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夫君的青梅竹马闯进喜堂,哭喊是我把她推下水。
夫君不问真假,逼我当众下跪赔罪。
前世,我跪了。
受尽屈辱,最后被二人逼死。
这一世,他要我跪,我缓缓屈膝,却从袖中掏出证词:
“你要我跪,没问题。”
“但这件事,我会写成诉状,递去御史台。”
他厉声冲我大吼:“你敢!”
我抬眼,轻笑一声。
“有何不敢?”
“这婚,我不要了。”
门外未来公公沉声道:“够了。这门亲事,是我们王府高攀。”
“从今日起,婚约作废。”
01
喜堂里红绸挂满。
满堂宾客笑声未歇。
我盖头还没掀。
门被撞开了。
"裴砚哥哥!"
哭声尖得刺耳。
我手一抖,攥紧了袖口。
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
苏蘅跌跌撞撞扑进喜堂,衣裙湿了半边,发髻散着,脸上全是泪。
"裴砚哥哥,你要给我做主!"
"沈窈她,她把我推进了池子里!"
满堂安静。
喜乐停了。
我听见裴砚搁下酒盏。
椅子拖动地面,一声闷响。
他站起来了。
前世也是这样。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扯掉我盖头。
"沈窈。"
他开口了。
声音是冷的。
"你做了什么?"
我没说话。
他也没等我说话。
"阿蘅不会水,你不知道?"
苏蘅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只是来给裴砚哥哥送贺礼,她就把我推下去了。"
"要不是池边有人,我今天就回不来了。"
裴砚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柔得让人恶心。
再转回来看我,什么温度都没了。
"跪下。"
两个字。
当着满堂宾客。
我抬头看他。
前世这个时候,我眼眶红了,嘴唇在抖,膝盖发软,噗通跪了下去。
满堂哄笑。
苏蘅收了眼泪,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的三年,她一次又一次设计我。
每一次裴砚都站在她那边。
他说,阿蘅性子单纯。
他说,你为何总是容不下她。
他说,你心肠怎么这样狠。
直到她把我逼上阁楼。
直到我从上面摔下来。
裴砚远远站着,看着我躺在血泊里。
他说的是。
"你若不逼她,何至于此。"
我死了。
带着一身冤屈,死了。
然后我又活了。
睁开眼。
盖头压在脸上。
喜乐吹着。
宾客笑着。
还是大婚这天。
"跪下。"
裴砚又说了一遍。
他等着我跪。
苏蘅也等着我跪。
全场都等着。
我缓缓弯了膝。
往下沉。
所有人都在看。
裴砚脸上闪过满意。
苏蘅的哭声里混着笑意。
我的膝盖碰到地面。
跪了。
但我的手,从袖口抽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
折得整整齐齐。
我举起来。
"你要我跪,可以。"
"但这东西,我要递去御史台。"
02
纸上字迹工整。
最下面盖着红戳,王府管事周伯的画押。
裴砚脸色变了。
不是生气。
是白了。
他认得那个画押。
"什么意思?"
他声音压着。
我没站起来。
跪着的姿势刚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我手里的纸。
"这是证词。"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今日午后,苏蘅入王府走的是后门,带她进来的人是你身边的小厮常安。"
"她入府后先去了东花园池边,自己站在水边等了一炷香。"
"我一直在正厅,从未去过东花园。"
裴砚眼皮跳了一下。
苏蘅的哭声顿住了。
就一瞬。
然后她哭得更厉害了。
"沈窈你胡说!你分明就是推了我!"
"我浑身都湿了,你还要抵赖!"
她往裴砚身边靠,拽着他的袖子。
"裴砚哥哥,你信我的对不对?"
裴砚没推开她。
但他盯着我手里的纸。
"周伯怎么会给你写证词?"
"你去问他。"
我说。
"他不但写了,还画了押。"
"因为他看见了全部经过。"
"苏蘅进的后门,我全程在正厅接待女宾。"
"十几个女宾都能作证,我没挪过地方。"
堂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坐在左边第三桌的礼部侍郎夫人放下茶盏,看向苏蘅的眼神变了。
苏蘅咬着唇,眼泪挂在脸上,像挂不住了。
"那,那也许是周伯看错了。"
"一个管事的话,怎么能比我的命重要?"
她转向宾客,声音发颤。
"我差点死了啊,各位都看看我,我衣服还是湿的。"
确实湿。
确实狼狈。
谁看了都会心软。
前世我没有证据。
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一张嘴,说什么都没人信。
但这一世不一样。
我从地上站起来了。
膝盖上沾了灰。
我拍了拍。
"衣服湿了,只能说明你下过水。"
"不能说明是谁推的你。"
"你说是我推的,拿证据出来。"
苏蘅脸上的表情终于裂了一条缝。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前世的沈窈不会这么说。
前世的沈窈只会哭着解释,越解释越像是心虚。
"你……"
她嘴唇哆嗦。
裴砚往前迈了一步。
"沈窈,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我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回袖口。
"我在退婚。"
两个字落地,整个喜堂安静了。
裴砚愣了。
他大概从出生到现在没听过这两个字。
堂堂镇远王府嫡子,有人敢退他的婚。
"你说什么?"
"这婚,我不要了。"
我把话说得很轻。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苏蘅张着嘴。
哭都忘了。
裴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然后涌上来的是怒。
"你敢!"
他声音拔高。
"你一个五品官家的女儿,退镇远王府的婚?你以为你是谁?"
"我谁都不是。"
我看着他。
"但证词我已经抄了三份。"
"一份在我手里。一份在我爹手里。一份……"
我停了一下。
"已经在去御史台的路上了。"
裴砚瞳孔缩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怕了。
我看得很清楚。
苏蘅也看到了。
她咬了咬牙,又要扑上来。
"沈窈你别血口喷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
很沉。
一步一步。
所有人回头。
03
来的是裴崇。
镇远王。
裴砚的爹。
他穿着便服,不像是赶来的。
像是等了很久,时候到了才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王府管事周伯。
一个是王妃贴身的嬷嬷。
裴崇没看儿子。
先看了我一眼。
又扫了一圈满堂宾客。
最后目光落在苏蘅身上。
苏蘅身子抖了一下。
"王,王爷……"
裴崇没接她的话。
他转向裴砚。
"逼新妇当众下跪?"
裴砚嘴唇动了动。
"爹,是她先……"
"我问你,逼没逼?"
裴砚不说话了。
裴崇又问。
"证据看没看?"
"话听没听?"
"一个字都没问清楚就让人跪?"
裴砚攥着拳。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阿蘅落了水,浑身都湿了,我……"
"周伯。"
裴崇打断了他。
周伯上前一步。
五十来岁的人,腿在发抖。
但他还是开口了。
"回王爷,今日午后,苏姑娘从后门入府,是常安领进来的。"
"老奴在东花园巡查,亲眼看见苏姑娘一个人站在池边。"
"站了许久。"
"没有第二个人。"
"后来她自己走进了水里。"
最后那句话落下来,整个喜堂没人出声。
苏蘅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装的。
是真的白了。
"不是的!"
她尖叫。
"周伯你胡说!是沈窈推的我!"
"你一定是收了她的钱!"
周伯低着头不说话。
裴崇只是看了苏蘅一眼。
那一眼够了。
苏蘅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嗓子,矮下去了。
裴崇转向我。
"沈家姑娘。"
我直起身子。
"这门亲事,是我们王府先提的。"
"既如此,也该我们王府先了断。"
"今日之事,是犬子无状。"
他停了一下。
"这桩婚约,就此作废。"
堂上炸开了。
宾客们忍不住交头接耳。
裴砚猛地抬头。
"爹!"
裴崇没看他。
"王府的聘礼不必退。算是我们赔给沈家的。"
"日后沈家姑娘再议亲事,王府不会有半句闲话。"
他朝我微微颔首。
这是镇远王给一个五品官家女儿的体面。
前世没有。
前世我跪了,受了辱,被扶起来的是苏蘅。
这一世,裴崇给了我台阶。
我朝他行了一礼。
转身往外走。
红绸从头顶掠过。
喜烛还在烧。
我一步一步踩过喜堂的红毯。
身后苏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裴砚哥哥,你不能让她走!"
"她害了我还要全身而退!"
裴砚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我的背影。
我没回头。
走出王府大门的那一刻,天光刺进眼睛。
刺得很厉害。
但我没闭眼。
前世出这道门的时候,是被人抬出去的。
横着的。
这一世我站着走。
门口停着沈家的马车。
我爹在车上等我。
他掀开帘子,看见我还穿着嫁衣,脸上没有泪痕。
"回家。"
我说。
他没问为什么。
点了点头。
马车走了。
我坐在车厢里,盖头还攥在手里。
红的。
全新的。
没有一滴泪。
但王府里有个人的目光一直追着马车的方向。
不是裴砚。
是苏蘅。
她站在门廊下,看着马车远去。
眼泪干了。
嘴角的弧度很浅。
很冷。
04
退婚的消息传了三天。
三天够整个京城翻一遍了。
但传出来的话,不是我想的那样。
"听说了吗?沈家那个女儿,大婚当日闹退婚。"
"啧,新妇不贤,容不下夫君的旧友。"
"苏家那姑娘差点被她害死,她还有脸退婚。"
"心肠歹毒,谁敢再娶。"
我坐在家里,听丫鬟翠屏转述这些话。
一个字都没变。
前世也是这些。
只不过前世是嫁进王府之后传的。
这一世提前了。
"小姐,外头说得太难听了。"
翠屏眼圈红红的。
"咱们要不要去辩一辩?"
"辩什么?"
"跟谁辩?"
翠屏说不出来了。
跟风传话的人没有面孔。
但放话的人一定有。
我让翠屏关上门。
从枕下抽出前几日写好的东西。
是一张单子。
上面列了七个名字。
第一个,醉仙楼说书先生赵四。
第二个,东市绸缎庄老板娘何氏。
第三个,永宁坊茶铺掌柜钱二。
这几个人嘴最大,传话最快。
我前世在王府三年,不是什么都没学到。
我知道京城的闲话是怎么走的。
从哪里起头,在哪里拐弯,到哪里炸开。
而这些人背后,全都指向一个源头。
苏蘅。
她不会自己出面。
她从来不自己出面。
她只需要哭一次,叹一声,说半句"我不怪她"。
剩下的,别人替她做。
前世我不懂。
这一世,我懂了。
谣言要想破,不能堵。
得让放话的人自己打自己的脸。
我把单子收好。
"翠屏,备车。"
"去哪儿?"
"去醉仙楼。"
翠屏愣了。
"小姐,那地方全是闲人。"
"我知道。"
我就是要去找闲人。
到了醉仙楼。
说书先生赵四正唾沫横飞讲今天的新段子。
"话说那沈家女啊,嫁入王府当日,竟把夫君的青梅推入池中……"
我掀帘进去。
整个大堂安静了一瞬。
赵四看见我,舌头打了个结。
"沈,沈姑娘?"
"接着说。"
我在最前面坐下来。
"我听听。"
赵四脸上的汗都下来了。
"姑娘,这,这不过是编排的段子。"
"谁编的?"
"啊?"
"这段子谁给你的?"
赵四眼珠转了三圈。
"街,街上都这么传。"
我把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又把一张纸放在银子旁边。
纸上写着三行字。
赵四凑过来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那是他上个月在东市酒后闹事被人摁住的事。
要是报到官府,轻了罚钱,重了挨板子。
"赵四。"
我声音不大。
"你再想想,这段子到底谁给你的。"
赵四的嘴终于不硬了。
"是……是一个丫鬟。"
"穿青色衣裳,说话细声细气。"
"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编成段子讲三天。"
青色衣裳。
细声细气。
苏蘅身边的丫鬟,碧痕。
前世她替苏蘅跑过无数次腿。
我都记得。
"那锭银子你拿着。"
我站起来。
"明天开始,这段子别讲了。"
赵四连连点头。
我走出醉仙楼。
翠屏跟在身后,脸上全是不解。
"小姐,就这样?"
"不够。"
我上了马车。
"去沈府。我要见我爹。"
这件事不能只堵嘴。
得从根上断。
苏蘅要玩谣言,我陪她玩。
但规矩得我来定。
05
我爹在书房等我。
桌上摊着一摞帖子。
全是这几天送来的。
有问情况的,有探口风的,还有一封退了我表姐亲事的。
因为我表姐姓沈。
我看了一眼那些帖子,没碰。
"爹。"
"坐。"
我爹沈怀远在京城做了二十年官。
五品,不高不低。
不够硬气,但够稳。
他不说话的时候很沉。
像一块不动的石头。
"外头的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
"怎么想的?"
"查到源头了。"
我把赵四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爹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苏家那个丫头。"
"不止她。"
我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
"爹,这是王府管事周伯前日送来的。"
"他送的?"
"退婚那天,裴崇没有处置周伯。"
"周伯在王府三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蘅进出王府多少次。"
"这上面记着苏蘅去年到今年进王府后院的次数。"
我爹接过去看。
越看越慢。
最后他合上了纸。
"四十七次。"
"裴砚和她定亲之前就这个数了。"
我爹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不再敲桌面了。
攥着的。
门被敲响了。
翠屏在外头。
"老爷,小姐,门口来人了。"
"谁?"
"苏姑娘。"
我和我爹对视一眼。
"让她进来?"翠屏问。
"让她进来。"我说。
我爹看了我一眼。
没拦。
苏蘅进来的时候换了一身素衣。
头上没有簪子。
脸上脂粉也没抹。
眼圈红着,像是刚哭过。
她走进厅堂,先给我爹行了大礼。
"沈伯父。"
声音又轻又软。
"蘅儿今日来,是给沈姐姐赔罪的。"
她跪下了。
"那日之事是蘅儿的错。"
"蘅儿不该闯进喜堂。"
"蘅儿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姐姐为难。"
"蘅儿给姐姐磕头了。"
我爹坐在上首,端着茶没喝。
苏蘅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蘅儿知道姐姐心里怨蘅儿。"
"蘅儿什么都认。"
"只求姐姐和伯父不要再追究了。"
"蘅儿以后再也不出现在姐姐面前了。"
说完她又要磕。
好一出苦肉计。
前世她也来过。
那次她来沈府,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我娘心软,当场就让她起来了。
然后那天晚上,苏蘅离开沈府后,京城又多了一条新谣言。
"沈家逼着一个弱女子登门磕头赔罪。"
这一招叫以退为进。
跪得越低,旁人越觉得她委屈。
我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她仰着脸看我。
泪光盈盈。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苏蘅。"
"你在我家磕头的时候,你的丫鬟碧痕在醉仙楼买说书先生编段子的银子还没收回来。"
苏蘅的眼泪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来赔罪,外头的谣言还在传。"
"你说你认错,但放话的人是你的丫鬟。"
"苏蘅,你到底是来赔罪的,还是来演给我爹看的?"
苏蘅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看了我爹一眼。
我爹放下茶盏。
"苏姑娘,起来吧。"
"你的赔罪,沈家领了。"
"但以后沈家的门,你不必再进了。"
苏蘅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她站起来,朝我爹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
她没看我。
但她的手在袖中攥得发白。
门关上了。
我听见院子里马车启动的声音。
"爹。"
"嗯。"
"她不会停手。"
"我知道。"
我爹把那张写着四十七次的纸收进了袖里。
"你想怎么做?"
"办个宴。"
"请谁?"
"该来的人,我都会请到。"
我爹看了我很久。
"你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了?"
我没回答。
总不能说,我死过一次。
06
宴设在五日后。
地点是沈府东园。
名义是我爹给我办的"压惊宴"。
退婚受了委屈,自家爹爹请几桌客人安慰女儿,合情合理。
帖子发了十二份。
六份给京中几位官眷。
两份给我爹的同僚。
一份给王府。
裴崇的名帖。
还有三份,给了苏蘅交好的三位闺中密友。
翠屏不解。
"小姐,请苏蘅的朋友做什么?"
"她们不只是苏蘅的朋友。"
"她们也是京城消息传得最快的嘴。"
宴席当日,来了十个人。
裴崇没来,派了王妃身边的嬷嬷周氏代为赴宴。
周氏是那日在喜堂跟在裴崇身后的那个。
她来,说明裴崇在看。
苏蘅没被请。
但她的三个好友都来了。
卫家的卫兰,钱家的钱碧,孙家的孙荷。
三个人坐在一起,眼神不停往我这边飘。
宴席吃到一半,我起身敬酒。
"今日请各位来,一是谢各位惦记。"
"二是有件事想当面说清楚。"
所有人放下筷子。
"退婚之事,外头传了很多话。"
"有人说我善妒,容不下人。"
"有人说我心肠歹毒,害人未遂还要倒打一耙。"
我停了一下。
目光扫过卫兰三人。
她们有点坐不住了。
"这些话,我原本不想理会。"
"但有人不想让我安生。"
我朝翠屏点了下头。
翠屏端上来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张单据。
一封信。
一块碎银。
"这是醉仙楼说书先生赵四的供词。"
"有人花二两银子买他编段子,编了三天。"
我拿起那块碎银。
"银子在这里。赵四还回来的。"
"他说给他银子的人穿青色衣裳,是个丫鬟。"
卫兰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这封信,是东市绸缎庄何老板娘写的。"
"她说三天前有个姑娘去她铺子里买布,顺便跟她聊了半个时辰。"
"聊的全是沈家退婚的事。"
"那姑娘说,沈家女儿心思歹毒,王府是被骗了。"
"何老板娘当时信了,传了出去。"
"后来她才知道那姑娘是苏家的人。"
"她觉得自己被当枪使了,气不过,写了这封信给我。"
我把信放下。
满桌无声。
周氏嬷嬷端坐不动,但眼神在信上停了很久。
钱碧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孙荷低下了头。
卫兰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干。
"沈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摊开。"
"谣言是怎么来的,各位心里有数了。"
"至于信不信,各位自己判断。"
我重新坐下。
端起酒杯。
"这杯酒,敬各位今天肯来。"
没人动。
过了好一会儿。
周氏嬷嬷第一个端起了杯。
"沈姑娘好气度。"
"王妃说了,沈姑娘的事,王府记着。"
她喝了。
其他人陆续端杯。
卫兰三个人喝得最慢。
宴散的时候,钱碧走得最快,头都没回。
孙荷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走了。
卫兰最后一个出门。
她站在廊下,看着我。
"沈窈,你变了。"
"是吗。"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
她沉默了一瞬。
"苏蘅那个人,我以后会注意的。"
"随你。"
她走了。
我站在东园门口,看着最后一辆马车离开。
翠屏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
"小姐,成了吧?"
"还没。"
"今天只是让她们知道苏蘅的手段。"
"但苏蘅不会认输。"
"她输不起。"
我转身回屋。
桌上还摆着宴席残局。
那封何老板娘的信旁边,还有一样东西。
是今早刚送到的。
一张帖子。
裴砚的字。
上面只有一行。
"窈娘,我有话要说。容我登门。"
我看了一会儿。
把帖子翻了过去。
他有话说。
但我没有话要听。
07
裴砚来了。
没等我回帖子。
第二天一早,他就站在沈府门口。
翠屏跑进来报信的时候,我在院子里晒那几封证词的抄本。
"小姐,裴公子在门外。"
"不见。"
"他说不见到你不走。"
"那就让他站着。"
翠屏迟疑了一下,出去传话。
我继续晒纸。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翠屏又来了。
"小姐,他真没走。"
"门房说他就站在台阶下面,一动不动。"
"街上过路的人都在看。"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这是在逼我。
前世他也用过这招。
有一次苏蘅在王府受了委屈,裴砚让我去给苏蘅赔不是。
我不肯。
他就站在院子里不走。
从晌午站到天黑。
下人们来来回回看着,眼神都在说同一句话。
"夫人何必这样为难公子。"
我心软了,去了。
苏蘅在屋里等着,脸上带着笑。
赢了。
她每次都赢。
靠的就是裴砚这副做派。
这一世不行了。
我换了身衣裳。
走到大门口。
门开了。
裴砚站在阶下。
他瘦了。
两天而已,眼下发青。
看见我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
"窈娘。"
"站在我家门口给谁看?"
他愣了。
"我有话跟你说。"
"说。"
"这里?"
"你不是站在这儿等我?"
"那就在这儿说。"
他看了看左右。
街上有人经过,放慢脚步偷看。
"那日的事,是我不对。"
"我不该不问清楚就让你跪。"
"但阿蘅她确实落了水……"
"停。"
我打断他。
"你来跟我说这些?"
"你到现在还觉得她是落水?"
"你爹的管事亲口说她自己走进水里,你没听见?"
裴砚咬了下牙。
"周伯年纪大了,也许看错了。"
我盯着他。
前世到死,他都在说这种话。
也许看错了。
也许是误会。
也许你太敏感。
"裴砚。"
"你不是来认错的。"
"你是来让我收回御史台那份东西的。"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不装了。
绷紧了。
"那份证词传到御史台,对王府不好。"
"你应该清楚。"
"我清楚。"
"所以才来找你。"
"你要我怎样才肯收回来?"
我差点笑出来。
他来认错,其实是来谈条件的。
多像他。
"收不回来。"
"早就递进去了。"
裴砚脸色一变。
"你说过有三份,一份在路上……"
"到了。"
"三天前就到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沈窈,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都不想干。"
"我只想跟你裴家,再没半点关系。"
"证词在御史台存着,不告不查。"
"只要你和苏蘅不再来招惹我,那东西就在那落灰。"
"但你要是再来一次。"
我看着他。
"我就请御史查。"
裴砚站在原地。
太阳照着他的脸。
他嘴唇动了几下。
什么都没说出来。
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
没回头。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沈窈死了。"
他肩膀一僵。
走了。
翠屏凑到我身边。
"小姐,他不会善罢甘休吧?"
"他会。"
"他怕御史台。"
"但有人不怕。"
翠屏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沈府对面的巷口,停着一辆马车。
帘子动了一下。
有人在里头看着。
马车是青灰色的。
苏蘅家的。
08
苏蘅没有来找我。
她去找了我娘。
我娘三年前过世了。
她去的是城外的寺庙。
我娘的牌位供在净慈寺。
我爹每月初一都去上香。
这件事不算秘密,但也不是满京城都知道。
苏蘅知道。
因为前世我告诉过她。
那时候我还把她当朋友。
翠屏是第三天带回来的消息。
"小姐,净慈寺的小沙弥传话来。"
"说前日有个年轻女子去了夫人牌位前。"
"跪了一个时辰。"
"哭了一个时辰。"
"走的时候在功德箱里放了十两银子。"
"跟寺里的师父说,是替沈家姑娘给夫人赎罪。"
我手里的茶盏搁到桌上。
搁得重了些。
茶水溅出来。
"她说什么?"
"替我赎罪?"
翠屏点头。
"还有。师父说那女子临走时说了一句话。"
"说沈姑娘心里有怨,做了不该做的事,她心疼沈姑娘的亡母。"
"怕夫人在天上知道了会伤心。"
我坐在那里没动。
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气。
前世苏蘅用过很多招。
但从没用过我娘。
因为前世不需要。
前世有裴砚挡在她前面,她不用做到这一步。
这一世她被逼急了。
她去动我娘。
翠屏吓坏了。
"小姐,你脸色不对。"
我站起来。
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
"她跟寺里师父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旁人在?"
"有。小沙弥说当时有几个香客在旁边。"
"听见了?"
"听见了。还有人抹了眼泪。"
我闭了一下眼。
好。
好一个苏蘅。
她知道醉仙楼的路断了。
她知道直接放谣言会被我抓到把柄。
所以她换了个法子。
她不说我坏话。
她去我亡母灵前哭。
替我赎罪。
香客们看见了,听见了,回去会怎么说?
"那苏家姑娘真是善心。"
"沈家女儿做了什么事,逼得人家去寺里替她赎罪。"
"可怜她亡母在天之灵。"
不用造谣。
不用编段子。
一场哭,一炷香,十两银子。
比花二两银子买说书先生管用十倍。
这才是苏蘅真正的本事。
我深吸第三口气。
"翠屏。"
"在。"
"去请我爹回来。"
"他今天在衙门……"
"请他回来。"
"就说,苏蘅动了我娘。"
翠屏跑了出去。
我一个人站在屋里。
窗外的阳光照在我娘留下来的那架屏风上。
上面绣着鸳鸯戏水。
我娘走的那年我十二岁。
她拉着我的手说,窈窈,以后谁欺负你,就回家。
家永远有人等你。
前世我没听。
我死在了王府的阁楼下面。
这一世我听了。
我回了家。
但苏蘅追到了家里来。
还踩进了我娘的灵前。
我蹲下来。
手按在膝盖上。
慢慢攥紧。
不能急。
越急她越得意。
我站起来。
从柜子里翻出一样东西。
是前世在王府三年,我偷偷记下的一本账。
不是银钱的账。
是苏蘅做过的每一件事。
那些事没人信我说过。
但这一世不需要别人信。
只需要让苏蘅自己演出来。
"你不是会演吗?"
"那就再演一次。"
"这次,我给你搭个台子。"
我爹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进门第一句话。
"怎么做?"
我把本子推到他面前。
"爹,三天后是净慈寺的庙会。"
"我要去上香。"
"苏蘅一定会去。"
我爹翻了两页本子。
手停住了。
"这些都是真的?"
"每一件。"
他合上本子。
"你想让她在庙会上露馅。"
"不是我让她露。"
"是她自己会露。"
"她控制不住自己。"
"只要给她一个以为赢了的机会,她就会犯错。"
我爹看着我的眼睛。
很久。
"好。"
"爹陪你去。"
09
庙会这天人山人海。
净慈寺前的石阶上挤满了香客。
我和我爹到得早。
先去上了香。
在我娘牌位前站了一会儿。
我爹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出来的时候日头正好。
寺门口搭了棚子,卖茶卖糕。
我让翠屏在棚子底下占了个位子。
坐下来等。
没等多久。
苏蘅来了。
和我猜的一样。
她没有一个人来。
身边跟着碧痕,还有两个面生的妇人。
四个人有说有笑进了寺门。
苏蘅看见我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很快恢复了。
脸上浮出一层薄薄的笑。
柔。
软。
无害。
她牵着身旁妇人的手,往我这边走过来。
"沈姐姐。"
声音甜得发腻。
"没想到在这里碰见姐姐。"
"真巧。"
"巧。"
我喝了口茶。
"你身边这两位是?"
苏蘅侧了侧身。
"这是城北义善堂的宋嫂子和马嫂子。"
"蘅儿最近在义善堂帮忙,照顾那些没人管的孤寡老人。"
旁边宋嫂子接话。
"苏姑娘可是大善人呐。"
"每天都去,给老人喂饭擦身,从不嫌脏。"
马嫂子连连点头。
"心地好的姑娘,打灯笼都难找。"
我点了点头。
没接话。
苏蘅像是等了一会儿我的反应。
没等到。
她微微低了头。
"姐姐,前些日子的事,是蘅儿不好。"
"蘅儿在你娘亲灵前上了香,替姐姐念了经。"
"希望姐姐不要怪我多管闲事。"
她说得很轻。
但棚子底下坐了不少人。
都听见了。
几道目光投过来。
有好奇的。
有同情的。
同情的对象是苏蘅。
这就是她的路数。
她永远不会骂你。
她只会轻声细语地说几句话。
让所有旁观的人自己下判断。
判断的结果永远是她好,我坏。
前世我到死都没赢过这一招。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有准备。
"苏蘅。"
我放下茶盏。
"你替我在我娘灵前念经。"
"念的什么?"
苏蘅眨了下眼。
"地藏经。"
"替姐姐消业障。"
棚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替人消业障,意思是那人造了孽。
"你觉得我造了什么孽?"
苏蘅赶紧摆手。
"姐姐误会了,蘅儿不是那个意思。"
"蘅儿只是心疼伯母在天之灵……"
"我娘的事,不劳你心疼。"
我站起来。
周围安静了。
"苏蘅,你在我娘灵前跪了一个时辰,哭了一个时辰。"
"跟寺里师父说替我赎罪。"
"跟香客说怕我娘知道了伤心。"
"你替我赎什么罪?"
"大婚那天,是你自己走进水里的。"
"王府管事亲眼所见。"
"镇远王当堂定了性。"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赎罪?"
苏蘅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嘴角抽了一下。
"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没有别的意思?"
我从袖口抽出一张纸。
"这是净慈寺知客僧写的。"
"你那天在灵前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下来了。"
"逐字逐句。"
苏蘅的眼睛动了。
她看向那张纸。
脸上的柔软一层层剥落。
底下是冷的。
"你说我心中有怨做了不该做的事。"
"你说怕我亡母知道了会伤心。"
"苏蘅,你不是来上香的。"
"你是来我娘灵前泼脏水的。"
棚下的人全看过来了。
宋嫂子和马嫂子脸色变了。
苏蘅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她没想到知客僧会记。
她以为在佛前说的话,只有佛听见。
但佛门净地,知客僧的职责就是记录来客言行。
她不知道。
我知道。
因为前世我在净慈寺跪了无数次。
"姐姐你……"
苏蘅嘴唇发白。
她往后退了一步。
眼圈红了。
又要哭。
这是她的本能。
一旦被逼到角落就哭。
眼泪是她的盾牌。
但今天不管用了。
因为棚子外面站着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周氏嬷嬷。
王妃身边的。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像是来庙会买糕点的。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苏蘅。
苏蘅也看见了她。
眼泪,收了。
一滴都没落下来。
转身就走。
碧痕慌慌张张跟上去。
宋嫂子和马嫂子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跟还是该留。
最后两个人低着头,各走各路。
我坐回去。
端起茶。
凉了。
翠屏换了一杯热的。
"小姐,周嬷嬷怎么会在这里?"
"我请的。"
翠屏睁大了眼。
"我前天让人给王妃送了一盒净慈寺的素糕。"
"盒子里附了张条。"
"写的是庙会日期。"
"王妃看得懂。"
翠屏半天没说话。
"小姐,你以前不这样。"
"翠屏。"
"嗯?"
"以前的我,死了。"
远处寺门口传来钟声。
沉沉的。
一下一下。
苏蘅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但这件事还没完。
因为庙会上几十号人今天亲眼看见了苏蘅被拆穿。
这些人的嘴,比醉仙楼的赵四管用。
不用花一两银子。
三天之内,整个京城都会知道苏蘅干了什么。
三天后。
果然。
风向变了。
但同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苏蘅写的。
是裴砚写的。
信只有一行字。
"阿蘅要去你府上。拦不住。你小心。"
10
苏蘅来的那天下着雨。
不大。
细细密密的。
翠屏来报信的时候我在屋里翻账本。
"小姐,苏姑娘来了。"
"几个人?"
"就她一个。"
"没带碧痕?"
"没有。"
我合上账本。
一个人来。
不带丫鬟。
不带帮手。
这不像苏蘅。
苏蘅做任何事都要有观众。
没有观众的戏她不演。
除非她不打算演了。
"让她进来。"
翠屏犹豫了。
"小姐,要不要让门房的人守着?"
"不用。"
"让所有人退出去。"
"就我跟她。"
翠屏想说什么,咽下去了。
出去了。
我坐在桌前。
茶倒了两杯。
门开了。
苏蘅走进来。
浑身湿透。
没撑伞。
头发贴在脸上。
衣裳滴着水。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没笑。
没哭。
前世加上这一世,我第一次看见苏蘅这副样子。
什么都没有。
脸上干干净净。
没有柔弱。
没有眼泪。
没有委屈。
像是把所有壳子都剥掉了。
露出来的东西让我后背发凉。
"沈窈。"
她叫我全名。
不是沈姐姐。
声音也变了。
不轻不软。
沉的。
"你赢了。"
我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
"从大婚那天开始,每一步你都算好了。"
"证词。周伯。赵四。宴席。庙会。周嬷嬷。"
"你什么都算到了。"
她停在桌前。
隔着一张桌子看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做什么?"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做的事来来回回就那几样。"
"不难猜。"
苏蘅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抽搐。
"你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这样。"
"以前的你连我往你茶里掺东西都看不出来。"
我放下茶盏。
手稳得很。
"你说什么?"
"茶里掺东西。"
苏蘅歪了下头。
眼神冷得像另一个人。
"你以为你嫁进王府以后身子越来越差是怎么回事?"
"大夫说你体虚,开了补药。"
"补药是我让碧痕换过的。"
她说得很平。
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你以为裴砚为什么越来越厌烦你?"
"因为你脾气越来越暴躁。"
"那药里有一味东西,吃久了人会烦躁,会多疑,会控制不住发脾气。"
"裴砚不知道。"
"他只看见你越来越不可理喻。"
"然后他就越来越觉得我说的都是对的。"
我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手指甲掐进掌心里。
前世那三年。
我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以为是我不够好。
我以为是我真的善妒。
我以为我真的不配。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蘅撑着桌子,慢慢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因为无所谓了。"
"庙会之后,王妃派人查了我的底。"
"我跟裴砚之间的事,她全知道了。"
"裴崇下了令,不许裴砚再见我。"
"我爹被上司叫去谈了话。"
"我们家在京城待不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杯我给她倒的茶。
"你连这杯茶都算好了吧。"
"故意倒两杯。"
"让我觉得你不怕我。"
我没说话。
因为她说对了。
"沈窈,我从八岁就认识裴砚。"
"我等了他十年。"
"你爹一封婚书就把他定走了。"
"你凭什么?"
她抬起头。
眼睛红了。
但没有泪。
"你什么都有。爹疼你,娘护你,婚事顺顺当当送到你手里。"
"我什么都没有。我爹是个九品芝麻官,我娘早跑了。"
"我只有裴砚。"
"他也是我一点一点争来的。"
她的声音裂了一条缝。
"你觉得我是坏人。"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屋里安静了很久。
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苏蘅。"
"你从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可以理解你的恨。"
"但你换了我的药。"
"你毁了我的身子。"
"你把我一步步逼上阁楼。"
"你看着我摔下去。"
"这些不是恨能解释的。"
苏蘅的手指蜷了起来。
"我没有让你跳。"
"你也没有拦。"
她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你问我凭什么。"
"我什么都不凭。"
"那桩婚事我没要过,现在也退了。"
"裴砚还给你。"
"但你对我做过的事,我不会忘。"
"也不会原谅。"
"你走吧。"
"离开京城。"
"别再让我看见你。"
苏蘅坐在椅子上。
半天没动。
最后她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沈窈。"
"下辈子别再碰见我。"
"不会了。"
她走进雨里。
没回头。
单薄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掉了。
翠屏冲进来。
"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
"她说了什么?"
"说了实话。"
"头一次。"
我拿起桌上那杯苏蘅没喝的茶。
倒掉了。
三天后,苏家搬离了京城。
去了南边。
听说是苏蘅她爹求了外放。
走之前苏蘅去了一趟王府。
门房没让她进。
她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
裴砚始终没出来。
又过了七天。
裴砚托人送来一封信。
不是给我的。
是给我爹的。
信里是一份正式的道歉文书。
盖着裴砚的私印和镇远王府的大印。
承认大婚之日处置失当。
承认对沈家有愧。
我爹看完把信收进了柜子里。
"留着。万一以后有用。"
我说好。
春天来了。
京城的柳树抽了新芽。
我换了一身新衣裳出门。
不是红的。
是青的。
翠屏跟在后面。
"小姐,今天去哪儿?"
"逛逛。"
"逛哪儿?"
"哪儿都行。"
街上人来人往。
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从巷口传过来。
有个小丫头蹲在路边逗猫。
日头暖融融地照着。
我走在人群里。
没人认识我。
没人指指点点。
风从前面吹来。
干净的。
轻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死的时候,最后闻到的是血腥气。
这一世,闻到的是春天。
翠屏在后头喊我。
"小姐,走慢点。"
我没回头。
笑了一下。
走得更快了。
这一世。
不欠任何人。
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欠我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