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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重生大婚日,他为青梅逼我跪下道歉,我当场退婚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34:54

大婚当日,夫君的青梅竹马闯进喜堂,哭喊是我把她推下水。

夫君不问真假,逼我当众下跪赔罪。

前世,我跪了。

受尽屈辱,最后被二人逼死。

这一世,他要我跪,我缓缓屈膝,却从袖中掏出证词:

“你要我跪,没问题。”

“但这件事,我会写成诉状,递去御史台。”

他厉声冲我大吼:“你敢!”

我抬眼,轻笑一声。

“有何不敢?”

“这婚,我不要了。”

门外未来公公沉声道:“够了。这门亲事,是我们王府高攀。”

“从今日起,婚约作废。”

01

喜堂里红绸挂满。

满堂宾客笑声未歇。

我盖头还没掀。

门被撞开了。

"裴砚哥哥!"

哭声尖得刺耳。

我手一抖,攥紧了袖口。

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

苏蘅跌跌撞撞扑进喜堂,衣裙湿了半边,发髻散着,脸上全是泪。

"裴砚哥哥,你要给我做主!"

"沈窈她,她把我推进了池子里!"

满堂安静。

喜乐停了。

我听见裴砚搁下酒盏。

椅子拖动地面,一声闷响。

他站起来了。

前世也是这样。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扯掉我盖头。

"沈窈。"

他开口了。

声音是冷的。

"你做了什么?"

我没说话。

他也没等我说话。

"阿蘅不会水,你不知道?"

苏蘅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只是来给裴砚哥哥送贺礼,她就把我推下去了。"

"要不是池边有人,我今天就回不来了。"

裴砚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柔得让人恶心。

再转回来看我,什么温度都没了。

"跪下。"

两个字。

当着满堂宾客。

我抬头看他。

前世这个时候,我眼眶红了,嘴唇在抖,膝盖发软,噗通跪了下去。

满堂哄笑。

苏蘅收了眼泪,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的三年,她一次又一次设计我。

每一次裴砚都站在她那边。

他说,阿蘅性子单纯。

他说,你为何总是容不下她。

他说,你心肠怎么这样狠。

直到她把我逼上阁楼。

直到我从上面摔下来。

裴砚远远站着,看着我躺在血泊里。

他说的是。

"你若不逼她,何至于此。"

我死了。

带着一身冤屈,死了。

然后我又活了。

睁开眼。

盖头压在脸上。

喜乐吹着。

宾客笑着。

还是大婚这天。

"跪下。"

裴砚又说了一遍。

他等着我跪。

苏蘅也等着我跪。

全场都等着。

我缓缓弯了膝。

往下沉。

所有人都在看。

裴砚脸上闪过满意。

苏蘅的哭声里混着笑意。

我的膝盖碰到地面。

跪了。

但我的手,从袖口抽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

折得整整齐齐。

我举起来。

"你要我跪,可以。"

"但这东西,我要递去御史台。"

02

纸上字迹工整。

最下面盖着红戳,王府管事周伯的画押。

裴砚脸色变了。

不是生气。

是白了。

他认得那个画押。

"什么意思?"

他声音压着。

我没站起来。

跪着的姿势刚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我手里的纸。

"这是证词。"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今日午后,苏蘅入王府走的是后门,带她进来的人是你身边的小厮常安。"

"她入府后先去了东花园池边,自己站在水边等了一炷香。"

"我一直在正厅,从未去过东花园。"

裴砚眼皮跳了一下。

苏蘅的哭声顿住了。

就一瞬。

然后她哭得更厉害了。

"沈窈你胡说!你分明就是推了我!"

"我浑身都湿了,你还要抵赖!"

她往裴砚身边靠,拽着他的袖子。

"裴砚哥哥,你信我的对不对?"

裴砚没推开她。

但他盯着我手里的纸。

"周伯怎么会给你写证词?"

"你去问他。"

我说。

"他不但写了,还画了押。"

"因为他看见了全部经过。"

"苏蘅进的后门,我全程在正厅接待女宾。"

"十几个女宾都能作证,我没挪过地方。"

堂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坐在左边第三桌的礼部侍郎夫人放下茶盏,看向苏蘅的眼神变了。

苏蘅咬着唇,眼泪挂在脸上,像挂不住了。

"那,那也许是周伯看错了。"

"一个管事的话,怎么能比我的命重要?"

她转向宾客,声音发颤。

"我差点死了啊,各位都看看我,我衣服还是湿的。"

确实湿。

确实狼狈。

谁看了都会心软。

前世我没有证据。

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一张嘴,说什么都没人信。

但这一世不一样。

我从地上站起来了。

膝盖上沾了灰。

我拍了拍。

"衣服湿了,只能说明你下过水。"

"不能说明是谁推的你。"

"你说是我推的,拿证据出来。"

苏蘅脸上的表情终于裂了一条缝。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前世的沈窈不会这么说。

前世的沈窈只会哭着解释,越解释越像是心虚。

"你……"

她嘴唇哆嗦。

裴砚往前迈了一步。

"沈窈,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我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回袖口。

"我在退婚。"

两个字落地,整个喜堂安静了。

裴砚愣了。

他大概从出生到现在没听过这两个字。

堂堂镇远王府嫡子,有人敢退他的婚。

"你说什么?"

"这婚,我不要了。"

我把话说得很轻。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苏蘅张着嘴。

哭都忘了。

裴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然后涌上来的是怒。

"你敢!"

他声音拔高。

"你一个五品官家的女儿,退镇远王府的婚?你以为你是谁?"

"我谁都不是。"

我看着他。

"但证词我已经抄了三份。"

"一份在我手里。一份在我爹手里。一份……"

我停了一下。

"已经在去御史台的路上了。"

裴砚瞳孔缩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怕了。

我看得很清楚。

苏蘅也看到了。

她咬了咬牙,又要扑上来。

"沈窈你别血口喷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

很沉。

一步一步。

所有人回头。

03

来的是裴崇。

镇远王。

裴砚的爹。

他穿着便服,不像是赶来的。

像是等了很久,时候到了才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王府管事周伯。

一个是王妃贴身的嬷嬷。

裴崇没看儿子。

先看了我一眼。

又扫了一圈满堂宾客。

最后目光落在苏蘅身上。

苏蘅身子抖了一下。

"王,王爷……"

裴崇没接她的话。

他转向裴砚。

"逼新妇当众下跪?"

裴砚嘴唇动了动。

"爹,是她先……"

"我问你,逼没逼?"

裴砚不说话了。

裴崇又问。

"证据看没看?"

"话听没听?"

"一个字都没问清楚就让人跪?"

裴砚攥着拳。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阿蘅落了水,浑身都湿了,我……"

"周伯。"

裴崇打断了他。

周伯上前一步。

五十来岁的人,腿在发抖。

但他还是开口了。

"回王爷,今日午后,苏姑娘从后门入府,是常安领进来的。"

"老奴在东花园巡查,亲眼看见苏姑娘一个人站在池边。"

"站了许久。"

"没有第二个人。"

"后来她自己走进了水里。"

最后那句话落下来,整个喜堂没人出声。

苏蘅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装的。

是真的白了。

"不是的!"

她尖叫。

"周伯你胡说!是沈窈推的我!"

"你一定是收了她的钱!"

周伯低着头不说话。

裴崇只是看了苏蘅一眼。

那一眼够了。

苏蘅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嗓子,矮下去了。

裴崇转向我。

"沈家姑娘。"

我直起身子。

"这门亲事,是我们王府先提的。"

"既如此,也该我们王府先了断。"

"今日之事,是犬子无状。"

他停了一下。

"这桩婚约,就此作废。"

堂上炸开了。

宾客们忍不住交头接耳。

裴砚猛地抬头。

"爹!"

裴崇没看他。

"王府的聘礼不必退。算是我们赔给沈家的。"

"日后沈家姑娘再议亲事,王府不会有半句闲话。"

他朝我微微颔首。

这是镇远王给一个五品官家女儿的体面。

前世没有。

前世我跪了,受了辱,被扶起来的是苏蘅。

这一世,裴崇给了我台阶。

我朝他行了一礼。

转身往外走。

红绸从头顶掠过。

喜烛还在烧。

我一步一步踩过喜堂的红毯。

身后苏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裴砚哥哥,你不能让她走!"

"她害了我还要全身而退!"

裴砚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我的背影。

我没回头。

走出王府大门的那一刻,天光刺进眼睛。

刺得很厉害。

但我没闭眼。

前世出这道门的时候,是被人抬出去的。

横着的。

这一世我站着走。

门口停着沈家的马车。

我爹在车上等我。

他掀开帘子,看见我还穿着嫁衣,脸上没有泪痕。

"回家。"

我说。

他没问为什么。

点了点头。

马车走了。

我坐在车厢里,盖头还攥在手里。

红的。

全新的。

没有一滴泪。

但王府里有个人的目光一直追着马车的方向。

不是裴砚。

是苏蘅。

她站在门廊下,看着马车远去。

眼泪干了。

嘴角的弧度很浅。

很冷。

04

退婚的消息传了三天。

三天够整个京城翻一遍了。

但传出来的话,不是我想的那样。

"听说了吗?沈家那个女儿,大婚当日闹退婚。"

"啧,新妇不贤,容不下夫君的旧友。"

"苏家那姑娘差点被她害死,她还有脸退婚。"

"心肠歹毒,谁敢再娶。"

我坐在家里,听丫鬟翠屏转述这些话。

一个字都没变。

前世也是这些。

只不过前世是嫁进王府之后传的。

这一世提前了。

"小姐,外头说得太难听了。"

翠屏眼圈红红的。

"咱们要不要去辩一辩?"

"辩什么?"

"跟谁辩?"

翠屏说不出来了。

跟风传话的人没有面孔。

但放话的人一定有。

我让翠屏关上门。

从枕下抽出前几日写好的东西。

是一张单子。

上面列了七个名字。

第一个,醉仙楼说书先生赵四。

第二个,东市绸缎庄老板娘何氏。

第三个,永宁坊茶铺掌柜钱二。

这几个人嘴最大,传话最快。

我前世在王府三年,不是什么都没学到。

我知道京城的闲话是怎么走的。

从哪里起头,在哪里拐弯,到哪里炸开。

而这些人背后,全都指向一个源头。

苏蘅。

她不会自己出面。

她从来不自己出面。

她只需要哭一次,叹一声,说半句"我不怪她"。

剩下的,别人替她做。

前世我不懂。

这一世,我懂了。

谣言要想破,不能堵。

得让放话的人自己打自己的脸。

我把单子收好。

"翠屏,备车。"

"去哪儿?"

"去醉仙楼。"

翠屏愣了。

"小姐,那地方全是闲人。"

"我知道。"

我就是要去找闲人。

到了醉仙楼。

说书先生赵四正唾沫横飞讲今天的新段子。

"话说那沈家女啊,嫁入王府当日,竟把夫君的青梅推入池中……"

我掀帘进去。

整个大堂安静了一瞬。

赵四看见我,舌头打了个结。

"沈,沈姑娘?"

"接着说。"

我在最前面坐下来。

"我听听。"

赵四脸上的汗都下来了。

"姑娘,这,这不过是编排的段子。"

"谁编的?"

"啊?"

"这段子谁给你的?"

赵四眼珠转了三圈。

"街,街上都这么传。"

我把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又把一张纸放在银子旁边。

纸上写着三行字。

赵四凑过来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那是他上个月在东市酒后闹事被人摁住的事。

要是报到官府,轻了罚钱,重了挨板子。

"赵四。"

我声音不大。

"你再想想,这段子到底谁给你的。"

赵四的嘴终于不硬了。

"是……是一个丫鬟。"

"穿青色衣裳,说话细声细气。"

"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编成段子讲三天。"

青色衣裳。

细声细气。

苏蘅身边的丫鬟,碧痕。

前世她替苏蘅跑过无数次腿。

我都记得。

"那锭银子你拿着。"

我站起来。

"明天开始,这段子别讲了。"

赵四连连点头。

我走出醉仙楼。

翠屏跟在身后,脸上全是不解。

"小姐,就这样?"

"不够。"

我上了马车。

"去沈府。我要见我爹。"

这件事不能只堵嘴。

得从根上断。

苏蘅要玩谣言,我陪她玩。

但规矩得我来定。

05

我爹在书房等我。

桌上摊着一摞帖子。

全是这几天送来的。

有问情况的,有探口风的,还有一封退了我表姐亲事的。

因为我表姐姓沈。

我看了一眼那些帖子,没碰。

"爹。"

"坐。"

我爹沈怀远在京城做了二十年官。

五品,不高不低。

不够硬气,但够稳。

他不说话的时候很沉。

像一块不动的石头。

"外头的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

"怎么想的?"

"查到源头了。"

我把赵四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爹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苏家那个丫头。"

"不止她。"

我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

"爹,这是王府管事周伯前日送来的。"

"他送的?"

"退婚那天,裴崇没有处置周伯。"

"周伯在王府三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蘅进出王府多少次。"

"这上面记着苏蘅去年到今年进王府后院的次数。"

我爹接过去看。

越看越慢。

最后他合上了纸。

"四十七次。"

"裴砚和她定亲之前就这个数了。"

我爹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不再敲桌面了。

攥着的。

门被敲响了。

翠屏在外头。

"老爷,小姐,门口来人了。"

"谁?"

"苏姑娘。"

我和我爹对视一眼。

"让她进来?"翠屏问。

"让她进来。"我说。

我爹看了我一眼。

没拦。

苏蘅进来的时候换了一身素衣。

头上没有簪子。

脸上脂粉也没抹。

眼圈红着,像是刚哭过。

她走进厅堂,先给我爹行了大礼。

"沈伯父。"

声音又轻又软。

"蘅儿今日来,是给沈姐姐赔罪的。"

她跪下了。

"那日之事是蘅儿的错。"

"蘅儿不该闯进喜堂。"

"蘅儿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姐姐为难。"

"蘅儿给姐姐磕头了。"

我爹坐在上首,端着茶没喝。

苏蘅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蘅儿知道姐姐心里怨蘅儿。"

"蘅儿什么都认。"

"只求姐姐和伯父不要再追究了。"

"蘅儿以后再也不出现在姐姐面前了。"

说完她又要磕。

好一出苦肉计。

前世她也来过。

那次她来沈府,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我娘心软,当场就让她起来了。

然后那天晚上,苏蘅离开沈府后,京城又多了一条新谣言。

"沈家逼着一个弱女子登门磕头赔罪。"

这一招叫以退为进。

跪得越低,旁人越觉得她委屈。

我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她仰着脸看我。

泪光盈盈。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苏蘅。"

"你在我家磕头的时候,你的丫鬟碧痕在醉仙楼买说书先生编段子的银子还没收回来。"

苏蘅的眼泪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来赔罪,外头的谣言还在传。"

"你说你认错,但放话的人是你的丫鬟。"

"苏蘅,你到底是来赔罪的,还是来演给我爹看的?"

苏蘅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看了我爹一眼。

我爹放下茶盏。

"苏姑娘,起来吧。"

"你的赔罪,沈家领了。"

"但以后沈家的门,你不必再进了。"

苏蘅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她站起来,朝我爹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

她没看我。

但她的手在袖中攥得发白。

门关上了。

我听见院子里马车启动的声音。

"爹。"

"嗯。"

"她不会停手。"

"我知道。"

我爹把那张写着四十七次的纸收进了袖里。

"你想怎么做?"

"办个宴。"

"请谁?"

"该来的人,我都会请到。"

我爹看了我很久。

"你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了?"

我没回答。

总不能说,我死过一次。

06

宴设在五日后。

地点是沈府东园。

名义是我爹给我办的"压惊宴"。

退婚受了委屈,自家爹爹请几桌客人安慰女儿,合情合理。

帖子发了十二份。

六份给京中几位官眷。

两份给我爹的同僚。

一份给王府。

裴崇的名帖。

还有三份,给了苏蘅交好的三位闺中密友。

翠屏不解。

"小姐,请苏蘅的朋友做什么?"

"她们不只是苏蘅的朋友。"

"她们也是京城消息传得最快的嘴。"

宴席当日,来了十个人。

裴崇没来,派了王妃身边的嬷嬷周氏代为赴宴。

周氏是那日在喜堂跟在裴崇身后的那个。

她来,说明裴崇在看。

苏蘅没被请。

但她的三个好友都来了。

卫家的卫兰,钱家的钱碧,孙家的孙荷。

三个人坐在一起,眼神不停往我这边飘。

宴席吃到一半,我起身敬酒。

"今日请各位来,一是谢各位惦记。"

"二是有件事想当面说清楚。"

所有人放下筷子。

"退婚之事,外头传了很多话。"

"有人说我善妒,容不下人。"

"有人说我心肠歹毒,害人未遂还要倒打一耙。"

我停了一下。

目光扫过卫兰三人。

她们有点坐不住了。

"这些话,我原本不想理会。"

"但有人不想让我安生。"

我朝翠屏点了下头。

翠屏端上来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张单据。

一封信。

一块碎银。

"这是醉仙楼说书先生赵四的供词。"

"有人花二两银子买他编段子,编了三天。"

我拿起那块碎银。

"银子在这里。赵四还回来的。"

"他说给他银子的人穿青色衣裳,是个丫鬟。"

卫兰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这封信,是东市绸缎庄何老板娘写的。"

"她说三天前有个姑娘去她铺子里买布,顺便跟她聊了半个时辰。"

"聊的全是沈家退婚的事。"

"那姑娘说,沈家女儿心思歹毒,王府是被骗了。"

"何老板娘当时信了,传了出去。"

"后来她才知道那姑娘是苏家的人。"

"她觉得自己被当枪使了,气不过,写了这封信给我。"

我把信放下。

满桌无声。

周氏嬷嬷端坐不动,但眼神在信上停了很久。

钱碧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孙荷低下了头。

卫兰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干。

"沈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摊开。"

"谣言是怎么来的,各位心里有数了。"

"至于信不信,各位自己判断。"

我重新坐下。

端起酒杯。

"这杯酒,敬各位今天肯来。"

没人动。

过了好一会儿。

周氏嬷嬷第一个端起了杯。

"沈姑娘好气度。"

"王妃说了,沈姑娘的事,王府记着。"

她喝了。

其他人陆续端杯。

卫兰三个人喝得最慢。

宴散的时候,钱碧走得最快,头都没回。

孙荷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走了。

卫兰最后一个出门。

她站在廊下,看着我。

"沈窈,你变了。"

"是吗。"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

她沉默了一瞬。

"苏蘅那个人,我以后会注意的。"

"随你。"

她走了。

我站在东园门口,看着最后一辆马车离开。

翠屏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

"小姐,成了吧?"

"还没。"

"今天只是让她们知道苏蘅的手段。"

"但苏蘅不会认输。"

"她输不起。"

我转身回屋。

桌上还摆着宴席残局。

那封何老板娘的信旁边,还有一样东西。

是今早刚送到的。

一张帖子。

裴砚的字。

上面只有一行。

"窈娘,我有话要说。容我登门。"

我看了一会儿。

把帖子翻了过去。

他有话说。

但我没有话要听。

07

裴砚来了。

没等我回帖子。

第二天一早,他就站在沈府门口。

翠屏跑进来报信的时候,我在院子里晒那几封证词的抄本。

"小姐,裴公子在门外。"

"不见。"

"他说不见到你不走。"

"那就让他站着。"

翠屏迟疑了一下,出去传话。

我继续晒纸。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翠屏又来了。

"小姐,他真没走。"

"门房说他就站在台阶下面,一动不动。"

"街上过路的人都在看。"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这是在逼我。

前世他也用过这招。

有一次苏蘅在王府受了委屈,裴砚让我去给苏蘅赔不是。

我不肯。

他就站在院子里不走。

从晌午站到天黑。

下人们来来回回看着,眼神都在说同一句话。

"夫人何必这样为难公子。"

我心软了,去了。

苏蘅在屋里等着,脸上带着笑。

赢了。

她每次都赢。

靠的就是裴砚这副做派。

这一世不行了。

我换了身衣裳。

走到大门口。

门开了。

裴砚站在阶下。

他瘦了。

两天而已,眼下发青。

看见我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

"窈娘。"

"站在我家门口给谁看?"

他愣了。

"我有话跟你说。"

"说。"

"这里?"

"你不是站在这儿等我?"

"那就在这儿说。"

他看了看左右。

街上有人经过,放慢脚步偷看。

"那日的事,是我不对。"

"我不该不问清楚就让你跪。"

"但阿蘅她确实落了水……"

"停。"

我打断他。

"你来跟我说这些?"

"你到现在还觉得她是落水?"

"你爹的管事亲口说她自己走进水里,你没听见?"

裴砚咬了下牙。

"周伯年纪大了,也许看错了。"

我盯着他。

前世到死,他都在说这种话。

也许看错了。

也许是误会。

也许你太敏感。

"裴砚。"

"你不是来认错的。"

"你是来让我收回御史台那份东西的。"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不装了。

绷紧了。

"那份证词传到御史台,对王府不好。"

"你应该清楚。"

"我清楚。"

"所以才来找你。"

"你要我怎样才肯收回来?"

我差点笑出来。

他来认错,其实是来谈条件的。

多像他。

"收不回来。"

"早就递进去了。"

裴砚脸色一变。

"你说过有三份,一份在路上……"

"到了。"

"三天前就到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沈窈,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都不想干。"

"我只想跟你裴家,再没半点关系。"

"证词在御史台存着,不告不查。"

"只要你和苏蘅不再来招惹我,那东西就在那落灰。"

"但你要是再来一次。"

我看着他。

"我就请御史查。"

裴砚站在原地。

太阳照着他的脸。

他嘴唇动了几下。

什么都没说出来。

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

没回头。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沈窈死了。"

他肩膀一僵。

走了。

翠屏凑到我身边。

"小姐,他不会善罢甘休吧?"

"他会。"

"他怕御史台。"

"但有人不怕。"

翠屏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沈府对面的巷口,停着一辆马车。

帘子动了一下。

有人在里头看着。

马车是青灰色的。

苏蘅家的。

08

苏蘅没有来找我。

她去找了我娘。

我娘三年前过世了。

她去的是城外的寺庙。

我娘的牌位供在净慈寺。

我爹每月初一都去上香。

这件事不算秘密,但也不是满京城都知道。

苏蘅知道。

因为前世我告诉过她。

那时候我还把她当朋友。

翠屏是第三天带回来的消息。

"小姐,净慈寺的小沙弥传话来。"

"说前日有个年轻女子去了夫人牌位前。"

"跪了一个时辰。"

"哭了一个时辰。"

"走的时候在功德箱里放了十两银子。"

"跟寺里的师父说,是替沈家姑娘给夫人赎罪。"

我手里的茶盏搁到桌上。

搁得重了些。

茶水溅出来。

"她说什么?"

"替我赎罪?"

翠屏点头。

"还有。师父说那女子临走时说了一句话。"

"说沈姑娘心里有怨,做了不该做的事,她心疼沈姑娘的亡母。"

"怕夫人在天上知道了会伤心。"

我坐在那里没动。

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气。

前世苏蘅用过很多招。

但从没用过我娘。

因为前世不需要。

前世有裴砚挡在她前面,她不用做到这一步。

这一世她被逼急了。

她去动我娘。

翠屏吓坏了。

"小姐,你脸色不对。"

我站起来。

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

"她跟寺里师父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旁人在?"

"有。小沙弥说当时有几个香客在旁边。"

"听见了?"

"听见了。还有人抹了眼泪。"

我闭了一下眼。

好。

好一个苏蘅。

她知道醉仙楼的路断了。

她知道直接放谣言会被我抓到把柄。

所以她换了个法子。

她不说我坏话。

她去我亡母灵前哭。

替我赎罪。

香客们看见了,听见了,回去会怎么说?

"那苏家姑娘真是善心。"

"沈家女儿做了什么事,逼得人家去寺里替她赎罪。"

"可怜她亡母在天之灵。"

不用造谣。

不用编段子。

一场哭,一炷香,十两银子。

比花二两银子买说书先生管用十倍。

这才是苏蘅真正的本事。

我深吸第三口气。

"翠屏。"

"在。"

"去请我爹回来。"

"他今天在衙门……"

"请他回来。"

"就说,苏蘅动了我娘。"

翠屏跑了出去。

我一个人站在屋里。

窗外的阳光照在我娘留下来的那架屏风上。

上面绣着鸳鸯戏水。

我娘走的那年我十二岁。

她拉着我的手说,窈窈,以后谁欺负你,就回家。

家永远有人等你。

前世我没听。

我死在了王府的阁楼下面。

这一世我听了。

我回了家。

但苏蘅追到了家里来。

还踩进了我娘的灵前。

我蹲下来。

手按在膝盖上。

慢慢攥紧。

不能急。

越急她越得意。

我站起来。

从柜子里翻出一样东西。

是前世在王府三年,我偷偷记下的一本账。

不是银钱的账。

是苏蘅做过的每一件事。

那些事没人信我说过。

但这一世不需要别人信。

只需要让苏蘅自己演出来。

"你不是会演吗?"

"那就再演一次。"

"这次,我给你搭个台子。"

我爹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进门第一句话。

"怎么做?"

我把本子推到他面前。

"爹,三天后是净慈寺的庙会。"

"我要去上香。"

"苏蘅一定会去。"

我爹翻了两页本子。

手停住了。

"这些都是真的?"

"每一件。"

他合上本子。

"你想让她在庙会上露馅。"

"不是我让她露。"

"是她自己会露。"

"她控制不住自己。"

"只要给她一个以为赢了的机会,她就会犯错。"

我爹看着我的眼睛。

很久。

"好。"

"爹陪你去。"

09

庙会这天人山人海。

净慈寺前的石阶上挤满了香客。

我和我爹到得早。

先去上了香。

在我娘牌位前站了一会儿。

我爹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出来的时候日头正好。

寺门口搭了棚子,卖茶卖糕。

我让翠屏在棚子底下占了个位子。

坐下来等。

没等多久。

苏蘅来了。

和我猜的一样。

她没有一个人来。

身边跟着碧痕,还有两个面生的妇人。

四个人有说有笑进了寺门。

苏蘅看见我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很快恢复了。

脸上浮出一层薄薄的笑。

柔。

软。

无害。

她牵着身旁妇人的手,往我这边走过来。

"沈姐姐。"

声音甜得发腻。

"没想到在这里碰见姐姐。"

"真巧。"

"巧。"

我喝了口茶。

"你身边这两位是?"

苏蘅侧了侧身。

"这是城北义善堂的宋嫂子和马嫂子。"

"蘅儿最近在义善堂帮忙,照顾那些没人管的孤寡老人。"

旁边宋嫂子接话。

"苏姑娘可是大善人呐。"

"每天都去,给老人喂饭擦身,从不嫌脏。"

马嫂子连连点头。

"心地好的姑娘,打灯笼都难找。"

我点了点头。

没接话。

苏蘅像是等了一会儿我的反应。

没等到。

她微微低了头。

"姐姐,前些日子的事,是蘅儿不好。"

"蘅儿在你娘亲灵前上了香,替姐姐念了经。"

"希望姐姐不要怪我多管闲事。"

她说得很轻。

但棚子底下坐了不少人。

都听见了。

几道目光投过来。

有好奇的。

有同情的。

同情的对象是苏蘅。

这就是她的路数。

她永远不会骂你。

她只会轻声细语地说几句话。

让所有旁观的人自己下判断。

判断的结果永远是她好,我坏。

前世我到死都没赢过这一招。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有准备。

"苏蘅。"

我放下茶盏。

"你替我在我娘灵前念经。"

"念的什么?"

苏蘅眨了下眼。

"地藏经。"

"替姐姐消业障。"

棚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替人消业障,意思是那人造了孽。

"你觉得我造了什么孽?"

苏蘅赶紧摆手。

"姐姐误会了,蘅儿不是那个意思。"

"蘅儿只是心疼伯母在天之灵……"

"我娘的事,不劳你心疼。"

我站起来。

周围安静了。

"苏蘅,你在我娘灵前跪了一个时辰,哭了一个时辰。"

"跟寺里师父说替我赎罪。"

"跟香客说怕我娘知道了伤心。"

"你替我赎什么罪?"

"大婚那天,是你自己走进水里的。"

"王府管事亲眼所见。"

"镇远王当堂定了性。"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赎罪?"

苏蘅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嘴角抽了一下。

"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没有别的意思?"

我从袖口抽出一张纸。

"这是净慈寺知客僧写的。"

"你那天在灵前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下来了。"

"逐字逐句。"

苏蘅的眼睛动了。

她看向那张纸。

脸上的柔软一层层剥落。

底下是冷的。

"你说我心中有怨做了不该做的事。"

"你说怕我亡母知道了会伤心。"

"苏蘅,你不是来上香的。"

"你是来我娘灵前泼脏水的。"

棚下的人全看过来了。

宋嫂子和马嫂子脸色变了。

苏蘅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她没想到知客僧会记。

她以为在佛前说的话,只有佛听见。

但佛门净地,知客僧的职责就是记录来客言行。

她不知道。

我知道。

因为前世我在净慈寺跪了无数次。

"姐姐你……"

苏蘅嘴唇发白。

她往后退了一步。

眼圈红了。

又要哭。

这是她的本能。

一旦被逼到角落就哭。

眼泪是她的盾牌。

但今天不管用了。

因为棚子外面站着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周氏嬷嬷。

王妃身边的。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像是来庙会买糕点的。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苏蘅。

苏蘅也看见了她。

眼泪,收了。

一滴都没落下来。

转身就走。

碧痕慌慌张张跟上去。

宋嫂子和马嫂子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跟还是该留。

最后两个人低着头,各走各路。

我坐回去。

端起茶。

凉了。

翠屏换了一杯热的。

"小姐,周嬷嬷怎么会在这里?"

"我请的。"

翠屏睁大了眼。

"我前天让人给王妃送了一盒净慈寺的素糕。"

"盒子里附了张条。"

"写的是庙会日期。"

"王妃看得懂。"

翠屏半天没说话。

"小姐,你以前不这样。"

"翠屏。"

"嗯?"

"以前的我,死了。"

远处寺门口传来钟声。

沉沉的。

一下一下。

苏蘅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但这件事还没完。

因为庙会上几十号人今天亲眼看见了苏蘅被拆穿。

这些人的嘴,比醉仙楼的赵四管用。

不用花一两银子。

三天之内,整个京城都会知道苏蘅干了什么。

三天后。

果然。

风向变了。

但同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苏蘅写的。

是裴砚写的。

信只有一行字。

"阿蘅要去你府上。拦不住。你小心。"

10

苏蘅来的那天下着雨。

不大。

细细密密的。

翠屏来报信的时候我在屋里翻账本。

"小姐,苏姑娘来了。"

"几个人?"

"就她一个。"

"没带碧痕?"

"没有。"

我合上账本。

一个人来。

不带丫鬟。

不带帮手。

这不像苏蘅。

苏蘅做任何事都要有观众。

没有观众的戏她不演。

除非她不打算演了。

"让她进来。"

翠屏犹豫了。

"小姐,要不要让门房的人守着?"

"不用。"

"让所有人退出去。"

"就我跟她。"

翠屏想说什么,咽下去了。

出去了。

我坐在桌前。

茶倒了两杯。

门开了。

苏蘅走进来。

浑身湿透。

没撑伞。

头发贴在脸上。

衣裳滴着水。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没笑。

没哭。

前世加上这一世,我第一次看见苏蘅这副样子。

什么都没有。

脸上干干净净。

没有柔弱。

没有眼泪。

没有委屈。

像是把所有壳子都剥掉了。

露出来的东西让我后背发凉。

"沈窈。"

她叫我全名。

不是沈姐姐。

声音也变了。

不轻不软。

沉的。

"你赢了。"

我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

"从大婚那天开始,每一步你都算好了。"

"证词。周伯。赵四。宴席。庙会。周嬷嬷。"

"你什么都算到了。"

她停在桌前。

隔着一张桌子看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做什么?"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做的事来来回回就那几样。"

"不难猜。"

苏蘅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抽搐。

"你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这样。"

"以前的你连我往你茶里掺东西都看不出来。"

我放下茶盏。

手稳得很。

"你说什么?"

"茶里掺东西。"

苏蘅歪了下头。

眼神冷得像另一个人。

"你以为你嫁进王府以后身子越来越差是怎么回事?"

"大夫说你体虚,开了补药。"

"补药是我让碧痕换过的。"

她说得很平。

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你以为裴砚为什么越来越厌烦你?"

"因为你脾气越来越暴躁。"

"那药里有一味东西,吃久了人会烦躁,会多疑,会控制不住发脾气。"

"裴砚不知道。"

"他只看见你越来越不可理喻。"

"然后他就越来越觉得我说的都是对的。"

我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手指甲掐进掌心里。

前世那三年。

我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以为是我不够好。

我以为是我真的善妒。

我以为我真的不配。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蘅撑着桌子,慢慢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因为无所谓了。"

"庙会之后,王妃派人查了我的底。"

"我跟裴砚之间的事,她全知道了。"

"裴崇下了令,不许裴砚再见我。"

"我爹被上司叫去谈了话。"

"我们家在京城待不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杯我给她倒的茶。

"你连这杯茶都算好了吧。"

"故意倒两杯。"

"让我觉得你不怕我。"

我没说话。

因为她说对了。

"沈窈,我从八岁就认识裴砚。"

"我等了他十年。"

"你爹一封婚书就把他定走了。"

"你凭什么?"

她抬起头。

眼睛红了。

但没有泪。

"你什么都有。爹疼你,娘护你,婚事顺顺当当送到你手里。"

"我什么都没有。我爹是个九品芝麻官,我娘早跑了。"

"我只有裴砚。"

"他也是我一点一点争来的。"

她的声音裂了一条缝。

"你觉得我是坏人。"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屋里安静了很久。

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苏蘅。"

"你从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可以理解你的恨。"

"但你换了我的药。"

"你毁了我的身子。"

"你把我一步步逼上阁楼。"

"你看着我摔下去。"

"这些不是恨能解释的。"

苏蘅的手指蜷了起来。

"我没有让你跳。"

"你也没有拦。"

她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你问我凭什么。"

"我什么都不凭。"

"那桩婚事我没要过,现在也退了。"

"裴砚还给你。"

"但你对我做过的事,我不会忘。"

"也不会原谅。"

"你走吧。"

"离开京城。"

"别再让我看见你。"

苏蘅坐在椅子上。

半天没动。

最后她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沈窈。"

"下辈子别再碰见我。"

"不会了。"

她走进雨里。

没回头。

单薄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掉了。

翠屏冲进来。

"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

"她说了什么?"

"说了实话。"

"头一次。"

我拿起桌上那杯苏蘅没喝的茶。

倒掉了。

三天后,苏家搬离了京城。

去了南边。

听说是苏蘅她爹求了外放。

走之前苏蘅去了一趟王府。

门房没让她进。

她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

裴砚始终没出来。

又过了七天。

裴砚托人送来一封信。

不是给我的。

是给我爹的。

信里是一份正式的道歉文书。

盖着裴砚的私印和镇远王府的大印。

承认大婚之日处置失当。

承认对沈家有愧。

我爹看完把信收进了柜子里。

"留着。万一以后有用。"

我说好。

春天来了。

京城的柳树抽了新芽。

我换了一身新衣裳出门。

不是红的。

是青的。

翠屏跟在后面。

"小姐,今天去哪儿?"

"逛逛。"

"逛哪儿?"

"哪儿都行。"

街上人来人往。

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从巷口传过来。

有个小丫头蹲在路边逗猫。

日头暖融融地照着。

我走在人群里。

没人认识我。

没人指指点点。

风从前面吹来。

干净的。

轻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死的时候,最后闻到的是血腥气。

这一世,闻到的是春天。

翠屏在后头喊我。

"小姐,走慢点。"

我没回头。

笑了一下。

走得更快了。

这一世。

不欠任何人。

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欠我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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