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客厅里先是安静,随后爆发出一阵嘲笑。
弟弟第一个笑出声。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断亲就断亲,离开这个家你能活几天?”
舅妈也阴阳怪气地说:“现在的小孩子就是被惯坏了,动不动就离家出走。没钱了,还不是哭着回来。”
妈妈捂着脸,眼泪说掉就掉。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为了一万元,竟然要跟我断亲。”
外婆立刻拍着桌子骂我。
“许知知,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妈生你的时候差点没命,你现在因为一点购物钱翻脸?”
我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很累。
她们口中的一万元,从来不只是一万元。
那是我一次次被推到最后的顺序,是我被删掉的愿望,是他们每年都说出口,却从来没有兑现过的承诺。
我打开手机,把录音保存好,又将电视上没来得及播放完的订单截图发进了家庭群。
随后,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妈妈愣住了。
“你要干什么?”
“搬出去。”
爸爸猛地站起来。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你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离开家能去哪儿?你有钱吗?有地方住吗?”
“这些不用你们操心。”
我拉着行李箱上楼。
弟弟跟在后面,故意用脚踢我的箱子。
“装什么独立?你银行卡里能有多少钱?别过几天没饭吃,又回来求爸妈。”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这么关心我,不如先把游戏机的钱还我。”
“我凭什么还?”
“那你也别管我去哪儿。”
弟弟被气得抬手就要推我。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重重撞在了墙上。
“你还敢躲?”
“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报警。”
这句话一出,弟弟脸色变了。
妈妈从楼下冲上来,一把拉住他。
“知知,他只是跟你闹着玩。”
“以前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再争辩,回到房间,把属于我的衣服、证件和电脑装进箱子。
房间里还有很多小时候的东西。
墙上贴着我小学时的奖状,书柜里摆着几个已经掉漆的玩偶。
我伸手拿起其中一个,是爸爸在我八岁生日时送给我的小熊。
那时候我特别开心,抱着它睡了很多年。
后来姐姐出生,弟弟出生,我的房间被他们拿走了一半,玩具也被弟弟拆得七零八落。
我本来想把小熊带走,最后却放回了原处。
这里曾经是我的家。
可现在,我不想带走任何东西。
下楼时,亲戚们都还在。
舅舅看见我的行李箱,皱着眉说:“你真要走?别冲动,家人哪有隔夜仇。”
“舅舅,昨天我还以为你们是来劝架的。”
“当然是劝架。”
“可你们从头到尾都在劝我签字。”
舅舅脸色一沉。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因为你们所谓的劝架,就是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人的错误。”
舅妈撇了撇嘴。
“那你准备去哪儿?不会是去同学家白吃白住吧?”
“我租了房子。”
妈妈立刻看向爸爸。
“她哪来的钱?”
我没有回答。
其实那是我三年来攒下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