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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40:53

一、

雪在后半夜才肯停下来。

顾青站在鹰喙堡最高的箭塔上,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

望远镜里,三公里外的谷底正在升起炊烟,一柱接一柱,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看清楚了吗?"身后的副将皮埃尔声音发紧。

"两万八。"顾青放下望远镜,手指敲了敲冰冷的石墙,"勃艮第人一万五,英军一万三。带队的是勃艮第的让·德·卢森堡,副将英方塔尔博特。二十架云梯,八架投石机,三架攻城槌,辎重车队拉了两里地。"

皮埃尔倒抽一口冷气。

"大人……咱们满打满算总共才一千人啊。"

顾青没回头。他当然知道这些。目前的形势严峻,这场战争,只怕是必败战役。

三天前他醒过来的时候,他记得自己还是现代一个军迷,在奥尔良旅游踩空台阶摔下山坡;再睁眼,就成了十五世纪法兰西鹰喙堡的守将,身边是副将皮埃尔、老管家让、神父拉乌尔、铁匠马修、猎户出身的弓箭队队长艾琳,以及八百名正规守军、两百名临时征召的青壮民兵,加起来整一千零一十七人。

对面是两万八千联军,三十倍!

所有人都觉得鹰喙堡守不住。信使早就发出去了,最近的法兰西援军在一百二十公里外,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到;鹰喙堡存粮虽然够吃三个月,但按照正常攻城节奏,三千人守的城堡面对三万人撑不过一周。

只有顾青知道,这仗能赢。

他记得这场围城。

历史上鹰喙堡根本没守住,卢森堡打了三天破城,屠了全城,然后挥师去解奥尔良之围。

但他也记得那场战役所有的细节:卢森堡的进攻路线,塔尔博特的主攻方向,三天后会有一场持续整夜的大雾,西坡鹰嘴岩下面的土层在化雪后会松动,护城河冰层在浇了酒后会酥碎,还有卢森堡那个被人买通的副将……

"传我命令。"顾青转过身,声音稳得像石头,"全军集合!"

号角声响彻城堡的时候,一千多号人已经在广场上站齐了。有人握着长矛手在抖,有人偷偷在胸口划十字,谁都知道三万兵是什么概念。

顾青站在台阶上,没废话。

"我知道你们怕。"他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风,"对面三万人,我们一千人。但鹰喙堡不是平地,这地方建了一百年,地形就是我们最大的武器。三天,只要守三天,大雾一起,他们必退。"

底下没人说话。

"现在所有人听我调度:马修带所有工匠,立刻去西坡鹰嘴岩下布置落石机关,把所有能搬的石头、所有能融的铅块全堆上去;艾琳带弓箭队上西墙,专打云梯露头的;皮埃尔带长枪队守正门瓮城,我让你退你再退;让带民夫把所有火油、沥青、干柴全搬去瓮城天井和吊桥底下;拉乌尔神父,麻烦你带妇女们烧热水,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三天后,我带你们活着看见援军。"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遵命",紧接着整个广场的吼声震得城墙都在抖。一千人不算多,但此刻没人再想跑。

二、

第一天,卢森堡的先锋部队在两公里外扎营。

很快,对方从营中派出了两百骑兵过来试探。

顾青没让放箭,只让弓箭手在城墙上露了个面,骑兵转了一圈就回去报信了。他要让卢森堡觉得守军怯战,放松警惕。

城堡里所有人都在连轴转。

铁匠马修带着三十个工匠和两百民夫,把西坡鹰嘴岩那道天然窄道上方的岩层凿松,撬了半吨碎石、两百块磨盘大的圆石摞在岩架上,用浸了油的粗麻绳拴住,绳子另一头牵到城墙上,只要一刀砍断,整道窄道就会被石头埋住。窄道最宽处只能容三个人并排走,两边都是悬崖,根本躲不开。

西墙的箭垛后面,艾琳带着一百二十个猎户弓手,每人备了两百支箭,箭头上都淬了铁匠铺熬的粪毒。

中世纪没有抗生素,中了这种箭的人伤口会溃烂,活不过三天。

她还在西坡半道撒了三角铁钉,人踩上去直接穿脚掌。

正门方向,皮埃尔带着长枪队把城门后的第二道铁门焊死了,只留第一道木门做样子;吊桥的铁索被马修做了手脚,一半已经锉得只剩细丝,只要重物压上去就会断;吊桥下面是三米深的护城河,冰面上被浇了两百桶烈酒,表面看着还是硬的,实际已经酥了,人踩上去直接碎冰掉水里。

而且冬天的冰水,掉下去三分钟就冻僵。

最狠的是瓮城。

鹰喙堡的瓮城是个二十米见方的天井,四堵高墙全是箭垛。

顾青让民夫在天井里埋了十二大桶火油和沥青,上面盖着薄木板撒上土,乍一看就是普通地面;天井四个角堆了几十捆干柴,墙头架好了二十口大锅,锅里熬着滚开的沥青和粪水。

正门最外面那道木门,顾青故意让人修得看起来很不结实,钉子都只钉了一半,就是要引卢森堡的人砸门进来。

他还留了一手:鹰喙堡西坡侧面悬崖上有一条只有猎人才知道的暗道,是早年猎户躲避山匪挖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出口在敌军大营后方两公里的小树林里,外面全是灌木丛,极难被发现。

顾青又下令让马修带着五十个最精壮的士兵,提前把两桶火药、三十桶火油、几百支火箭从暗道运出去,藏在树林里,连暗道出口都用树枝重新伪装好,等着最后用。

除此之外,他还让人在城墙根下埋了几十根削尖的木桩,云梯架上来的时候,先顺着云梯往下推滚木,再倒滚油;墙垛后面堆了成筐的石头,砸光了就拆城堡里废弃房子的墙砖,只要能往下扔的全堆在墙头上。

第二天,卢森堡派使者过来劝降,说只要开城投降,不杀平民。

顾青站在城墙上,当着使者的面把劝降信烧了。

"回去告诉卢森堡,"他声音不大,却能让城下的人都听见,"想进鹰喙堡,没那么容易!"

使者回去的当天下午,联军开始推进。

投石机在一公里外架起来了,磨盘大的石头砸在城墙上,砸得石屑乱飞。顾青让所有人都躲在垛口后面,而他自己根本就不露头。

他知道投石机准头差,这么远砸不中什么,就是吓唬人。

石头砸了一下午,城墙只掉了点皮。

卢森堡站在阵前冷笑,觉得守军果然不敢露头,明天一早就总攻。

当天夜里,顾青带着艾琳爬下西坡,亲自摸近敌营看了一圈。

"看见没?"他指着卢森堡的中军大帐,对艾琳低声说,"明天他的主攻方向是西坡,不是正门。他觉得西坡窄,守军少,容易突破;正门是幌子,他只会派五千人佯攻。"

艾琳攥紧了弓。

"大人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顾青看着天上的云,"后天后半夜会起大雾,能见度不到五米。那时候就是他们的死期。"

他还看见了卢森堡大营里的粮草堆。

它们全被堆在西坡出口那片空地上,连岗哨都没几个。

所有人都觉得一千守军不敢出城劫营。

三、

第三天清晨,总攻开始了。

果然如顾青所料,正门方向五千联军举着盾牌扛着云梯呐喊着冲过来,声势浩大;西坡方向,卢森堡亲自带着一万两千主力,顺着鹰嘴岩那道窄道摸上来,连投石机都对准了西墙。

"正门方向别露头!"顾青在城墙上大喊,"留二十个人看着就行,其他人全部去西墙!"

西坡窄道上,勃艮第的士兵挤成一团,最前面的人举着盾牌挡着箭,后面的人推着云梯往前涌。他们已经试过了,西墙上的箭稀稀拉拉没几支,看来守军果然把主力都调去正门了。

卢森堡骑在马上,站在窄道入口处冷笑。

"一群乡下人,也懂打仗?给我冲,半个时辰破城!"

第一波三百人已经爬到了窄道中段,离城墙只剩一百米。

他们举着盾牌,连头都不敢抬,只等着爬上城墙就砍人。前面的人甚至已经把云梯往墙上搭了,手都够到了城砖缝。

就是现在。

顾青举着手猛地往下一挥。

"放!"

守在鹰嘴岩上的十几个民夫同时挥刀,砍断了那八根拴着石头的粗麻绳。

半吨重的碎石、两百块磨盘大的圆石顺着三十度的陡坡呼啸着砸下去,像一场从天上泼下来的石头暴雨。

窄道里根本没地方可躲。

左边是光溜溜的山岩,右边是几十米深的悬崖,前面是自己人,后面也是自己人,挤得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石头砸在盾牌上像砸纸片,木盾瞬间裂成碎片,砸在人身上直接把人砸成肉泥,第一排的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拍扁了;后面的人想退,被自己人堵住,石头顺着坡滚下来,一路碾过去,胳膊腿混着石头往下滚,整条窄道瞬间变成了血河。有不少人被石头挤得掉下悬崖,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好久才消失。

圆石带着惯性一路砸到窄道出口,把卢森堡阵前的鼓手都砸飞了两个,连他面前的军旗都被一块石头砸断了旗杆。

"放箭!"顾青又是一声令下。

艾琳带着一百二十个猎户弓手同时探出头,箭雨顺着坡往下泼,专挑已经被石头砸懵、没了盾牌的士兵射。淬了粪毒的箭扎进人身体里,中箭的人倒在地上惨叫,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往上冲,又被第二波石头砸下去。有几个悍勇的士兵顶着箭雨爬到了云梯边上,刚伸手抓住梯子,就被墙头上砸下来的石头连人带梯子一起砸下山坡。

窄道里全是惨叫声、石头砸骨头的声音、人掉下山崖的呼喊声。卢森堡在后面看得眼睛都红了——第一波冲上去的六百人,一个都没回来,连滚下悬崖带被石头砸死带中箭,死了快五百,剩下一百多伤兵在坡上爬。

他疯了一样下令第二波、第三波接着冲。

但窄道就那么宽,一次最多上三百人,上去就被石头砸、被箭射,尸体堆得快齐腰高,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往上爬,又被尸体滑下去。

从清晨打到中午,西坡坡下已经堆了一千二百多具尸体,窄道被尸体和石头堵得都快过不去了,卢森堡连城墙根都没摸到。

西墙上的守军才死了七个,伤了十九个。

"鸣金!收兵!"卢森堡终于扛不住了,咬着牙下令撤军。

第一阵,守军零伤亡大胜,敌军阵亡一千二百余。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民夫们把头盔扔上天喊,连神父拉乌尔都在胸口划十字说这是奇迹。只有顾青没笑,他知道卢森堡吃了亏,下午肯定会把主力转到正门,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把西坡的机关重新装好。"顾青对马修说,"皮埃尔,带人去瓮城准备,下午正门有硬仗。"

四、火油瓮城

果然,下午刚过正午,卢森堡把所有主力都调到了正门方向。

他上午在西坡吃了大亏,认定守军主力都在西坡,正门肯定空虚。八架投石机全部推到正门阵前,对着那道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猛砸;两千士兵举着盾牌抬着攻城槌,喊着号子往城门冲。

"所有人躲在瓮城里面,不许露头!"顾青站在瓮城墙上,声音压得很低,"让他们砸门,进来多少关多少。"

攻城槌撞在木门上,撞一下,门晃三晃。撞了不到十下,那道本来就没钉牢的木门"哐当"一声塌了。

"门破了!冲进去!"联军的士兵喊着,一窝蜂往城门洞里涌。

前面的人冲过吊桥——吊桥看起来好好的,第一批两百人跑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后面的人跟着往上涌,三四百人挤在吊桥上的时候,马修早就在城墙上等着了,一刀砍断了那几根早就被锉断的铁索。

吊桥"哗啦"一声直接断成两截,桥上三四百人连叫都没叫完,全掉进了护城河里。

冰面被酒泡酥了,人一掉下去直接砸破冰层,零下几度的冰水瞬间裹住人,身上的铠甲像铁块一样往下坠,会水的人刚浮上来,就被城墙上射下来的箭扎进水里,浮上来的全是尸体,河水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后面冲过来的人刹不住脚,又掉下去一百多。

但冲得最快的那两百人已经冲进了城门洞,他们以为门破了就赢了,喊着往里面冲,一抬头发现进了一个四面都是高墙的天井——瓮城。

"关门!"

顾青一声令下,铁门"哐当"一声从后面落下来,把这两百人牢牢关在了天井里。

天井里的人瞬间慌了,抬头一看,四周围墙上全是弓箭手,二十口大锅架在墙头上,锅里是滚开的沥青和粪水。

"倒。"

顾青声音很平静。

滚烫的沥青劈头盖脸从墙头泼下来,浇在人身上,连铠甲带皮肤一起烧化,中了的人躺在地上打滚惨叫;紧接着是箭雨,两百人挤在二十米见方的天井里,连躲的地方都没有,站着就是活靶子。

十二桶埋在地下的火油被点燃了,轰的一声,整个天井变成了一片火海,火油沾在人身上烧,怎么拍都拍不灭,天井里的惨叫声听得外面的联军士兵腿都软了。

冲在最前面的两百人,一个都没跑出来,全烧成了焦尸。

火从瓮城门缝里窜出来,把后面想冲的人逼得连连后退。卢森堡在阵前看着那片火海,气得把手里的剑都掰断了——打了一天,西坡死了一千二,正门掉河里死了四百多,瓮城里烧死两百,他连城墙都没登上去,守军加起来死了不到三十个人。

"继续攻!"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就不信他们石头火油用不完!给我连夜攻!"

他疯了,下令所有人轮番进攻,不睡觉也要拿下鹰喙堡。

从下午打到天黑,又从天黑打到后半夜,联军冲了八次,每次都被滚木礌石、滚油箭雨打回来,城墙根下堆了快三千具尸体,还是没上去。有一次十几个英军士兵已经爬上了西墙垛口,皮埃尔带着长枪队扑上去,硬生生把人捅了下去,自己胳膊上挨了一刀,血流了半袖子都没退。

打到后半夜三点多,起雾了。

像顾青说的那样,大雾从山谷里涌上来,能见度不到五米,别说城墙,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卢森堡怕中埋伏,终于下令停止进攻,全军回营休整,等雾散了再打。

他不知道,这雾就是他的催命符。

五、火烧连营

"所有人听令。"顾青站在广场上,铠甲上全是血,眼睛亮得吓人,"皮埃尔带五百人守城堡,艾琳带两百弓箭手跟我走,马修带剩下的人去暗道出口,按计划来。"

没人问他要去哪,打了这一天,所有人都信他了。

顾青带着两百个弓箭手,从西坡那条猎人暗道摸下悬崖,绕到联军大营后方的时候,正是雾最大的时候,连营里的哨兵三五步外就看不见人,所有人打了一天仗都累瘫了,帐篷里全是呼噜声。

马修带的五十个死士已经在粮草堆旁边等着了,两桶火药、三十桶火油全摆在帐篷边上,连火箭都准备好了。他们摸掉了三个岗哨,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抹了脖子,尸体拖到灌木丛里藏好。

"点火。"

顾青一声令下,火油桶被点燃,顺着帐篷之间的过道泼出去,火药桶扔在粮草堆里,轰的一声炸响,火星溅到帐篷上,风助火势,火借风势,瞬间连成一片火海。大火烧得噼啪作响,帐篷布一沾火就着,浓烟裹着火苗往上窜,把大雾都映成了红色。

大火从粮草堆烧到营帐,又从营帐烧到火药库,一连串的殉爆声震得地都在抖,睡梦中的士兵被火燎醒,光着脚往外跑,一出来就被大雾里射来的箭扎倒;马受了惊挣脱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踩死踩伤无数人。有士兵找不到武器,光着身子就往营外跑,慌不择路掉进了护城河里,又被冰水冻得惨叫。

"敌军劫营了!守军冲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大雾里根本看不见有多少人冲进来,联军士兵只看见四面八方都是火、都是箭,以为城堡里的守军全杀出来了,吓破了胆的人转头就跑,后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跑,自己人踩自己人,踩死的比被箭射死的还多。

卢森堡在中军大帐里被护卫拽出来的时候,整个大营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一半的粮草都烧没了,炸得七零八落,士兵根本收拢不住。塔尔博特带着英军想组织抵抗,被顾青亲自一箭射穿了肩膀,吓得部下抬着他就往后跑。

"放他们跑。"顾青站在高坡上,看着乱成一锅粥的联军大营,对艾琳说,"别追,他们跑不远。"

火从后半夜烧到天蒙蒙亮,雾散的时候,卢森堡终于收拢了残兵,一点人数,三万大军死了八千多,伤了快五千,粮草烧了七成,投石机攻城槌要么被烧了要么被溃兵扔了,根本没法再打。

他抬头看向鹰喙堡的城墙,城墙上站满了守军,旗帜还在飘,连个缺口都没有。城墙根下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尸体,血水顺着坡流下来,把雪都染红了。

他打了一天一夜,死了一万多人,连城堡的第二道门都没摸到。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输得这么惨过,连敌人主帅的脸都没看清,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撤军。"卢森堡咬着牙,声音里全是不甘,却再也没勇气打下去了,"回勃艮第。"

三万联军,来得时候浩浩荡荡旌旗遮天,走的时候丢盔弃甲,伤兵的哀嚎声顺着风飘出去几公里,走了一路,扔了一路的兵器和铠甲。

城墙上又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所有人都在喊顾青的名字,有人把他抛起来,扔得老高。这一仗打完,一千守军死了一百一十三人,伤了两百多,换了敌军阵亡八千七百人,伤四千余人,粮草辎重全部焚毁,三十倍的敌人硬是没打下鹰喙堡。战场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器、破碎的盾牌和冻死的马匹,血水冻成了红色的冰,在太阳下泛着刺眼的光。

皮埃尔胳膊上的刀伤缠了厚厚的布,艾琳的弓弦拉断了三根,马修的手被火油烫起了一串泡,老管家激动得跪在地上哭,神父抱着圣经给死去的士兵做祷告。没人敢相信,他们真的守住了。

援军十天后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满地的联军尸体、还没烧完的营帐残骸,以及巍然屹立的鹰喙堡。带队的法国将军看见战报的时候,连说了三个不可思议——一千人打退三万人,这在百年战争里都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谁都不敢相信,一千人守的城堡,打退了三万人。

六、梦醒

顾青醒过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味。

他躺在奥尔良当地医院的病床上,腿摔折了,打着石膏,导游站在床边一脸后怕:"你可算醒了!爬个鹰喙堡遗址都能踩空滑下山坡,摔了三米多高,你命可真大。"

顾青愣了半天,若有所思的样子。

窗外阳光很好,他让护士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又去了一趟鹰喙堡遗址。城堡早就塌了,只剩几段残墙,游客来来往往,导游举着小喇叭讲解:

"……1428年冬天,勃艮第公爵卢森堡率三万大军围攻鹰喙堡,当时守堡的法军只有一千人,所有人都以为城堡必破,但守将依靠城堡地形坚守三天,趁大雾夜袭烧了联军粮草,以伤亡三百人的代价歼敌过万,逼退三万联军,这就是英法百年战争里著名的鹰喙堡保卫战……"

"那个守将叫什么名字?"顾青突然问。

导游翻了翻资料。

"奇怪的很,这么大的胜利,史料里居然没留下守将的名字,只知道他当时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贵族,打完这仗没多久就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顾青站在残墙边上,风刮过城墙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很多年前的号角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那天在城墙上,被飞溅起来的石子划的。

风里好像还能闻见火油和雪的味道。

他没说话,对着那面残墙,轻轻敬了个军礼。

阳光落在残墙上,照见石头缝里,长着一朵小小的蓝色鸢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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