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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儿子为白月光逼福星儿媳下跪,我反手拉来两个儿子任她挑选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42:17

国师说沈家嫡女沈宜宁是百年难遇的福星命。

我亲自备下万金聘礼迎她进门,给我那重伤昏迷的长子萧砚礼冲喜。

成婚第二日,萧砚礼的脉象稳了,三年后他彻底苏醒。

病重的老夫人转危为安,侯爷在边关屡立战功。

人人都说沈宜宁是靖安侯府的福星少夫人。

直到萧砚礼的白月光医女温知微从南疆归来。

家宴上,她坐在萧砚礼身旁,笑得轻蔑。

“少夫人不会真以为,砚礼能醒是靠你冲喜吧?”

“他能活,是靠我给他制的药。”

“你不过是恰好在侯府转运时进了门,还真把自己当成福星了?”

萧砚礼握住她的手,当众对我说。

“母亲,我要以正妻之礼娶知微入府。”

“沈宜宁若还想有一处容身之地,便跪下求知微允她做妾。”

我看着这个替侯府撑了三年门楣的儿媳,忽然笑了。

“来人,把二公子和三公子都叫来让宜宁选。”

“今日当着宗亲的面,我把话说明白。”

“沈宜宁,是靖安侯府认定的世子妃。”

“她选谁,谁才是靖安侯府的世子。”

1

家宴上。

温知微倚在萧砚礼身侧,看向沈宜宁,唇角弯起。

“少夫人守了侯府三年,你心里不平,我懂。”

“但你也该明白,冲喜是冲喜,救命是救命。”

沈宜宁坐在下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没有反驳。

只静静看着萧砚礼。

那双眼里有怔愣,有疼。

她大概还想听他替她说一句话。

可萧砚礼只是皱眉。

“知微说得难听了些,却是实话。”

“我醒来,是因她的南疆秘药。”

“你这些年不过是守着一个名分,侯府给了沈家万金聘礼,给了你少夫人的体面,也不算亏待你。”

温知微低低笑了一声。

“岂止不亏待。”

“姐姐进门时,凤冠霞帔,正门迎轿。”

“可我呢?”

她故意垂眸,眼圈泛红。

“我为了给砚礼寻药,在南疆九死一生。如今回来,却要被一个冲喜来的女子压在头上。”

萧砚礼立刻握紧她的手。

“不会。”

他抬头看我,声音冷硬。

“母亲,知微受过的委屈,我会补偿。”

“沈宜宁若懂事,就搬去西偏院。”

“知微心善,不会短她吃穿。”

温知微轻轻叹息。

“我本不愿姐姐难堪。”

“可正妻之位只有一个。”

“若她不肯低头,外头还以为我是抢人夫君的狐媚子。”

她说着,朝身后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立刻端来一盏茶。

温知微亲手接过,放到沈宜宁面前。

“姐姐,今日你跪下敬了这盏茶,我便允你留在侯府。”

“日后你虽为妾,也算有个依靠。”

沈宜宁盯着那盏茶,指尖慢慢收紧。

半晌,她问萧砚礼:

“这也是你的意思?”

萧砚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知微已经给你台阶了。”

“沈宜宁,别不知好歹。”

席间宗亲有人附和。

“沈氏,女人最要紧的是安分。”

“砚礼刚醒,别惹他动气。”

“温姑娘救了砚礼,于侯府有功,你让一步也是应该。”

还有人压低声音,却故意让我听见。

“福星命也不是免死金牌。”

“侯府养了她三年,总不能让她反过来拿捏大公子。”

沈宜宁的唇动了动。

她眼底最后那点光,正在一点点灭下去。

温知微还嫌不够。

她伸手指向沈宜宁发间那支赤金凤簪。

“姐姐既然要做妾,这支侯府祖传的簪子也该取下来了。”

丫鬟竟真上前一步。

我手中的茶盏被捏得作响。

萧砚礼却没有拦。

他甚至淡淡道:

“取吧。”

“省得她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沈宜宁抬手挡住。

温知微笑得更轻。

“怎么,舍不得?”

“可那原本就不是你的东西。”

“你偷戴了三年,也该还了。”

这一句话落下,我终于忍无可忍。

我起身,走到萧砚礼面前。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清脆。

萧砚礼被打偏了脸。

温知微尖叫一声。

“夫人!”

我冷冷看她。

“你再叫,我连你一起打。”

她顿时噤声。

萧砚礼缓缓转回头,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母亲,你为了她打我?”

我没理他,而是转身握住沈宜宁的手。

“宜宁,今日我给你一句准话。”

“你若不愿留,侯府亲自送你回沈家,义绝文书我替你请。”

“你若还愿做靖安侯府的世子妃,便由你选。”

“二公子萧临川,三公子萧照野,你选谁,侯府就扶谁上去。”

萧砚礼怒道:

“母亲,你疯了!”

我没有理他。

沈宜宁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有掉泪。

她看了看那盏羞辱她的妾茶,又看了看萧砚礼护在身后的温知微。

最后,她朝我跪下。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母亲方才的话若作数。”

“我选二公子,萧临川。”

2

满堂宗亲像被冷水浇醒,瞬间炸开。

“荒唐!”

“长嫂改选小叔,成何体统!”

“临川病体缠身,怎么能承爵?”

“沈氏这是挟恩图报!”

温知微却笑了。

她笑得眼里全是讥讽。

“姐姐真会选。”

“二公子性子软,病又重,最容易被你拿捏。”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沈宜宁没有看她。

萧砚礼却像被戳中逆鳞,猛地站起身。

他的身子刚醒不久,动作太急,脸色立刻白了一瞬。

温知微忙扶住他。

他却死死盯着沈宜宁。

“你以为拿临川出来,就能逼我低头?”

“你在我床前守了三年,满京城都知道你是我的妻。”

“临川不嫌你脏吗?”

这话太恶毒。

连几个宗亲都变了脸。

沈宜宁眼睫颤了一下。

我刚要开口,她却先问:

“萧砚礼,这三年,我可曾逾矩半分?”

萧砚礼皱眉。

“那是因为我昏迷不醒。”

沈宜宁又问:

“我可曾亏待你半分?”

他冷笑。

“侯府养着你,你照看我,本就是分内。”

温知微接过话。

“姐姐别再拿三年说事了。”

“守病人谁不会?”

“若没有我的药,你守的不过是一具迟早入土的身子。”

她抬了抬手。

丫鬟把那盏妾茶又端起来,硬往沈宜宁面前送。

“既然姐姐口口声声说自己守礼,那就把这盏茶喝明白。”

“你今日跪了,往后我还叫你一声姐姐。”

萧砚礼没有阻止。

他甚至说:

“跪。”

一个字,像刀。

沈宜宁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我走过去,夺过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茶水溅了温知微一身。

她惊呼后退。

我看向宗亲。

“谁再敢让沈宜宁跪,我今日就开祠堂,问问祖宗,靖安侯府的人是不是都忘恩负义!”

宗亲一时噤声。

我让嬷嬷取来一只朱漆匣。

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三年前立下的冲喜契书。

我将契书摊在桌上。

“当年迎宜宁入府,我与沈家白纸黑字写明。”

“若萧砚礼醒后敬妻,婚事照旧。”

“若醒后辱妻负恩,沈宜宁可请义绝,侯府不得阻拦。”

三房族叔脸色大变。

“夫人,这种契书怎么能作数?”

“她已经进了萧家门,就是萧家妇。”

我冷笑。

“她是嫁进来,不是卖进来。”

“靖安侯府求她冲喜时,怎么不说她只是外人?”

萧砚礼看着契书,脸色阴沉得厉害。

“母亲早就防着我?”

我一字一句道:

“事实证明,我还真防对了。”

温知微咬住唇,忽然哭出声。

“夫人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若真要论恩情,也该论我。”

“我为砚礼制药,远走南疆。如今我回来,不过是想要一个该属于我的名分。”

“少夫人若真是福星,就该大度成全。”

她转头看沈宜宁,眼底全是恶意。

“还是说,你所谓福星命,只能靠霸占别人夫君来显灵?”

沈宜宁终于开口。

“温姑娘想要什么名分,去问萧砚礼。”

“我的正妻之位,不是你施舍的。”

温知微脸色微变。

萧砚礼怒极反笑。

“好,真好。”

“沈宜宁,你装了三年温顺,今日总算露出真面目了。”

他转头吩咐下人。

“去东院,把她这三年写的脉案都取来。”

“既然她总说自己守了我三年,那就让知微验验。”

“看看到底是她救了我,还是知微的药救了我。”

沈宜宁脸色一变。

“那是我的脉案。”

温知微轻笑。

“姐姐懂医吗?”

“不过是把我的旧方照抄几遍,也敢说是你的?”

很快,一摞脉案被人抱来。

温知微随手翻开,像翻一堆废纸。

她看见上头密密麻麻的记录,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可很快,她又笑了。

“字倒是写得好。”

“可这些东西,往后都该署我的名。”

沈宜宁攥紧袖口。

我看着温知微。

“你凭什么?”

温知微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瓶,放在桌上。

“就凭我能让砚礼当众站起来。”

3

白瓷瓶落在桌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温知微很满意。

她拔开瓶塞,倒出一枚暗红药丸。

“南疆回阳丹。”

“可续断脉,可催生气。”

沈宜宁猛地抬头。

“萧砚礼心脉虚弱,不能用烈药。”

温知微讥笑。

“你若真懂医,怎么三年都没能让他醒?”

沈宜宁脸色发白。

“温知微,那不是救命药,是催命药。”

萧砚礼眼里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够了。”

“你不能救我,还不许知微救?”

沈宜宁看着他。

“我不是不许她救你,我是怕你死。”

萧砚礼像听见什么笑话。

“你盼我活着,不过是怕没了少夫人这个名分。”

“沈宜宁,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深情。”

她唇色微颤。

温知微趁机把药递给萧砚礼。

“砚礼,你信我吗?”

萧砚礼毫不犹豫接过。

“自然。”

我想拦,已经迟了。

药丸入喉。

不过半盏茶,萧砚礼惨白的脸竟渐渐泛起红润。

他原本还需要人扶着,片刻后竟能自己站稳。

宗亲一阵哗然。

“当真有奇效!”

“温姑娘果然是神医。”

温知微眼底得意几乎藏不住。

她走到沈宜宁面前。

“看清了吗?他能站起来,靠的是我。”

萧砚礼也看着沈宜宁。

“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

沈宜宁没有争。

温知微立刻吩咐东院管事。

“把她留下的药炉、旧方、护心香,全撤了。”

“往后大公子的身子由我调理。”

“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不许再出现。”

沈宜宁脸色终于变了。

“护心香不能撤。”

温知微笑得轻慢。

“姐姐既然不懂医术还是不要瞎操心。”

萧砚礼扯下腰间香囊。

那香囊已经有些旧了。

是沈宜宁每七日亲手换药草,挂在他身边稳心脉的东西。

他抬手,把香囊扔进火盆。

火舌瞬间吞没布料。

药草香混着焦味散开。

沈宜宁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魂。

温知微还不肯放过她。

她拿起一页脉案,慢条斯理撕成两半。

“这些无用旧纸,也该清了。”

“从今往后,砚礼的命案上,只会写我的名字。”

萧砚礼没有拦。

宗亲也没人出声。

我看着这一幕,转头吩咐嬷嬷:

“拿我的名帖,请裴太医入府。”

“再派人去大理寺。”

萧砚礼嗤笑。

“母亲还不死心?”

我看着火盆里的灰。

“我只怕你活不到明日。”

萧砚礼面色一沉。

温知微却柔声哄他。

“夫人只是被她蒙骗太久,一时接受不了真相而已。。”

“等明日你精神更好,她自然知道谁才是功臣。”

入夜后,东院灯火通明。

萧砚礼靠在床头,气色看着比白日还好。

他听下人说沈宜宁回了自己院子,脸色一冷。

“她没来认错?”

温知微替他掖被。

“她嘴硬罢了。”

“等义绝书真递上去,她就知道怕了。”

萧砚礼闭了闭眼。

“晾她一夜。”

“明日她若肯跪下向你赔罪,我可以让她留在后院。”

三更时,守夜嬷嬷跌跌撞撞冲进我院里。

她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夫人,不好了!”

“大公子吐了好多黑血!”

“裴太医说……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4

我赶到东院时,屋中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

萧砚礼躺在床上,唇边全是黑血,胸口起伏微弱。

白日那点红润早没了。

只剩灰败。

温知微跪在床前,手里死死攥着白瓷瓶。

看见我,她先喊:

“夫人,不关我的事!”

“这是排毒!”

“南疆医书上说,毒血吐尽,人才会好!”

裴太医正在验药渣,闻言冷笑。

“毒血?”

“温姑娘倒会给虎狼药换说法。”

他将药渣摊开。

“回阳散,南疆禁药。”

“短时催发元气,病人看着像好转,实则是在透支心脉。”

“他本就伤了根基,你还连用两枚。”

温知微脸色一白。

“那不是回阳散,是我炼制的回阳丹!”

裴太医厉声道:

“加了蜜丸就不是毒了?”

“谁让你停旧方的?”

屋中无人敢答。

裴太医又问:

“护心香呢?”

还是无人答。

我看向东院管事。

管事扑通跪下。

“是温姑娘吩咐撤的。”

温知微尖声道:

“那些东西本来就没用!”

裴太医气得胡子都抖了。

“若没用,大公子撑不到你从南疆回来。”

“这三年,是沈少夫人的温养方一点点吊住了他的心脉。”

“你一剂烈药下去,前功尽毁!”

温知微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萧砚礼忽然抽搐,又呕出一口血。

裴太医急道:

“可还有护心丸?”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却转头看向门口。

沈宜宁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那本被撕破的脉案。

她没有进来。

脸色很白,眼神却静得吓人。

温知微像抓住救命稻草,爬过去喊:

“沈宜宁,你快救他!”

“你不是守了他三年吗?”

“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沈宜宁看着她。

“白日你说,他靠的是你。”

温知微脸色扭曲。

“现在不是你争风吃醋的时候!”

“砚礼若死了,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

我一脚踢开她。

“闭嘴。”

我走到沈宜宁面前,放缓声音。

“宜宁,我不逼你。”

“救不救,你自己决定。”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脉案。

纸页边缘被火燎过,有一页还少了半截。

很久,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盒。

“最后一枚护心丸。”

裴太医立刻接过。

沈宜宁声音很轻。

“这是最后一次。”

“不是为他。”

“是我不想白白背负一条人命。”

护心丸喂下去后,萧砚礼的脉才慢慢稳住。

天将亮时,他醒了。

睁眼第一句是:

“沈宜宁呢?”

我坐在床边看他。

“找她做什么?”

他声音沙哑,眼里有慌。

“我的药……还要她照看。”

我笑了。

“你不是说你的命不需要她护?”

萧砚礼脸色一僵。

“母亲,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我差点死了。”

我俯身看着他。

“是啊。”

“她一放手,你连一夜都撑不过。”

“可你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想让她回来伺候你。”

“萧砚礼,你不是后悔。”

“你是怕死。”

他被我说得脸色惨白。

温知微在角落里哭。

“砚礼,我真的不知道那药会这样。”

“我只是太想救你。”

裴太医冷冷看她。

“温姑娘这么会救人,太医署正好想问问,你在南疆救醒的那几位病人,如今还有几个活着。”

温知微哭声骤停。

我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恐。

外头这时传来通报。

“夫人,大理寺少卿到了。”

“太医署的人也到了。”

萧砚礼猛地看向我。

“母亲,你真要把事情闹出去?”

我平静道:

“辱妻,害命,争嗣。”

“哪一件不该查?”

大理寺少卿进屋后,先看冲喜契书,又听裴太医陈述。

他脸色越来越沉。

“沈氏与萧砚礼三年有名无实?”

裴太医道:

“大公子一直昏迷,府中可查。”

大理寺少卿点头。

“若契书属实,且萧家确有辱妻负恩之举,沈氏可请义绝。”

萧砚礼撑着身子要起。

“我不准!”

门口传来沈宜宁的声音。

“我不是来求你准的。”

她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义绝书。

“萧砚礼,我是来与你断的。”

5

萧砚礼死死盯着那封义绝书。

像盯着什么荒唐至极的东西。

“沈宜宁,你敢?”

沈宜宁神色平静。

“我为何不敢?”

“你要娶温知微,要我跪下做妾。”

“如今我成全你。”

萧砚礼气得咳嗽,血丝渗出唇角。

温知微扑过去扶他,还不忘怨毒地看沈宜宁。

“姐姐真狠。”

“砚礼才从鬼门关回来,你就拿义绝书逼他。”

沈宜宁看着她。

“温姑娘放心。”

“断了之后,你想要正妻之位,尽可去求。”

“但别再踩着我求。”

温知微脸色一僵。

萧砚礼却像被刺中,怒道:

“你以为义绝后就能嫁给临川?”

“他一个病秧子,凭什么越过我?”

我让嬷嬷取来侯爷手书。

那是侯爷出征前留给我的。

我当着宗亲和大理寺少卿的面展开。

“长子若病愈而德行有亏,或病体难承边务,可择贤上请,不拘嫡长。”

字字清楚。

落款是靖安侯萧肃。

宗亲们脸色全变了。

三房族叔还想说话。

我冷眼扫过去。

“怎么,侯爷的话也不作数了?”

他立刻闭嘴。

萧砚礼眼里终于有了慌。

“父亲也防着我?”

我看着他。

“你父亲防的,是靖安侯府落到无德之人手里。”

大理寺少卿收下契书与手书。

“此案需验明。”

“沈氏暂回娘家居住,萧家不得阻拦。”

“温知微所用药物,交太医署查验。”

温知微猛地抬头。

“我只是救人!”

裴太医冷声道:

“救人还是害人,查过便知。”

当日,我亲自送沈宜宁出府。

侯府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低声议论。

“沈少夫人真要走?”

“听说大公子醒来就要逼她做妾。”

“守了三年,换这种下场,真寒人心。”

沈宜宁上车前,忽然回头看了侯府一眼。

那一眼很短。

没有留恋。

只有疲惫。

我心里发酸。

“宜宁。”

她看向我。

我握住她的手。

“侯府欠你的,我会一样一样还。”

她轻声道:

“母亲,我不想再欠,也不想再被欠。”

“我只想先做回沈宜宁。”

我点头。

“好。”

翌日,大理寺正式开堂。

沈大人带着沈夫人来了。

沈大人摘下官帽,跪在堂中。

“臣教女入侯府冲喜,本以为是两家情义。”

“谁知她守病榻三年,换来夫君醒后逼她为妾。”

“若臣还忍,往后有何颜面为人父?”

我也跪下。

“臣妇教子无方,愿领责罚。”

大理寺卿看着我。

“靖安侯夫人,你当真要亲自证你儿子失德?”

我叩首。

“臣妇不是为难儿子。”

“臣妇是在替靖安侯府清门风。”

萧砚礼跪在另一侧,肩背僵直。

他看向沈宜宁。

“宜宁,你现在收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沈宜宁没有看他。

大理寺卿问:

“沈氏,你可想清楚?”

“义绝之后,你与萧砚礼夫妻名分尽断。”

沈宜宁声音很稳。

“想清楚了。”

“他让我跪求温知微允我做妾时,我便不想再做他的妻。”

堂上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匆匆送来一封急信。

是太医署从南疆药商处得来的证词。

裴太医看完,脸色骤沉。

“温知微旧案,有问题。”

6

南疆药商的证词送到堂上,温知微脸色当场白了。

她还想装镇定。

“南疆瘴地多病,病人死伤本就常见。”

“怎么能把旧案都算到我头上?”

裴太医冷冷展开证词。

“温姑娘曾用回阳散救治七名重病之人。”

“七人服药后,皆于半日内醒转。”

“可五人七日内暴毙,余下两人半年内亡故。”

“你毁去后续病案,只带回他们醒转时的记录,在京中博得神医名声。”

温知微尖声道:

“他们本来就要死!”

“我至少让他们醒过!”

沈宜宁终于抬眼看她。

“所以萧砚礼在你眼里,也只是能让你扬名的病人?”

温知微噎住。

萧砚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知微……”

温知微立刻扑向他。

“砚礼,你别听他们胡说!”

“我若害你,昨夜何必守在床前?”

我看着她。

“守着等他死,好把功劳推给宜宁?”

温知微脸色一变。

她忽然指着沈宜宁。

“是她!”

“是她临走前下了毒!”

“她见砚礼不爱她,心生怨恨,故意害他吐血!”

沈宜宁没有慌。

她只抬手,将残破脉案交给裴太医。

“查药渣。”

“查她带来的药箱。”

“查被撤下的护心香灰。”

温知微尖叫:

“不许碰我的药箱!”

这句话一出口,众人脸色都变了。

太医署的人立刻去了侯府封箱。

不到一个时辰,药箱被抬来。

夹层撬开,里面掉出半包烈性药粉。

还有几页被撕碎的脉案。

上头是沈宜宁的字迹。

记录着萧砚礼第二年冬日惊厥后的用药。

温知微竟已经在旁边另写了一份。

把沈宜宁的名字划去,改成了自己的。

裴太医气得手都发抖。

“窃医案,毁原案,冒救命之功。”

“温知微,你好大的胆子。”

温知微彻底慌了。

她跪着爬向萧砚礼。

“我都是为了你!”

“若我不争,我怎么嫁你?”

“沈宜宁仗着福星名头压着我,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萧砚礼嘴唇发白。

“属于你?”

温知微忽然笑了,笑声尖利。

“你现在装什么无辜?”

“是谁说她只是冲喜妇?”

“是谁说她若识趣就该让位?”

“是谁亲手烧了护心香囊?”

“又是谁逼她跪下求我?”

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

萧砚礼怒吼:

“住口!”

温知微眼泪滚落,脸却狰狞。

“你怕了?”

“你怕没了沈宜宁,你会死。”

“你怕世子位落到萧临川手里。”

“你怕她真的不要你了!”

萧砚礼身形一晃,脸色灰败。

我没有替他说话。

温知微固然恶毒。

可没有他的纵容,她哪敢一脚一脚踩在沈宜宁脸上?

大理寺卿将案卷重重合上。

“沈氏与萧砚礼有名无实,依契准义绝。”

“温知微滥用禁药,毁损脉案,冒领医功,移交官府并太医署同审。”

“萧砚礼辱妻负恩,纵容外人害命,暂夺请封世子资格,闭门养病,待靖安侯回京后再议。”

萧砚礼猛地抬头。

“大人!”

大理寺卿冷声道:

“萧大公子若不服,便先解释一句。”

“你为何逼正妻跪求外女允她为妾?”

萧砚礼喉结滚动。

一个字也说不出。

义绝文书落下时,沈宜宁没有哭。

她双手接过,仔细叠好,放入袖中。

从那一刻起,她不再是萧砚礼的妻。

也不再是侯府用来冲喜的少夫人。

她只是沈宜宁。

7

沈宜宁回沈家后,我亲自清点她留在侯府的东西。

嫁妆册子厚厚一本。

这三年,侯府最艰难时,许多账都是她用自己的嫁妆补上的。

边关旧部家眷的月银。

老夫人的药材。

萧砚礼那间病房里,一年四季不断的炭火和参汤。

桩桩件件,都不是福星命三个字就能轻飘飘盖过去的。

我照数补回,又多添三成。

沈宜宁不肯收。

我握住她的手。

“这是侯府欠你的。”

她沉默片刻。

“母亲,我收下账。”

“多出来的,不必。”

我心里发堵,却没有强塞。

她已经被亏欠太多。

我不能再用补偿绑着她。

萧砚礼闭门养病后的第三日,跪到我院外。

“母亲,我想见宜宁。”

我隔着门问他:

“见她做什么?”

他声音低哑。

“我想把脉案还给她。”

“我想道歉。”

我打开门。

他瘦得很快。

短短几日,脸颊都陷了下去。

我看着这个儿子,心不是不疼。

可我更清楚,有些疼一旦变成纵容,就会害死别人。

我只说:

“她未必愿意见你。”

他说:

“我就在沈家门外等。”

我没有拦。

那本被撕毁的脉案,已经请匠人尽力补好。

裂缝仍在。

像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沈宜宁出来时,萧砚礼眼底亮了一下。

“宜宁。”

她停在台阶上。

“萧公子有事?”

这一声萧公子,让他脸色瞬间白了。

他打开匣子。

“脉案补好了。”

“还有这些。”

下人抬上几只箱子。

上等药材、银票、珠玉、绫罗。

还有一套新制的药具。

“从前是我不好。”

“我会补偿你。”

“你若愿意,我可以重新……”

沈宜宁打断他。

“毁坏脉案,照价赔偿。”

“其余的,请带回去。”

萧砚礼喉咙发紧。

“你一定要和我算得这么清楚?”

沈宜宁看着他。

“不然呢?”

“我们之间,本就只剩账可算。”

萧砚礼身子一晃,扶住门框才站稳。

他看着她,眼底有难以置信,也有迟来的痛。

可沈宜宁没有再看他。

她让丫鬟接过修好的脉案,又把多余的箱子原样退回。

大门关上时,萧砚礼站了很久。

我站在远处,没有上前。

他该疼。

也该知道,世上不是所有伤害,都能靠几箱东西抹平。

几日后,太医署与官府一并审结温知微案。

温知微被除去医籍,流徙南疆瘴地,永不得以医者之名行走京城。

公堂上,她依旧不知悔改。

她穿着囚衣,发髻散乱,却恶狠狠瞪着沈宜宁。

“你满意了?”

“你已经抢了砚礼三年,如今还要毁我一辈子!”

沈大人冷声道:

“温姑娘所谓一辈子,难道比被你用禁药害死的病人更贵重?”

温知微被噎得脸色涨红。

她转头看萧砚礼。

“你说话啊!”

“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萧砚礼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他没有看她。

只看向沈宜宁。

“宜宁。”

“是我错了。”

沈宜宁没有回应。

判词落下,温知微被拖走。

她还在骂:

“沈宜宁,你别装清高!”

“你不过是换个男人攀附!”

人群外,一直沉默的萧临川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她不必攀附任何人。”

“从前是侯府求她。”

“往后,也是我求她。”

沈宜宁微微一怔。

她没有说话。

可我看见她紧绷许久的肩,终于松了一点。

8

沈宜宁在沈家住下后,萧临川没有日日登门。

他只派人送去几只箱子。

箱子里,是她落在侯府的私物。

每一样都有清单。

一支簪,一本书,一件旧披风,甚至连她放在药房里的半包银针,都列得清清楚楚。

箱底压着一封短笺。

沈宜宁后来给我看过。

上面只有几行字。

“你若不愿再嫁,侯府不扰。”

“你若愿意,我再来求。”

“愿你先得自由,再做选择。”

沈宜宁看完,忽然笑了。

很淡。

却是她离府后,我第一次见她真心笑。

沈夫人也来找我。

她带来一件旧嫁衣。

那是三年前沈宜宁入侯府时,沈家压箱底的料子重新裁的。

领口原本绣的是长房少夫人的纹样。

如今不合适了。

沈夫人轻声问:

“宜宁说想拆了重绣。”

“夫人可有稳妥绣娘?”

我正要应下,萧临川从外头进来。

他旧疾未愈,冬日里总披着厚氅。

听见这话,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半点不快。

只道:

“若沈姑娘愿意,府中绣娘可以过去。”

“旧纹拆掉就是。”

“她喜欢什么,便绣什么。”

话不多。

却让沈夫人红了眼眶。

后来我去沈家,看见院中窗下摆着绣架。

沈宜宁坐在窗边拆旧纹。

萧临川没有坐得太近。

只在一旁替她分线。

他动作很生疏,分错了好几回。

沈宜宁忍不住轻声提醒:

“那是石青,不是黛蓝。”

萧临川低头看了看,认真换过。

“是我认错了。”

沈宜宁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弯。

我站在院外,没有进去打扰。

这份安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珍贵。

萧砚礼也听说了。

他整夜未眠。

第二日,东院下人送来一只箱子。

说是大公子整理出来的。

里面全是沈宜宁这三年留下的脉签。

每一张都写着日期。

“今夜惊厥,脉弦,旧伤渗血。”

“辰时高热退,参汤减半。”

“风雪夜寒,炭火添两盆,护心香换新。”

最后一页,是沈宜宁在他醒来前三日写的。

字迹清秀。

墨痕很浅。

“若他醒来愿认我,我便好好做他的妻。”

“若他醒来不愿认我,愿他平安,也愿我自由。”

我看完那两行字,喉咙堵得发疼。

下人说,萧砚礼看见后,坐在灯下直到天明。

第二日清晨,他又吐了血。

裴太医去看过,只留下四个字。

“心病难医。”

从前他不信沈宜宁能救命。

如今才知道,他这条命,从来不是哪一味南疆神药救回来的。

是她三年如一日,一点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9

萧砚礼再次去了沈家。

这次他没有带箱子。

只带了那条沈宜宁当年编给他的平安绳。

红绳被压在枕下三年,边角已经发旧。

他跪在沈家门外,从清晨跪到午后。

沈宜宁终究出来了。

不是心软。

是想把话说尽。

萧砚礼抬头看她,眼眶泛红。

“宜宁,我被温知微蒙蔽了。”

沈宜宁静静问他:

“她让我跪时,你看不见吗?”

萧砚礼僵住。

她又问:

“你让我求她允我做妾,也是她逼你的吗?”

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沈宜宁看着那条红绳。

“送出去时,是情分。”

“如今情分没了,它就只是旧物。”

萧砚礼指尖发颤。

“我们三年,就只剩旧物?”

沈宜宁摇头。

“不是只剩旧物。”

“还剩一纸义绝。”

萧砚礼眼底骤然一痛。

“我可以重新娶你。”

“这一次,我以正妻之礼。”

沈宜宁笑了。

那笑里没有温度。

“萧砚礼,你让我跪求她允我做妾时,我就已经不是你的妻了。”

“你现在说正妻之礼,不觉得晚吗?”

他声音发哑。

“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宜宁垂眸。

“你不是突然错了。”

“我也不是突然不要你。”

“是你每一次轻慢,每一次羞辱,每一次把我的真心丢进火里。”

“一次一次,把我推开的。”

沈家大门合上。

萧砚礼跪到日落,最终昏倒在门前。

我让人把他抬回侯府。

他醒后,又求到我面前。

“母亲,世子位给临川,我认。”

“可宜宁能不能别嫁他?”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悲。

“你认?”

“世子位什么时候成了你说让就让的东西?”

“那是你自己丢的。”

“宜宁也是你自己丢的。”

“没人抢。”

“是你把她推出去,还指望她永远站在原地等你。”

他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很久后,他低声说:

“母亲,我想去北境。”

我看着他。

北境苦寒。

他这副身子,做不得先锋,上不了战场。

可去粮台做个记室,看看军中将士如何用命守住侯府,也许比留在京中更好。

侯爷的信也在此时到了。

信中只有两句。

“长子失德,宜送北境磨骨。”

“临川可请封世子。”

萧砚礼离京那日,风很大。

他来向我磕头。

“母亲,儿子走了。”

我看着他消瘦的脸。

到底是我生的孩子,心不是不疼。

可有些疼,不能再变成护短。

我只说:

“记住你为何走到今日。”

他低声道:

“儿子记住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

“若以后宜宁嫁进来……”

我打断他。

“她以后是你弟妹。”

“你该避嫌。”

他身形一僵。

许久,哑声应下。

“是。”

那日之后,萧砚礼离开京城。

有人说我狠心。

亲手把长子送去苦寒之地。

可我知道,我若再纵他,才是真的害了他。

也是害了靖安侯府所有人。

10

开春时,朝廷准了萧临川的世子请封。

消息传回侯府,宗亲无人再敢多言。

我选了个吉日,亲自开祖库。

祖库最深处,供着先帝御赐的镇府麒麟玉璧。

那不是寻常聘礼。

不入礼单。

不作嫁妆变卖。

只在迎真正的未来主母时请出。

谁以麒麟玉璧下聘,谁便是靖安侯府公开认定的承爵之人。

三房族叔看着锦匣,忍不住开口。

“夫人,沈氏毕竟曾与砚礼有过婚名。”

“这玉璧是不是太重了?”

我捧起锦匣,看向他。

“她三年替侯府补窟窿时,你怎么不嫌她重?”

他脸涨得通红,再不敢说话。

我带着萧临川去了沈家。

聘礼从侯府正门抬出,绕过长街。

第一抬,不是金银,不是珠宝。

是镇府麒麟玉璧。

礼官高唱时,整条街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沈宜宁不是被弃下的人。

她是靖安侯府以最高礼遇重新迎回的世子妃。

萧临川站在沈家门前,行了大礼。

沈宜宁站在门内,没有立刻出来。

他便等着。

不催。

不逼。

不拿侯府压她。

良久,他抬头看她。

“沈姑娘。”

“今日不是请你回侯府受委屈。”

“是我来求你,做我的妻。”

“你若愿意,我此生敬你护你。”

“你若不愿,今日这些礼,便当侯府还你三年辛苦。”

沈宜宁眼眶微红。

终于轻轻点了头。

萧临川也笑了。

很浅,却明亮。

大婚那日,侯府红绸铺满长阶。

我亲自站在门前迎她。

花轿停下时,萧临川走到轿前,先整理衣袖,才伸出手。

声音低而稳。

“宜宁,到家了。”

轿帘微动。

沈宜宁把手放进他掌心。

我看见她指尖有些紧。

萧临川握得很稳。

跨火盆时,裙摆被风勾了一下,她身子微晃。

萧临川立刻扶住她。

“一步一步来。”

“我在。”

那一瞬,我眼眶忽然发热。

从前萧砚礼总觉得她守候是应该,退让是应该,受委屈也是应该。

可真正珍重她的人,不会催她忍,也不会逼她跪。

礼成后,沈宜宁向我敬茶。

她轻声道:

“母亲,请喝茶。”

我接过茶,将一枚玉镯套到她腕上。

“往后在侯府,不必委屈自己。”

“谁让你委屈,你便来告诉我。”

她眼圈红了,点头。

婚后数月,侯府海棠开得极好。

我午后经过花廊,看见沈宜宁站在树下修剪花枝。

萧临川站在一旁,替她扶着斜出的枝条。

他手生,差点把花枝折断。

沈宜宁忍不住笑。

“别用力。”

萧临川立刻松手,神色难得有些无措。

“那我做什么?”

沈宜宁把剪子递给丫鬟,朝他伸手。

“扶我下来。”

萧临川怔了怔,随后握住她的手,小心扶她走下石阶。

海棠花瓣落在他们肩头。

我站在廊下,忽然想起三年前沈宜宁进府那日。

她才十六岁。

被一句福星命,送进了侯府最深的病榻旁。

那时我也有私心。

我想救儿子,想救侯府。

却忘了她也是沈家捧在掌心长大的女儿。

好在这一次,侯府没有再困住她。

它迎回来的,不是冲喜工具。

不是谁施舍的一处容身之地。

而是我亲自以镇府麒麟玉璧迎进门的,靖安侯府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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