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的人比我大八岁,住我对门。我平时喊他傅哥,他管天管地管我喝奶茶要三分糖。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刚好我爸让我拿他当半个爹,纯外号,不是亲爹。我想了想,半个爹也是爹,干脆一步到位,叫他“傅爸爸”。
后来全小区都知道我是他“闺女”。
再后来他把我按在墙上,咬牙切齿:“再叫一声爸爸试试?”
我眨眨眼:“爸爸,谈恋爱吗?我超甜。”
1
事情从三个月前说起。
我,林妙妙,二十四岁,广告公司文案策划,社畜一枚,租房租到了傅哥对门。搬来那天我拖着两个二十八寸行李箱,怀里抱着一箱方便面,肩膀挎着装满化妆品的帆布袋,整个人像逃难。
电梯门一开,对门走出来个男人——我第一反应是:这小区安保不行啊,怎么把杂志封面模特放进来了?
傅哥大名傅淮,三十二岁,建筑设计师,身高目测一八五,肩宽腿长,穿白衬衫的时候我总怀疑他衬衫下面藏了衣架。
五官生得那叫一个不守男德——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比我人生规划还清晰,一双眼睛看狗都深情。
偏偏这人活得像退休老干部:每晚十点半准时敲我门,比闹钟还准。
“妙妙,你外卖盒子在楼道放两天了。”
我裹着睡衣探头,头发炸成鸡窝:“傅哥您是我爹吗?”
他面无表情,指了指我门口那袋汤汤水水的麻辣烫残骸:“你爹托我管你。他原话是‘小傅啊,那丫头没法没天,你替我盯着点’。”
我亲爹,林建国同志,跟傅淮他爸是三十年钓友。俩老头年轻时一起在郊区鱼塘边蹲过通宵,交情铁到能穿一条裤子。
去年过年两家聚餐,我爸喝高了,拉着傅淮的手不撒开,舌头都大了:“小傅啊,妙妙在A市就托付给你了,你当她半个爹。”
傅淮当时端着茶杯,竟然点了头,一本正经地说:“叔叔放心,我会的。”
我当时以为他是客套。我太天真了。
从此我过上了被“爹系邻居”支配的人生:奶茶三分糖、宵夜不许超十点、生理期他往我门口挂红糖姜茶还贴便利贴——“记得喝,别逼我敲门”。
有次我加班到凌晨一点回家,发现门口把手上挂了袋东西,里面是热牛奶和两片褪黑素,便利贴上写着:“明天迟到扣工资别找我哭。”落款一个“傅”字,龙飞凤舞。
我闺蜜周周听了直拍大腿:“这不叫爹,这叫爹系男友预备役!林妙妙你冲不冲?不冲我冲了。”
“你冲什么冲,人家是建筑设计师,年薪百万,追他的小姑娘能从这儿排到黄浦江。”
“那你呢?你差哪儿了?”
我认真想了想:“我差个机会。”
周周翻白眼:“你差的是脸皮。你林妙妙在甲方爸爸面前能舌战群儒,怎么到了傅淮面前就成怂包了?”
她说得对。我,林妙妙,广告公司著名甲方克星,提案会上能把客户怼到哑口无言,偏偏每次见到傅淮就自动切换成鹌鹑模式。
根源在于——我爸去年那顿酒不仅给我找了个“代理爹”,还附带一句暴击:“妙妙啊,你傅哥这样的男人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要是能把他拿下,爸倒贴嫁妆。”
我当时差点把饺子喷出来:“爸!您亲闺女在您眼里是滞销品吗?”
我爸嘿嘿一笑:“我是怕你砸手里。”
亲爹。百分之百亲爹。
2
被周周怂恿了半个月,我终于下定决心。不就是追男人吗?写方案我在行。
我连夜打开PPT,新建文档,标题加粗居中——《如何说服爸爸跟我谈恋爱·作战计划V1.0》。副标题:从“傅爸爸”到“男朋友”的可行性路径分析。
周周看完目录沉默了十秒:“林妙妙,你追男人都写出目录了?还分五个阶段三个里程碑?”
“这叫专业。”我翻到第一页,“第一阶段:称呼改造工程。核心策略——利用‘傅爸爸’外号占领舆论高地,造成既成事实,迫使他无法把我当普通邻居。”
“你是不是有病?叫人家爸爸还怎么谈恋爱?”
“你不懂。”我高深莫测地晃手指,“这叫先破后立。先把他架到‘长辈’位置上,他反而会注意到我长大了。
你想想,他天天管我喝奶茶,不就是把我当小孩?我要让他意识到——这小孩有胸有屁股,不是,是有独立人格。”
周周竖起大拇指:“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作战计划第一步,改称呼。
那天早上傅淮过来帮我修水管。我家厨房水龙头不知道抽什么风,拧开就发出电钻般的噪音,整栋楼都听得见。
我蹲在旁边递扳手,娇滴滴喊了声:“傅爸爸,您辛苦了,喝口水。”
扳手砸了他脚面。
他呲牙咧嘴地抬头:“你叫我什么?”
“傅爸爸呀。”我歪头装无辜,还眨了两下眼睛,“我爸说的,让我拿你当半个爹,我这不孝顺嘛。”
他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假装低头拧螺丝:“别瞎叫,差辈了。”
“哪儿差辈了?您比我大八岁,叫哥也行,但我觉得叫爸爸更亲切。您天天管我吃喝拉撒,跟亲爹有什么区别?”
傅淮深吸一口气,水管钳捏得嘎吱响:“林妙妙,你再叫一声试试?”
“傅爸爸。”我叫得又脆又甜。
他手一抖,水管接口呲了我俩一脸水。我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他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继续拧螺丝,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叫了半个月,“傅爸爸”这个外号传遍整个小区。
传播链极其离谱:快递小哥送货上门,敲我门时中气十足:“林小姐在吗?你富爸爸的快递!”——快递单上收件人我填的是“傅淮”,备注栏不知道哪个环节给打成了“富爸爸”。
物业阿姨打电话:“林小姐啊,你富爸爸车把消防通道堵了,你让他挪一下。”小区门口水果店老板更绝,有次傅淮去买西瓜,老板热情招呼:“富爸爸来啦?今天西瓜甜,给闺女带一个?”
傅淮的脸色从青到紫再到黑,终于在某天傍晚把我堵在电梯里。
他下班回来,我刚好遛弯儿上楼,电梯门一关他直接按了顶层,抱臂靠墙站着,居高临下看我。
“林妙妙,你再叫一次试试。”
电梯里就我俩。空间狭小,他个子高,投下的阴影把我整个人罩住。我咽了口唾沫,决定贯彻作战计划——脸皮要厚,心要黑,该怂的时候……不能怂。
我凑近他耳朵,用气声说:“爸爸别生气嘛,女儿给您买了奶茶,三分糖。”
傅淮当时那个表情,像吞了半只苍蝇又不好意思吐出来。他伸手摁开电梯门,把我拎回他家——是真的拎,抓着我卫衣帽子后面的绳,像拎小鸡仔。
他把我往餐桌前一按,从冰箱里掏出两杯奶茶“啪啪”拍桌上——全糖珍珠,一杯没开封,一杯已经喝了一半。
“林妙妙,我是不是说过再喝全糖就断你零食?”
“那您断呗。”我嘬着吸管挑衅,“反正您又不是我真爹,管这么宽——除非您想当我男朋友。”
他愣住了。
我趁热打铁,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念《作战计划第二项·撒娇法》:“傅哥,我手冷。”
“傅哥,这个瓶盖拧不开。”
“傅哥,今晚雷雨天我好怕,能不能去你家蹭沙发?”
他沉默了足足三十秒,然后说:“第一,明天开始我来拧瓶盖。
第二,手冷就多穿衣服。
第三——”他顿了顿,“雷雨夜真害怕就敲墙,我听得见。”
我差点当场仰天长笑。傅淮啊傅淮,你也有今天。
3
作战计划第二项执行得异常顺利。
“傅哥,我手冷。”——他嘴上骂我废物,转头从家里拿了个暖手宝塞给我,插电的那种,毛绒兔子造型。
“傅哥,这个瓶盖拧不开。”——他接过去轻轻一拧就开了,递回来的时候面无表情:“你平时吃奶的劲儿呢?”第二天我发现他厨房多了个拧盖器,放我门口了,标签都没撕。
“傅哥,今晚雷雨天我好怕,能不能去你家蹭沙发?”——他看了我一眼,说:“你等着。”然后花二十分钟把客房收拾出来了,换了新床单新被套,还摆了只丑兔子玩偶。
我抱着枕头杀过去,看到那只兔子当场愣了——上个月商场夹娃娃,我蹲在机器前面嚎了十分钟,游戏币花了两百多块,那只丑兔子死活夹不上来,最后被傅淮拽走了。
我以为他嫌丢人。结果他把兔子塞进客房,假装不经意地说:“商场捡的。”
“捡的?标签还在呢,二十九块九。”
“打折。”
“原价四十九。”我翻标签。
“……你到底睡不睡?”
我抱着兔子往客房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傅爸爸,我认床,睡客房失眠。”
他揉着太阳穴:“那你睡主卧,我睡沙发。”
“那多不合适。”我蹬鼻子上脸往他身上凑,“要不咱俩挤挤?我睡觉可老实了,不打呼噜不抢被子不梦游。”
他一把把我塞进客房,反锁门:“林妙妙,你再闹我就给你爸打电话。”
“打呗。”我隔着门板喊,“顺便问问他,他钓友的儿子能不能娶他闺女。
我爸原话——‘小傅这样的男人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拿下他爸给你倒贴嫁妆’。”
门外沉默三十秒。然后传来他闷闷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爸能打死我。”
“我爸说了,傅淮这孩子靠谱,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爸原话明明是‘小傅你替我看着点她别乱谈恋爱’!”
“原话不原话的,反正我记性不好。”我趴在门板上喊,“今晚我就跟我爸视频,说你把我骗家里锁客房里,意图不轨。”
门开了。傅淮顶着一头乱发瞪我,衬衫领口扣子都松了两颗——估计刚才在外面薅的。
他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林妙妙,我怎么就意图不轨了?”
“你让我失眠。”我理直气壮,“失眠会变丑,变丑嫁不出去,嫁不出去我爸就找你算账——根源都在你,你得负责。”
“我——”
“傅淮。”我忽然不闹了,抱着兔子认认真真看他,“我说真的。”
他愣了一下。走廊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股子清冷劲儿冲淡了几分。
三十二岁的男人,站在客房门口,耳朵红得发烫,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你……让我想想。”他最后说,声音低得像含了颗石头。
4
第二天上班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周周端着咖啡凑过来:“昨晚战况如何?”
“他说让他想想。”
“没拒绝就是有戏!”周周一拍桌子,咖啡洒了半杯,“林妙妙你听我的,趁热打铁。男人这种生物,你给他三天考虑时间,他能给你列出八十条不合适理由。你得逼他一把。”
“怎么逼?”
周周眼珠子一转:“你去相亲。”
“啊?”
“假的。你找个男性朋友配合一下,让傅淮知道你要去相亲。他要是吃醋,这事儿就成了;他要是不吃醋——”周周摊手,“那你就真去相亲吧,反正你妈也催。”
我思来想去,找了公司同事大刘。大刘,男,二十八,已婚,孩子两岁,长相安全,演技浮夸,关键是爱凑热闹。我跟他说完计划,他拍着胸脯保证:“妙妙你放心,哥演渣男最在行。”
周六下午,我化了个全妆,穿了条新买的碎花裙,挽着大刘的胳膊在小区门口“偶遇”傅淮。傅淮正拎着超市袋子往家走,看见我俩脚步一顿。
“傅哥!”我热情招手,“介绍一下,这是我相亲对象,大刘。”
大刘戏精上身,搂着我肩膀:“妙妙,这位是?”
“我邻居,傅哥。”我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半个爹。”
傅淮的目光从大刘脸上扫到我脸上,再扫到大刘搭在我肩膀的那只手上。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笑了一下:“相亲?”
“对啊,我妈介绍的。”我瞎编,“公务员,有房有车,父母双亡——不是,父母健康,家庭和睦。”
大刘在旁边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傅淮看了他两秒,忽然问:“你哪个单位的?”
“呃……街道办。”
“街道办哪个科室?”
“计、计生办。”
“计生办去年并到社会事务科了。”傅淮面无表情,“你哪个街道的?”
大刘额头冒汗,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打圆场:“哎呀傅哥你查户口呢?我们赶时间看电影,先走了啊!”
拉着大刘落荒而逃。跑出二十米,背后传来傅淮不紧不慢的声音:“林妙妙,你裙子标签没剪。”
我伸手一摸后腰——果然,吊牌还在上面晃荡。大刘当场笑喷,蹲在路边起不来。我脸烧得能煎鸡蛋,回头瞪傅淮,他晃了晃超市袋子,慢悠悠上楼了。
当晚八点,傅淮敲我门。我开门,他递过来一盒饺子:“白菜猪肉的。你爸说你爱吃这个馅。”
“傅哥,你不问相亲的事?”
“问什么?”他抬了抬下巴,“你那个‘相亲对象’,朋友圈上个月发了全家福,老婆抱着孩子站他旁边。林妙妙,你下次骗人能不能找个演技好点的?他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
“还有,”他往前一步,靠在门框上,“你妈跟我妈昨天打麻将,你妈说‘妙妙最近也没相亲啊天天在家躺着’。你爸还让我别给你介绍对象,说你自己有主意。”
我捂脸:“傅淮你能不能别老跟我爸妈聊天?”
“不能。”他理直气壮,“你爸昨天还问我鱼塘什么时候放鱼苗。”
我认命地接过饺子,转身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听见他在背后说:“林妙妙。”
“干嘛?”
“下次想让我吃醋,直接说。不用找人演。”
我差点把饺子扣地上。
5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认床是一回事,更多的是——我好像玩脱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傅淮那句“让我想想”的表情,以及他说“下次想让我吃醋直接说”时那个似笑非笑的样子。我想了八百种可能,最坏的一种是他明天就给我爸打电话,然后我被遣送回老家相亲。
凌晨两点,我饿得胃疼,蹑手蹑脚去厨房找吃的。傅淮家厨房跟样板间似的,调料瓶按高矮排队,冰箱里蔬菜水果分格放,我翻半天只找到一包全麦面包和半盒鸡蛋。正犹豫要不要煎个蛋,身后传来声音:“饿了?”
我差点把鸡蛋捏碎。
傅淮靠在厨房门框上,头发乱糟糟的,穿灰色家居服,整个人少了几分白天的锋利,多了点人间烟火气。他走过来把我挤开,开火倒油,动作行云流水。
“坐着。”他下巴朝餐桌方向一点。
我乖乖坐好。他煎了两个荷包蛋,撒了点黑胡椒,又热了杯牛奶端过来。我埋头吃,他坐对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桌面。
“林妙妙。”
“嗯?”我嘴里塞着蛋,含糊应声。
“你认真的?”
我抬头。他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没有躲闪,也没有平时那种被我闹得没办法的无奈。很认真,甚至有点郑重。
我放下筷子:“傅淮,我二十四了,不是十四。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比你大八岁。”
“我爸说了,大点会疼人。”
“……你爸到底跟你说了多少?”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我掰着手指头数,“‘傅淮人品好’‘傅淮工作稳’‘傅淮长得周正’‘你要是能嫁给他爸给你封个大红包’——最后一条是我编的。但前三条真的。”
他低头笑了一声,很短,像气音。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认认真真看了好几秒。
“你那个PPT,”他忽然说,“我半个月前就看过了。”
“你落在我家茶几上的。U盘,贴着‘重要文件’的标签。”他慢悠悠地喝了口牛奶,“我打开看了一眼,本来想还给你。后来觉得挺有意思,就留着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所以你一直在配合我演戏?”
“不然呢?”他挑眉,“你以为你叫第一声‘傅爸爸’的时候,我为什么没真生气?”
我他妈直接好家伙。合着我这半个月的表演,观众早就知道剧本了,就我自己演得声情并茂?
“傅淮!”我拍桌站起来,“你耍我!”
“是你先耍我的。”他八风不动,还给我续了杯牛奶,“林妙妙,你追我,还不让我配合?这什么道理?”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你到底要不要谈恋爱?”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我面前。三十二岁的男人弯下腰,跟我平视,目光认真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考核期三个月。”他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我考核你,你也考核我。第一,每天奶茶不许超过一杯;第二,十一点前必须回家;第三——”
“第三,每天亲你一下?”我眨巴眼。
他站起来把空盘子收走,路过我身边时伸手揉了一把我脑袋:“第三,不许再叫爸爸。”
“那叫什么?傅淮?淮淮?傅傅?阿淮?”
“……叫哥。”
我嘬着牛奶甜滋滋喊了声:“傅哥~”
他背对着我洗碗,我从侧面看到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水龙头哗哗响,他哼了句什么歌,调子跑到天边去了。
当晚我发朋友圈:【如何说服爸爸跟我谈恋爱?——先把他叫爸爸,再让他真当你男朋友。】配图是两只交握的手,他无名指上还沾着我蹭上去的牛奶渍。
傅淮在底下评论:“删了,别让你爸看见。”
我回复:“爸,您女婿说让您别生气,他保证以后管我叫闺女——亲的那种。”
三分钟后我爸评论:“嫁妆已备好,年底带回来吃饭。”配了个微笑表情。
傅淮秒回我爸:“叔叔,我还在考核期。”
我爸回他:“你考什么核?我同意了。妙妙从小脾气就驴,你能忍她三个月,这女婿我认。”
周周在底下评论:“等等等等——所以那个PPT作战计划成功了???林妙妙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我回她:“承让承让。”
6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顶着鸡窝头打开门,傅淮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煎饼果子和豆浆。他穿得人模狗样,白衬衫西装裤,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跟我这种睡衣拖鞋的物种站一起,像总裁和他的保洁阿姨。
“拿着。”他把早饭塞我手里,目光别开,“今天下班我去接你。”
“干嘛?”
“吃饭。”他转身往电梯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穿好看点。”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到他嘴角又压不住了。
那天下午周周给我打了八个电话。我开完会回过去,她在那头尖叫:“林妙妙!你行啊!全小区都传遍了!说富爸爸终于认闺女了,水果店老板娘逢人就讲,说傅淮亲自去她那儿买西瓜,她问是不是给闺女带的,傅淮说‘嗯,闺女嘴刁’——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就……那么回事呗。”
“什么叫那么回事?你那个PPT作战计划,第一阶段刚执行半个月就成功了?你他妈是恋爱天才吧?”
“那当然。”我谦虚地接受了夸奖,“主要是傅淮好骗。”
周周沉默了十秒:“林妙妙,你是不是忘了傅淮是建筑设计师?他画一张图纸够你写半年文案。你跟他玩心眼?谁骗谁还不一定呢。”
我当时没把这话放心上。后来才知道,周周这张乌鸦嘴开过光。
下班傅淮果然来接我了。他靠在车边等我,旁边还站着个阿姨——小区物业的刘姐,正拉着他说什么。我走近了听见刘姐嗓门洪亮:“小傅啊,你闺女谈对象没有?我侄子,公务员,有房有车——”
傅淮看见我,抬了抬下巴:“刘姐,我闺女来了。”
刘姐转头看我,笑容凝固了半秒:“妙妙啊,这是……你爸?”
“邻居。”我说。
“半个爹。”傅淮同时说。
刘姐的表情精彩极了,视线在我俩之间来回扫了八百个来回,最后讪讪走了。我瞪傅淮:“你故意的?”
他拉开车门:“上车。带闺女吃好吃的。”
我坐进副驾驶,他俯身过来帮我系安全带。距离太近,他呼吸喷在我耳侧,我整个人僵住。他系完安全带也没退回去,侧着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在晃。
“林妙妙。”
“嗯?”
“昨晚你发那个朋友圈,底下有个叫‘周周’的评论——‘妙妙冲啊,拿下傅哥你就是全小区最年轻的妈’。”
我脸腾地红了:“周周这个叛徒……”
“所以,”他慢条斯理坐回去,发动车子,“你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策划了?”
“我——”
“PPT目录我看过了。什么‘称呼改造工程’‘撒娇法’‘苦肉计’——”他挑了挑眉,“挺专业。”
我捂脸:“傅淮你别念了……”
“还有第三阶段第四阶段。”他打着方向盘拐出小区,“今晚回家给我详细讲讲。我看看后面还有什么惊喜。”
那天晚饭吃得我如坐针毡。傅淮全程笑眯眯的——他平时不怎么笑,一笑起来眼尾有细纹,整个人柔和得不像话。但我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三十二岁的男人,被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姑娘处心积虑“拿下”,他享受着呢。
“所以,”吃完饭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转着茶杯,“第一阶段是让我习惯‘傅爸爸’这个称呼,第二阶段是撒娇示弱让我心软,第三阶段——”他抬眼,“‘舆论战’。你跟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制造既成事实,让全小区都认为我们在谈恋爱’?”
我低头扒饭:“就……字面意思。”
“现在全小区确实认为我们在谈恋爱了。”他放下茶杯,“那你下一步准备干什么?”
“顺其自然?”
“林妙妙。”他忽然凑近,“你那个作战计划里还有一条——‘适当时机制造醋意,激发对方占有欲’。你那个假相亲,是不是照着这条执行的?”
我筷子差点戳进鼻孔:“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U盘里还有个文件夹,叫‘备用方案’。”他笑得露出白牙,“林妙妙,你写方案挺严谨啊,还有Plan B。”
我悲愤交加:“傅淮,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不能。”他理直气壮,“你追我的时候怎么不尊重我隐私?天天趴猫眼上偷看我什么时候出门,当我不知道?”
“……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猫眼反光。每次我出门都能看见你那只眼睛。”
我彻底败了。
7
考核期第二周,我发烧了。
换季流感,来势汹汹,我半夜烧到三十九度,爬起来找药的时候腿一软直接跪地上了。我摸到手机给傅淮发了条微信:“傅哥,我好像要死了。”
三分钟后我门锁响了——他有我备用钥匙,之前帮我修水管配的。傅淮穿着睡衣冲进来,手往我额头上一贴,脸都绿了:“林妙妙你烧成这样怎么不早说?”
“我……刚醒……”
他二话不说把我裹进羽绒服里,背起来就往医院跑。我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想:这男人后背真宽,肩膀真硬,睡衣料子还挺滑。急诊挂上水之后他全程黑着脸,护士扎针他盯着看,我喊疼他凶我:“现在知道疼了?昨天降温让你穿秋裤你不穿!”
“傅淮你好像我爸。”
“闭嘴。”
“傅爸爸。”
“……再叫一声我把你扔医院门口。”
但他没扔。他在医院陪了我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去上班,走之前把粥和药摆床头,便利贴写:“中午我回来送饭。药饭后吃。别喝奶茶。”
我感动了三秒,然后发现他把我的奶茶藏到了冰箱最上层——以我当时的体力,根本够不着。
病好之后我回公司上班,刚好赶上部门团建。周周提议去吃火锅,我欣然同意。吃到一半傅淮发微信:“在哪儿?”
“火锅店,跟同事。”
“地址。”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火锅店门口。我们部门七八个人齐刷刷抬头,看着这个一米八五的帅哥拎着两盒草莓走过来,放到我面前:“你病刚好,少吃辣。”
全桌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起哄声。我领导老赵端着酒杯站起来:“妙妙,这谁啊?不介绍一下?”
我还没开口,傅淮先伸手:“傅淮,她邻居。”
“半个爹。”我条件反射补了句。
全桌人表情精彩纷呈。周周在旁边笑得直捶桌子。傅淮面不改色地补充:“目前正在转正。”
老赵一口酒喷出来:“转什么正?”
“男朋友。”傅淮看了我一眼,“还在考核期。”
那天团建结束,全公司都知道林妙妙有个“正在转正”的邻居,比她大八岁,管她喝奶茶管她吃火锅管她穿秋裤。周周总结:“妙妙,你这不是谈恋爱,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活爹。”
我认命地点头。
但最绝的是我妈。不知道谁把团建照片发到了家族群,我妈看到傅淮给我夹菜的照片,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妙妙!这小伙子谁?长得怪周正的!你爸说是小傅?钓友的儿子?哎哟老林你过来看!”
我爸凑到镜头前:“小傅啊!我说什么来着!我闺女好吧!你抓紧啊!”
傅淮在旁边礼貌点头:“叔叔阿姨好。”
我妈:“叫什么叔叔阿姨!叫爸妈!”
我:“妈!”
傅淮耳朵红了,但嘴很甜:“阿姨,还在考核期。”
我妈:“考核什么考核!直接结婚!妙妙我告诉你,小傅这种男人你过了这村没这店!”
我挂了视频,蹲在地上不想起来。
8
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
傅淮提前一周通知我:“三十一号晚上别安排事,跟我吃饭。”
“哪儿吃?”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天他神神秘秘的,下午就开始折腾——洗车、取西装、甚至去理发店修了个头发。我心想吃个饭至于吗,结果晚上他开车把我拉到郊区一个湖边餐厅,落地窗外面就是湖景,整栋建筑就我们一桌,桌上摆了蜡烛和花。
我盯着那束香槟玫瑰看了十秒:“傅淮,你是不是要求婚?”
他倒红酒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藏在我家客房衣柜里的戒指盒,上周我找毛衣的时候翻到了。”我晃了晃手机,“顺便拍了照片。DR钻戒,男士一生只能定制一枚——傅淮你挺浪漫啊。”
他深吸一口气:“林妙妙,你能不能有一次不拆台的?”
“不能。”我理直气壮,“你当初看我PPT的时候也没装不知道啊。”
他放下酒杯,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个红盒子,打开。钻石不大,但切工极好,在烛光下闪得人眼花。他站起来走到我这边,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八百遍,膝盖落地前还不忘把裤腿拎一下。
“林妙妙。”他抬头看我,烛光映在眼睛里,亮得不像话,“你写的那个PPT,第一阶段‘称呼改造工程’——执行得不错,傅爸爸这个外号我这辈子都摘不掉了。第二阶段‘撒娇法’——也挺成功,我确实吃这套。第三阶段‘舆论战’——全小区都认了。现在,轮到我出招了。”
他从西装另一侧口袋掏出一张A4纸,打印得工工整整——《关于林妙妙同志转正的申请报告》。
“申请人:傅淮。申请事项:将‘考核期’转为‘终身聘用’。岗位:林妙妙同志的合法丈夫。岗位职责:1. 每天给你买奶茶,三分糖,每周一杯,视表现可加量。2. 每天接送你上下班,风雨无阻。3. 管你吃管你喝管你宵夜不许超十点。4. 你生理期我煮红糖姜茶。5. 雷雨天你害怕我随叫随到。6. 你爸来A市我陪他钓鱼,保证不让他空军。7. 你写方案我改图纸,咱俩一起加班。8. 以上条款解释权归林妙妙所有。”
最底下手写一行小字:“附:作战计划第四阶段‘反客为主’已执行完毕。傅淮。”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傅淮你多大的人了还搞这种……”
“跟你学的。”他跪得笔直,表情认真得发傻,“林妙妙,嫁不嫁?”
我接过那张A4纸看了三遍,从包里摸出支笔——对,我随身带笔,社畜的职业病——在“申请人”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又加了一行:“批准人:林妙妙。附加条款:以后不许再管我喝全糖奶茶。特殊情况下(比如方案过稿)可奖励全糖一杯。”
他接过纸看了一眼,皱眉:“特殊情况定义不明确——”
“傅淮你求不求了?”
“求。”他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套上我无名指之前忽然停住,“对了,你爸说,嫁妆是郊区鱼塘的股份。”
“什么?”
“你爸拿我年终奖投了个鱼塘,说以后咱俩周末回去钓鱼。”
我仰头望天:“……所以从头到尾,我爸才是最大赢家?”
傅淮把戒指给我戴上,握着我的手站起来:“错。最大赢家是我。”他低头亲了亲我指尖,“闺女追到手了,还白得一个鱼塘。”
当晚我发朋友圈:【如何说服爸爸跟我谈恋爱?——第一步,把爸爸变成老公。第二步,把老公变成爸爸(此处指孩子他爸,进度0%)。】配图是两只交握的手,无名指上一枚钻戒,旁边放着那份《转正申请报告》。
我爸评论:“鱼塘明年开春放鱼苗,你俩回来帮忙。”配了个戴草帽的表情。
傅淮回他:“好的爸。”
我戳他:“你改口倒快。”
他把我往怀里一带:“你管我。反正你爸同意了。”
周周在底下评论了一长串感叹号:“林妙妙!!!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你那PPT作战计划会翻车!!!傅淮什么人?建筑设计师!画图纸的!你那三页PPT不够人家画半张施工图的!你被他反杀了吧!!!”
我默默拉黑了她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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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我俩领证。去民政局那天傅淮紧张得不行,头天晚上把户口本身份证检查了八遍,早上五点就起来刮胡子。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被他从被窝里薅起来:“林妙妙,证件带齐了吗?”
“带了带了……”
“身份证?”
“在包里。”
“户口本?”
“在包里。”
“照片?”
“傅淮你再问一遍我抽你。”
到了民政局,填表的时候傅淮手抖,名字写错三回。工作人员大姐笑眯眯看着他:“小伙子别紧张,头婚吧?”
“嗯。”
“头婚都这样,我见多了。”大姐看了眼我的表,“林妙妙……哎?你这名字我熟啊,是不是有个小区群里天天发‘如何说服爸爸跟我谈恋爱’那个?”
我:“…………”
傅淮:“…………”
大姐乐了:“你俩就是那对‘富爸爸和闺女’啊?我住你们隔壁小区,群里都传遍了!来来来,我给你们盖快点儿,沾沾喜气!”
领完证出来傅淮脸还是红的。我晃着红本本:“傅爸爸,以后请多指教。”
他一把抢过去揣兜里:“不许叫了。”
“那叫什么?”
“叫老公。”
“老公公?”
“……林妙妙你是不是找揍?”
搬家那天全小区都来帮忙——刘姐送了套碗碟,水果店老板娘拎了两箱车厘子,快递小哥扛着我那箱方便面上楼,喘着气说:“傅哥!嫂子!你俩终于结婚了!以后我送快递不用纠结是喊闺女还是喊嫂子了!”
傅淮接过方便面,从善如流:“喊嫂子。”
我踢了他一脚:“喊闺女也行,我不挑。”
他低头看我,目光软得能把人溺死:“行,闺女。晚上想吃什么?”
“烧烤。”
“十点之后不许吃。”
“傅淮你刚结婚就反悔?”
“《转正申请报告》第八条——解释权归林妙妙。但管宵夜那条写在我考核期条款里,你没删。”
我翻出手机里的A4纸照片一看——还真是,我光顾着写全糖奶茶,把宵夜那条忘删了。
“傅淮。”我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笑得露出一排白牙:“跟你学的。作战计划,我也是会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