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微搬进来的第三天,庭院里升起了一股浓烟。
我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支着一个铁桶,许微正指挥着佣人,将一堆东西往火里扔。
那是我这七年来亲手做的陶艺、陆铭在纪念日随手送的玩偶,摆在客厅里的合照,还有……
佣人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许小姐说这些旧杂物……占地方,就都烧了。”
许微转过头,笑得温柔。
“见月,你不介意吧?”
“这些都是我跟阿铭商量过的,他说想烧就烧。”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观察我的反应。
可我没有感到痛苦。
许微此刻很痛快,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通过镜反射,我只感受到了她的快意。
陆铭这个时候从屋里走了出来。
“都是些旧东西,以后我给你买新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东西从未有过任何意义。
“里面还有我第一次怀孕时候的超声影像。”
陆铭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孩子来的时候,陆铭和嫡长的哥哥正斗得你死我活。
刚怀孕的我提醒过他,祸不及妻儿。
可他还是找人撞了怀孕的嫂子。
所以他的哥哥也在医院推了怀孕的我一把。
那个时候的陆铭是悲恸的。
所以我以为,那张超声影像对他有意义。
现在才知道,他可以任由那段回忆被许微烧掉。
此刻,陆铭皱起眉,“还会再有孩子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再有了。
因为我就要走了。
“帮我办一场宴会。”
我习以为常地从包里拿出手账本和笔。
“什么规模?宴请名单需要包括陆家的宗亲吗?”
陆铭说:“顶奢规格,全城名流都得到场。”
“是婚礼。”
我写字的笔停住了。
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慢慢洇开。
陆铭接着说。
“我和许微的婚礼。”
那一刻有点天旋地转。
许微挽住陆铭的手臂。
“见月,对不起。”
“这些天我和阿铭……我们克制不住过去的感情。”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我看着陆铭,声音发哽。
“什么叫都发生了?”
许微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羞涩。
“见月,是我对不起你,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婚礼。”
“不如这样吧,你当伴娘,这样你也算和阿铭一起站在台上了。”
我抬头看陆铭。
“你说过,陆太太只有一个。”
“是,只有许微一个。”
这就是陆铭的回答。
许微笑得更甜了。
“对了见月,我们的蜜月订在苏黎世。”
“也麻烦你帮我们一起订一下啦。”
“机票、酒店、行程安排,你最擅长这些了。”
我这一刻才意识到。
不仅唯一的陆太太不是我。
去苏黎世蜜月,还会再有孩子。
本就全都与我无关。
陆铭在观察我的神色。
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像过去每次被许微刺激后那样。
然而我的神色没有波澜。
因为只要许微结婚高兴,我就能安然度过剩下的九天。
“好,只要她高兴。”
陆铭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现在倒是会装大方了。”
语气里带着嘲讽。
婚礼前的预热午宴定在北城最顶级的半岛酒店。
原定作为伴娘的首席观礼位,正对着舞台中央。
但许微挽着陆铭的手臂走进来时,却指了指宴会厅最边缘的位置。
“阿铭,让见月坐那儿吧。”
许微柔声细语,“主桌这边都是各大家族的太太,见月坐在这儿,免不了要被问起当年的事,我怕她尴尬。”
陆铭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当众点头同意:
“许微是在为你考虑。”
我看向那个风口下的杂座。
周边几个,是圈里出了名的碎嘴太太。
果然,我一坐过去,刺耳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伺候了七年,连个正经席位都混不上,还要亲手送白月光进洞房,真是贱得慌。”
许微好像很得意。
所以我倒并没有感到痛苦。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距离海外治疗的起飞时间,快要到了。
之所以来,是因为这七年确实也想过,和陆铭的婚礼会是什么样的。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满场祝福的宾客,他牵着我的手走过红毯。
现在看到了。
没有遗憾了。
我悄无声息地起身,拉着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从侧门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