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夜,我突然听见未婚夫心里有个声音。
「她怎么还不睡?再不睡,我什么时候才能吃她的脑子?」
顾临寒睡在我身边,呼吸平稳,手还搭在被子外面。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那个声音却还在说:
「算了,我都等这么久了,不差这一晚。等明天晚上把卵放进她脑子里,我就能住进这副年轻漂亮的身体。」
我背对着他,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才停下来。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顾临寒熟睡的脸。我们恋爱两年,明天就要举行婚礼。我曾经以为,他替我夹菜、替我拿拖鞋,是因为喜欢我。
现在我知道,那只虫子喜欢的是我的身体。
它会吞掉人的大脑,再借那具身体活下去。只要寄主不开口,谁也看不出他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我从来没想过,新闻里的怪物会躺在我枕边。
更没想过,它已经在顾临寒身体里等了两年,只等婚礼后吃掉我的脑子,把我变成它的巢。
我掀开被子,赤脚走进卫生间,把门反锁。手指抖得厉害,打字时好几次按错键。
「我的未婚夫顾临寒被寄生了,请马上派人来救我。」
国内警方很快回了消息。
「林女士,请告知你现在的位置。」
「南屿岛海湾酒店。我们明天要在这里举行婚礼。」
对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你在国外,我们无法立刻派人过去。请联系当地警方。」
「它就在我旁边,想吃我的脑子。当地警方能处理吗?」
「据我们了解,通常只会在夜间袭击睡着的人。请尽量保持清醒,不要让寄生体发现你已经识破它。」
我盯着那行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如果它直接攻击我呢?」
「寄生体挑选宿主后,通常不会轻易伤害宿主。请尽快回国,途中不要独自行动。」
我不敢再问。
卫生间的灯一直亮着。我坐在地上,背抵着门,听外面有没有动静。那一夜,顾临寒没有来敲门。
天亮后,我回到卧室。他还躺在床上,醒来时照旧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我没听见他的心声。
读心术只在晚上出现?
我没时间弄明白。婚礼现场宾客已经到了,顾临寒的父母催着我换衣服,我趁人不注意,撞倒一只玻璃花瓶,碎片划开手臂。
血很快洇透袖口。顾临寒抓住我的肩,眉头皱紧。
「我送你去医院,婚礼改天再办。」
他母亲挡在我们面前,先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又看我手臂上的伤。
「改什么改?亲戚都来了,钱也花了。包一下就行,别让一大家子跟着你折腾。」
我捂着伤口,没接话。
顾临寒说:「妈,她伤口还在流血。」
「你就知道护着她。结婚以后她要是天天这样,你们日子还过不过?」
他没有回答,手却仍扣在我肩上。
我趁他松神,推开他的手,拉着陪我来的妈妈离开了酒店。
回国后,我第一时间报了警。
警方刚联系上我,电话里便传来一个消息。
「林女士,顾临寒在回家途中发生车祸,已经确认死亡。」
我握着手机,站在机场出口,半天没能说话。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顾临寒的遗体损毁严重,车也烧得厉害。警方无法确认他脑子里是不是人类大脑。
我在警局签了字,拿走他的戒指和手机。顾母坐在旁边哭,顾妍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纸巾。
「嫂子,那天要不是你闹着回国,哥哥也不会急着赶路。」
我看她一眼:「我没让他赶路。」
「婚礼是你取消的。」顾妍声音发涩,「他怕你不高兴,才一路开车回来。」
顾母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话已经尖起来。
「他为了你什么都肯做。你就划破点皮,非要折腾到取消婚礼。现在人没了,你满意了?」
我把戒指装回袋子。
「你们要觉得他死得冤,就让警方查清楚。别把责任推给我。」
「这件事你也脱不了关系。」顾母说。
负责案件的警察打断了她:「事故原因还在调查,请不要在这里指责别人。」
顾妍没再说话。离开时,她从我身边经过,把一张纸塞进我外套口袋。
我没有当场打开。
回到家,洗完手,我坐在餐桌前展开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别回顾家,晚上别睡。」
天黑后,我听见卧室门外有声音。
「这老太婆脑子真难吃,身体也不行,走几步就喘。」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妈妈端着饭走进来,神色和平时一样温和。
「昕昕,临寒的事别多想。吃点东西,早点睡。」
那道阴冷的声音又响起来:
「顾临寒那副身体快撑不住了,我才只能暂时住进这老太婆脑子里。等她睡着,我就能吃掉林昕。」
我看着妈妈。
她把饭放到桌上,等我伸手接碗。
天黑了,我的读心术回来了。
这次,怪物在妈妈身体里。
我没碰饭。
「妈,你头疼吗?」
她眉梢动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看起来很累。」
「我没事。」她把勺子摆在碗边,「倒是你,今天折腾一天,吃完就睡。」
怪物在她脑子里笑:「她居然还关心我。顾临寒说得没错,这孩子心软。」
我说:「我想喝水。」
妈妈转身去了厨房。我拿起手机,顾妍刚好发来一段语音。
「嫂子,别回我家。我妈今晚要把你接过去,说你受了刺激,得有人看着。你要是听见什么,千万别让她知道。」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妈妈已经端着水回来。我把语音删掉,拿起勺子,装作要吃。
她站在我身后:「怎么不吃?」
「烫。」
「那就凉一会儿。」她的手搭上我的肩,「临寒走了,顾家还有很多事要办,你不能一直躲着。」
「顾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手从我肩上挪开。
「你们婚礼都办了一半,大家认定你是顾家媳妇。临寒刚走,你就要跟顾家撇清?」
怪物催促:「别跟她绕了。等她睡着,她这副身体就是我的。」
我放下杯子,手背碰翻了饭碗。瓷碗砸在地上,碎片滑到桌脚。
「我去洗手。」
「吃完再去。」
「手上有油。」
妈妈看着我,脸上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我绕过她,进了卫生间,反锁上门。
她没有立刻敲门。
我听见她在客厅打电话。
「顾妍,你别多嘴。你哥已经没了,这个家不能再出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妈妈把声音压低:「你爸的药都停了,家里没人管得住她。今晚你把林昕接过去,免得她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
她停了一下,又说:「你不是一直想要那套老房子吗?事情办完,我把房子给你。别再坏我的事。」
通话结束后,她敲门。
「昕昕,开门。地上都是碎片,别踩着。」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给顾妍发消息:「你妈不是你妈。」
她很快回了:「你听见了?」
门把手开始转动。
「昕昕,开门。」
「我在洗手。」
「你洗了很久。」
「我头晕,坐一会儿。」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妈妈轻声说:「你别怕,我是你妈。」
那声音和记忆里一样。我小时候发烧,她守在床边一整夜;父亲去世后,也是她把我带大。
我按着门锁,没有开。
顾妍又发来一条消息:
「她不是我妈。三天前,我亲眼看见她把我爸的头按进水盆里。我哥发现了,才带她去南屿岛。」
我盯着屏幕,手心发冷。
顾临寒早就知道她有问题。
门外的声音变了。
「林昕,你在跟谁说话?」
我没出声。
「顾妍发了什么?」
门锁被拧得咔咔响。
「开门,我不想伤你。」
我退到洗手台边,摸到一把剪刀。
「你不是我妈。」
外面没了声音。
片刻后,妈妈说:「你从小就爱疑神疑鬼。」
她心里的声音却尖起来:「顾临寒坏了我的事,现在连你也要坏我的事。等我拆了门,先吃你,再去找顾妍。」
我拧开水龙头,盖住自己的声音,拨了报警电话。接线员问地址,我刚说出小区名字,门便被撞了一下。
「具体门牌号也报给我。」接线员说。
我报了地址,压低声音:「有人要杀我,她已经不是我妈了。」
门外的撞击停了。
紧接着,妈妈哭了起来。
「昕昕,快开门,我不舒服。」
「我给你叫救护车。」
「我不去医院。」
「那我出来扶你。」
哭声忽然断了。
「你先开门。」
我把剪刀藏进袖子,慢慢拉开门。妈妈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我头疼得厉害。」
我走近一步,她猛地扑来,手指抓向我的脸。
我抬起剪刀。她及时收住动作,扑在我面前,喉咙里挤出一阵难听的咳嗽。
门铃响了。
「警察,开门!」
妈妈看向门口,脸上的泪还没干,神情已经沉下去。
顾妍在门外喊:「妈,开门!」
「都是你们逼我的。」她站起来。
我把手机举给她看:「我把你说的话发给警察了。」
她盯着我:「你以为警察会信你?」
门外再次敲门:「里面的人听着,马上开门!」
妈妈忽然笑了。
「昕昕,你想知道顾临寒为什么出车祸吗?他发现了我的秘密。你想知道他死前最后看见了什么吗?」
「你说。」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他死前,喊的是你妈。」
门被警察撞开时,妈妈已经倒在地上。顾妍冲进来,第一句话是:
「别碰她的头!」
警察停了一瞬,随即拿束缚带控制住她。
妈妈被按在地上,仍笑着说:「你们抓错人了。林昕受了刺激,顾妍恨我,她们串通起来害我。」
顾妍站在警察身后:「你昨晚把爸爸按进水里,今天又想杀她,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妈妈转头看她:「你爸早该死了。他连女儿都护不住,活着有什么用?」
顾妍抬手要打,被警察拦住。
「别碰她。要说的话留着做笔录。」
妈妈被带上车。顾妍留在客厅,手里紧攥着一把旧钥匙。钥匙上缠着红绳,和顾临寒车钥匙上的一样。
「这是什么?」
「哥哥把家里的钥匙都给了我。」顾妍说,「他说如果哪天你发现妈妈不对劲,让我带你去老房子。」
「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怕你不信,也怕她知道。」
「老房子里有什么?」
「他说留了东西给你。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天刚亮,我们到了顾家旧宅。顾临寒的父亲躺在床上,脸色灰白,伸手去够床头的药盒。
顾妍把药递给他:「爸,妈被警察带走了。」
他手抖得药片掉了一半。
「她不是你妈。」
我问:「你知道她被寄生了?」
老人把药咽下去,闭了闭眼。
「三天前,我看见她半夜站在院子里拿石头砸自己的头,嘴里说脑子里有虫子。我以为她疯了。后来临寒发现她不对劲,要带她去医院,她把临寒锁进地下室。」
顾妍问:「你为什么不报警?」
「怕她先害了你们。我还想骗自己,她只是病了。」
我看着他:「你把她留在家里,差点害死我。」
他没辩解:「是我错了。」
顾妍用钥匙打开地下室。里面没人,只有一只旧木箱。箱子上压着一封顾临寒写给我的信。
「昕昕,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没能把她带回来。不要相信她说的话,也不要相信我死前说的话。车里有录音,警察会告诉你真相。」
顾妍看完,才把另一件事说出来。
「警方昨天联系我,说哥哥车里找到一张没烧坏的存储卡,让我去认领。我没敢告诉你。」
「为什么?」
「我怕录音里有我。」
她顿了顿,又说:「婚礼前一晚,我看见妈妈进了你的房间。」
我看着她:「她手里拿着什么?」
「针管。我躲在走廊,没敢进去。她出来后,哥哥就带她去了南屿岛,说要送她去当地医院检查。他以为带她离开家,就能保护你。」
「所以他知道她会袭击我。」
「他怕你取消婚礼,也怕你觉得顾家全是疯子,才没说。」
顾临寒房间的床头柜里,放着一台旧录音机和一叠手写纸。最上面一页记着:
「妈妈把爸爸关在地下室。她说只要一家人都睡着,她就能把我们换掉。」
顾妍翻了翻纸页,脸色发白。
「我那时候以为哥哥在吓我。」
我打开录音机。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顾临寒的声音。
「妈,你先把门打开。」
另一个声音答道:「我不是你妈。」
「我知道。」
「那你还叫我妈?」
「你身体里有她的记忆。你知道她怎么把我养大,也知道她最爱昕昕。你留着这些记忆,不就是想让我心软吗?」
录音里传来一声冷笑。
「人类就是这样,明知道是假的,还要抱着不放。」
紧接着,妈妈的声音说:
「你那个未婚妻更适合。她年轻,身体好,脑子里又全是你。等她嫁进来,没人会怀疑我为什么天天守着她。」
顾临寒问:「你想在婚礼上动手?」
「她睡着以后,我就把卵放进去。你替我看着她。」
沉默片刻,顾临寒说:「我不会。」
妈妈笑了起来。
「你已经被我咬过了,孩子。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多久?」
录音到这里断了。
顾妍扶着录音机边缘:「他被寄生了。」
「他脑子里的东西,和她身体里的,是同一个吗?」
「不知道。哥哥出事后,警方说他的脑子损坏严重,没法检查。可他带她去南屿岛,确实是想把她从家里带走。」
「车祸是她做的吗?」
顾妍没回答。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警方刚发来的通知:顾女士在押送途中袭警逃跑,目前下落不明。
警察打来电话,问我们在哪里,又提醒我们不要独自回家。
挂断后,顾妍拿起外套:「她是冲着录音来的。」
「那就让她来。」
「她现在不会放过你。」
我把录音机放进包里:「她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她。」
顾妍把钥匙攥紧:「我陪你。哥哥已经死了,我不能再躲着。」
回到家时,门虚掩着。餐桌上的碎碗已经被收进垃圾桶,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我小时候的相册。
她看见我们,合上相册:「你还是回来了。」
顾妍挡在我前面。
「别装我妈了,我听够了。」
「你从小就没脑子,连自己亲妈都认不出来。」
「我妈不会拿我爸的命换一套房子。」
妈妈笑了一声:「房子本来就是我的。我照顾你爸这么多年,拿点东西有什么不对?」
「你把他关在地下室,也叫照顾?」
「他自己愿意待着。」
我把录音机放到桌上:「你愿不愿意听听自己说过的话?」
她看了眼录音机:「顾临寒留给你的?」
「他说你会来找我。」
「他死都死了,还要给我添麻烦。」
「他是怎么死的?」
她没回答。
我按下播放键。顾临寒的声音响起来。
妈妈立刻站起身。顾妍抓住她的胳膊。
「你想抢什么?」
「放手。」
「你不是总说一家人该互相帮忙吗?我让你听段录音,你怎么不肯?」
妈妈甩开她:「你们都被顾临寒骗了。」
录音里响起那句「你那个未婚妻更适合」。顾妍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你说的。」
妈妈伸手要砸录音机,我把机器拿走。她扑过来抓我的手腕,被顾妍从后面抱住。我撞上桌角,盘子摔碎在地。
警察冲进来,把妈妈按倒。
她大声喊:「是她们先动手的!林昕脑子不正常,顾妍一直恨我!」
顾妍没松手,声音发抖:「你昨晚说要吃她的脑子,今天又来抢录音。你不是我妈。」
妈妈被戴上束缚带,转过脸看我。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你不是想吃我的脑子吗?当着警察的面说清楚。」
她笑了:「顾临寒死的时候,你也在现场。他最后那句话,你没听完整吧?」
警察把她带走后,我问顾妍:「她为什么又提顾临寒?」
「拖时间吧。」顾妍看着那台录音机,「或者哥哥死前还有话没录进去。」
警方带我们去医院检查。顾妍坐在我旁边,手里捏着一张顾临寒的照片。
「你觉得哥哥还是哥哥吗?」
「我不知道。」
她把照片放在膝上:「我知道他骗了你,也知道他差点把你送进婚礼现场。可我不想信,他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至少想保护你。」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也许他以为自己还能控制住那东西。」
顾妍没再说话。
护士叫到我的名字时,警察拿着存储卡的检验结果进来。
「卡里还有一段被覆盖的录音,我们刚恢复出来了。」
我戴上耳机。
顾临寒的声音很虚弱:「昕昕,如果你听到这段话,别去找我妈。她已经知道你能听见她说话。」
我摘下耳机:「他怎么知道我能听见?」
警察摇头:「后面还有。」
我重新听。
「她不是唯一一个。那天在酒店里,我听见你妈也在说话。」
录音断了。
顾妍站起来:「我妈那时也在酒店?」
我想起婚礼前夜,顾临寒脑子里的声音说要把卵放进我脑子里。那晚妈妈确实和我们住在一起。
警察说,他们正在联系我妈妈。她当天早上离开住处后就没了消息。
这时,我收到一条短信。
「昕昕,回家吃饭。我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汤。」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妈妈坐在我家厨房,锅里冒着热气,身后还挂着那条旧围裙。
顾妍看完照片:「不能回去。」
「她知道我会看到。」
「她是在引你回去。」
「那就让她以为我去了。」
警察不同意我们单独行动,最后安排警员陪同回家。屋里没人,汤已经凉了。桌上放着妈妈的旧手机。
顾妍打开手机,里面有一段刚录好的语音:
「林昕,你要是想知道顾临寒为什么喊你妈,今晚一个人来老宅,把录音机带上,不许带警察。」
顾妍抬头:「她知道警察会跟着吗?」
「知道。她只想让我觉得,不去就会错过真相。」
警员说会在附近布置人手,不让我们离开视线。
我问顾妍:「老宅有地下室吗?」
「有,哥哥小时候住过。那间屋子没窗。」
「她要让我睡着,就会把我带进去。」
警员安排人先检查地下室。夜里,我们到了顾家旧宅。院里没开灯,大门敞着。客厅桌上放着一碗红糖蛋,是我小时候常吃的。
妈妈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昕昕,你来了。」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那件蓝色外套。
「警察呢?」
「你不是不让我带警察吗?」
「你果然听话。」
她伸手看着我手里的录音机:「把顾临寒留下的东西给我。」
「先告诉我,他死前为什么喊我妈。」
她没有接录音机。
「因为你妈早就死了。」
我没动。
「你十六岁那年,她就死了。现在这个身体里住着的,也是寄生体。」
顾妍喝道:「你撒谎。」
「你爸知道。」妈妈看着她,「他一直瞒着你们。」
顾妍上前一步:「我妈在哪里?」
「身体还在,脑子已经没了。」
她转向我:「顾临寒知道这件事,才把我带去南屿岛。他想让你以为我是怪物,好让自己脱身。」
我举起录音机:「那他为什么说你知道我能听见你的声音?」
她脸色变了。
我按下播放键。顾临寒的声音传出来:「她不是唯一一个。那天在酒店里,我听见你妈也在说话。」
妈妈盯着录音机:「关掉。」
「为什么?」
「你妈不是寄生体。」
「那你紧张什么?」
「我说了,关掉!」
顾妍拿起桌上的碗,砸在地上。
「你不是一直让我吃饭吗?你先吃一口。」
妈妈没动。那道阴冷的声音从她身体里传出来:
「把警察都带来了,还想套我的话?」
警员从门外冲进来。妈妈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抵住自己的脖子。
「谁敢过来,我就杀了这具身体。」
「那是我妈的身体!」顾妍说。
「你妈早就死了。这副身体里住着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妍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是顾临寒父亲的声音:
「我亲眼看见她把你妈的头按进水里。她说脑子里有虫子,要把虫子挖出来。」
录音里有碗碎裂的声音,随后是妈妈的哭声。
「我不想变成怪物,我不想害孩子。」
妈妈握刀的手停了一下。
顾妍说:「爸不是被你关起来的。他自己把门锁上,怕你趁他睡着动手。」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哥哥走以后,我去地下室找到了录音。」
「你一直瞒着我?」
「以前我怕你。现在不怕了。」
警员趁她分神,打落水果刀,把她按倒在地。
她还在挣扎:「我不是怪物,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走到她面前:「我妈呢?」
她被警察压着,还是笑了。
「你不是想知道吗?她就在你身边。」
她盯着我:「你以为自己有读心术?你听见的声音,根本不是你的能力。」
我没接话。
「你妈死前,把一部分记忆留在你脑子里。她一直在提醒你。」
「你撒谎。」
「顾临寒知道,所以他死前叫你妈。他想让她醒过来,替你挡住我。」
警察把她带出门时,她回头看我:「你不睡觉,难道一辈子不睡?等你睡着,她就会出来。」
「我会睡。」
「那你等着。」
「那是我的事。」
屋里剩下我、顾妍和警员。警员问我是不是真的能听见她的心声,我没回答。
顾妍捡起碎碗扔进垃圾桶。
「今晚去医院。你不能一个人待着。」
「我不想去医院。」
「那就去我家,我守着你。」
「你不怕我脑子里也有东西?」
她停了一会儿:「怕。但我更怕你一个人。」
顾临寒的父亲也被送去检查。他从地下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我妈抱着我,站在顾家院子里,年幼的顾临寒躲在她身后。
照片背面有几行字,是我妈的笔迹:
「昕昕,别怕。听见我的声音,就去找亮着的灯。」
顾妍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她把照片收进我的包里:「先回家。」
回家后,顾妍搬了把椅子坐在我卧室门外。
「你睡吧,我守着。」
「你也累了。」
「我不睡。」
「你要是倒下,我还得照顾你。」
她把椅子挪到门边:「那你就别让我倒下。」
我关上门躺下。窗帘没拉严,街灯漏进来一条光。
我刚闭上眼,脑子里便响起妈妈的声音:
「昕昕,别睡。」
我睁开眼,拿起照片。背面最后一行字被折痕挡住了。
「等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可以睡了。」
我打开床头灯。
那道声音又响起来:「昕昕,去开门。」
门外的顾妍睡着了,椅子倒在地上。走廊尽头的门开着一道缝。我披上外套,推开卧室门。
客厅的灯亮着,一个穿蓝色外套的女人站在灯下,没有脸。
她指了指墙上的全家福。
「你终于听见自己了。」
「你是谁?」
「你妈留给你的最后一点念想。」
「她真的死了吗?」
「她死在你十六岁那年。她把最后的记忆留在你脑子里,怕你一个人长大。」
「顾临寒知道?」
「他听见过我的声音,才知道你也能听见。死前喊你妈,是在提醒我醒来。」
「你能替我挡住那只怪物吗?」
「不能。」
「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顾妍醒了,扶着墙走到客厅。
「你在跟谁说话?」
我指向灯下。她什么也没看见。
「你妈在吗?」
「不在了。」
「那你听见了什么?」
我把照片交给她:「她让我别怕。」
顾妍的眼泪落在照片背面。
「小时候我也总觉得她还在。每次做噩梦,她都会来给我盖被子。」
「以后我们互相盖。」
第二天,警方确认顾临寒车祸前曾试图避让路边行人,车冲出护栏后起火。他体内是否有寄生物,仍无法证实。
顾妍的母亲被送进隔离病房,检查发现她脑内的寄生物已经失去活性。顾临寒的父亲搬去和顾妍住。
顾家亲戚在灵堂上当着我的面议论。
「婚礼还没办完人就没了,真晦气。」
「说不定就是她克的。临寒还不是为了她才出车祸?」
顾妍放下花圈:「我哥留下的录音,警方已经听过了。他是为了救你们嘴里的这个晦气女人,才带我妈离开顾家。」
没人再接话。
我把顾临寒的戒指放在灵位前。
「婚礼不用办了。」
顾妍站在我旁边:「以后你还来顾家吗?」
「来。这里还有你和叔叔。」
她点头:「我也会去你家。半夜听见声音,就打给我。」
我把妈妈的照片收进包里。
「不用打电话。我开灯就行。」
窗外暗下来,屋里那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