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秋,把你手里的工作证交出来。”
我刚走到柜台前。
一双锃亮的红色小皮鞋就停在了我跟前。
李秀丽烫着大波浪,呢子大衣敞着。
手里啪的一声摔下一张盖着红印的白纸。
“供销社精简编制,清退违纪人员。”
她涂得猩红的指甲在纸上点了点,满脸得意。
“三天之内,腾出宿舍,交回工作服,滚蛋。”
陈建国从后面的主任办公室走出来,双手插兜,倚在货架边上看好戏。
“晚秋啊,别怪单位无情。”
陈建国挑着眉毛,笑得刻薄。
“供销社是国家的脸面,你嫁给个没编制的跑车流民,单位还要不要名声了?”
周围几名同事都停下手里的活计。
交头接耳,没人敢上来替我说话。
我拿起桌上的解聘通知单,看了一眼上面的理由。
写着因个人作风问题严重影响系统声誉。
我冷笑了一声,反手把纸拍在李秀丽的胸口上。
“李秀丽,抢别人男人的破鞋,反倒有脸给人盖作风问题的帽子?”
李秀丽脸色一变,嗓门立刻拔高。
“苏晚秋!我现在是人事干事,撤你一个小售货员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你少在这狂,没了供销社的铁饭碗,你全家喝西北风去吧!”
我没理会她的嚣张,转身摘下围裙走出大门。
回到陆家。
陆母看见我手里的清退通知单,拐杖一歪差点摔在地上。
“晚秋……这可怎么整?供销社的饭碗砸了,振华回来该怪你了……”
“妈,别急,天塌不下来。”
我走到堂屋正中央,端来抹布擦拭陆父遗像前的条几。
陆振华走前特意交代过,陆家早年是省运输队的元老。
手顺着供桌底下的老樟木箱摸索。
在暗格的缝隙里,手指顶到了一块凸起。
用力一抠,一个包着油纸的小册子滑落在我掌心里。
翻开油纸,是一本褪了色的红漆荣誉册。
上面赫然盖着省商业厅和运输局的钢印大章。
那是陆建勋同志因公抢运国家物资牺牲特等功臣优抚终身协议。
底下用黑墨水写得清清楚楚。
凡陆家直系遗孀及长媳,享供销及运输系统永久工职保障,任何单位不得擅自取消。
我把册子揣进内兜,转身出门。
刚走到供销社后巷的拐角处,一道黑影突然从粮库侧门窜出来。
陈建国满身酒气地堵住我,伸手去摸我的手背。
“晚秋,跟我犯什么倔呢?”
眼神发贼,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库房钥匙塞过来。
“今晚九点,粮库值班室等我。”
“只要你把老子伺候舒坦了,秀丽那边我一句话,饭碗不但给你留着,还能提你当柜组长。”
我恶心顿起,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打出啪的一声脆响。
陈建国被打得一个趔趄,酒气瞬间醒了一半。
“你敢打我?”
我扬手将那把生锈的钥匙直接扔进路旁的烂泥水沟里。
“拿着你的狗钥匙,去找你的李秀丽吧,下流胚子!”
巷子口的同事们闻声纷纷看过来,发出哄笑。
陈建国捂着脸,恼羞成怒地大吼。
“保卫科,保卫科的人呢!”
李秀丽带着两个挎着袖标的保卫科干事从大院冲了出来。
“抓住她!苏晚秋殴打领导,聚众闹事,送派出所拘留!”
保卫科干事伸手就来扯我的衣领。
我一把甩开他们的手。
从内兜里抽出那本通红的功臣优抚册。
大步冲向供销社内院正在检查工作的老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