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最里面,放着二十四只青釉执壶。
我走之前,一只只包好,留了签名卡,准备回来办展。
现在,签名卡全被抽走了。
箱子外面贴上新标签:若蔓监制,令仪绝笔。
我拿起最上面一只,翻过壶底。
我的落款旁,多了一道新刻的名字。
蒋若蔓。
她跟进来,试图伸手拿壶。
我让开半步,把箱子、标签和壶底都拍下来。
“谁让刻的?”
“姐,我真的只是配合品牌。”
她眼睛一红,又有了镜头前那副神情。
“粉丝说,希望我能陪着你,把未完成的作品做完。”
“这是烧好的成品。”
我把壶放回缓冲棉。
“你在烧成品上刻名字,陪的是哪一步?”
贺闻洲把她拉到旁边。
“这批货还没发。你不喜欢,把名字磨掉就行。”
“磨掉以后,还能按原价卖吗?”
“自家生意,有必要算这么清?”
我让小岑拿来入库本。
哪天烧的、多少件,本子上都有我签的字。
我点清二十四件,写下暂停出售,拍照发给律师。
“公司只是替工作室卖,东西还是我的。我不卖了。”
贺闻洲脸沉下来。
“你要跟我走合同?”
“你连我的遗愿都编好了,我总要看看自己的活路。”
我的工作室成立在婚前,商标和这批作品都归工作室。
后来为了做线上销售,我们另设运营公司,我占六成,他占四成。
公司只有他一个董事,也由他当经理,我平时不插手。
销售是他管,窑口和设计是我管。
他过去说,这是夫妻分工。
现在他堵在仓库门口,不让我拿走自己的壶。
“明天活动已经定了,合作方都在等。”
我翻开合同,指给他看。
“提前三天通知,我照办。这几天的保管费我也付。先封起来,别再碰。”
小岑拿来封条时,手一直发抖。
蒋若蔓瞪了她一眼:“你到底领谁的工资?”
我按住小岑的手。
“你只记录今天看见的,不用替谁表态。”
我们一起把箱子编号封好。
贺闻洲没有再拦,忽然换了语气。
“令仪,你以前最讨厌直播,现在好不容易把牌子做起来了,回来就拆自己的台?”
我翻出去年第一场直播的照片。
那时没有助理,没有运营团队。
我坐在灯下,边揉泥边讲拉坯,他在桌边写发货单。
一场只卖出去七只杯子,我俩凌晨去吃了一碗面。
他说,以后挣的钱,够养你和窑就行。
我把照片锁屏。
“我讨厌的是骗人。”
手机这时亮了。
合作八年的老客户发来一张电子证书,问我是不是账号被盗了。
证书上盖着工作室的旧章,写着一行加粗的字。
“创始人亲制遗作限量一万套,永不再版。”
一万套,每套两千九百八十元。
二千九百八十万元的预售额,挂在直播间最醒目的位置。
而我的窑,一年最多出四百件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