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清嘉,在我十四岁那年,我的母亲便去世了。
可我的父亲沈德尧,转眼第二年就要把她的青梅柳玉娘和私生女柳意禾给抬进门。
这我岂能同意?
断然不能!
待到他们成亲那夜,我悄悄攀上新房的屋顶,掀开层层瓦片,将满满一桶臭水,直直朝着底下二人兜头浇落。
我听着那女人又惊又怒的啜泣还有那渣爹压抑怒火的呵斥「是谁!」
我伏在屋顶,听着底下的混乱,心头一阵痛快。
我让丫鬟碧荷赶紧扶我下去,趁着月色赶紧离开。
房门猛的被推开,我看向门口,渣爹一身喜服还还沾着污渍。我抿唇低头压制笑意。
「是你干的!」沈德尧压低声音满是戾气的问我。
索性我也不装了
「是!是我!」
他闻言伸手就要打我。
「不要忘记你有今日的地位都是仰仗我的母亲!你一个户部侍郎,要是传出“宠妾灭妻、苛待原配嫡女”的名声来,以后在同僚中还如何立足!如何晋升!」
我走到他面前将脸往前伸了伸。
他死死盯着我,终究还是下了手。
「啪!」一声我被他打的身形趔趄了一下。
我眼底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目光凌厉,毫不退让的威胁道
「我舅舅在外为皇上守卫疆土,保家卫国。外祖母还是皇上的乳母他亲封的—崇安君。纵然我没了母亲的庇护可我还有外祖家。你能奈我何?」
「你是我的女儿,子不教父之过。我教训我的女儿轮得着外人指摘!再说了如今这一切全是我靠自己努力得到的。」
沈德尧眼底压着怒火狡辩道。
或许是心虚,
他说完这话就丢下一句「禁足一个月」便拂袖而去。
他到底还是忌惮的。
只是可怜我母亲一腔真心喂了畜生。
我记得小时候他们还是很恩爱的,在外面看到什么新鲜玩意都会拿回来逗母亲开心。
母亲怀我的时候,经常孕反,父亲急的团团转,他看着母亲日渐消瘦,最后竟自己去京城里有名的大厨那里拜师学艺,只为母亲能吃几样合口的吃食。
我出生时他很开心,经常陪我玩耍,眼底满是溢出的疼爱。
可现在……早已物是人非。
1
那女人虽然入府了,却只是一个小妾。只要有我外祖一家在。沈德尧不敢娶续弦。
这府里下人惯会拜高的踩低。禁足期间明面上碍于我还有外祖权势不敢失礼,暗地里却处处敷衍怠慢,一心趋附得父亲欢心的柳姨娘。
“小姐,他们这般过分,不该给些教训吗?”贴身丫鬟碧荷愤愤道。
我目光遥遥望向院外,心不在焉地轻声道「不用理会,自打母亲去世这里便早已不是我的家了。」
「小姐,那坏女人的女儿来了。」碧荷向我示意看院门口。
我一声冷笑「呵,我不去找她们,反倒来寻我的晦气!」
「嘉儿妹妹~,这禁足一月可学乖了。」柳意禾拖着长长的调子,目光贪婪的扫视我屋内的摆设。
见她目光灼灼我直接拆穿她的假面
「我哪来的姐姐我可是独女,我母亲可是三媒六聘的嫡母,你一个妾室所生的私生女还敢妄想当我的姐姐!」
我看着她脸上划过难堪与愠怒,随即又扯出一副委屈模样
「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趁机靠近我在我耳边低喃
「如今只你孤身一人,在这府中,又能奈我何?爹爹从始至终就只爱过我娘亲,对你娘不过是利用罢了。」
我侧头避开她,扬手一记耳光清脆落下。
「我娘亲岂是你能诋毁的,你们一个无媒苟合的贱妾、一个奸生女有什么脸在我面前编排我母亲!」
柳意禾被我打得重心不稳,狠狠跌坐在青砖地上。
流着眼泪颤声道「你敢打我!我要告诉父亲,让父亲给我做主!」
我不再理会她,转身出了院子。
2
「外祖母~求您为嘉儿做主啊~我那狠心的爹为了小妾和私生女要打死我!」
出了府,我就直奔外祖母在郊外的庄子,一进门就开始诉苦。
「哎呦哎呦,我的心肝儿啊~,我看谁敢欺负你!」外祖母将我揽进怀里。
我顿时有些委屈,眼泪一溃,哗啦啦地往下落。
「外祖母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爹从来都没有爱过娘,连我也是……」
外祖母抱着我轻声安慰「心肝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外祖母这永远是你的家。 在外祖母这儿谁也不敢欺负你。再过一年便是你的及笄礼。到那时,外祖母必定为你择一位良人,断不会让你重蹈你母亲的覆辙。」
「嗯!」
现在也就外祖母这里是我的家了……
当即我就在外祖母家小住半个月,反正我那渣爹也不甚在意,那母女俩巴不得我不在。
晚上繁星满天,我索性让碧荷摆了一张躺椅在庭院里。
我拿着一壶果酒慢悠悠自斟自酌边仰望满天星河。醺意一层层漫上来,染得面颊都泛着薄红
忽的我听见墙角传来一点声响。
我一步一晃,踉跄着朝着墙角的方向走去。含糊地嘟囔「谁啊……扰我看星星。」
走近才看到一男子身着墨色衣袍,浑身是血的倒在墙脚。
我豁然清醒!
「碧荷……碧荷!快来!」我慌忙唤碧荷。
「呀!小姐这咋躺个人呐?」碧荷匆匆赶来看到地上那人,吓得躲在我的身侧。
我看着地上的人,后怕的开口道「满身是血,多半是个贼人,万万不能留在府里。」
刚打算动手,谁知地上那人忽然低低开口声音十分嘶哑「求姑娘……救我一命,我是被仇家追杀,来日我必百倍相报。」
碧荷看向我「小姐这……」
我垂眸望着他,现下他满身都是血,看着伤的很重,着实可怜。
罢了,救人一命,只当积一份善缘。
我和碧荷合力将他抬进院里的小柴房,简单给他清理好伤口撒上药粉。
「先在这里待着吧。」
说完我便带着碧荷出门了。
「多谢小姐……」
我走出门外,小声吩咐碧荷「一会你给他送一碗热粥。」
碧荷「是」
那人躺了一个星期,终于下床了。
一大清早就开始在院子里练武。
我看着那人的模样,眉眼清隽秀气,面容硬朗,浅麦色的皮肤。
还怪好看,先前竟从未认真好好瞧瞧。
他似也察觉有人注视,抬眼看过来,见是我,便抬手轻轻一揖,声音柔和「小姐早」
我察觉自己的失礼,定了定心神应了一句「早。你的伤看着好些了。」
他微微垂首「是的,多亏小姐的收留。我才得以恢复的这么快。」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我毫不客气的开始赶人。
他抬眼看我,目光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小姐这般急着赶我走?莫不是怕你的未婚夫撞见,惹他不快」
我脸腾的红了起来,羞恼道「胡说什么!我还并无婚约!」
他一怔,敛去戏谑,拱手歉然道「是我唐突了,还望小姐莫怪。」
「不过现下还不是离开的时候,能否在多留我几日?」他言语恳切的问道。
继而又拿出一叠银两递到我面前「这些权当谢礼,还请小姐收下。」
我看到钱,眸色一亮,伸手接过「……也行,不过我今天要回家了。我看你武功不错,先装做我身边的侍卫吧。」
他一愣,转而同意
「是小姐。」
我忽然想到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如何唤你啊?」
「唤我阿越就好」
「行」
回府途中路过揽芳阁,过几日就是宫里贵人的生辰宴了。
往年这个时候外祖母总会带着我,正好进去挑挑。
架子上摆着各色宝钗,样式繁杂,耀眼夺目。
我拿在手里来回对比,不是太过招摇,就是素的寻常。
一时犯了难……
身侧的阿越忽的开口「这支刚刚好,雅致却也不俗气。」
我抬眼看去,鎏金钗身刻着莲花纹路,钗头是雁含莲心,一条流苏落下含着一颗珍珠,看着端庄雅致送人正合适。
我看着阿越赞道「眼光不错。」
赫然听到那边有些耳熟却十分豪横的声音
「老板那支金钗,还有那些我全要了!」
我闻声看去,
竟是柳意禾。
微微侧头小声说了句“晦气”。
一旁的阿越闻言看了我一眼。
我本不想搭理她,转身离去时余光看到她头上的东西时,猛地顿住脚步。
我快步上前把她头上的东西给扯了下。
我压着怒意追问「你们动我娘的东西了?」
柳意禾神色惶惶不敢看我「什么你娘的东西,我不知道。」
3
我回府之后直接冲进了柳氏的院子。
「柳氏!你给我出来!」我声音里裹着寒气高声喊道。
柳氏慢悠悠的走出来,面上装着诧异「嘉儿?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就将金钗递给她看「你们是不是动我娘的东西了!」
柳氏目光落在金钗上心虚道「这……」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房里传来。「是我应允的」
沈德尧慢步走出来,看向我
「离家多日,回来也不拜见长辈没规矩。再说了不过一个旧物,放着也是放着,就是给你姐姐戴戴也无妨。你这般大吵大闹,成何体统。你还打了她,我还没有怪罪你。」
柳氏母女闻言知道沈德尧是向着他们的顿时松一口气,面带浅笑挑衅的看着我。
看着沈德尧的态度我彻底心寒了,质问他「父亲是老糊涂了吗!纵着她们贪图母亲的嫁妆。还是说,还有父亲的手笔!」
沈德尧脸色蓦地一沉,赧然道「放肆!你敢这么对为父说话!」
我没有半分退路「一个妾室胆敢拿主母的东西,合该乱棍打死!」
「我看你是越发无法无天了,我今天便要好好教教你忤逆父亲的规矩!」
沈德尧扬言要打我,柳氏母女在一旁假意阻拦,实则眼底的笑意都要压不住了。
我攥着母亲的嫁妆钗子不肯退让。
闭上眼,等着那一掌落下。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
阿越稳稳的挡在我面前。声线沉稳「老爷三思。」
他竟然替我挡下了。
「你今日让妾室偷拿主母遗物,包庇她们。反而苛待、殴打亡妻之女,属于薄妻弃义,有伤风化!传出去要被朝臣参“治家无状”。丢官降职也不为过!」
我抬眼看着沈德尧,不卑不亢的厉声道。
柳氏在一旁听着心想这可不行,好不容易得来的富贵可不能飞了。
柳氏连忙上前柔声劝解,边使眼色给沈德尧,「老爷息怒,一支钗子,原是我一时喜爱拿来看看,忘记和大小姐交代一声,哪来的偷拿主母遗物?都是误会。我这就让丫鬟把东西给你送过去。你们父女可不要因为这伤了和气。」
我冷硬的半点不让「现在就拿出来!」
沈德尧脸色几番变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沁了毒一样。
他侧眸瞪了我一眼「哼」便拂袖进屋。
柳氏面上不显,将拿的所有东西奉还。
我转身离开,这腌臢之地。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4
回到我自己的院子后,我仍愤愤不平。
世上怎会有这般无耻之人!
一旁的阿越提醒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贪婪之人当然不会知足!可我在明,他们在暗。只能小心防范」
我忽的想起阿越为我挨了那一掌。
我忧切的看向他脸上的红肿「你……没事吧?」
阿越显然不在意,摆手笑道
「无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为你挡这一下是应该的。」
我任心存愧疚,让碧荷拿些消肿的药膏。
我亲自帮他擦药。
「这会怎么不知道避嫌了?」阿越看着我戏谑道。
我怅然嗤道「合该在另一边也扇一掌!」
阿越闻言一怔,随即低低笑起来:「小姐这嘴,倒是厉害。」
往后几日,府里格外安静。
闲暇时我曾细细打量阿越,他时常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日里我在院中练字,阿越便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一二。
我发现他的字迹落笔有力,清劲舒展,让人看了觉得赏心悦目。
反观我的字歪歪扭扭潦草极了。
他暗自调侃取笑我还不如八岁的稚童。
惹得我当即就要打他。
他又附身过来教我运笔之法。
我在心底暗自腹诽,这人当真是嘴坏。可他身形利落,武艺高强,遇事沉着冷静绝不是寻常贼人……怀疑在心里埋下。
好在沈德尧和柳氏母女后来也没出什么幺蛾子让我烦心,但肯定在心里憋着坏。
5
生辰宴的日子如期而至。
沈德尧也接到宫中传帖,不过我早早就出了门去外祖母那儿,幸而不用与他们一起去。
阿越身为护卫,只能在宫外等着。
因着外祖母得皇帝的恩宠,我得以坐在外祖母身侧的下手位,随不同席,一抬眼就能说话。
柳意禾只能挤在宴席的末尾。我望着她,恰好看见她眼底的算计和妒意。
她察觉我的目光,飞快的敛去神色,换上温顺的神色。
我不禁带上几分戒备,难道在这宫宴上,她还能做什么?
只是这一晚上风平浪静,结束了也没有什么事发生。
我与外祖母道别后便带着碧荷走向自家马车。
待寻到马车,却不见阿越的身影。
一丝失落涌上心头,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马车缓慢行驶着,我还在心中骂他,真是没良心的,连声交代都没有,就走了。
一旁的碧荷安慰道「小姐,莫要忧心,说不定他是有事临时去办了。现下已经回府了。」
她话音刚落,车身猛的一顿,停了下来。
我心头一紧连忙问车夫「怎么回事?】
无人回答,碧荷上前护着我,小心翼翼将手伸向车帘,一只大手骤然伸进来把她狠狠拽出马车!
我心底一颤,踏出马车,迎面是五个带刀蒙面的汉子。
碧荷被他们扣住。
我强压着害怕质问「你们是不是要钱?我有!现在全部给你们。」
为首的那人眯着眼语气猥琐的奸笑道「是令尊花钱雇我们来取你性命的!」
我闻言浑身发冷,不敢相信。
在那人说话期间,碧荷狠狠咬向他的手上。「小姐快走!」
为首的人扬手将碧荷重重扇倒在地。
我哪里跑得过他们?才走几步就被他们抓住。
我让他们提出任何条件我都能满足,换来的只有拒绝。
岂料那人色心大发,目光贪婪的扫过我和碧荷。
那眼神真让人恶心。
身边的同伙犹豫道「雇主只让我们将人处理了。这……」
首领嗤笑一声阴恻恻的「那人的女儿又暗自给了银子,让兄弟们好好快活快活。哈哈哈」
刺骨的寒意和恨意席卷全身,沈德尧和柳意禾竟如此狠绝!
一旁的碧荷扑上去不让他们靠近我半分
「你们这些贼人都不要伤害小姐」
那恶徒被碧荷惹恼怒骂一声,抽出刀狠狠刺了下去。
碧荷闷哼一声,软软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我瞳孔骤缩「碧荷!」
周围瞬间寂静无声,我看着她倒在地上。
我麻木的爬过去,哆嗦着手抚上碧荷的脸颊。
我张着嘴,想喊她,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破碎暗哑的哭声不断传出。
热泪汹涌而出,落在她的脸上。
我紧紧抱着碧荷,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
为首的恶徒嫌恶的啐了声,低声骂道「晦气!」
他扯拽着我,我恍然未觉,只怔怔的看着怀中的碧荷……
忽然被恶徒拽的衣袖一松,身后传出几声短促的闷哼,我机械的回头看,
见是阿越,泪水更加汹涌而下,哽咽的埋怨「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来啊……」
阿越没有辩解,只默默承受我的埋怨,一言不发。
他将身上的衣服披在碧荷身上,盖住那透出的暗红。
我感受此刻揪心的痛楚。
沈德尧和柳氏母女!都是他们害了碧荷!
可转而又陷入自责。
不!不是他们,是我,都是我连累了她……
我抱着怀里的人,泪水在眼眶里蓄满,悔恨和悲伤攫住我。
我猛的吐出一口猩红,昏死过去。
6
「碧荷……」
我勉强睁开眼睛,陌生的环境。
我感觉浑身跟被马车碾过一样疼,鼻尖环绕着药香。
「嘉儿,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传至耳边。
我闻声看去疑问道「舅舅你怎会在这?这是什么地方?」
他轻轻按住我的肩,眼底含着担忧解释「这里是西北,是阿越带你来的。他是我的养子,之前的事他都和我交代了。现下不是算账的时候。碧荷我已让人给她寻了一处安稳的地方下葬。」
听到碧荷,我不觉有些恍惚,明明早上还和我说好待宫宴结束,我们一起去买好吃的栗子糕的,如今……
心底一阵抽痛,泪水汹涌的冲出来,哽咽着吐字
「舅舅……我想去看看她」
「我带你去」
阿越听闻我醒了,慌忙赶过来。
我抬眼看他立在门口。
舅舅迟疑道「这才醒,身子尚虚……」
阿越打断他「将军放心,我一路护着她,不会让她受寒的」
在去看碧荷的路上,阿越细细给我说了我昏迷后的事。
我已经昏迷了七日有余,一直在发热,反复喊着碧荷的名字。
阿越说沈德尧原来早就攀附上了三皇子,还献上了柳意禾。
三皇子的母妃是刘贵妃,刘家在朝堂上势力庞大。一直与太子一派暗自针锋相对。而我舅舅属于皇后太子一党,他怕我的存在影响他的仕途。
便狠心和柳氏母女设计除掉我。
阿越他不放心我独自在京城,便把我带到西北
舅舅在一个月之前发现军中有人暗自和胡人联络。以至于回回被胡军打得措手不及。伤亡惨重。顺藤摸瓜查到是三皇子。
他便命阿越秘密回京调查,可三皇子那边的人咬的太紧,不慎被追杀。恰好落在我外祖母家,被我所救。就先蛰伏在我身边暗中调查。
据他调查,皇帝年岁已高,这几年身子远不如从前。朝中两党相争,三皇子便背地里和胡人勾结。许诺待他登基之后便给予胡人首领重谢。
我怔怔听着,不觉有些身子发颤。
皇子间这场争斗,必会连累无辜之人送命;而我的父亲贪欲驱使,竟然真的对亲生女儿狠下杀手。
我原以为就算他对我母亲没有感情全是利用,但对我这个亲生女儿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7
马车外寒风萧萧,我缩在宽大的斗篷里,心中满是无力感。
碧荷已是前车之鉴,原来在权欲面前,人命就是这么渺小身侧沉默看着我的阿越微微倾身,看着我,认真道
「若你想要报仇,我助你。」
他看着我不说话,以为我还在生气,连忙解释,宫宴那晚他发现有可疑人在和三皇子身边的人交谈。他来不及告诉我,便跟上去排查。
我望着他,喉间发颤「你为何帮我?」
他低眉嘴角微微扬起,轻笑「就当我还小姐的救命之恩」
听罢,我看向他低声笑开,笑意酸涩,眼泪落了下来……
其实与他无关,当时她只是撒气罢了。怨自己的无用,没能护好碧荷。
很快就到了地方,我看着墓碑,向碧荷承诺坏人一定会得到报应的。
接下来我听从舅舅的安排,在军中跟医士一起为受伤的士兵处理伤口。
我闲暇时,常常想起碧荷,想起和碧荷相伴的时光。往日种种浮上心头,难以抽离。
这时,阿越便会来到我身边递给我一壶清酒,也不说话就静静的陪着我。
渐渐我便喝上了瘾,我时常喝的不省人事。最后都是阿越给我送回了营帐。
舅舅和阿越他们暗中蛰伏寻找三皇子勾结外敌的证据。
不过,阿越最近很奇怪,老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他经常没事就在临时搭的医帐外徘徊。
我看着他走来走去,心中无奈又疑惑,直接掀开帘帐看向他迟疑道
「阿越……你是有事要和我说吗?」
他看我出来,愣了一瞬,耳尖悄悄红了起来,说话支支吾吾
「我…我」他抬头看着我「我想带小姐你去个地方。」
我看着他这局促的样子,好不搞笑。
一个大汉子,如今这么扭捏看着好别扭。
我不由的笑出声。
他有些恼羞的看我一眼,我连忙答应。
8
他带着我顺着河流走,找到一大片胡杨林。
他看着这些胡杨,良久对我说「我知你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时难以接受。但人要往前看。」
他把我拉到树下坐着,「你这段时间,看着没事。可却时常发呆,脸上满是肃穆沉重。」
我扭头看他,低声道「我在努力放下……,有些东西,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
「这种感觉就像生生从心上剜去一块肉。我……」
我想到这,眼眶就不觉蓄满泪水。
阿越静静听着,他没有急着劝我。只是俯身为我挡住吹来的风沙。柔声道
「我知道疼,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舅舅和外祖母还有……我」
我闻言抬头看他,撞见那一眼的柔情。
「我心悦你」
我一时有些慌张,猛的推开他
「你怎会心悦我?」
他上前一把拉住我
「怎么不会?这段时间待在你身边。我早已知晓你的脾性。」
他拉着我的手,声音轻而郑重
「你虽任性,却对下人宽容;本是娇养的闺阁小姐却能在这苦寒的地方,照料伤患,从不喊累,还教这里落难的孩子读书写字。纵然身负伤痛,可仍怀善意,如同这胡杨饱经摧折,却依然坚挺。你叫我如何不动心」
我被这番话吓到,怔怔看着他。
我在他心里竟然有这么好?
被夸的一丝暖意浮上心头,
「可我现下一心报仇…」
他打断道
「无事,我愿意等你。」语气坚定。
我们看着对方相视一笑。
9
自胡杨林回来之后,阿越就频繁的往我这送各种新奇玩意儿。
有时西北特有的风物和风干的野果;有时是戈壁上的花纹奇石和他编的精巧草饰。
舅舅看在眼里,他说阿越是他一手带大的,比我那几个表兄还靠谱,把我交给阿越。他放心,我母亲也一定会放心的。
我让阿越教我练武,他欣然同意,教了我一些防身的武功。
他还送了我一匹雪白的小马,我给它起了一个的名字—云蕖。阿越教我骑马,我很聪慧,学得极快。
我们好像又靠对方近了一点
我喜欢骑着它在西北大漠驰骋的的感觉,那一刻,所有的伤痛好像都被忘却了。
短短两个月过去,三皇子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最近战事越来越多。
阿越说舅舅和太子打算来个瓮中捉鳖,故意连败两场战事,只守不攻。故意露出败象,引胡军入城,给三皇子递消息,让他自以为计谋得逞,自己先露出马脚。打个措手不及。
战事将近。
阿越和舅舅也要奔赴战场,我不由的为他和舅舅担心。
阿越同舅舅提议将我送到附近的小村庄里,远离这里的战乱。
被我在营帐外偷偷听到。
我立即道我不愿,现在军中缺人照顾伤患,我定然不能走。
我苦苦恳求他们留下我。
阿越见我态度坚决,便假意答应我
待到夜里,他拿着我喜爱喝的甜酒,和我畅谈小时候的事。
我听他娓娓道来,甜酒入口,看着他沉浸在闲谈中,未曾察觉异样。
不多时,困意慢慢上来,身子变得无力起来,我心头猛的一惊,声音极轻
「阿越…酒里…你…」
我渐渐没了知觉,只记得模糊的视野里,他越来越近的脸……
10
待我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我被他给送到一处农户家中暂住。
与照料我的李大姐闲谈得知阿越救过她男人,所以把我托付给她。她男人也上了战场。
我颓然靠在床边,纵然我现在满心担忧舅舅和他,也是徒劳。
李大姐看我一脸担忧,误以为我和阿越是夫妻,告诉我他每隔十日,就会托人捎信回来。
我又羞又恼,低声道知晓了。
日子便在忐忑中度过,我白日里帮李大姐打理杂活,却总是担忧战场那边。
李大姐瞧出来,劝我放宽心。让我和她一起去村里的百年老树那里祈福。
终于等到第十日,我在院子里焦急的等着来信。
等了半日终于到了,一人将信放在了门口就马不停蹄地走了。
我连忙去看一共两封,另一封是李大姐男人的。我将信给她。
便回到我的小凳子坐下,将信拆开看。
只寥寥数语:阿越和舅舅安好,让我安心在此地,千万不可回去涉险。
还有他很想我。
我顿时松一口气,都平安就好。
我…也蛮想他的。
李大姐开心的喊我,我侧身看去,她激动地说他男人在战场英勇无敌,还提了官职。
我闻言嘴角也微微上扬为他们高兴。
我将信小心收好,在收到信又要十日之后了……
夜里我坐在床边,将信件拿出来压在枕头底下,忽得听见门口有轻微的敲门声。我缓步走过去,细听是阿越的声音。
我忙把门打开,他上前将我拥在怀里。我挣扎不开,便捶了他两下,他也不躲。
「你怎么过来了…」
他将头埋在我颈肩猛吸一口,「我有些想你了」
我羞愤作势又要捶他,被他一把握住手
「自己将我送来的,现下说什么想不想的!」
他软声贴近我耳边安慰「软软,不要气了,是我不对。」
我惊讶道「我舅舅竟然告诉你我的小名。」
阿越低眉看着我,眼神落在我身上
「人如其名,名不虚传。」
「我……」我羞的说不出话了。
看着他渐渐靠近的脸……
良久,他放开我。
他抵着我的额头,缓缓开口「我要走了, 下个十日就不写信了。等我来接你」
说完,又亲了我额头。
我忙拉住他,将和李大姐一起去求的两个平安符给他,并让他给舅舅一个。
他看着平安符,将他们放在心口的位置。
转身策马走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呢喃着:都要平安啊……
11
阿越走后,我依旧每日和李大姐在家中忙活。
日子缓慢过着,这里依然平静安逸。
这个村子里的青壮年都去了战场,留下年迈的老娘和贤劳的妻子、懵懂可爱的孩童。
家里男人去了战场,田里的活计就落在了妇人的肩上。她们在田间辛勤地劳作,偶尔交谈,话语间多半是聊在边关的夫君,只盼望他们能平安回来。
果然在第二个十日并没有信,
我在夜里常常想起阿越身着铠甲的样子。
我还没见过,之前在军营只见他一直穿便服。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一月过去了。
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只知道前方打的火热,伤亡还挺严重。
我想一定是舅舅阿越他们开始行动了。
李大姐和其他大姐交谈着,不由的为自己家男人担忧。
我轻声宽慰她,
「吉人自有天相,他们都久经操练的战士,会没事的……」
话是这么说的,可我自己也不禁牵挂他们。
又是一连十日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我看着远处黄沙漫天,心底不由的翻涌着不安。
阿越把我送来这里时将云蕖也送来了,让它陪着我。
没有一点他们的消息,心底的惶恐越来越重,我夜里偷偷收拾包裹,打算带云蕖回去。
我悄悄出门,给李大姐留下一支玉簪便走了。
谁知才出村口,就被匆匆赶来的阿越抓个正着。
我看着他面带怒色的质问我
「你要去哪?」
我看着他,
才多久不见,人就憔悴了许多。
我第一次看他穿盔甲,身上和脸上多处也被划伤
穿着也没多好看……
我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回他,只红着眼睛看着他。
阿越注视着我,发觉语气的不好,柔声问
「不是告诉你,好好在这待着,等我来接你回家」
声音还有一丝后怕,假如他再来迟一点,错过了可怎么办……
我慢慢理智回笼,抬起泛红的眼尾看向他软软解释
「我这么久没收到你的消息,心里慌得厉害,就没有想这么多。」
他闻言看了我许久,伸手将我揽进怀里。
半晌,他告诉我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三皇子野心勃勃,收到胡人大获全胜的假消息后 ,便忍不住带领亲兵包围皇宫,太子假意被他囚禁,让他放下戒心 。然后暗中和舅舅布下天罗地网。
三皇子胆大包天威胁皇上,写下传位诏书。
皇帝被气的大骂逆子!
太子和暗中埋伏的人护在御前暗处,引着三皇子暴露谋逆之心。
便出来打的他们措手不及,三皇子失了先机,眼见大势已去便自刎当场。
我问道「那其他党羽该如何处置?」
阿越知晓我问的是沈德尧。
他说四品以上,判斩刑,家产罚没,家中女眷流放。
舅舅还禀告了我被沈德尧和柳氏母女陷害,险些丧命的事。
皇帝道只追究参与之人,不会祸及旁人。没人会为难你,还可以将你母亲嫁妆归还给你。
听到沈德尧会被斩首,柳氏母女被罚流放,我心里没有解气,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贪婪的下场,无论什么都要取之有道。
12
第二天,阿越就带我回了京城。
我回去才知道,我失踪后沈家对外只道沈家大小姐和人私奔跑了。
轻飘飘将我钉在了不知廉耻的耻辱柱上,好在最后真相大白。
柳意禾代替我成为了沈家唯一的小姐后,她嫁给了三皇子当侧妃,听说是受尽宠爱。
不过那个正妃可不是好相与的,柳意禾刚入府不久就怀上了子嗣。
可第二月就被不知哪里来的野猫给吓没了。
她哀求三皇子为她做主,可那正妃家里权势滔天,他还要仰仗岳家的势力岂敢做主。
便随意糊弄安慰几句,不曾为她出头。
孩子没了,三皇子便渐渐冷淡了她。如今该在流放的路上了……
我心里百感交集,满是唏嘘。
终究是一场空啊!何必呐。
碧荷若泉下有知一定会安息的。
现下我已不在意这些了,在西北这些日子,我发现人这一辈子永远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珍惜当下最好。
即便我失踪后舅舅第一时间就告知外祖母我没事。
我回来后,她还是好好将我检查一番才放心。
现在我感觉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和所有在乎的人在一起……
13
在京城又待了好些日子,我就和外祖母辞行了。
从前我一直被困在这里,现在我只想看看外面看看。
去江南看看水,看看这广阔天地。
外祖母深知拗不过我,便同意了,但让我带一个人—阿越。
如今新君上位,天下太平,舅舅让阿越不用急着赶回西北。
外祖母拉着我说阿越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将我托付给他,她放心。
阿越在一旁闻声立马应下。
我们对视一眼,都羞红了脸。
天刚蒙蒙亮,我骑着云蕖,他骑着他的翻羽,在外祖母的叮嘱下踏上路途。
我感觉到处散发着自由的气味,我看向身边的人。
前路漫漫,有阿越一起同我看遍人间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