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象的顺。
沈知意全程没看我,签字、按手印、领证,一气呵成。
出了民政局,她站在台阶上,忽然回过头。
"孩子,你带得过来吗?"
"带不过来也得带。"我把离婚证塞进内兜,"总不能让亲妈为了个外人,把亲生的扔下。"
沈知意的脸白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那辆黑色轿车又滑了过来。
顾言舟摇下车窗,冲我微微颔首,笑得恰到好处。
"陆先生,知意跟我先走了。孩子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看了他两秒。
这人说话,每个字都像抹了蜜,可蜜底下是钩子。
"不用。"我笑,"你管好你自己的人就行。"
我转身,上了一辆出租车。
新家是套两百四十平的大平层,钥匙一插,两个小不点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爸爸!"
星禾跑在最前面,一把抱住我的腿,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你回来了!我今天吃了两个小蛋糕,还留了一个给你!"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半个压扁了的纸杯蛋糕,献宝似的递给我。
我蹲下来,接过那半个蛋糕。
奶油糊了她一袖子。
"谢谢。"我把蛋糕放嘴里咬了一口,"挺甜。"
星野没扑上来。
他站在三步外,抱着胳膊,小脸绷着,像个小大人。
"妈呢?"
"以后不跟我们住了。"我实话实说。
星野的睫毛颤了一下,很快又平静下来。
"哦。"他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那我去把她的牙刷收起来。她用惯了粉色那支,别浪费。"
我看着他六岁的背影,喉咙有点发紧。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晚饭是我做的。
番茄炒蛋,白灼虾,一个紫菜汤。
我上辈子一个人住,全靠外卖续命,厨艺约等于零。
可两个小不点吃得头也不抬。
星禾啃虾壳都舍不得吐,星野一边吃一边给我夹菜。
"爸,你尝尝这个蛋,比外面卖的好吃。"
我夹了一块,咸了。
可他俩就是吃得香。
吃完,我洗碗,星野搬着小板凳站到水池边,非要帮我擦盘子。
星禾趴在餐桌上画小人,画到一半抬头问: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手里的盘子一滑,差点掉下去。
"不是不要。"我转过身,擦擦手,认真看着她,"是爸爸要你们。特别要。"
星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去画画了。
星野站在我旁边,忽然小声说:
"爸,我不喜欢那个叔叔。"
"哪个叔叔?"
"今天跟妈妈一起走的那个。"星野把盘子擦得咯吱响,"他看我的时候,眼睛是笑的,可手是攥着的。"
我愣了一下。
六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以后他要是靠近你们,你就躲开,然后告诉爸爸。记住了?"
星野用力点头。
"嗯。"
哄睡两个孩子,已经是夜里十点。
我坐在客厅,翻原主留下的东西。
一个上锁的铁盒里,躺着一沓泛黄的图纸。
澄光宝宝监护仪。
呼吸监测,防窒息,声音报警。
旁边还有一本手写的研发笔记,字迹工整,一页一页,全是当年原主为两个孩子熬夜画出来的。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星野、星禾,爸爸不是想当发明家,爸爸只是怕你们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原主不是没本事。
他只是把所有的本事,都用来爱一个不爱他的人,爱到忘了自己还能站起来。
我把图纸重新铺开,拍成照片。
这个产品,当年被沈家一句话否了。
"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行。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台面。
我把图纸收好,正准备关灯,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陌生号码。
"陆先生,知意今晚住我这边。两个孩子要是闹,你多担待。"
是顾言舟。
我没回,正准备拉黑,第二张照片弹了进来。
照片里,是沈知意睡在别人床上的侧脸。
拍摄角度,正对着她。
我盯着照片,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顾言舟又补了一句:
"对了,孩子要是想妈妈,随时可以送来。我这个人,最喜欢小孩了。"
他发了三个笑脸。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上辈子被老板PUA,这辈子被个假白月光PUA。
合着我这命,就是专门用来被人画饼的。
我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把顾言舟的号码存进通讯录。
备注栏,我打了三个字:
待处理。
然后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那是我在原主手机里翻出来的,一个叫老周的人。
"周哥,我是陆沉。澄光那个监护仪的供应商渠道,你还留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陆总,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渠道都在,就等你回来。"
我笑了一下。
"那行。明天,我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