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门外的百姓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卖菜的老妇手里的青菜掉在了地上。书生的脸一下子白了。
刘嬷嬷被家丁按着,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哭都忘了。
宋如雪嘴唇颤了半天,忽然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
"娘!"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响,比方才任何一声"姐姐"都用力。
"娘,我不知道是您!我真的不知道!我若知道是您,怎么敢……"
我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还肿着,额头还在流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换个人看,大概会心软。
我往后退了半步,她抱了个空。
"你方才说,我名不正言不顺。"
"那是我认错了人——"
"你方才说,我连叫一声母亲都不配。"
"娘!"
"你方才说,让我一头撞死,把位置还干净。"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刘嬷嬷在家丁手里挣了一下,忽然尖声喊。
"是姑娘让我说的!姑娘说府里有个假小姐当家,让我见了人就往死里骂!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啊!"
宋如雪猛地回头。
"嬷嬷!"
"你别喊我!"刘嬷嬷哭得满脸是泪,"是你说的!你说打蛇打七寸,把假小姐逼出府,这府里就是你的了!"
"是你教我的!玉佩是你给的,帕子是你给的,连哭到第几声该晕都是你教的!"
话出口,她自己也僵住了。
门外百姓一片哗然。
我没理会这两个人互咬,只问了一句。
"你进府两个时辰。"
宋如雪抬头看我。
"宋福说,你进门问了三件事——正房在哪,小姐住哪,猫是谁养的。"
我顿了顿。
"你问过一句,娘在哪吗?"
她嘴唇动了动。
"一个流落民间十六年的孩子,回到家门口,头一件事不是找娘,是找正房。"
我看着她。
"你说你认错了人。你不是认错了人,你是压根没想过要认。"
她脸色白得像纸,忽然捂住胸口,弯下腰去,剧烈地咳起来。
"咳咳……娘……我、我喘不上气……"
她咳得撕心裂肺,手指在胸口抓出几道红印。刘嬷嬷也不顾被按着了,扯着嗓子喊。
"姑娘哮症犯了!快拿药!"
我回头,对阿绣说。
"把雪团抱来。"
阿绣顶着一头血,抱起脚边的猫,走到宋如雪面前,弯腰,把猫轻轻放进她怀里。
雪团趴在她膝上,一动不动。
宋如雪也一动不动。
她忘了咳。
隔了两个呼吸,她才反应过来,猛地把猫往外推,又开始咳。
可这回咳得生硬,谁都听得出来是硬挤的。
雪团落在地上,拖着腿慢慢走回我脚边。
我对门外说。
"皇后娘娘的礼单上写了,明日辰时太医入府请脉。凡有哮症者皆可诊,她要是真有哮症,明日便知。"
门外安静了一瞬。
卖菜的老妇弯腰捡起地上的青菜,攥在手里,嘴唇哆嗦着,忽然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
书生往前走了一步,脸涨得通红,指着宋如雪。
"你方才当着我们的面,说她是假小姐,说她逼你寻死。我信了,我还替你说了话!"
他转过来,对着我深深一揖。
"夫人,学生有眼无珠。"
人群里有人跟着喊。
"骗子!""拿我们当刀使!"
方才喊得最齐的那几个人,已经挤到了人群最后头。我看见宋福悄悄往那边使了个眼色,两个家丁从侧门绕了出去。
宋如雪跪在地上,脸上的泪还没干,眼神却已经变了。
她忽然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死死攥着,举到我面前。
"就算……就算我认错了人,就算嬷嬷骗我,这玉佩是真的!"
她声音发抖,却咬得很死。
"这是宋家的玉佩!我从小戴到大的!娘要是不信,就验!"
她把玉佩往我面前递,手抖得厉害,玉佩在阳光下晃出一道白光。
我看着那枚半月形的玉。
十六年前,我亲手系在襁褓上的那枚,和它一模一样。
我伸出手。
"那就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