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刚被太后钦点为京城第一才女,我的好庶妹就带着长公主和满朝贵妇,一脚踹开了大相国寺后院禅房的门。
她跪在众人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长姐,你怎么能为了太后赏赐的那卷孤本,去委身这种老匹夫……”
她指着我锦被里那个大腹便便、年逾花甲的王尚书,哭着控诉我不知廉耻、暗结珠胎。
我揉着发昏的脑袋,发髻散乱,衣衫不整。
贵妇们的鄙夷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我才堪堪恢复意识,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私通老朽的丑闻传遍京城,我的辩驳淹没在千夫所指的唾骂中。
未婚夫退婚,父亲将我逐出家门,我在流放途中被庶妹派来的杀手乱棍打死,破席一卷扔进了乱葬岗。
我死后,庶妹踩着我的尸骨,顶替了才女之名,风光大嫁成了当朝太子妃。
再睁眼,我回到了长公主举办的赏花宴上。
这一次,我借着更衣的间隙,将一枚玉佩交给了我那青梅竹马的锦衣卫指挥使:
“去拿后院厢房的钥匙,把藏在我屋里的那个老匹夫打晕,扔到隔壁去。”
“顺便去我家,把我的猴抱来。”
我这次倒要看看,她要怎么把一只泼猴,说成是朝廷命官。
……
“长姐,恭喜你拔得头筹,得太后娘娘赐下第一才女的玉匾!”
“这杯青梅酒,妹妹敬你,祝我们姐妹情谊长存,也祝长姐觅得如意郎君!”
长公主府内,琉璃瓦折射出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看着站在面前、穿着一身月白软银轻罗百合裙、笑得清纯无害的庶妹沈雪儿,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就在两分钟前,我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我刚拿下才女之名的这场春日赏花宴上。
我刚刚在假山后的死角处,将信物递给了青梅竹马的锦衣卫首领顾辞,让他去换掉房间里的老男人,并带来我的宠物猴。
此刻,我重新站回水榭亭台中,看着沈雪儿递过来的这杯青梅酒。
白玉酒盏上,还飘着几片鲜嫩的花瓣。
就是这杯酒。
前世,我毫无防备地饮下,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觉得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已经衣带半解地躺在后院禅房的罗汉床上。
身边躺着京城里出了名喜欢折磨清白女子的老色鬼——吏部王尚书。
而我的好妹妹沈雪儿,带着几十个高门主母和贵女,打着“寻长姐”的名义踹开了房门,让我在京城权贵面前颜面尽失。
她踩着我的人血馒头,成了名满京城的太子妃。
而我,被万人唾骂,乱棍打死,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长姐,你怎么不接呀?莫不是得了太后的赏赐,高兴得愣神了?”
沈雪儿歪着头,娇嗔地看着我,声音婉转动听。
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急切。
周围的贵女们也都停下交谈,目光纷纷落在了我们姐妹身上。
我死死盯着她那张伪善的脸,宽大的广袖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是啊,太高兴了。”
我伸出戴着玉镯的手,接过了那杯青梅酒。
在沈雪儿期待得几乎要发光的目光中,我举起酒盏,宽大的云锦衣袖巧妙地遮住了我的下半张脸。
我假装仰头饮尽,实际上手腕一翻,将酒液尽数倒进了袖口内侧早就备好的吸水棉帕上。
“雪儿敬的酒,长姐怎么能不喝呢?”
我放下手,故意将空空如也的白玉杯盏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雪儿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身后的贴身嬷嬷也隐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过半炷香的时间,我便扶住了额头,装出不胜酒力、身形摇晃的样子,柔弱地往旁边的柱子靠去。
“雪儿,我头好晕,许是今日这酒太烈了些……”
沈雪儿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死死架住我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惊人,护甲几乎要戳进我的肉里,生怕我长翅膀飞了一样。
“哎呀,长姐平日里滴酒不沾,今日定是醉了。”
“崔嬷嬷,快来搭把手,我扶长姐去后院的厢房里歇息片刻!”
她迫不及待地招呼着她的心腹嬷嬷。
崔嬷嬷快步走过来,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闪烁着和沈雪儿如出一辙的贪婪与狠毒。
前世,就是这对主仆串通一气,故意找借口支开了我的贴身丫鬟半夏,然后把我像件货物一样,送上了那个老匹夫的床,以此换取王尚书在朝堂上对沈雪儿生母的提携。
“二小姐,您先扶大小姐往长廊走,老奴去拿天字二号房的钥匙。”崔嬷嬷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好,动作快点,王大人怕是已经在里面等急了。过了今日,这侯府嫡女的尊荣,就是我的了。”
沈雪儿的声音极低,犹如毒蛇吐信,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半眯着眼睛,任由沈雪儿和崔嬷嬷将我拖进僻静的后院。
长廊幽静,四下无人。
我借着半阖的眼帘,看着沈雪儿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在心里冷笑。
笑吧,沈雪儿。
趁现在多笑一会儿,因为过了今日,你这辈子都笑不出来了。
后院深处,禅房静谧。
崔嬷嬷掏出钥匙,迫不及待地推开天字二号房的门。两人一左一右,粗鲁地将我架进房间,毫不留情地扔在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
床铺很软,锦被下隆起了一个巨大的鼓包。
被子盖得死死的,隐约有粗重的鼾声传来,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劣质脂粉味和老人的朽木气。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炉催情的软香在角落里袅袅生烟。
崔嬷嬷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我。
“这王尚书倒是个急性子。只要大小姐往这被窝里一躺,明日这京城里,谁不知道侯府嫡女是个荡妇?”
“行了,赶紧撤,通知长公主和那些夫人一盏茶后过来捉奸。”崔嬷嬷催促道。
沈雪儿冷笑了两声,走上前恶毒地捏住我的下巴,声音里满是嫉妒的毒汁。
“沈婉啊沈婉,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端着京城第一才女的架子吗?”
“凭什么你这种木头能做嫡女,能得太后青眼,而我只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过了今日,我看你还怎么在这京城立足!我要让你身败名裂,一辈子被钉在耻辱柱上,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等会儿长公主进来了,我看你还怎么装贞洁烈女!”
房门被重重关上,发出落锁的清脆声响。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
我猛地睁开眼,从拔步床上一跃而起。
系好腰间的衣带,我一把掀开了旁边的锦被。
一只穿着大红色丝绸肚兜、肚兜上还绣着个金元宝的峨眉山金丝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玉枕上。
它手里还抱着一个啃了一半的供果水蜜桃。
看到我,它兴奋地叫了两声,熟练地跳进我怀里。
这是我养了三年的异兽,名叫花花。
我摸了摸花花毛茸茸的脑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顾辞办事,果然靠谱。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顾辞穿着一身暗金线绣飞鱼服,腰间佩着绣春刀,单手负在身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身高近八尺,极具压迫感的身材和那张俊美无俦却透着肃杀之气的脸,比京城里任何一个王孙公子都要惹眼。
“那个老匹夫已经绑了,按你的吩咐,堵了嘴扔在隔壁天字三号房了。”
顾辞瞥了一眼我怀里的猴子,嫌弃地挑了挑剑眉。
“为了给你这只泼猴穿上这件红肚兜,本指挥使可是被挠了两下。”
我看着他手背上的淡淡红痕,忍不住笑出了声。
“多谢顾大人。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顾辞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屋顶上我已经安排了暗卫,刚才沈雪儿和那老刁奴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全记下来了。”
“沈婉,你确定不让我直接把她们抓进诏狱,剥掉一层皮?”
我摇了摇头,冷冷地看着紧闭的雕花木门。
“直接杀进诏狱,太便宜她们了。”
“她们想怎么用流言蜚语毁了我,我就要怎么当众还回去!”
一盏茶的时间快到了。
顾辞深深看了我一眼,飞身跃上了房梁,隐入暗处。
我脱下外面的大袖衫,只穿着中衣,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里。
花花被我按在旁边,用厚厚的锦被盖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小撮毛茸茸的头顶。
“砰!”
一声巨响,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瞬间涌入房间。
“快看!真的是大小姐的房间!”
“天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长公主的宴席上做出这种苟且之事!”
几十个高门主母和贵女堵在门口,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张大床。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些如刀子般刺眼的目光。
前世,我是被这些人的惊呼声惊醒的。
当时的我衣不蔽体,身边躺着那个恶心的老匹夫。
我绝望地尖叫、躲藏,却被众人指指点点,成了做贼心虚的铁证。
而现在。
沈雪儿凄厉的哭喊声如期而至。
她像一只受惊的白兔一样冲进房间,扑到床前,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不要看!诸位夫人不要看!”
“长姐不是这种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她张开双臂,看似在保护我,实际上却将我整个人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那张精心描绘过伪素颜妆容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长姐,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啊!”
“就算你想攀附权贵,也不能……不能出卖自己的清白去陪王尚书啊!你让侯府的脸面往哪搁啊!”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贵妇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兴奋到了极点,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沈二小姐,你是说沈婉为了荣华富贵,自甘下贱委身老头?”
“天呐,被窝里的男人真的是吏部王尚书吗?”
“沈婉刚刚才被太后钦点为第一才女,转眼就爆出这种丑闻,真是丢尽了天下读书人的脸!”
沈雪儿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不知道……雪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看长姐喝醉了,想来给她送碗醒酒汤,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长姐一向清高自傲,怎么会和一个年逾花甲、妻妾成群的老朽躺在一张床上?雪儿真的好心痛……”
真是戏班子欠她一个头牌的位置。
三言两语,不仅坐实了我出卖肉体,还点出了对方是个有家室的老色鬼。
我躺在床上,听着周围那些恶毒的揣测和谩骂。
不用看也知道,现在的那些贵妇们肯定已经把我贬低到了泥埃里。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里装得那么清纯,背地里竟是个娼妇!”
“恶心透顶!六十岁的老头她也下得去嘴?”
“可怜了雪儿这孩子,平时把她当亲姐敬重,现在肯定崩溃了。”
“必须禀报太后!褫夺她的才女之名!浸猪笼!”
崔嬷嬷也适时地跳了出来,对着众人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
“大小姐啊!亏我们二小姐一直把你当亲姐,你竟然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
“从今日起,老奴拼着这条命,也要回禀侯爷,将你这不知廉耻的孽障逐出家门!”
她们两人一唱一和,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长公主站在人群正中,脸色铁青,手中的紫檀拐杖重重拄在地上,怒喝道:“把被子掀开!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我的府邸行此苟且之事!”
沈雪儿一边哭,一边用余光瞥向我身边的那个鼓包。
她的眼底闪烁着极其恶毒且兴奋的光芒。
“长姐,你醒醒啊!你快跟长公主解释清楚,你身边的男人到底是谁!”
沈雪儿一边喊着,一边伸出手。
她看似是在摇晃我,实则是用力抓住了盖在花花身上的那层厚重锦被。
前世,就是她亲手掀开了被子,让那个老匹夫的丑态暴露在全京城贵妇的面前。
这一世,她依然选择了同样的动作。
“大家不要看!求求你们不要看长姐!”
沈雪儿尖叫着,双手猛地用力。
厚重的锦被被彻底掀飞,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青石砖地上。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等待着看到那个老态龙钟的王尚书猥琐的面容。
沈雪儿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然而,下一秒。
整个禅房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崔嬷嬷高举着准备痛骂我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滑稽的惊恐。
沈雪儿嘴角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就彻底僵死在了脸上。
大床上,没有六十岁的老匹夫,没有大腹便便的王尚书。
只有一个穿着大红色丝绸肚兜、头上还顶着一撮金毛的猴子。
花花显然被突然掀开被子和众人刺眼的目光激怒了。
它猛地坐直身体,露出毛茸茸的胸脯和那鲜艳的金元宝肚兜。
它转过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离它最近、还保持着掀被子姿势的沈雪儿。
“吱——!!!”
花花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怒吼。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床上弹射起步,直接扑到了沈雪儿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
沈雪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花花的两只爪子死死抓住沈雪儿精心梳理的飞仙髻,穿着红肚兜的毛茸茸屁股直接怼在了沈雪儿的嘴上。
紧接着,它扬起爪子,对着沈雪儿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啪啪啪”就是两个清脆响亮的大耳光!
“救命!嬷嬷救我!这是什么妖孽!”
沈雪儿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却根本甩不掉愤怒的泼猴。
崔嬷嬷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青石砖地上,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躲,连主子都顾不上了。
原本堵在门口准备看我笑话的贵妇和千金们,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瞬间炸开了锅。
整个后院廊下,全都是倒吸凉气和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天爷啊!我看到了什么?!”
“猴?!被窝里怎么会钻出一只猴子?!”
“神他妈年逾花甲的王尚书!神他妈私通苟且!沈二小姐管这叫朝廷命官?!”
“笑死我了!那猴子还穿着大红色的金元宝肚兜!这到底是什么阴间做派!”
“哎哟喂!那猴子扇沈雪儿巴掌了!扇得好生清脆!我隔着三丈远都听见了!”
“沈雪儿方才哭着说沈大小姐出卖清白……所以沈大小姐是把清白出卖给了一只峨眉山金丝猴?!”
我躺在拔步床上,强忍着笑出声的冲动,肩膀微微颤抖。
是时候该我上场了。
我慢悠悠地揉了揉眼睛,装作刚被吵醒、酒意未退的迷茫模样。
我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穿得严严实实的中衣,理了理散落的长发。
然后,我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地鸡毛。
“雪儿?崔嬷嬷?你们在干什么?”
我看着被猴子骑在头上疯狂拉扯发髻的沈雪儿,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与无辜。
“还有长公主殿下和诸位夫人……你们怎么都聚在我的禅房门外?可是这赏花宴添了什么新乐子?”
听到我的声音,花花终于放过了沈雪儿那已经变成鸡窝的飞仙髻。
它一个灵巧的后空翻跳回床上,熟练地钻进我的怀里,委屈巴巴地“吱”了一声。
仿佛方才那个狂扇别人巴掌的悍匪根本不是它。
沈雪儿顶着一头乱发,金步摇歪歪扭扭地挂在耳边,白皙的脸上赫然印着几道红彤彤的猴爪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怀里的猴子,声音都在发抖,连伪装都忘了。
“王尚书呢……王大人去哪了?!为什么会是一只猴子!”
她因为极度的恐慌和震惊,竟然直接把心底最阴暗的算计喊了出来。
我抱紧怀里的花花,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她。
“王尚书?哪个王尚书?”
“雪儿,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今日不胜酒力,来禅房歇息,一直都跟我的养的花花在一处,何来什么外男?”
我抬起手,指着门外那些面露鄙夷的贵妇和千金。
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侯府嫡女和太后钦点第一才女的无上威压:
“沈雪儿!你带着长公主和满朝诰命踹开我的房门,口口声声说我与老朽私通!”
“结果被窝里只有我的宠物猴!”
“你故意诽谤嫡姐、支开我的贴身丫鬟,甚至带着你的刁奴造谣我秽乱不堪!”
“你到底居心何在?!是想毁了侯府的清誉,还是想抗旨不尊,打太后娘娘的脸?!”
我的连番质问,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沈雪儿的胸口。
她慌乱地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不……不是这样的……明明应该是……”
她语无伦次,根本无法向长公主和众人解释眼前的局面。
我冷笑一声,掀开锦被下床,一步步逼近她。
“既然二妹妹这么关心王尚书的去向。”
“那不如我们去隔壁天字三号房看看,王大人此刻,到底在谁的床上。”
此话一出,沈雪儿的瞳孔猛地骤缩。
而瘫坐在地上的崔嬷嬷,更是吓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筛糠一般。
“隔壁天字三号房?”
门外的贵妇们面面相觑,但常年混迹后宅的敏锐嗅觉,让她们瞬间闻到了惊天丑闻的味道。
“走!去隔壁看看!”
不知道是哪位夫人喊了一嗓子,几十号人瞬间像潮水一样涌出天字二号房,直奔隔壁而去。
沈雪儿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
“不要去!那是别人的禅房,冲撞了贵人该当何罪!”
她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试图用单薄的身体挡住天字三号房的门。
但她那点力气,在几十个急于看戏的高门主母面前,简直是以卵击石。
“沈二小姐,麻烦让让!”
一位将门出身的彪悍夫人一把将她推开。
砰的一声,天字三号房的门被毫不留情地踹开。
众人瞬间探头看向房间内部。
我抱着花花,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冷眼看着里面的景象。
那张大床上,吏部王尚书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正中间。
他不仅衣衫尽褪,还被几根粗壮的麻绳死死地绑住了手脚,嘴里甚至塞着一只散发着酸臭味的布袜。
他那稀疏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极为滑稽,满身的肥肉随着他惊恐的挣扎一颤一颤,犹如一头待宰的肥猪。
门外瞬间爆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贵妇们纷纷用团扇遮住半张脸,眼里却闪烁着八卦的精光。
“天呐!真的是王尚书!那个出了名的老色鬼!”
“他怎么被绑成这样了?这是在玩什么见不得人的花样吗?”
“等一下!你们看床头的高几上放着的是什么?!”
眼尖的夫人立刻伸手指去。
床头的高几上,赫然放着一个绣着并蒂莲的精致香囊。
还有一支极其眼熟的赤金镶红宝石流苏步摇。
我勾起唇角,声音清冷地在走廊里响起。
“咦?那个香囊,不是雪儿今日刚戴上的吗?”
“还有那支步摇,我记得是父亲前几日刚赏给雪儿的及笄礼吧?”
全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沈雪儿身上。
沈雪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原本挂在腰间的香囊和头上的步摇,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
“不!那不是我的!是有人陷害我!”
沈雪儿彻底崩溃了,她拼命地摇头,眼泪糊了满脸,配上脸上的猴爪印,看起来像个疯婆子。
“沈婉!是你对不对?是你故意把我的东西放在这里的!”
贵妇们看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沈二小姐,方才在二号房,你口口声声说沈大小姐在陪王尚书。”
“结果大小姐的被窝里是只猴子,而王尚书的床头却放着你的贴身私物。”
“请问,真正想要攀附权贵、自甘下贱的人,到底是谁?”
沈雪儿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不是我……我没有……崔嬷嬷!你快帮我向长公主解释啊!”
她绝望地看向自己的心腹嬷嬷。
崔嬷嬷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她深知王尚书的狠毒手段,如果王大人醒来发现自己这副尊容被全京城的贵妇围观,一定会把她扒皮抽筋的!
“我……老奴什么都不知道!是二小姐!是二小姐勾引王大人的!”
崔嬷嬷在极度恐惧下,毫不犹豫地反咬一口。
“是她想抢大小姐的太子妃候选名额,主动要求来天字三号房陪王大人的!老奴只是个跑腿的啊!”
狗咬狗的戏码,真是精彩绝伦。
我冷笑一声,刚准备开口给她们最后一击。
长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稳、伴随着兵器碰撞声的脚步声。
“侯府的奴才,就是这么推卸责任的吗?”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如同破冰的利刃,瞬间切断了走廊里的嘈杂。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过头。
十几个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迅速排开,硬生生在拥挤的贵妇群中开出了一条道。
顾辞单手按着刀柄,迈着修长的腿,从容不迫地走了过来。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却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修罗煞气。
“顾……顾指挥使?!”
有认出他的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拿团扇的手都开始发抖。
天子近臣,锦衣卫指挥使,手里握着生杀大权。
他跺一跺脚,整个京城的权贵圈都要抖三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辞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些贵妇。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极其自然地解下身上那件玄色暗金纹大氅,披在了我单薄的中衣外面,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受惊了没?”他低头看我,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我摇了摇头,怀里的花花甚至还亲昵地蹭了蹭他腰间的绣春刀。
顾辞转过身,目光如看死物一般扫过瘫软在地的沈雪儿和崔嬷嬷。
“既然沈二小姐口口声声说是有人陷害她。”
“那不如,我请人证。”
顾辞抬了抬手。
一名黑衣暗卫如同鬼魅般从屋檐上跃下,单膝跪地。
“属下隐于暗处,将方才这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是二人合谋,要陷害沈大小姐。”
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没有任何洗白的可能。
长廊里出现了长达五息的空白,随后,爆发出了毁天灭地的愤怒。
“毒妇!沈雪儿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贼喊捉贼!自己下药把嫡姐送到老匹夫床上,还带我们来捉奸?!”
“太恶毒了!若不是被窝里刚好是只灵猴,沈大小姐今日就被毁了!”
“亏我方才还心疼她!我简直瞎了眼!这种庶女就该直接打死!”
“那老刁奴也是个畜生!长公主殿下,必须将她们送官严惩!”
沈雪儿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她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的清纯人设,她的太子妃美梦,她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顾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刀。
“沈雪儿,蓄意下毒、谋害嫡姐、秽乱佛门、欺瞒长公主。”
“这几条罪名加起来,北镇抚司的诏狱,有把握让你在里面把满清十大酷刑都尝个遍。”
“让一让!顺天府办案,请诸位夫人让一让!”
就在顾辞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另一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我的贴身丫鬟半夏,带着四名顺天府的官差,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
看到我安然无恙地站在顾辞身边,半夏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红着眼眶,一把冲过来抱住我。
“小姐!您没事就好!吓死奴婢了!”
半夏松开我,转头怒视着瘫在地上的崔嬷嬷,恨不得上去撕了她。
“官差大哥,就是她!”
半夏指着崔嬷嬷,厉声控诉。
“赏花宴上,她故意找人把茶水洒在奴婢的裙摆上,骗奴婢去后院柴房更衣。”
“然后又买通了寺里的粗使婆子,把奴婢反锁在柴房里整整半个时辰!”
“若不是奴婢砸碎了窗户爬出来,我家小姐今日就要被这对黑心肝的主仆害死了!”
证据链的最后一环,被半夏死死地扣上了。
动机、作案手法、人证、物证、暗卫口供,一应俱全。
带队的官差面色铁青地扫视了一圈现场,又敬畏地看了一眼顾辞。
“把她们两个,全部带走!”
两名官差冲进天字三号房,将床上还在“呜呜”乱叫的王尚书扯了下来。
王尚书裹着一条床单,老脸通红,试图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别碰本官!本官是当朝吏部尚书!你们敢抓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嚣张地咆哮着。
顾辞冷笑一声,走上前,用只有王尚书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王大人,忘了知会你。半个时辰前,锦衣卫已经查抄了你的尚书府,你贪墨赈灾银两的折子,已经摆在了皇上的龙案上。”
“另外,你那出身将门的母老虎正妻,已经带着休书和你的罪证,在顺天府大堂等你了。”
“你现在,连个阶下囚都不如。”
王尚书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双腿一软,直接翻了个白眼,晕死在官差手里。
沈雪儿和崔嬷嬷也被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路过我身边时,沈雪儿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她双眼猩红,死死盯着我,发出绝望的嘶吼:
“沈婉!你凭什么运气这么好!凭什么!”
“我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那只猴子到底是怎么跑到床上去的?!”
我微微俯下身,看着她那张沾满眼泪和鼻涕的脸,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想知道吗?”
“去阴曹地府里问吧。哦对了,前世你欠我的那条命,这辈子,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听到前世两个字,沈雪儿的瞳孔猛地放大,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还没等她再出声,官差已经毫不留情地将她拖走。
长廊里的贵妇们也被顺天府的官差以妨碍公务为由,悉数请离了后院。
喧闹了整整半个时辰的大相国寺后院,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禅房外,只剩下我、顾辞、半夏,还有我怀里正在啃第二个水蜜桃的花花。
半夏还在后怕地抹眼泪。
“小姐,今日真是太险了,若不是顾大人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她感激地看向顾辞,连连磕头。
我摸了摸花花的脑袋,将身上的玄色大氅解下来,递给顾辞。
“多谢。”
这是我今日第二次对他说谢。
前世,我是孤独地死在流放途中的乱棍之下的。
而这一世,因为我的一枚玉佩,他毫不犹豫地带着锦衣卫,替我撕开了所有的黑暗。
顾辞没有接大氅,反而顺势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热,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烫得我心头一颤。
“沈婉,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两个字。”
他深深地看着我,幽深的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
“你只需告诉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抽出手,走到禅房的雕花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西斜的日头。
“沈雪儿和崔嬷嬷进了大牢,王尚书也完了。”
“但定安侯府还在。”
我转过头,眼神锋利如刀。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脚步声。
我的父亲,当朝定安侯,带着沈雪儿的生母赵姨娘,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看到满地狼藉和被锦衣卫封锁的天字三号房,定安侯的脸色瞬间铁青。
“孽障!你干的好事!”
定安侯冲上前来,扬起手就要给我一个耳光。
前世,我出事后,他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打了我,然后为了保全侯府的名声,连夜将我除名族谱。
然而这一次,他的手还没落下,就被顾辞腰间未出鞘的绣春刀格挡在了半空。
“侯爷好大的威风。”顾辞冷冷地看着他,“连太后钦点的才女,也敢随意打骂?”
定安侯看到顾辞,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但依然咬牙切齿地指着我:
“顾大人!这是老夫的家事!这个逆女不守妇道,竟然在这佛门清净地搞出这等丑事,连累雪儿被顺天府带走!”
“老夫今日就要将她逐出家门,从族谱上除名,以全我侯府的清誉!”
赵姨娘也在一旁假惺惺地抹眼泪:“大小姐啊,你怎能如此糊涂,害了自己不说,还把我们雪儿给连累了……”
看着这对虚伪至极的父母,我突然笑出了声。
前世,定安侯府的除名文书,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不仅不护我,反而落井下石,吸干了我的最后一滴血,转头就拿着我生母留下的丰厚嫁妆,去给沈雪儿铺路。
“除名族谱?好啊。”
我敛起笑容,眼神冰冷地看着定安侯。
“既然父亲要将我逐出家门,那我们就把账算清楚。我生母当年十里红妆嫁入侯府,那一百二十抬的嫁妆,今日请父亲如数归还。”
此话一出,定安侯和赵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你……你胡说什么!你母亲的嫁妆早就用来补贴侯府的亏空了!”赵姨娘尖叫起来。
“补贴亏空?”
我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啪地一声扔在定安侯脚下。
“半夏,明日一早,把我们收集的侯府贪墨军饷、赵姨娘放印子钱、以及私吞我母亲嫁妆的证据,全部匿名送到御史台和各大茶楼。”
我冷静地下达指令。
“既然侯爷想除名,那我们就把桌子掀了。我要让定安侯府赔得连底裤都不剩!”
半夏眼睛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奴婢这就去办!早看这帮吸血鬼不顺眼了!”
定安侯看着地上的账册,浑身抖如筛糠。
他做梦也没想到,平日里温婉听话的嫡女,手里竟然捏着能让侯府满门抄斩的催命符!
“婉儿……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定安侯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连声音都在发抖。
“谁跟你是一家人?”
我步步紧逼,气场全开。
“一炷香的时间。写下断绝书,交出我母亲嫁妆的库房钥匙和所有地契商铺的印信。”
“否则,明日锦衣卫的绣春刀,就会架在父亲的脖子上。”
顾辞极其配合地拔出半截绣春刀,冷冽的刀光晃花了定安侯的眼。
在锦衣卫诏狱的威压和铁证面前,定安侯彻底崩溃了。
他颤抖着手,当场写下了断绝书,按了手印。赵姨娘则哭天抢地地交出了掌家对牌和库房钥匙。
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后,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
“滚。”
定安侯和赵姨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相国寺。
半夏拿着断绝书和厚厚一沓地契,激动得又哭又笑,转身跑去外间清点资产、联络我生母留下的旧部了。
禅房里,只剩下我和顾辞。
顾辞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
“弄垮了侯府之后呢?沈大小姐,准备去哪?”
他语气慵懒,像一个老练的猎手在抛出诱饵。
“镇抚司后街,我有一处清静的三进宅院。或者,我顾家的主母之位,也一直为你留着。”
“只要你点头,满京城没人敢非议你半句。”
我转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突然笑了起来。
“顾辞,我不打算依附任何人了。”
在顾辞略显诧异的目光中,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重活一次,我不想再当任何家族的联姻工具,也不想被困在后宅的四方天地里。”
“我要自己立户,自己当家作主。”
“我生母留下的那些商铺,遍布江南江北。我要用这些本钱,建立大魏最大的商号,组建我自己的情报网。”
“前世沈雪儿踩着我拿到的那些权势和尊荣,这辈子,我要亲手把它们全部踩在脚下!”
顾辞定定地看了我几秒。
深邃的眼眸里,惊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炽热的欣赏与势在必得的野心。
他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沉悦耳,震得人胸腔发麻。
“好一个自己立户,好一个大魏最大的商号。”
他伸出那只被花花挠出淡淡红痕的手,从腰间解下一块代表锦衣卫最高权限的玄铁令牌,递到我面前。
“那么,沈大当家。”
“不知道顾某,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你商号的第一位入局者?”
我看着他掌心的玄铁令牌,又看了看他手背上的红痕。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我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那块冰冷却充满力量的令牌,也握住了他的手。
“合作愉快,顾大人。”
“吱吱!”
怀里的花花适时地叫了两声,仿佛在为这场惊世骇俗的结盟作证。
窗外,最后一丝残阳隐没。
而属于我的,破晓的晨光,才刚刚撕裂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