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箱子去了周冉家。
她开门看见我,先看箱子,再看我红肿的脸。
“进。”
一个字。
连“怎么了”都没问。
我刚坐下,陆沉舟的电话就追过来。
第一通,我没接。
第五通,周冉把抱枕砸我腿上:“接。再震我桌子就散架了。”
我按下接通。
“你在哪?”
他的声音又沉又急。
“周冉这儿。”
那头明显松了口气。
“我来接你。”
“不用。”
“知意。”
“婚礼我取消了。”
电话里安静下来。
几秒后,他像没听懂:“什么?”
“酒店、婚庆、摄影,能退的都退。请柬我自己解释。”
“你来真的?”
他居然气笑了。
我鼻子却突然发酸。
“请柬都不发了,还像假的吗?”
“你先回来。”
“不了。”
“江知意。”
以前他这么叫我,我就知道该见好就收。
我捏紧手机。
“陆沉舟,我连那个家都不要了。”
“你怎么还觉得我只是在闹?”
这次,他没说话。
我挂断电话。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周冉下楼一趟,拎回来一袋消炎药、冰袋,还有放温的粥。
纸条上是陆沉舟的字。
【牙没好,别拿自己出气。】
周冉把纸条夹在两根手指间。
“收不收?”
以前陆沉舟只要做到这一点,我就会替他把剩下九十九点补齐。
他忙。
他不是故意。
他还是爱我的。
这些好话,我替他说了六年。
我把袋子推回去。
“不收。”
周冉点头:“这才对。饿了我给你煮面,别拿前任的粥续命。”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拿快递。
陆沉舟就站在门口。
一夜没睡似的,下巴冒着青。
见到我,第一眼先看脸。
“还肿吗?”
我绕开。
他跟上来,把早餐递过来。
“先吃点。”
透明袋里,两个香菇鸡肉包。
我脚步停住。
陆沉舟也停了。
“怎么了?”
我没说话。
他低头看袋子。
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从小不吃香菇。
第一次约会,他点错披萨。
我把香菇一片片挑给他。
他嘴上嫌我难伺候。
后来每次点餐,备注栏都会亲手写:
【不要香菇。】
这些年早餐都是温乔替他订。
他已经忘了。
陆沉舟捏着袋口。
过了很久才问:“那你现在吃什么馅?”
我鼻子猛地一酸。
“陆沉舟。”
他抬头。
“六年了。”
我转身进楼。
玻璃门合上前,他还站在那里。
像一个刚认识了我六年的陌生人。
当天晚上,我给周冉发消息。
【之前那个城市绘本,还缺主插吗?】
她人在客厅,隔着一堵墙秒回:
【你有病?出来说。】
我抱着电脑出去。
周冉盘腿坐在沙发上。
“你不是为了结婚推了吗?”
当初推掉项目时,我确实难受过。
陆沉舟抱着我,说:“以后机会多的是,婚礼就一次。”
于是我把自己的事往后挪。
挪着挪着,成了习惯。
我看着周冉。
“现在有时间了。”
她没劝。
直接把负责人微信推给我。
“那就拿回来。”
十分钟后,合同发进邮箱。
第一页清清楚楚写着:
【主插画:江知意】
眼泪一下砸在屏幕上。
周冉递纸巾,还不忘损我。
“签不签?不签我替你签,画坏了也算你的。”
我笑着抹掉眼泪。
“签。”
这一回。
我没再把自己往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