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海转过头,看着这个自诩深情的男人。
“你们的遗憾是弥补了,那我的五十年呢?我算什么?”周书海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字字见血。
孟宪荣一时语塞,半晌才讪讪地站起身。
“淑芬现在身体不太好,整天失眠,你……有空还是回去看看她吧。”
周书海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湖水发呆。
送走孟宪荣后,周书海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夕阳的余晖将屋子里染成了一片惨淡的橘红色。
周书海坐在桌前,掏出手机准备看看天气预报。
微信突然弹出了一条来自女儿周倩的语音信息,还附带转发了一个云端历史文件的接收通知。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文件链接。
随着进度条缓缓加载完成,屏幕上弹出了几行由林淑芬三十年前亲自撰写的从未公开过的日记正文。
周书海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整个人彻底愣在了那里,手机在微微颤抖的手指间几乎滑落。
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日记本内页照片。
那是三十年前,林淑芬亲笔写下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冰冷。
“1996年4月12日。宪荣迫于家庭压力回了原籍,我们的感情无疾而终。但我绝不能跟着他去那种小县城受苦。我需要留在省城大学,需要评定职称,更需要学校年底分发的那套带院子的福利房。”
“可是,单身职工分不到房子。我别无选择,只能答应周书海的求婚。”
“他是个连拜伦和雪莱都分不清的粗人,一手机油味。但选他做丈夫最合适。他懦弱老实任劳任怨。只要结了婚,我就有了体面的已婚身份,有了房子,更重要的是,有了一个免费的终生保姆。”
“他的工资可以用来支付这个家的所有开销,而我的课题费和奖金,就可以偷偷存下来,作为我以后去外地见宪荣的‘经费’。生活就交给周书海去打理吧,我的灵魂和浪漫,永远只属于宪荣。”
周书海盯着屏幕,呼吸像是停滞了一般。
这,就是所谓的“精神寄托”。
这,就是所谓的“清清白白”。
原来从头到尾,这段婚姻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吸血骗局!
他以为的相濡以沫,不过是林淑芬为了供养她的“高雅爱情”,而给他套上的终身枷锁。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伺候,用着他的血汗钱去补贴别的男人,甚至在日记里,将他贬低成一个合格的“劳动力”!
愤怒,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胸腔撕裂的愤怒,在周书海的四肢百骸里游走。
他没有哭。
哀莫大于心死,当真相丑陋到这种地步时,连眼泪都显得多余。
周书海平静地截了图,保存了这份文件。
然后,他将女儿周倩的微信拉黑,顺手关了机。
他走到院子里,打了一盆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冰冷刺骨的水珠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他看着水盆里自己苍老的倒影,忽然冷笑了一声。
五十年了,他活得像个笑话,但现在醒来,还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