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1800万订单老板奖励800?我当场离职,公司炸锅了
我连续加班三个月,替公司签下了一千八百万大单。
年终总结会上,老板把我叫上台。
“今年最大功臣,是秦禾。”
掌声刚落,他递给我一个红包。
我打开,八百。
台下瞬间安静。
我问:“一千八百万的项目,就值八百?”
老板压低声音:“别不识抬举,公司给你平台,你该感恩。”
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场。
他在背后喊:“脾气这么大,以后谁敢要你?”
当天我提交了辞职信。
第二天,九十名骨干直接都没去上班。
老板冲到我家楼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拉开车门:“去见你的甲方。”
01
年终会开到一半,老板点了我名字。
“秦禾,上台来。”
全场两百多号人看着我。
我站起来,走上台。
老板拍了拍我肩膀,转身对着台下。
“今年公司能拿下一千八百万的项目,最大功臣,就是秦禾。”
掌声响起来。
我站在台上,三个月没怎么睡过整觉,胃病犯了两轮,瘦了十一斤。
老板从西服内袋掏出一个红包,递过来。
“辛苦了,公司不会亏待你。”
我接过来。
红包很薄。
我拆开。
八百。
台下掌声还没完全落,前排几个同事已经看见了。
议论声一秒比一秒大。
“一千八百万的项目,值八百?”
我声音不大,但会场安静了,话筒把每个字送到了最后一排。
老板脸上笑容还挂着,但眼神已经变了。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
“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脸了,别不识抬举。”
我没压低声音。
“三个月,我没休过一天假。飞了九趟对方城市,有两趟机票还是我自己垫的。方案改了十四版,每一版都是我熬夜做的。甲方负责人的电话存在我手机里,不在你手机里。”
老板脸色沉下来。
“公司给你平台,你该感恩。没有公司,你什么都不是。”
我看了他三秒。
把八百块放回红包,放在讲台上。
转身走下台。
老板在背后喊:“脾气这么大,以后谁敢要你?”
我没回头。
走出会场,到走廊尽头,我掏出手机,打开邮箱,把写好的辞职信点了发送。
时间戳,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走到停车场,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甲方 周总。
我接起来。
“秦禾,听说你们公司今天开年终会?”
“刚结束。”
“你方便这两天来一趟吗?后续的合作方案,我想当面跟你聊。”
“方便。”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公司那栋楼越来越小。
三个月前我拼命冲进去的地方。
现在我开出来了。
手机又响,公司群。
有人把年终会的视频发进群了。
八百块红包,四张钞票,在灯光下被我数了一遍的画面。
消息记录开始滚动。
三十秒内,九十九加。
02
那天晚上,公司群炸了。
视频被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但真正让群里炸锅的不是那个红包。
是底下有人跟了一句:“我去年的年终奖,两百。”
然后就是一条接一条。
“我的三百。”
“我们组五个人,拿了一个红包,一千,五个人分。”
“加班费呢?我统计过,去年我加了四百六十个小时的班,一分钱没有。”
“去年那个政府单位的标书,我写的,老板拿去汇报的时候说是他自己做的。”
“老板在客户面前介绍我,说的是'我助理'。我是项目经理。”
消息刷到凌晨两点。
我没说话。
我在群里一条消息也没发。
但我看完了每一条。
这些事我都知道。
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三年了。
公司一百二十多号人,核心骨干九十个,撑起了公司百分之九十的业务。
九十个人,没有一个人拿到过和付出匹配的回报。
加班没加班费,这是规矩。
绩效月月打折,理由永远是“公司账上紧”。
年终奖不是没有,是老板亲自定金额,谁听话给谁多一点,谁提过意见就砍到最低。
功劳全是老板的。
客户面前,老板永远坐C位。
方案他没碰过一个字,但汇报永远是他上。
汇报完客户夸他专业,他笑着说“团队配合得好”,然后回公司跟我们说“下次汇报材料做细一点,不要让我现场圆”。
这些事,平时忍了。
每个人都忍了。
因为要还房贷,要交小孩学费,要给父母寄生活费。
忍是因为还有退路少,不是因为不疼。
但八百块这件事不一样。
一千八百万,是全公司都知道的数字。
秦禾拼了三个月,是全公司都看见了的。
老板当着全公司的面,把这三个月定了价。
八百。
这不是在羞辱秦禾。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们所有人的命,在我这里就是这个价。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群。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一个干了五年的老员工发的。
“明天我不去了。”
底下跟了六十多个“我也是”。
到早上九点半,公司打卡系统的数据出来了。
应到一百二十六人。
实到三十一人。
九十五个人没来,其中九十个是核心骨干。
没人牵头。
没人组织。
没人在群里喊过“大家一起不去”。
但所有人做了同一个选择。
八百块就是那根最后的稻草。
我是点燃稻草的那根火柴。
上午十一点,我手机响了。
老板的号码。
我看了一眼,挂了。
十分钟后又响,还是他。
又挂了。
第三遍响的时候,我直接关了手机。
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甲方周总要的那份合作方案。
下午两点,有人敲我家门。
不是快递。
是楼下门卫打电话上来的。
“秦小姐,有个男的在下面,说是你们老板,要见你。”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他车停在单元门口,双闪打着,人站在寒风里,大衣领子竖着。
正仰头往上看。
03
我下了楼。
老板看见我,脸上挤出一个笑。
“秦禾,咱能谈谈吗?”
我站在单元门口,没往前走。
“谈什么?”
“公司出了点状况,你也知道的。九十多个人今天没来上班,好几个项目停摆了。”
他搓了搓手。
“我知道昨天年终会的事,处理得不太妥当。红包的事,我回去反思过了。”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八百的确少了点,是我考虑不周。但你也知道,公司今年开支大,账上也紧,我也有我的难处。”
“你去年买了辆新车,一百三十多万。”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那是公司用车。”
“上个月你老婆在朋友圈发的度假照片,马尔代夫,住的水上别墅。”
“那是我私人的事。”
“对,那是你私人的事。八百也是你私人定的价。”
他深吸一口气。
“秦禾,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你说个数,年终奖你说个数,我补。”
“不用补了。”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辞职信昨天交了。”
“我可以不批。”
“劳动法三十天自动生效,不需要你批。”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是不是在撺掇那些人不来上班?”
“你可以去问他们。”
“我问了!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没一个人接!”
“那你应该想想为什么没人接你电话。”
他抬起手指了指我。
“秦禾,我告诉你,这个行业圈子很小,你要是这么走,我会让你在这行待不下去。”
我看着他的手指。
他慢慢放下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转身,走向我的车。
拉开车门。
“去见你的甲方。”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周总约了我今天下午三点见面,聊后续合作。”
他脸色变了。
不是生气的那种变,是那种血一下子从脸上退干净的变。
“你跟周总联系了?”
“周总跟我联系的。”
“一千八百万的项目是公司的!合同是跟公司签的!”
“合同履行期结束了。后续的合作意向,周总有权选择跟谁谈。”
我上了车,关了门。
发动引擎的时候,我从车窗看见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举到耳边。
等了大概十秒。
他把手机放下来了。
没人接。
我挂上档,开出去了。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大衣被风吹得鼓起来。
手机又举到了耳边。
还是没人接。
我上了主路,调了导航。
目的地:周总公司。
车里安静下来。
我想起半年前第一次去见周总的时候,老板非要跟着去。
那次见面,全程是我讲方案、回答问题、处理细节。
老板坐在旁边,点头,微笑,偶尔插一句“我们团队很专业”。
回来的路上,老板拍着方向盘说:“今天表现不错,但下次汇报的时候注意,让我先开口,你再补充,主次要分清。”
那个项目,从第一通电话到最后签约,一百一十七天,全是我一个人跑的。
但签约仪式上,站在C位笑着握手的人,是他。
手机震了一下。
周总发来消息:“到了在前台报我名字,直接上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04
周总的办公室在十七楼。
我到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看见我进来,他挂了电话,指了指沙发。
“坐。”
茶已经泡好了。
我坐下来,他坐到对面。
“你们老板刚给我打了四个电话,我没接。”
我没搭话。
周总端起茶杯,吹了吹。
“秦禾,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我认的人是你。”
“我知道。”
“你们老板,第一次跟我见面的时候,连我们公司的业务线都没搞清楚。中间有一次技术对接会,他张嘴就说错了参数,还是你在旁边圆回来的。”
我没接话。
这些事我都记得。
“但我一直没说破,因为合同是跟你们公司签的,我尊重商业规矩。”
他放下茶杯。
“不过现在情况变了。一千八百万的合同履行完了,后续的合作,我可以重新选。”
“周总想怎么选?”
“我先问你一件事。”
他看着我。
“你们老板,是不是把你的方案,当自己的方案报上来的?”
我没回答。
他笑了一下。
“去年九月,你们公司投标的时候,方案里有一页写了一个很细的数据模型,是针对我们产线良率做的优化测算。投标现场你们老板讲了四十分钟,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因为他讲到那个模型的时候卡了两次壳,有一个数据单位都说错了。”
“后来签约了,具体对接的人是你。我第一次跟你开电话会的时候,你把那个模型从头讲了一遍,逻辑、数据、假设条件,全是顺的。”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打开桌上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这三个月所有的项目对接记录。
每一封邮件。
每一份会议纪要。
每一次方案修改的版本记录。
发件人,全是我。
“一百一十七天,七十三封邮件,十四次会议纪要,方案十四版。”
他把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你们老板的名字出现过几次?”
我低头翻了一下。
零次。
周总靠回椅背。
“今天早上,你们老板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他把手机递给我。
邮件是今天上午十点发的。
标题:关于前员工秦禾私自接触客户的说明。
正文写得很客气,用词很讲究。
大意是:秦禾因个人原因离职,离职过程中存在违反竞业协议和带走公司商业资源的行为,公司已启动法律程序,提醒合作方注意风险。
落款是老板的名字。
我把手机还给周总。
“我没签过竞业协议。公司从来没跟任何员工签过这个东西。”
周总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让法务查过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秦禾,我做了二十年生意,什么人没见过。你们老板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能干活的人他踩在脚底下,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等人家要走了,反手就泼脏水。”
他转过身。
“后续的合作方案,你来做。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我要一个独立的合作主体。不是你们公司,是你个人,或者你自己的公司。”
“我还没注册公司。”
“那就去注册一个。手续办完之前,合作意向书我可以先签给你个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后续合作的框架,我让人提前拟的。你看看。”
我接过来。
数字写在第二页。
后续三期项目,预估总金额,四千二百万。
我抬头看他。
他端起茶杯。
“你值这个价。”
从周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坐进车里,没马上走。
手机上有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老板的。
还有一条短信。
“秦禾,你如果敢动我的客户,我不会放过你。”
我把短信截了个图,存进相册。
然后删掉了他的号码。
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05
第三天,公司群里出现了一条通知。
是老板发的。
“各位同事,鉴于近期部分员工无故旷工,公司决定:连续旷工三天以上者,视为自动离职,不予发放当月工资及任何补偿。望各位尽快回归岗位。”
底下没人回复。
但我知道这条消息的意思。
不是在通知。
是在威胁。
一小时后,群里多了第二条通知。
“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即日起对所有在岗员工进行薪资调整:全员加薪百分之十五,并补发2024年度绩效差额。”
这条消息底下有了动静。
有人发了个问号。
有人说“真的假的”。
有人直接问“补发多少”。
老板很快又发了一条。
“具体金额下周一公布,目前已在走财务流程。希望大家理解公司的诚意。”
当天下午,有十二个人回去上班了。
到第四天,又回去了八个。
二十个人。
老板把这二十个人拉到会议室开了个会,据说当场拍了桌子表态,说“公司这几年确实做得不够好”,说“以后一定改”,说“留下来的都是公司的功臣”。
然后挨个敬了茶。
有人把会议室的照片发到群里。
老板鞠躬的照片。
底下评论分成两拨。
回去的人说“老板也不容易,给个机会”。
没回去的人没说话。
但有人在私聊里转发了一张截图。
是去年的考勤系统后台。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每个人的加班时长。
最高的那个人,全年加班一千二百小时,平均每天三个多小时。
年终奖,五百。
截图底下跟了一句话:“他鞠的那个躬,你们信就信吧。”
第五天,老板开始打电话了。
不是打给不来上班的人。
是打给那些人的家属。
我是从一个同事那里听说的。
她叫陈琳,在公司干了四年,市场部的。
她妈接到老板电话的时候正在买菜。
老板在电话里说:“阿姨您好,我是陈琳公司的领导。小陈最近状态不太好,连续好几天没来上班了,我们都很担心她。”
她妈急了,以为女儿出了什么事,连菜都没买完就给陈琳打电话。
陈琳在电话里跟她妈解释了半天。
她妈最后说了一句:“那你赶紧回去上班,别让领导为难。”
陈琳挂了电话,给我发消息。
“这人真的有病。”
我回她:“他不是有病,他知道打你电话你不接,打你妈电话,你妈会接。”
“恶心。”
“你妈那边你处理好,别让老人担心。”
“我知道。”
第六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不是老板的。
是副总的。
副总姓何,在公司干了六年,老板的老搭档。
“秦禾,能聊两句吗?”
“何总,您说。”
“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事闹成这样,对谁都没好处。”
“何总觉得怎样有好处?”
“你回来。条件你开,我去跟老板谈。年终奖、加薪、职位,你说。”
“何总,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去年投标那次,方案是谁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是你做的。”
“老板汇报的时候,您在现场。”
“我在。”
“您说过什么吗?”
又沉默了五秒。
“秦禾,我理解你的意思。但公司确实有公司的规矩。”
“何总,规矩是老板定的,功劳也是老板拿的,锅是我们背的,钱是老板赚的。这规矩,您觉得该不该守?”
他没再说话。
我等了十秒。
“何总,我不回去了。”
挂了电话。
当天下午,我收到了一个邮件转发。
是陈琳发给我的。
老板群发给所有客户的一封邮件。
内容和发给周总那封一样。
说我私自携带商业机密离职。
说公司已启动法律程序。
说提醒各合作方注意商业风险。
群发。
每一个客户。
我数了一下收件人列表。
二十七家。
我把邮件存了下来。
然后打开手机,拨了周总的号码。
“周总,方便说两句吗?”
“说。”
“老板给所有客户群发了封邮件,说我带走商业机密。”
“我看到了。”
“您那边有没有影响?”
“没有。我跟法务核实过了,他说的每一条都站不住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不过有件事你要知道。”
“您说。”
“他除了发邮件,还挨个打了电话。有两家客户跟我关系不错,跟我透了个底。”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在公司期间私自飞单,收了客户回扣。”
我握着手机的手没动。
呼吸也没变。
但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周总,这件事,我需要一个机会当面说清楚。”
“不用你说清楚。”
周总的声音很平。
“明天我有一个行业内部的交流会,二十多家企业负责人都在。你来。”
06
交流会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会厅。
我到的时候,签到台前排着七八个人,胸前都挂着企业名牌。
周总的助理在门口等我。
“秦总,周总让我带您进去。”
我还不是什么秦总,但我没纠正。
宴会厅里坐了三十多个人,圆桌分了四桌。
我跟着助理走到周总那桌坐下。
周总正在跟旁边一个人说话,看见我来了,点了下头。
“来了,坐。”
我刚坐下,余光扫到门口。
老板进来了。
他也有邀请。
他穿了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沓名片。
进门先跟签到台的人寒暄了两句,然后开始逐桌打招呼。
走到第三桌的时候,他看见了我。
动作停了一拍。
但他很快恢复了,笑了一下,继续走。
走到我们这桌的时候,他先跟周总打了个招呼。
“周总,好久不见。”
周总抬头看了他一眼。
“坐吧,正好人齐了。”
老板拉开椅子坐下来。
坐在我正对面。
他没看我,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开场讲话结束后,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周总站起来,端着酒杯。
“各位,趁今天人多,我说个事。”
全场安静下来。
“我们公司去年有一个大项目,一千八百万的单子。这个项目从接洽到落地,一百一十七天。今天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就在这里。”
他看了我一眼。
“秦禾。”
三十多双眼睛看过来。
老板端着酒杯的手没动,但指节发白。
“这个项目后续还有三期,总金额四千二百万。我今天正式宣布,后续合作,我选秦禾。”
他没用“秦禾的公司”。
他用的是“秦禾”这个名字。
全场开始交头接耳。
老板放下酒杯。
“周总,这个项目是跟我们公司合作的。秦禾是我们公司的员工,项目资源是公司的。”
周总看着他。
“你说的是前一期的合同。那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了。后续的合作,我有权选择任何一方。”
“但项目的技术资料、客户关系、方案版权,都是公司的资产。”
周总没接话。
他转过头看着我。
“秦禾,你来回答他。”
我站起来。
“技术资料的每一个版本,都是我个人撰写的。写作时间在工作日之外,用的是我自己的电脑。所有邮件往来的发件人是我的个人邮箱,不是公司邮箱。客户关系的第一通电话是我用自己的手机打出去的,通话记录在运营商系统里可以查到。”
我看着他。
“你说的公司资产,具体指哪一项?”
老板的脸涨红了。
“你在公司任职期间做的任何工作成果都归公司所有!”
“那你打开你的电脑,把项目的任何一个版本找出来给大家看。”
他嘴张了一下。
没说出话。
因为所有的文件都在我手里。
他的电脑里什么都没有。
他从来没碰过这个项目的任何一份文件。
周总这时候开口了。
“在座各位应该也收到过一封邮件。”
他环顾了一圈。
好几个人点了头。
“那封邮件说秦禾私自携带公司机密离职。”
周总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那封邮件,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让法务查了,秦禾没签过竞业协议,公司也从未与任何员工签署过知识产权归属协议。换句话说,这封邮件里的每一条指控,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他看着老板。
“另外,有两家企业负责人告诉我,你还给他们打了电话,说秦禾收了客户回扣。”
全场安静了。
老板的脸从红变白。
“周总,你这是在帮她整我。”
“我不帮任何人。但你在诋毁一个给我赚了一千八百万的人。”
周总端起酒杯。
“各位,我把话放在这里。秦禾这个人,专业能力我验证了一百一十七天。以后她的业务,我全力支持。”
他喝了一口酒。
“至于那封邮件里的话,各位信不信,自己判断。”
老板站起来。
椅子往后蹭了一声。
他扫了一圈全场,没人跟他对视。
他看着我。
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名片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脚步停了。
我没听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第一次没有怒气。
是那种突然意识到什么东西彻底失去了的眼神。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
周总坐回来,凑过来跟我说了句话。
“刚才那个电话,是他们副总何总打的。”
“说什么了?”
“不知道。但我猜,不是什么好消息。”
07
老板离开酒店二十分钟后,我收到了陈琳的消息。
“何总辞职了。”
我看了两遍。
又来一条:“不是口头说说,辞职信直接交的,当场交的。”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半小时前。何总把手上所有项目资料交接给了财务,电脑格式化了,工牌放在前台,人走了。”
“老板呢?”
“老板不在公司,据说去参加什么交流会了。何总就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办的。”
我靠回椅背。
何总在公司六年,是老板最信任的人。
公司大大小小的事,老板出面谈,何总在后面兜。
客户关系何总维护了一半,内部管理何总扛了七成。
老板能腾出手来到处应酬、抢功、表演,全靠何总在后面撑着。
现在这根柱子抽掉了。
又一条消息进来,不是陈琳发的。
是公司群里的。
何总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各位,我走了。六年,该说的早该说,没说,是我的问题。祝大家好。”
然后他退群了。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消息开始滚。
“何总都走了?”
“完了,何总手上那几个客户谁接?”
“没人接得了,那几个客户只认何总。”
“老板知道了吗?”
没人回答最后这个问题。
但答案很快来了。
二十分钟后,老板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五十七秒。
声音是抖的。
“各位同事,何总因为个人原因暂时离开了公司。大家不要恐慌,公司运转一切正常。所有项目我会亲自盯,下周一全员开会,有任何问题当面沟通。”
底下一个回复都没有。
我退出群聊,打开通讯录。
翻到何总的号码。
犹豫了两秒,还是拨了出去。
他接了。
“何总,听说了。”
“嗯。”
“为什么突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上午我给你打电话让你回去,挂了以后我自己坐在办公室想了很久。”
“想什么?”
“你问我的那句话。去年投标,方案是谁做的,我在现场说过什么。”
“然后呢?”
“我六年说了多少次'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但规矩是他定的,钱是他赚的,活是你们干的,脸是他丢的。这规矩我也守不下去了。”
“你手上那几个客户怎么办?”
“交接给财务了,但那几个客户跟了我三四年,客情关系不是交接文件能交接的。”
他停了一下。
“老板应该还不知道。他从那个交流会回来以后,会先发现何总不在。然后他会发现,何总手上三个客户的对接人电话,他一个都没存过。”
“你提前打过招呼了?”
“没有。但他们会打我电话,不会打老板电话。”
他最后说了一句。
“秦禾,你做得对。该走就走。”
挂了。
那天晚上,公司群又有人退了。
不是一两个。
是一批一批的。
到半夜十二点,我看了一眼群人数。
从一百二十六,掉到了五十三。
一半多的人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秦禾,我是刘成,之前跟你对接过那个市政项目的。听说你单干了?有个活想找你聊聊。”
又一条。
“秦禾,我们这边有个技术方案需要外包,周总推荐了你,方便这两天见一面吗?”
两条消息中间隔了十分钟。
发消息的是两家不同的公司。
我坐在家里的餐桌前,看着手机屏幕。
桌上是昨晚妈妈留的粥,旁边放了一碟咸菜和两个煮鸡蛋。
粥已经凉了。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手机又响了。
老板的号码。
不是打给我的。
是打给我妈的。
客厅里传来我妈接电话的声音。
08
我妈接电话的时候,我在厨房门口站着。
“喂?哪位?”
对面说了一串话,我妈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皱眉。
“你是她以前那个老板?”
又听了一会儿。
“你说什么?我女儿抢客户?带走公司机密?”
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动。
她继续听着。
老板在电话里说了至少两分钟。
我妈一直没打断。
等那边说完了,我妈开口了。
“你说完了?”
电话那头好像愣了一下。
“那我说两句。”
“我女儿三个月没回家吃饭,你知道吗?”
“中秋节她在加班,国庆节她在出差。上个月她胃病犯了,去医院做检查,我陪她去的。医生说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压力大,胃壁都薄了。”
“她瘦了十一斤,你看见了吗?”
“她给你赚了一千八百万,你给了她八百块钱。这件事你跟我说了吗?”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你打电话给我一个老太太,说我女儿这不好那不好。你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劝她回去给你继续卖命。”
“我告诉你,我劝不了。我也不劝。”
“你把我女儿的命当什么了?八百块?”
我妈按掉了电话。
手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抖。
她抬头看着我。
没问我怎么回事,没问我为什么离职,没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她走到厨房,把凉了的粥倒掉,重新煮了一锅。
煮粥的时候她背对着我,没说话。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粥好了,她盛了一碗放在我面前。
然后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边上。
“吃。”
我端起碗。
喝了一口。
烫的。
眼眶也烫。
我低着头把粥喝完了。
我妈在对面坐下来。
“你爸走得早,我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学,没让你受过委屈。你在外头挣钱,我不懂你们那些商场上的事,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我。
“谁都不能把你当八百块使。”
我放下碗。
“妈,我接下来可能要自己开个工作室。”
“开。”
“前期可能没什么收入。”
“你爸留的那套老房子,租出去的钱一个月三千五。够咱俩吃饭。”
“可能要忙一阵子。”
“忙就忙。但每周回来吃一次饭。”
“好。”
她站起来收碗。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以后别给那种人卖命了。”
我坐在餐桌前。
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看。
不是老板。
是周总。
“秦禾,有件事跟你通个气。你们老板今天上午又打电话来了。这次不是找我,是找我们采购总监,想绕过我直接谈后续合作。”
我捏着手机。
“采购总监怎么说?”
“他拿不定主意,来问我。我让他把电话录音发给了我。”
“录音里说了什么?”
“你们老板答应给采购总监个人百分之三的回扣,让他帮忙把后续合同签回他们公司。”
百分之三。
四千二百万的百分之三。
一百二十六万。
他出八百打发我。
转头拿一百二十六万去买别人。
“周总,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录音我留着了。这个电话主要是告诉你一声,让你心里有数。”
“明白了。”
“还有,你的工商注册办得怎么样了?”
“明天去递材料。”
“快点。合同等着签。”
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一百二十六万的回扣。
他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陈琳发的。
“秦禾,出事了。老板把剩下还在公司的人全叫去开会了,会上说要起诉你。说你恶意挖角、损害公司利益。”
我打了三个字回去。
“让他起。”
09
老板没起诉我。
因为他找不到任何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没有竞业协议,没有知识产权归属文件,连劳动合同里都没有相关限制条款。
他的法律顾问跟他说了实话——起诉不了。
但他没停手。
第七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爸以前的老朋友,张叔。
“禾禾,你是不是跟你们老板闹掰了?”
“怎么了张叔?”
“你们老板托人找到我这儿来了。说你在外面坑了公司一大笔钱,问我能不能劝劝你。”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跟他不熟,是他通过你爸以前一个同事绕了两层关系找过来的。我就直接问你,什么情况?”
“我给公司赚了一千八百万,年终奖八百块,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八百块?”
“对。”
“他有病吧?”
“张叔你不用管这事,他找谁都没用。”
“行,那我回了他。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
我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工商注册的材料已经递上去了,营业执照三到五个工作日下来。
桌上摊着周总那份四千二百万的合作框架。
我一页一页地看,把每一个技术节点和交付时间都标出来。
手机又响了。
陈琳。
“秦禾,今天又走了十一个人。”
“还剩多少?”
“连保安加保洁算上,四十出头。能干活的,不到二十个。”
“在手项目呢?”
“停了三个,有两个客户已经在催交付了,没人接手。老板自己上,连方案都看不懂,昨天跟客户开电话会,被问了三个技术问题,一个没答上来。”
“然后呢?”
“然后他说'我回去让团队确认一下'。客户当场问他,你团队还有人吗?”
我没说话。
陈琳继续发。
“还有一件事。老板今天把公司账上的钱查了一遍。据说看完脸都绿了。”
“怎么了?”
“账上现金流只够撑两个月。之前那几个大项目的尾款还没回来,何总走了以后,催款的事没人盯,客户那边也不配合。”
“何总手上那三个客户呢?”
“有一个已经发了函,要求终止合作。理由是'对接人变更未经协商,项目交付存在风险'。”
一个客户终止合作,后面会不会有连锁反应,不好说。
但我知道,那三个客户跟何总的关系比跟公司的关系深得多。
何总走了,信任跟着走了。
第八天,老板没再给我打电话。
也没再给我妈打电话。
也没再托人找关系劝我。
他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两天。
到第十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老板打来的。
这次我接了。
电话里他没喊,没骂,没威胁。
声音很沉,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秦禾。”
“说。”
“你赢了,行了吧。”
我没接话。
“周总那边的合同我不争了。你自己干,我不拦你。”
“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个?”
“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那九十个人,是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
“我不信。”
“你可以挨个去问。”
他在电话那头喘了一口气。
“他们为什么都走?我给他们加薪了,我给他们补绩效了,我当面鞠躬了。他们为什么还是走?”
“因为你鞠的那个躬不值钱。”
“什么意思?”
“你鞠躬是因为他们走了,不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他们。他们分得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要什么?”
这句话他问了三遍了。
第一遍在我家楼下。
第二遍在酒店交流会。
第三遍在电话里。
每一遍,他都不明白。
“我不要什么。我只是不干了。”
“那你为什么要去见周总?为什么要在交流会上当众拆我的台?”
“我没拆你的台。周总问我问题,我回答了。你的台是你自己搭的,也是你自己拆的。”
他挂了电话。
没说再见。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
桌上那份合作框架的最后一页,签字栏还空着。
营业执照后天下来。
签字的事,不急。
但有一件事,我没告诉老板。
周总今天下午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们老板给我采购总监塞回扣的那段录音,我还留着。他要是再闹,我不介意让更多人听一听。”
老板不知道这件事。
他以为他只是输了一个客户。
他不知道他头顶上还悬着一把刀。
10
营业执照下来那天,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吃饭。
到家的时候,桌上摆了四个菜。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蒸鲈鱼、一个番茄蛋汤。
我妈平时一个人在家,最多做两个菜。
我坐下来,她把鱼肚子上的肉夹到我碗里。
“执照办下来了?”
“今天刚拿的。”
“叫什么名?”
“禾诚工作室。”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筷子。
“有件事我没跟你说。”
“什么事?”
“你那个老板,前天又打电话来了。”
我筷子停了。
“不是打给我的,是打给你姑妈的。”
我姑妈住隔壁小区,跟我妈走得近。
“说了什么?”
“还是那套,说你不懂事,说公司培养了你,让家里人劝你回去。你姑妈当时没表态,挂了以后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
“你怎么说的?”
“我把八百块的事跟她说了。你姑妈听完说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这老板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一千八百万的活,给八百块,还有脸找上门来。”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妈看着我。
“你笑什么。我跟你说正经的。”
“嗯。”
“你姑妈后来又接到一个电话,不是你老板打的,是你老板让一个什么朋友打的。那人说自己是什么商会的,说你在行业里名声不好,让你姑妈劝你低调点。”
我放下筷子。
“你姑妈怎么处理的?”
“你姑妈问那人,你谁啊?那人报了个名字。你姑妈说,不认识,别再打了,再打我报警。然后挂了。”
我妈站起来去盛汤。
“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他找不到你的茬,就来找我们这些老太太。”
她把汤放在我面前。
“你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把你自己的事做好。”
“知道了。”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我妈去阳台浇花。
手机响了。
周总。
“执照下来了?”
“今天拿的。”
“明天来签合同。第一期一千四百万,先走你们工作室的账户。”
“好。”
“还有一件事。你们老板今天又出招了。”
“怎么了?”
“他联系了行业协会,举报你违规经营,说你的工作室不具备项目承接资质。”
“我的资质没问题,注册材料是合规的。”
“我知道。协会那边查了一遍,没查出问题。但他不死心,又给协会秘书长打了个电话,想让人家卡你。”
“秘书长怎么说?”
周总笑了一声。
“秘书长跟我打了十五年交道了。他接完电话,转头就给我打了一个。”
“说什么了?”
“他说有个人找他告状,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他听了五分钟,问了一句:那个秦禾签的一千八百万的单子,是不是真的?对方说是。秘书长说,那人家有本事,你有意见你也去签一个。”
我没说话。
周总继续说。
“秦禾,你那个前老板,该用的招全用了,正的歪的都试了一遍。找你家人、找行业协会、给客户发邮件、塞回扣、举报你。一个都没成。”
“他还能出什么招?”
“他没招了。”
周总的声音很平。
“没招的人,最容易做蠢事。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
我站在厨房里,听着我妈在阳台上哼小曲。
明天去签一千四百万的合同。
11
合同签完那天下午,陈琳给我打了个电话。
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秦禾,公司可能要完了。”
“怎么了?”
“今天上午有两个客户同时发了解约函。加上之前何总手上走的那个,现在三个大客户全没了。”
“老板什么反应?”
“关在办公室里,门锁着,窗帘拉着,谁敲门都不开。”
“还剩多少人?”
“今天又走了六个。现在能干活的,算上前台,十二个。”
十二个人。
一百二十六变成十二。
“财务那边呢?”
“出纳今天跟我说,账上的钱交完这个月房租和水电,剩不到八万。下个月的工资发不出来。”
“那些在手项目呢?”
“停了两个,剩下一个在勉强推,但客户已经发了警告函,说再不交付就走法律程序。”
我靠在椅背上。
“陈琳,你怎么打算?”
“我本来想再看看的。但今天出了一件事,我待不下去了。”
“什么事?”
“老板下午从办公室出来了,把剩下的人叫到一起,说了一段话。”
“说什么了?”
“他说公司现在遇到困难,是因为有人背叛。他说秦禾带走了公司的命脉,何总是被秦禾煽动走的,走的那些人都是被秦禾蛊惑的。然后他说,留下来的人,他会记住每一个人。”
“然后呢?”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陈琳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公司如果撑不过去,所有人的社保和公积金会断缴,他没有义务为已离职人员承担任何责任。但如果大家帮他把公司撑过这一关,以后加倍补偿。”
“他在拿社保威胁人。”
“对。有三个人当场脸就白了。其中一个怀孕五个月的,生育险不能断。”
我攥了一下手机。
“那个怀孕的同事你认识吗?”
“认识,小方,前台的。”
“你让她安心,社保断缴有法律保障,他不交可以去劳动监察投诉。”
“我跟她说了,但她还是怕。”
“把我电话给她,让她直接找我。”
挂了电话。
晚上八点,老板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公司办公室的照片,空荡荡的工位,只有几盏灯亮着。
文字写的是:“创业十年,风雨同舟的人散了,但我还在。这条路,跪着也要走完。”
底下点赞的有十几个。
评论区有人说“加油”,有人说“风雨过后见彩虹”。
陈琳截图发给我,带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三天前还在威胁员工社保,现在开始卖惨了。”
我没回复。
我在看另一条消息。
何总发来的。
“秦禾,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告诉你。”
“什么事?”
“老板去年签那个一千八百万的合同之前,从公司账上转了一笔钱到他个人账户。三百二十万。走的是'业务招待费'的名目,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对应的招待支出。”
“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了六年副总,财务的账我每个月都过一遍。这笔钱我问过他,他说是提前支出的公关费用,让我别管。”
“你有记录吗?”
“银行流水和记账凭证,我走之前拍了照片。”
我看着屏幕。
三百二十万。
他从公司搬走了三百二十万,转头给签下这笔单子的人发了八百块。
“何总,这份东西你自己留好。”
“我知道。”
“先不动,等合适的时候。”
“行。”
我放下手机。
窗外的路灯亮着。
老板以为他输了一个客户、走了一群员工。
他不知道,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有人记着。
12
三个月后。
禾诚工作室拿到了周总第一期项目的结款,一千四百万,准时到账。
第二期合同同步签了。
工作室从我一个人,变成了八个人。
陈琳是第一个加入的。
何总没来上班,但他以顾问的身份帮我对接了两个老客户。
那两个客户,就是他从老东家带走的。
不是挖的,是客户自己找上来的。
老板的公司在第二个月断了社保。
劳动监察介入后,强制要求补缴。
老板拿不出钱,把公司那辆一百三十万的车卖了,补上了一部分。
剩下的窟窿,堵不上。
第三个月,公司正式停业。
办公室退租那天,陈琳去拿她落在工位上的一个杯子。
回来跟我说了一句:“前台的桌上还放着老板的茶具,那套紫砂壶他宝贝了三年,走的时候都没带。”
我没问后来那套壶怎么了。
停业的消息传开以后,有人在行业群里发了一段话,没署名。
“某公司停业了,老板创业十年,最后把自己干没了。不是市场不好,不是运气不好,是把人当工具用了十年,工具不干了,他自己不会用手。”
底下没人评论。
但转发了三十多次。
老板后来又打过我一个电话。
是一个月前的事。
那天我正在跟周总的团队开项目推进会。
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会后我回拨了过去。
他接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禾,我问你最后一件事。”
“问。”
“如果当时那个红包,我给你八万,你还会走吗?”
我想了两秒。
“会。”
“为什么?”
“你给八万也好,八百也好,问题不在数字。你在台上说我是最大功臣,转手给了我八百块。你当着全公司的面告诉所有人,功劳不值钱,人不值钱。”
“你做了十年老板,从来没搞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人不是花钱买来的,也不是花钱就能留住的。你把人当成本,人就会把你当跳板。你把人当人,人才会跟你走。”
电话那头很长时间没出声。
最后他说了两个字。
“晚了。”
挂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他通话。
后来我听说他把房子卖了,还了公司的债。
搬去了郊区,租了一间小房子。
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也没人打听。
上周末我回家吃饭。
我妈做了四个菜,跟拿到营业执照那天一样。
排骨、时蔬、鲈鱼、番茄蛋汤。
吃完饭我帮她洗碗,她在旁边擦桌子。
擦到一半她突然问我:“你桌上那个红包,还留着呢?”
我手上的水没关。
“留着。”
“干嘛不扔了?”
我关了水,把碗放进沥水架。
“提醒自己的。”
她没再问了。
那个红包就放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
八百块,四张钞票,叠得很整齐。
我没拆过,也没花过。
但每次打开抽屉看见它,我就记得那天下午,台上灯光很亮,掌声刚落下来,红包很薄。
我站在台上,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
然后我把它放在讲台上,转身走了。
走出去以后的路,是我自己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