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脱单靠心动,我脱单靠开盲盒。
母胎solo第二十八年,我热衷于在二手市场淘盲盒。
老板说这次的盲盒特殊,我偏不信。
付款、到货、拆好大一盒!
下一秒,我和盒子里的男人四目相对。
不是,这年代的二手市场还兜售美人?
我砰地一声关门,当即决定连夜跑路,却被他堵在门口,眼神平静。
— 1 —
“额,我不是人贩子。”
给卖家打了3个电话都未接后,我终于开口。
“我知道,”他打量四周,语气淡漠,“门宽0.9米,高2.1米,普通家庭,人贩子应该没这么寒酸。”
不是,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那你还不走?”
“走哪去?”男人似乎认真想了几秒,“谢忱,其他我忘了。”
“那也别进我家。”我推他却没推动。
高我一头了不起!我双手环胸生闷气。
谢忱眉梢轻挑,问道:“东西是你买的吗?”
我点点头。
“箱子是你的吗?”
我又点点头。
“你买了箱子,箱子里有我。按照目前的信息,你是我的合法接收人,有什么问题吗?这位年龄约32岁的女士。”
我怒火中烧:“28!”
“好,修正为28岁。”谢忱点点头。
我这辈子第一次想对美人动手,很好,看来我的审美还没完全战胜理智。
算了,良心和声誉都让我实在没法把他单独留在屋外,我打开门,决定先把他请进去。
谢忱绕着屋里走了一圈。
“两室一厅,普通家庭确认无疑。”
“不想待你出去!”我指着门口。
“去哪?”他反而在沙发上端正笔直地坐下。
“关我屁事。”
“你是颜控,”他没理我,继续说,“从见面开始,你便一直盯着我的脸,抿嘴7次,咽口水3次。”
这都被他发现了?
“我,符合你的审美,”谢忱表情很认真,“而你,杯子没有成对,拖鞋只有一双,甚至卫生间只有女性用品,可以判断为独居多年。”
嘶,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怒道:“这也不是我养你的理由。”
“可是你已经买了我,你要对这件事负责。”
我彻底说不过他,只能道:“那我找帽子叔叔。”
随即拿起手机,却被他一把拦住。
“你就这么想把我送走?”
“你就这么理直气壮混饭?”
他突然凑近,漂亮的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轻声道:“怎么,我不秀色可餐吗?”
好,我是颜狗, 你说什么都对。
我走到餐桌,在姐妹群里发了一句:
【姐妹们,跪求男人的喂养攻略。】
群里顿时炸了锅。
杨霏:【等等,何斐然的手机丢了?】
我:【我是本人!】
林娜:【什么!多年solo项目突然有人认领了?!】
乔然:【啊啊啊快给我看看什么样的!】
我瞄了一眼沙发上的谢忱,回复道:【白衬衫黑裤子高冷禁欲男,但那个脸绝了!丹凤眼+泪痣完美组合!】
杨霏:【性格呢,重点看性格!】
我:【说不好,感觉像AI成精,但情商忘了写进需求文档里的那种,风格偏智谱清言。】
林娜:【那是很直男了,快上照片!】
我打开相机,偷偷对准谢忱拍了一张照,刚想发到群里,便听他说:“聊我可以,拍我不行。”
呦,还是个害羞的,我没理他,点击选择。
他还是没抬头,但继续道:“别发。”
“为什么?”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道:“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让正脸流传到网上。”
我手一哆嗦,不会吧,一不小心请进来了个国际通缉犯?
我:【姐妹们我先遁了,明天没消息的话记得帮我找帽子叔叔。】
乔然:【??】
放下手机,我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你你你……背过人命吗?”
我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什么跨境诈骗,偷偷从桌上拿了把折叠刀揣兜。
“我只是不想太惹眼。”
“不如我问问警察你的信息?”
“你想承认你是人贩子?”
我彻底败退,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糟糕,这脸离近了是真的好看。
他有些诧异地看向我:“你的行为不符合心理性。”
“哦?怎么说。”一阵淡淡的消毒水味儿传来,我不禁又往前凑了凑,天呐我可是消毒水味儿控。
“如果你真的认为我是危险人物,应该离我远一点,”他说完主动往后挪了一块地,“而我现在觉得你更危险。”
我尴尬地收回目光,对天发誓:“我,何斐然,良民!平生最大的违规行为就是偶尔忘记下班打卡!”
“显而易见的生活不规律。”谢忱点点头,像是满意自己的结论。
老娘拳头紧了!天杀的,怎么嘴这么毒!
“到晚饭时间了,”谢忱没理会我咬牙切齿的神情,起身打开冰箱打量了一会儿,继续道,“你平时只吃外卖?”
“怎,怎么会!”我挠头打哈哈。
好像是一个礼拜没动过火了,冰箱里的菜还是上周五买的,没记错的话那个西红柿已经软透了。
谢忱也没有拆穿,只是默默系上崭新的围裙。
“我来给你做饭吧。”
好家伙,平生第一次被除了爹爹以外的男人投喂!
我趁他洗菜,偷偷拍了张背影,打开聊天框。
我:【照片】【姐妹们看!】
林娜:【我敲姐妹你偷偷吃这么好!】
杨霏:【居家型男人也被你找到了?】
我:【纠正一下,不是找到!是天上掉下个大美人!】
乔然:【星星眼.jpg】【所以我们斐然宝贝就这么水灵灵地脱单了!】
我:【额,还不算是,借住借住。】
林娜:【姐妹,你啥时候不要跟我说一声。】
想得美!
我又聊了会儿,听到开门声,抬头一看谢忱已经端了两个碗出来。
“你家那冰箱里的品类太少,就做了西红柿鸡蛋面,营养均衡。”
我洗了手坐下,拿起水杯假装喝水,眼神却瞟向谢忱。
“怕有毒?”他看到了我的小动作,却没有多说,只是动筷子吃了一大口。
见状我没有再多虑,拿勺子尝了口汤。
妈耶这也太香了!都是同样的食材和调料,味道差距怎么这么大。
谢忱低笑一声。
“怎么,你嘲笑我吃相难看?”我抬头瞪他一眼,又往嘴里送了一口面,含糊地说道,“还不是太好吃了。”
“没有,就是觉得挺有趣,”谢忱吃完最后一口面,抬头看着我,“你这人情绪变化真快。”
“……”
吃面重要,不与他计较!
酒足饭饱后,我看着谢忱在厨房洗完碗,又顺手帮我擦油烟机,突然觉得家里有个人好像也挺好。
“你住我这可以,但我们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你记忆恢复了就走,这些天花的钱也要还我。”
“好。”
“第二,你要发挥自我价值,我去挣钱,你要好好在家做家务。”
“好。”
我深吸一口气。
“第三,你要给我带来情绪价值!”
谢忱明显一噎,顿住手中的动作,沉思许久。
“这个我真不会。”
“知道你不……”
还没说完话,他突然回头打断我,很认真地说:“但我可以学。”
行吧,果然盲盒开的男人没那么简单。
看着眼前套着围裙卷起衣袖的禁欲系美人,这让我怎么拒绝!
“那你住次卧,”我说罢便进屋找了两床被子,又翻出一套未拆封睡衣,“这套你凑合穿,衣服我过两天再给你买。”
“你确定我穿得了?”谢忱站在门口瞥了眼睡衣,眉头微蹙。
我用力点点头,道:“XL码,很宽松的!”
他没再拒绝,拿着睡衣进了洗手间。
“不是,你确定……”
等他再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我的白色吊带睡裙,长度刚刚到大腿中部,肩膀和裙边还带着小蕾丝花边。
呃……我唯独忘了这套是睡裙。
“挺,挺好看的。”我尴尬一笑,赶忙低头。
该死,脸好热!好羞耻!
“你额头出汗了。”
“闭嘴,我就是热!”
“体温升高?不正常。排除生理病症,那只有心理原因,”谢忱走过来,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戏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一双腿映入我的眼帘,我喉头发紧,心跳疯狂加速,呼吸间甚至能闻到谢忱身上的味道。
该死,虽然我生平爱美男,但也是个洁身自好的好青年!老天请还我28年的清白!
“想什么呢,脸部严重充血,没安好心。”谢忱又恢复了那机器人一般的说话方式。
我趁机赶忙跑回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咔嚓锁上。
“剩下的你自己收拾,我我我先睡了。”
我跳上床,脸埋进被子里,到现在还觉得这个晚上发生的事真是不可思议。
一个带着学术风说话方式的陌生男子就这么住进了我家,偶尔又秒切魅魔让人招架不住。
这人真的失忆了吗?
我又点开手机,抓紧给谢忱下单两套衣服后,打开群聊。
我:【姐妹们,有没有靠谱心理医生推荐。】
乔然:【有有有!最近我们医院刚来了个行业专家坐诊,下周一走,明天你可以带他去看看。】
我:【周六也上班?】
乔然:【在的。】
我:【ok】
说罢,我又打开二手市场,点击确认收货。
【评价:老板你是人贩子吗?你倒是接电话啊!】
但我不知道,同小区隔了两栋楼的一个房间里,一个人正在回复邮件。
【实验体已成功进入目标家庭。】
【测试开始。】
— 2 —
“医生,他真的失忆了吗?”心理评估室内,我扭头看了眼外面正襟危坐的谢忱,低声询问医生。
医生翻看完检查报告,摘下眼镜。
“初步判断,他存在明显的逆行性遗忘,主要表现为自传体记忆缺失。”
“通俗点呢?”我满脑子疑惑。
“简单来说,他的生活常识、语言和认知功能都没有明显异常,但与他个人经历有关的记忆出现了缺失。”
哦,还真是失忆了。
“那为什么他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偶尔又会语出惊人?”
“这不一定与失忆有关。记忆缺失不代表一个人的性格、思维方式和知识储备都会消失,有些人本来就习惯用不同于常人的方式处理信息。”
好吧,听起来更像ai了。
“那他以前的事情,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诊室外的谢忱正孤零零地端坐着,蹙着眉,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目前看来是这样,但他有着超乎寻常的冷静,内核极其稳定。”
我想想也是,正常人一觉醒来在一个陌生人家门口的大箱子里,一定会觉得恐惧,而他当时很平静。
这个人明明连过去都弄丢了,却还在一本正经地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了。
“怎么了,这位确诊失忆的帅哥?”走出诊室,我坐到他身边调侃一句,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场景我应该是见过,”他指着路过的白大褂医生,“甚至我觉得这衣服应该套在我身上。”
“要么我帮你借一件穿上试试?”
“不必。”
谢忱起身就走,我还是暗下决心给他买一件。
今天是阴天,有点闷热,医院旁边的公园里花开得正热烈妖娆。
“逛逛?”我发现谢忱一副颇有兴趣的样子,试着主动邀请。
他没有拒绝,而是走到杜鹃花田前细细端详。
“杂交品种,五年花龄。”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眼前的花开得红艳艳,好像和普通的也没什么区别。
“不好意思,我只看得出它很美。”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符合你的常规思维。”
“怎么,你还研究过我的想法?”
“没有,”谢忱摇摇头,“只是你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都集中在外貌上。”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屏幕里是他刚才赏花的侧脸。
“那你觉得它好看吗?”
谢忱顿了顿,说:“好看与否,是主观判断。”
“我知道啊,我问的是你。”
他没有立即回答。
我原以为他又要说一堆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没想到他竟然认真地看了那片花田一会儿。
“好看。”
“这不就完了?”
谢忱站了一会儿,突然回了一句:“是啊。”
说罢,便继续往前走去。
我看着谢忱的背影,没有犹豫,手指比心,咔嚓又来一张自拍。
这时,远处大树下的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相机里,这人虽然操作着电脑,但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我们这边。
我快走几步,拍了下谢忱的后背,指向大树那边。
“这人你有没有印象, 我怎么感觉他一直在看我们?”
谢忱微眯起眼瞅了一会儿,缓缓摇头。
“不认识。”
好吧,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美男谁不想多看几眼呢。
“谢忱,跟我合照好不好?”
“不好。”
谢忱头都没抬,拒绝得干脆利落。
“女人拍合照85%会发到网络,或者给亲近的人看,我没法保证你是那15%。”
死样!我真想一脚把他踹去和杜鹃花亲密接吻!
嘀嗒,嘀嗒,这时天突然下起小雨。
谢忱抬起手接了几滴雨水,竟然破天荒地笑了。
“别笑了,快去躲雨啊。”
我一把拽住他的手,往附近的亭子跑去。
谢忱的手心冰凉,指间骨节分明,和他这个人的性格一样。
等我们跑到亭子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哗啦啦地响。
我掸了掸身上的水,扭头看向谢忱:“你刚才在笑什么啊。”
“水是生命之源,”他没有在意身上的雨水,而是又将手伸出亭檐,头微微仰起,闭上眼,静静地感受雨水穿过掌间。
谢忱的下颌骨分明,鼻子高挺,配合着微微上扬的眼尾,竟有种说不出的宁静而神圣。
忽地,他湿漉漉的碎发滴下来一滴水珠,正巧砸到鼻尖,谢忱粉红色薄唇轻启,任由水珠滚落到嘴里,然后又满意的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笑得这么开心,纯净得像校园里的少年。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我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挺好懂的。
……等等。
何斐然,你清醒一点!
不就是长得好看,还偶尔笑一下吗?至于心跳加速成这样?
谢忱看了过来,细数几秒。
“心脏跳跃速度120左右,何斐然,我在想什么?”
“你你你怎么知道,哪个好人家能听见心跳?”我讶然,这人耳朵也这么好使。
“你的运动手环亮了。”
谢忱轻笑,随即又恢复面无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人因为一场雨变得生动了一点。
“你把头转过去。”
我掏出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
亭檐,树影,湿透的白衬衫勾勒出男人的轮廓,宽肩窄腰薄肌一个不落。
我顺手把照片发到姐妹群。
我:【照片】
乔然:【极品!】
陈霏:【确实,日常锻炼才有的样子。】
日常锻炼么,我暗自沉思,看来谢忱的失忆是最近发生的事。
林娜:【姐妹你啥时候能拍个正脸,我不信有男人这么完美!】
我:【嘴还是毒的。】
“不是嘴毒,我只是在说事实,”不知道什么时候谢忱凑了过来,“不是故意看你屏幕的,实在是你笑得有点邪恶。”
“就是偷看!”我瞪他一眼,赶忙背过手,将手机放在身后。
谢忱又凑近了点,忽然向我伸出手。
“干嘛?”我后退一步。
谢忱继续上前,用指尖轻柔地从我发梢取下一朵花瓣,摊开我的手放在手心。
“可能是刚才跑的太急了,不小心粘上的。”他耐心解释。
雨声还在耳边,我看着那片杜鹃花瓣,突然忘了要说什么,刚平复的心又扑通扑通跳起来。
他又从我手中拾走花瓣,认真用手帕纸包好,放进裤兜。
“这个我带走了。”
“有什么用吗?”我不解地问道。
“没用,”他顿了顿,“你刚才说好看,我便想着带回去,你应该喜欢。”
我应该喜欢……么。
已经有好多年没听过这句话了,身边的人只会告诉我正确的选择和他们的喜欢,从没有人真的用心记住过我的喜欢。
我忽然也笑了。
“谢忱,”我看着外面的雨,轻声道,“你的优点好像不只有好看。”
“但这是你第一次正面回应我长的好看。”谢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愉悦,“虽然认识的一天里你的心跳已经三次加速了。”
“不要以数据论事!”
“习惯了。”
谢忱说完这句话,我俩都愣住了。
“你想起什么了?”我问。
他摇摇头:“没有。”
“那也一定是个研究员类型的工作,”我掐住下巴思考,“特理性的那种。”
“极有可能,”他肯定了一句,然后望向我,“你喜欢吗?”
“我不知道,”我如实回答,“但我应该是喜欢的。”
— 3 —
我发现谢忱这个人有自己的一套生活逻辑。
他总是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比如,住进我家的第三天,他把新买的衣服按照颜色挂得整整齐齐。
第五天,他重新设置了一遍我淘来的旧手机,在备忘录里建立了一份详细的生活清单。
一周过去后,他已然成了我的人形闹钟,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喊我起床和入睡。
说实在的,有他照顾后,我的生活倒是规律了许多,甚至感觉皮肤都变好了。
“谢忱,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这天,我兴致勃勃地拎了个快递袋进来。
“脏,先洗手。”
他拿了把剪刀过来,接过我的袋子,沿着封口笔直地剪开。
“又不是做手术,你拆得这么直干嘛。”
我洗完手出来,看着袋子有点好笑,这人怕不是有点强迫症。
里面是一件白大褂,正是医生穿的那种。
“快试试!”
马上就要大变制服美男了!我期待地搓搓手。
谢忱低头看了眼白大褂,又看了看我,似乎没太明白我的兴奋从何而来,但还是依言穿上了。
原本柔软的衣料落在他肩头,衬得肩线愈发利落,他把扣子一颗颗系好,气质竟像是变了个人。
如果说平日里的谢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AI美男,那么此刻,他身上便多了几分专业而克制的严谨味道。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怎么样?”
我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咽了咽口水。
救命。
这哪是白大褂,这分明是我的人生理想。
“挺、挺好的,要是有个金丝眼镜就更好了。”
“这扣子给人一股熟悉感,但我想不起来,”谢忱低头看了看自己,沉吟道,随即又认真问道,“你为什么要买这个?”
“前两天在医院你不是说想穿么。”
我绕着他转了一圈,衣服严丝合缝,不愧是本设计师,目测数值就是不会错。
“可是没有研究表明,更换衣服就能帮我恢复记忆。”
“我又没说帮助记忆,”我把他推到落地镜前,“只是谢忱想要,谢忱得到。”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意识摸了下口袋,里面却空空如也。
“怎么样,谢医生。”我笑吟吟地出现在他旁边,“我是你的第一个病人,你要先治疗我什么?”
“拖延症。”
“嗯?”
他转头指着门口的那一堆剩下的快递:“先把你堆在门口的三袋快递拆完。”
很好,我的私人医生上岗第一天,就把我判了不治之症。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继续问道:“那我身体有什么问题么?”
他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指尖搭在我脉搏上。
“心率偏高,老毛病了。”
“……” 这个我也知道!
“建议明早的咖啡取消,换成豆浆,减少咖啡因摄入。”
拜托!我一脸苦瓜相,咖啡可是打工人的续命神药!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我哀嚎一声。
他淡笑道:“我知道没关系。”
我灵机一动,问他:“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沉思片刻,回答道:“房东与暂住者?”
我脸上的笑容一僵。
好家伙,还不如捡来的小狗,好歹是宠物和主人。
“不过,如果你希望改变这种关系的话,可以告诉我,”他眼睛沉静地望着我,“我会认真考虑。”
“那你……不如先考虑着,等你恢复记忆再告诉我答案,毕竟我也不是趁人失忆占人便宜的人。”
“好。”
— 4 —
同居第三十二天,他终于第一次把事情搞砸了。
这天早上我不是被他叫醒的,而是被太阳晃醒的,睁眼一看已经八点十分了。
我猛地坐起来,大喊一声:“谢忱你怎么不叫我!”
没人回我。
这人出门了?
穿好衣服后我轻轻打开他的房门,屋里一片漆黑,谢忱躺在床上缩成一团。
这小猫姿势还怪惹人爱的,我感叹一句,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大半个月相处下来,谢忱从来不是赖床的人,甚至周末我想赖床都会被他硬揪起来。
我打开窗帘,阳光径直照到他的脸上。
谢忱紧紧抱着被子,脸色苍白,眉头蹙成深深的川字,发丝潮湿凌乱地散落在额头。
“谢忱?”我心里一慌,赶忙摸他的额头。
滚烫!
他感受到触摸,缓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哑声道:“头……八级疼……”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讲等级!”我焦急地回屋拿出手机,按下120电话。
“没事……”他撑着床起身,“你去上班。”
“上什么班!”我的手有点抖,生怕谢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谢忱你撑住,车马上就开了。”
他又躺回去,手紧抓着被子,呼吸沉重。
我打开衣柜,打算先一件衣服帮他换上,却从柜子上掉下来一个本子。
是我小时候没用但又没舍得扔的小记事本。
【第二天,看医生,确诊失忆。她喜欢杜鹃。】
【第四天,她说糖醋排骨好吃,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开心。】
【第五天,她给了我手机和必备生活费,记得还钱。】
……
【第十三天,她说她上班压力很大,我不知道怎么回应她。】
……
【第二十六天,她说今天不想吃饭。我问了原因,她说没事。后来我发现,她说没事的时候,通常不是没事。】
【第三十天,头疼,应为换季风寒,无大碍,她加班至十二点,嚷嚷着喝热牛奶。】
【第三十一天,头疼加重,体温约为38.2℃,无大碍,她加班至十一点,喝到了热牛奶。】
我合上记事本,回头看了眼床上强忍着不出声的谢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从来没发现,这人的生活单调得让人心疼,在我家31天没有单独出过一次门,记事本里每天的记录除了他就是我。
我又走过去,坐到谢忱身边,摸了摸他软软的头发,轻声安慰道:“别怕,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他小幅度点点头,又倔强地舒展眉头,假装并没有那么难受,但是胳膊上的青筋已经暴露了他有多用力。
“我知道你难受,不用假装演给我,”我俯下身给了他一个拥抱,闷声道,“偶尔放松一下也是人生常态。”
谢忱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抱住我的腰,嘴里轻声呢喃:“别走……”
“我不走。”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来了,我跟着到了医院,在急诊室外焦急地等待。
过了大概三十分钟,门被推开了,一名医生走了出来。
我望了望,谢忱不在后面。
“医生,谢忱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带着一丝疑惑:“目前生命体征基本平稳,但他除了高热,还有明显的头痛和意识异常,需要继续观察。具体原因还要等进一步检查。”
正在这时,隔壁的走廊急匆匆地走来五个穿白大褂的人。
为首的男人向医生出示了证件和相关文件后转向我,我随即认出这是在花园大树下的男人。
“何小姐,谢忱此前接受过我方团队的研究性医疗项目,我们需要接他去研究中心做进一步检查。”
“研究中心在哪?”我问道,“你们把他当成小白鼠?”
“那肯定不会,”男人耐心解释,“只是那边有更先进的仪器,适合他目前的情况。”
“好吧,我能跟着去吗?”
“何小姐,研究中心涉及国家机密,不方便您进入,不过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方便后续联系。”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男人沉默片刻,递出一张名片,又找了一份纯英文实验报告。
我对照了一下,相信了他说的话。
“这是我电话,有问题及时沟通。”
我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纸和笔,留了一个电话给男人。
“好的。”
他们走后,我靠着墙吐了口气。
不是颅内突发性疾病就好,至少生命是安全的。
虽然没认识几天,但谢忱已经逐渐融入了我的日常生活,想想可能突然又变回一个人,我的心便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原地等待。
我默默蹲下,把头埋进膝盖里。
谢忱,我头一次发现,我并不想你消失。
— 5 —
我有时候挺佩服我自己的,这种情况还有状态去上了班。
到家已经十一点了,我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阵冷风吹过,隔壁的欢声笑语传来。
我默默关上门,身子窝进沙发里。
昨天的这个时候我应该是在喝谢忱递过来的热牛奶吧,我无声地笑了笑,又面无表情地流泪。
今天的工作其实不太顺利,让我想起了那天晚上,我在疯狂吐槽老板,谢忱却跟我认真分析事情的责任归属。
“你现在有三个解决方案。”
“我现在不想听方案。”我水杯重重落到桌子上。
“那你想听什么?”
“你就不能说一句‘辛苦了’吗?”
他沉默片刻,伸手抱住我,道:“辛苦了。”
“……”
“拥抱时长需要调整吗?”
想到这,我不禁又觉得有点好笑。
第34次打开手机,研究团队还是没有发来消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也开始计数了。
我点开姐妹群。
我:【姐妹们,男人丢了。】
陈霏:【失恋了?】
我:【是我没照顾好他。】
乔然:【什么情况啊姐妹,心情不好咱出去喝一杯。】
乔然:【啊啊啊何斐然你振作点!不就是个男人!好看是好看了点,但是还有别的男人啊!】
我:【他不一样。】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娜:【到底怎么了?】
我:【他住院了,现在在特殊治疗中,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联系我。】
乔然:【你有他身份证?】
我:【没有】
乔然:【那他怎么办理的住院?】
我:【他被研究团队带走了,我感觉他现在像个无措的小白鼠,而我却无能为力。】
陈霏:【你再等等,别瞎想,说不定什么事也没有。】
我:【是啊,我只能等。】
又回了几句,我关上手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觉醒来已经八点半了。
手机还是没有消息,我打开聊天框,给谢忱发了三条微信。
我:【你检查得怎么样了?】
我:【研究中心给你吃饭了吗,没有的话记得吃饭!】
我:【实在难吃的话跟我说,随便买。】
消息全部发出去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准备去洗澡。
走到厨房时,却发现灶台干干净净,冰箱里的食材也被他分门别类地摆好了。
我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出了他前几天买的速冻饺子。
煮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水开之后应该再等三十秒。
我盯着锅里的饺子,莫名其妙地有点烦。
不就是三十秒吗?
我又不是不会煮饺子。
煮完饺子,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我吹干头发,打开电脑开始干活。最近项目工期紧张,设计任务繁重,只能一边担心一边在家努力加班。
然而这个周末谢忱都没有回来,我给那个男人发消息,他回了一句再等等便没有下文。
好想念谢忱,如果他在,一定会跟我说一句辛苦了吧。
周日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谢忱回来了,却告诉我他马上要走了,我哭着让他别走,他却笑着毅然决然地走了。
朦胧间,我听到屋外的鸟叫,又感觉门被人打开了。
“何斐然,起来吃早饭了,你怎么睡在这。”
我揉了揉眼睛,好大一张谢忱的脸。
我掐了自己一把,他还在眼前。
“你没做梦,虽然你的黑眼圈出卖了你。”
“嗯?”
谢忱的神情有些古怪,我却莫名觉得他又生动了一些。
我猛地站起来,紧紧地抱住他:“你回来了,你没事了!”
“嗯,没事了。”
“你不知道,我爸爸就是这么走的,我吓死了!”
他轻抚我的后背安慰着我。
“你看我好好的。”
“你还说!一点消息都没有!你手机是吉祥物吗?”
我生气地捶他一拳,又认真看了他一眼。
嘴唇红润,皮肤丰盈,是病好了的感觉,我真正地放心下来。
“我情况比较特殊,一时也说不清。”
我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他又说道:
“你先上班,再不收拾就迟到了。”
我看了眼表,又八点了!我赶忙冲进厕所,只顾大喊一声:
“油条帮我打包!”
等我出门的时候,谢忱已经帮我装好了豆浆油条,正站在门口等我。
我接过袋子,突然想起梦里的前半段都成真了,小心翼翼地问道:“等我下班回来的时候,你不会就不在了吧。”
他愣了愣,似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不会。”
虽然这么回答着,但他的眼里有着一闪而过的复杂,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再多说。
我鼻子一酸,回来的谢忱好像突然有了很多秘密,而他似乎并不想让我知道。
“别多想,再有五分钟不出门你就迟到了。”
他抬眉看向我,指了指屋里的表。
“哦,晚上我要吃糖醋排骨!”
“好,我去买。”
得到这句话,我便放心地上班去了。
— 6 —
等我晚上带着忐忑的心情回来的时候,隔着走廊就闻到了糖醋排骨的香气。
太棒了,他没走!
我心情极好地打开门,却被桌子上的红白相间的杜鹃花吸引。
“你哪里整的这盆花?”
我好奇地摸了摸,是真花。
桌子上不只有花,还有酸菜鱼、西红柿炒鸡蛋和两碗米饭。
“哦,托朋友帮我找的,”他端了糖醋排骨出来,顺带给我拿了双筷子,“吃饭。”
我闻了闻糖醋排骨,真香,还是那个味道!
“朋友?” 我刚想夹一块塞进嘴里,却意识到了不对,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他。
“谢忱,你恢复记忆了?”
谢忱也放下了筷子,抬头看向我,犹豫几秒,回道:“嗯。”
排骨瞬间掉到桌面上,我低头慌乱地捡起来,却被他按住手。
“脏了的就不要吃了,桌子上有细菌。”
我顿住,又慢慢收回手,闭了闭眼。
桌上的菜仿佛已经没那么香了,不然为什么我会闻不到味道。
“那你……要走了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温度,再不吃饭的话还有五分钟菜就凉了。”
“所以,你还是要走了。”
我抬起头,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我赶忙用衣袖擦掉。
“不好意思,朋友要走了一时没忍住,就算是一起生活了一个月的小狗要走了我也会难过。”
“……”
“哦我不是说你是狗。”我鼻音囔囔地解释。
“我知道,”谢忱的声音温柔了几分,“是我不对,我应该直接告诉你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没错。”我点头认同。
他慢条斯理地重新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我的碗里。
“我其实是心理研究人员,之前以身入局,实验却失败了。”
我夹起排骨重新放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
“那个实验是关于人类情绪的,失败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失忆,”谢忱继续说,“我当时就和组里的人说了,如果失败就把我投放到普通人家,做另一项实验。”
“所以我是实验品?”
“不,准确来说,你是实验协作者。”
好吧,好像也不怎么好听,我的一滴眼泪又啪地掉到排骨上。
“所以,我只是你的工具人?”
谢忱递过来一张纸。
“擦擦,眼泪的盐分和水分影响排骨口感。”
我瞪他一眼,这时候了还在那讲学术话语。
“最开始确实是的,”谢忱承认,“这个实验是关于失忆者的情感复健分析的,我只是没想到自己恢复记忆这么快。”
“哦,后来呢。”我有点生气,把剩下的肉一口咬进嘴里。
“我承认你是与众不同的,”谢忱笑得突然有点狡黠,“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只是个颜值至上的笨蛋,但后来发现你是个嘴硬心软的小笨蛋。”
这话真让人不爱听!
我吃完排骨,看了眼桌子上的西红柿炒鸡蛋,说道:“所以你的西红柿炒鸡蛋,敢情是为了在我家首尾呼应的?”
他诧异地瞅我一眼。
“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你真有毒,把我当成play的一环,还不经过我同意。”我骂了一句,随后夹起一大块鸡蛋放进嘴里,嘴硬道,“吃完这口,我们就不相欠了。”
谢忱好笑地看了我一眼。
“你的反应可不像是诚心说这句话的。”
“那你留下?”我反问一句。
谢忱沉默了。
“我就知道,那我还挣扎什么呢。”我又夹了一大块鸡蛋。
“吃点西红柿,营养均衡。”
我放下筷子,道:“我其实很讨厌西红柿,尤其这种硬邦邦的没炒成沙的。”
“那你讨厌我吗?”
谢忱忽然轻声问道,仿佛我只要说讨厌,他今晚就会连夜搬走。
我望着窗外。
又是一家三口笑着路过的声音,又是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又是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这世界确实一成不变,但你来了后,我的世界变了。”
我终于下定决心,回看向谢忱。
“谢忱,我不讨厌你,而是喜欢你,不只是脸,也不关乎习惯,我说不出为什么,但我就是喜欢你。”
谢忱的耳尖红了。
“你可以走,但我一定要表达我的真心,”我回过神,脸烫得很,“我怕我后悔。”
“谢忱,你喜欢我吗?”
谢忱没有回答,而是陷入沉思。
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看,你又开始分析了,你连自己喜不喜欢都要想这么久,又从何谈起喜欢。”
他看着我,第一次没有给出任何结论。
“何斐然,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你现在让我继续留下来,我的内心是不想拒绝的,可是这个课题还没结束,我不得不走。”
“我只想知道你喜欢我吗?”我又问了一遍。
“喜欢。”这次他不再犹豫,直接回答了我:“我喜欢你的善良和直球表达。”
“那便好。”
“那我要是不得不离开三年,你会等我吗?”
“当然,毕竟我母胎solo28年,再等3年也不过31而已。”
我说完望向天花板,抿着嘴等他的回答。
“谢谢。”
他嘴角化开,荡出一抹笑意。
— 7 —
三年后的一个周末。
“妈,我跟你说过了,有个大美人让我等他回来,这相亲我不能去!你和叔叔好好过日子,别老念叨我,弟弟的高考不用管啦?”
我在视频里对妈妈比了个鬼脸。
“哎,斐然,我说你呀,老大不小了……”
这时,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中午的外卖,直接喊道:“放地上,我一会儿拿!”
“你又吃外卖!”妈妈在视频那头碎碎念。
门铃又响了。
我起身,不耐烦地走过去打开门:“跟你说了别……”
门外没人,只有一个大箱子。
我突然心跳加速起来。
“你门口那是啥啊?你是大象吗,吃这么多?”
“妈妈我先挂了。”
我没再聊,立刻挂断电话。
“谢忱?”我轻声问。
没有回应。
我找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透明胶带剪开。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盖子。
谢忱从里面缓缓站起身,捧着一束杜鹃花走了出来。
他仍然是白衬衫黑裤子,额外加了副金边眼镜,只是脸变得更加瘦削紧致,带了几分成熟男人应有的凌厉,却在柔和的笑意下显得愈发沉稳温润,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谢忱,男,33岁,国家重点实验室首席研究员,你好,我的女孩何斐然。”
我冲上去紧紧抱住他,熟悉的淡淡消毒水味传来,我嘟囔道:“你上周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做西红柿炒鸡蛋。”
“还想着西红柿炒鸡蛋呢?”
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
“不,想你。”
我主动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谢忱将我抱进屋里,顺手关上门。
“这次要待多久?”
“我调到这边的研究所了。”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那这次能拍照吧。”
“拍,随便拍。”
我调好手机摄像头后,踮起脚尖闭着眼嘟起嘴,谢忱很自然地亲了过来。
咔嚓。
对不起姐妹们,我这次正式脱单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