宰了你这个贱人,外面的兵马照样不敢轻举妄动!”
我坐在凤座上,连手指都没动一下,身侧的影一便已经欺身而上。
只听见两声骨裂声,柳莺手里的双刀便被硬生生踢飞出去,整个人重重摔在御阶之下。
影一抬脚踩住她的琵琶骨,反手一剑挑断了她双手双脚的筋。
“啊——我的手,我的脚!赵昭阳,你不得好死!”
柳莺在地上翻滚惨叫,鲜血染红了整片金砖。
我低头看着她满身血污的狼狈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柳副将刚才不是还嫌弃本宫的紫玉琵琶不禁弹吗?不知你这身筋骨,还经不经得起本宫的暗卫拆解?”
“辞哥救我!我是你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快拿老皇帝的命换我出去!”
柳莺涕泪横流地朝沈辞伸出血淋淋的断手,眼底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沈辞死死咬着牙关,长剑依旧架在父皇的脖子上,眼神却不停闪烁。
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端着强弩的羽林卫,突然一脚将脚边的柳莺踹到了影一的剑下。
“昭阳,都是这个贱人蛊惑我的,是她拿前朝血脉逼我造反的!”
“我心里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啊!这五年我对你的好,你难道全忘了吗?”
地上原本还在惨叫的柳莺顿时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沈辞。
“沈辞,你他妈说什么胡话?当年在死士营里,明明是你主动爬上老娘的床,求我帮你的!”
“你为了哄这个傻子开心,还亲手杀了死士营里两个不服管教的兄弟,现在全推到我头上?”
沈辞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慌乱地冲我摆手解释。
“殿下,你别听她胡说!她临死前想拉我垫背,故意挑拨咱们夫妻的感情!”
“你看,当年在寒潭边我为你挡箭留下的伤疤还在呢!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
他一边说,一边慌忙去扯自己的衣袖,试图露出手臂上那道所谓的救命刀疤。
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胃里那股恶心再次翻涌上来。
“影一,把柳副将的舌头割下来,塞进驸马嘴里。本宫嫌他们两个太吵了。”
“遵命!”
刀光一闪,柳莺发出一声凄厉而短促的呜咽,彻底昏死在血泊之中。
沈辞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长剑掉在地上,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凤座前。
“昭阳饶命!我是你的夫君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杀我!”
8 焚情夺帝位
沈辞膝行着爬上御阶,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想去抓我的裙摆。
影一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踩在他的手背上,骨头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啊!”
沈辞惨叫一声,额头上立刻布满冷汗,却不敢有半点反抗。
我站起身,缓步走到御案前,示意侍卫端上一只烧红的铜火盆。
火盆旁还放着一只楠木锦盒,里面装的正是这五年来沈辞送给我的所有物件。
有他亲手雕的木簪,有他抄的百篇情诗,还有他每次出征前留给我的护身符。
“昭阳,这些都是我的一片痴心啊。你留着它们,就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沈辞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忍着剧痛仰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错了,我不该被猪油蒙了心,去想那些复国的蠢事。我以后就安安心心做你的驸马!”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就算让我像狗一样伺候你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我拿起那支他曾说熬了三个通宵才雕好的木簪,随手扔进火盆。
干燥的木头遇火就燃,很快散出刺鼻的松香油味。
“这支簪子,是你用柳莺房里烧剩的木柴随手削的吧?上面还留着她常用的劣质熏香味。”
我又抓起那叠厚厚的情诗,一页页撕碎,撒进火苗里。
“至于这些诗,全是你在翰林院找落魄书生代笔写的,连字迹都有三种不同的笔锋。”
火光映着沈辞惨白的脸,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殿上的文武百官看着这一幕,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刚才还被他们奉为战神的镇北侯,此刻不过是个靠吃软饭、靠欺骗上位的小人。
“陛下,公主,此等狼心狗肺的贼子,理应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几个回过神来的老臣立刻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高声请旨。
父皇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捂着还在流血的脖子,气得浑身发抖。
“杀!给朕把这个逆贼碎尸万段,诛其九族!”
然而禁军和羽林卫没有一个人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
父皇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如今大殿内外的兵马,全都听我的号令。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龙椅上的父皇,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皇年事已高,今夜又受了惊吓,想来已经无力再操劳国事了。”
“影一,还不快扶父皇去太极殿好生休养。没有本宫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
父皇脸色大变,指着我颤声喊道:
“昭阳,你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你也要学这个逆贼,逼宫篡位吗!”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心疼父皇的龙体,想替父皇分担这江山重担罢了。”
我一挥手,四个羽林卫立刻上前,半强迫地架起父皇,往后殿走去。
百官见状,哪里还不明白今晚这出戏的走向,纷纷识趣地跪倒在地,高呼公主千岁。
沈辞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最后的求生欲化成了绝望与荒谬。
“赵昭阳,你今晚根本不是为了救你父皇,你是借我的手清理朝堂,夺取皇位!”
“你故意放任我带兵入宫,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调动西山铁骑,接管皇城!”
我端起火盆旁的那壶御赐毒酒,缓缓浇在已经烧成灰烬的信物上。
白烟升起,所有过往都在这一刻化作乌有。
“沈辞,你总算聪明了一回,只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9 毒计返其身
“毒妇,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毒妇!”
沈辞彻底崩溃了,在地上疯狂挣扎、咆哮,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鲜血直流。
“我谋划了整整五年,到头来竟然全是在替你做嫁衣!”
“什么深情不移,什么恋爱脑,全都是你装出来骗我的!你比我还狠毒百倍!”
我蹲下身,用帕子隔着手,轻轻捏住他沾满血污的下巴,逼他直视我的眼睛。
“本宫以前对你的情意自然是真的,只可惜你亲手把它喂了狗。”
“你在寝殿里说出那句恶心的话时,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赵昭阳,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本宫,是大梁未来的女帝。而你,不过是个连摇尾乞怜都不配的丧家之犬。”
就在这时,原本昏死过去的柳莺被浓烟呛醒,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她被割了舌头,手脚筋全断,只能在地板上蠕动。
看到沈辞还在向我磕头求饶,她眼底满是怨毒。
她猛地张开满是鲜血的嘴,一口咬住沈辞的大腿根。
“啊——滚开,你这个贱人,滚开!”
沈辞痛得惨叫起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拼命砸柳莺的脑袋。
柳莺却像是感觉不到疼,死死咬住不放,硬生生从他腿上撕下一块血肉。
半个时辰前还在称兄道弟、互许后位的两人,此刻却在大殿上疯狂撕咬。
百官纷纷别过头去,不忍直视这肮脏的一幕。
我冷冷看着他们厮打,直到两人都脱了力,瘫在血泊里,只剩下喘息。
“影一,把柳莺拖出去,扔进宫外的野狗岭。她不是最喜欢跟畜生打交道吗?那就成全她。”
柳莺听到野狗岭三个字,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哀鸣。
两名侍卫上前,拽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出了大殿。
很快,殿外传来群犬的吠叫声,还有皮肉撕裂的动静。
沈辞听着外面的声音,吓得裤裆湿了一大片,骚臭味在殿内弥漫开来。
他哭着爬到我的脚边,不停用额头蹭着我的靴尖,再也没有半点前朝皇子的骨气。
“昭阳,别把我扔给野狗,我怕,我真的怕!”
“看在我伺候了你五年的份上,给我个痛快,好不好?求求你了,给我个痛快!”
我低头看着他裤腿上的污渍,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拔出腰间那把镶满宝石的短匕。
这把匕首,正是当年大婚之夜,他亲手交给我防身的定情之物。
如今,雪亮的刀刃上已经涂满了刚才那碗醒酒汤里的无色剧毒。
我将匕首扔在他面前,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上面涂的,正是你今晚特意为本宫准备的血脉逆流之毒。”
“你不是说喝下去半个时辰就会死吗?本宫今日便把这份大礼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沈辞看着地上泛着幽蓝寒光的匕首,浑身发抖,迟迟不敢伸手去拿。
“不,我不想死,昭阳,你饶了我吧!我可以把大楚皇室藏宝图的秘密全都告诉你!”
“你放我一条生路,把我关进天牢也行,我绝对不再给你添麻烦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怜悯。
“本宫富有四海,岂会稀罕你们前朝那点破铜烂铁?”
“影一,既然驸马爷自己下不去手,那就由你代劳,帮他体面一回吧。”
10 登基掌江山
影一得令,大步上前,一脚踩住沈辞的肩膀,捡起地上那把淬毒的匕首。
“不要,赵昭阳,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真的爱过你的!”
沈辞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试图唤醒我最后一丝心软。
“五年前在江南初见,我替你折柳画眉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过要放弃复仇,陪你过一辈子的!”
“只是师父拿死士营几万人的性命逼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听到他死到临头还在编造这些可笑的谎言,我只觉得讽刺。
“身不由己?”
我走到他面前,抬起脚,用绣花鞋底狠狠碾在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断手上。
“你拿着本宫给你的军饷去养死士的时候,怎么不说身不由己?”
“你纵容柳莺毁掉本宫母后的遗物,让亲兵按着本宫灌毒药的时候,怎么不说身不由己?”
“沈辞,收起你这套深情戏码吧。多看你一眼,本宫都怕脏了自己的轮回。”
我收回脚,转身一步步走上最高处的龙椅,没有再回头看他。
“动手吧,别让他死得太痛快,就在他手臂那道假刀疤上慢慢划。”
“属下遵命!”
匕首刺入皮肉的闷响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便是沈辞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剧毒顺着伤口迅速侵入他的四肢百骸,正如他之前所说,血脉逆流,痛入骨髓。
他在地上疯狂抓挠自己的脖子,把皮肤抓得血肉模糊,眼珠因为极度痛苦而暴突出来。
“好痛……杀了我……求求你们,快杀了我……”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听着这渗人的哀嚎,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端坐在龙椅上,双手平放在鎏金龙头扶手上,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众人。
那凄厉的叫喊声持续了整整两刻钟,才渐渐微弱下去,彻底归于死寂。
影一上前探了探沈辞的鼻息,转身冲我单膝抱拳行礼。
“启禀殿下,逆贼沈辞已伏诛,尸身该如何处置?”
“砍下头颅,挂在玄武门城楼上示众三日,让天下人都看看背叛本宫的下场。”
“至于剩下的尸身,直接扔进乱葬岗喂乌鸦,不必立碑,也不必入土。”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拖着沈辞僵硬扭曲的尸体走出了麟德殿。
地板上的血迹很快被宫人用清水冲刷干净,连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也被新点燃的龙涎香盖住了。
东方天际渐渐泛白,晨光穿过殿门,洒在金碧辉煌的朝堂上。
丞相率领满朝文武重新整理衣冠,齐刷刷跪倒在御阶之下,山呼万岁。
“太上皇禅位诏书已下,恭请殿下即刻登基,君临天下!”
我看着脚下跪着的百官,抬手摸了摸依旧有些微肿的左脸。
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此刻已经无法在我心里激起半点波澜。
从今往后,大梁的万里江山,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全都牢牢握在我的掌心。
我缓缓站起身,玄色凤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传遍整座皇城。
“众卿平身,自今日起,改元永昌,大赦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