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女主后妈那天,霸总老公刚死。
原书里,我拿着他的遗产跑了,女主长大后被男主挖肾救白月光,最后虐身虐心,死在一场所谓的虐恋情深里。
这情节,天雷滚滚。我听说有个词叫口吐芬芳,挺适合它。
我不打算跑了。
先把亡夫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再把女儿养大。
小菱儿才五岁,抱着爸爸的遗像,哭得鼻头通红。她抽抽搭搭地说:“妈妈别担心,我长大了替爸爸照顾你。”
我抹掉眼泪,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宝贝,以后我就是你亲妈。
单亲后妈。
葬礼刚办完,亡夫的母亲陆桂芳就带着一屋子亲戚堵上门来。
她把一张纸拍在茶几上,纸边压着我和阿衡的结婚照。
“林晚,你还年轻,带着个拖油瓶没前途。房子和公司交出来,我替你管。你拿一笔钱,自己走。”
“这是我和阿衡的家。”
“你才嫁进来几年?小菱儿姓顾,是顾家的孩子,轮得到你做主?”
小菱儿抱住我的腿,声音细得发颤:“奶奶,我不想妈妈走。”
陆桂芳伸手去拉她:“小孩子懂什么。你爸爸不在了,以后只有奶奶护着你。”
我看着她攥住孩子胳膊的手:“你护她?”
“当然。她是顾家的血脉。”
“那你先放开她。”
陆桂芳没松手。
我站起来,把她的手一根根掰开,将小菱儿拉到身后。
“房子是我和阿衡婚后买的,公司是他创业时我陪着做起来的。小菱儿也不是谁的东西。你想拿什么,先问问法律答不答应。”
顾秀兰靠在沙发上,指甲涂得鲜红。她翻了个白眼:“一个外姓女人,仗着我哥喜欢你,还真把自己当顾家人了。”
“阿衡娶我,不是看我姓什么。”
“嘴硬有什么用?等公司撑不下去,你哭着求我们都来不及。”
陆桂芳把纸推到我面前。上面写着房屋赠与,还有一份放弃公司管理权的声明。
“签了。我们不想闹得太难看。”
我折好那张纸,递回去。
“我不签。”
陆桂芳冷笑一声,带着人走了。
小菱儿还站在原地,掌心里攥着一颗捏化了的糖。我蹲下来替她擦手。
“妈妈,奶奶是不是讨厌我?”
“她讨厌的是没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以后还会来吗?”
“会。”
“你怕吗?”
“她来一次,我就赶一次。”
我说得轻松。晚上,小菱儿睡着后,我抱着她坐在床边,翻阿衡留下的文件。
他去世前一个月,重新整理过家里的房产手续。我那时以为他是常年跑工地,怕自己哪天出事,家里没人知道文件在哪。
文件夹里还压着一张收据,收款人是顾秀兰,日期在阿衡住院前一天。
金额不小。
我看了半晌,把收据放回旧相册底下,没告诉任何人。
夜里,门铃响了三次。
陆桂芳站在门外,手上拎着小菱儿的衣服。
“让孩子今天跟我睡。你一个人住这儿,睹物思人,容易做傻事。”
小菱儿躲在我身后,抓着我的睡衣。
“她不去。”
陆桂芳把衣服往地上一扔:“你想好了?顾家的东西,以后一样都不会分给你。”
“那就都留给小菱儿。”
她瞥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捡起那件外套。小菱儿扯住我的袖子:“爸爸留给我的东西,会不会被奶奶拿走?”
“不会。”
我把她抱上床,替她盖好被子。
“明天咱们去看看你爸爸的公司。”
我不会做生意,但我会守住这个家。
第二天,阿衡公司的几个老员工来家里谈账。茶几上摊满单据,财务陈姐翻到一页就停一下,眉头一直没松开。
“顾总在的时候,公司的钱还能周转。现在供应商催账,工人的工资也没着落。”她把账本推给我,“林女士,这摊子你真要接?”
“我不想看它垮。”
“你连公司怎么运转都不知道。接下来就是往里填钱。”
“那就从账目看起。”
顾秀兰坐在一旁,拿纸巾擦着指甲:“嫂子,别逞强。公司里的人跟我哥十几年,谁会听一个女人的?”
她抽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姐。
“我哥生前答应给我的分红,按这个办。”
陈姐没接:“顾总没有签字。”
“他说过。”
“他说的话,我不能替他作证。”
顾秀兰抬眼看她:“你拿工资的,别把自己当主人。”
陈姐收起账本,没有接话。
陆桂芳坐在她身边,像是在等所有人听她安排:“公司交给秀兰打理。我儿子不在了,她是顾家人。林晚,你把孩子养好就行,公司的事少碰。”
“阿衡的股份在我名下。”
“有股份就管得好公司?”
“管不管得好,坐下来对账再说。”
顾秀兰笑了一声:“账本你看得懂吗?”
我翻到账本末尾,停在三笔没有凭据的支出上。
“这三笔,谁经手的?”
陈姐抬起头。顾秀兰的指甲停在半空。
“公司平时的开销,哪笔没个说法?”她说。
“有说法就拿出来。”
“你才来一天,凭什么审我?”
“钱从公司出去,最后记在阿衡名下。我想知道是谁用他的名字拿钱。”
门口搬货的老周把帽子捏在手里,终于开口:“顾总在的时候也问过这笔钱。后来秀兰说是工地临时用款。”
顾秀兰看向他:“你一个司机插什么嘴?”
老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帽子:“我只是说实话。”
陆桂芳拍了桌子:“够了,家里的事闹到公司来,不嫌丢人?林晚,把账本放下,带孩子回家。”
我合上账本,没有动。
“我不走。”
“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就等看完账再说。”
人散后,顾秀兰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嫂子,别把事弄僵。你一个女人,守不住这些东西。”
“这话你跟阿衡说过吗?”
她没答,踩着高跟鞋走了。
陈姐留到最后,把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顾总办公室柜子的钥匙。他交代过,哪天他不在了,账上有说不清的地方,就让你自己看。”
“这件事先别告诉别人。”
“好。”
晚上,小菱儿拿着她爸爸的旧手机来找我。
“奶奶给爸爸打电话了。”
“爸爸不在了,她打电话做什么?”
“她说爸爸不接电话,就让妈妈把房子交出来。”
屏幕上有一条陆桂芳发来的消息:明天带小菱儿回老宅吃饭,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们去吗?”小菱儿问。
“去。”
“奶奶又要赶你走怎么办?”
“让她当着所有人说。”
第二天,老宅饭桌上坐满了亲戚。陆桂芳把小菱儿安排在身边,又把一张手写的家规推到我面前。
“今天把话说清楚。小菱儿以后由我养,房子也该还给顾家。”
我扫了一眼那张纸:“房子是我和阿衡婚后买的,写家规也改不了。”
顾秀兰夹了一筷子菜,没吃:“嫂子,你是不是觉得有孩子在,没人敢说你?我哥才走几天,你就急着抢家产。”
“你说的是公司那三笔没凭据的钱,还是这栋写着我名字的房子?”
陆桂芳放下筷子:“你胡说什么?”
“账本写得清楚。”
顾秀兰把筷子搁在碗沿:“你有什么证据?”
我拿出那张收据,压在桌面上。
顾秀兰看见收款人名字,伸手来拿。我按住收据。
“阿衡住院前一天,为什么给你转这笔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上面有你的签名。”
“你伪造的!”
陆桂芳站起来,指着我:“林晚,你连死人的钱也拿出来诬赖自家人?”
小菱儿从椅子上滑下来,抱住我的腰:“奶奶,妈妈没有骗人。”
陆桂芳伸手拉她:“小孩子别插嘴。”
我把小菱儿拉回身边:“她是阿衡的女儿,不是你拿来堵我嘴的东西。”
“你一个后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谱?”
“我有资格保护她。”
顾秀兰不再看那张收据,只催陆桂芳把孩子带走。
这时老周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他是来给小菱儿送阿衡生前买的玩具,听见争吵后一直没敢进来。
陆桂芳看见他,马上把声音抬高:“老周,你也看到了。林晚为了钱,什么话都敢说。你替我劝劝她,别把孩子教坏了。”
老周抬头看她:“顾总在的时候,从没说过要把房子交给谁。”
“你拿顾家的工资,帮外人说话?”
“我拿的是顾总给的工资。”
陆桂芳脸色沉下来:“行,你们都帮着她。我倒要看看,没有顾家,她拿什么养孩子。”
我牵起小菱儿往外走:“不用你操心。”
饭桌上没人送我们。
出门时,老周追上来,把一只纸袋递给我。
“顾总的旧衣服里翻出来的。秀兰说不值钱,让我扔掉。”
袋子里是一只旧账本封皮,边角磨得发白。
“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没敢打开。”
我把它带回家,放进柜子里。手机紧跟着响了,陈姐发来消息:顾秀兰今天去公司找过公章,说要替顾总处理最后一批欠款。她拿走什么,我不知道。
我回她:先别声张。
没过几分钟,陆桂芳也发来消息:明天下午老宅摆酒,请亲戚作证。把小菱儿带来,今天的事当面说清楚。
我问小菱儿:“奶奶让你去,你想去吗?”
“我不想去。”
“那就不去。”
她看了看我:“她会不会说妈妈不敢去?”
“她想说什么都行,不用跟她交代。”
第二天中午,我还是去了老宅。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客厅里除了陆桂芳和顾秀兰,还有两个来讨货款的供货商。
其中一个男人把欠款清单往桌上一拍:“顾总欠我们的钱,今天得说清楚。顾秀兰说钱是你拿走的。”
另一个接话:“她还说你趁丈夫住院,把公司的备用金转进了自己账户。”
陆桂芳把小菱儿拉到身边:“都听见了吧?她丈夫刚死,钱就被她搬空了。”
顾秀兰红着眼睛,声音软下来:“嫂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那是我哥一辈子的心血。”
我拿起清单看了一眼:“谁做的?”
“公司的人给的。”
“谁签的字?”
顾秀兰按住纸:“现在不是追这个的时候。欠款是真的,钱也不见了。”
“钱不见了,就算我拿的?”
“你是公司里唯一有权动钱的人。”
“这笔账我没签过。”
供货商看向我:“顾太太,我们不管你们家里怎么争。欠款是谁欠的,我们就找谁。”
“那就找顾秀兰。她今天早上拿了公章,签的这张清单。”
顾秀兰立刻站起来:“你胡说!”
“把章拿出来。”
她没动。
陆桂芳拦到她面前:“公司章是我保管的,跟秀兰没关系。林晚,你别仗着大家不懂乱说。”
“那你把章拿出来。”
陆桂芳没接话。
小菱儿挣开她,跑到我身边:“奶奶,你答应过我,不把妈妈赶走。”
陆桂芳拉她:“我是在教你认清谁对你好。”
“妈妈对我最好。”
顾秀兰把清单递给供货商:“你们先带她去公司,让她把钱还上。不还,就把房子抵给你们。”
“谁说我欠你们钱?”
“账单写着你。”
“那就到公司对账。”
我牵着小菱儿往门外走。供货商跟在后面,陆桂芳在身后喊:“你今天走了,就别再进顾家的门!”
我停在台阶上,回头看她:“我住的地方写着我的名字。顾家这道门,早就不是我的门了。”
公司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陈姐把账本放在桌上,供货商摊开欠款单,顾秀兰则把公章放在自己面前。
“事情很简单。”她说,“林晚把钱转走了。她认下来,我可以替她跟家里求情。”
我坐到长桌另一端:“你替我求情?”
“你别不识好歹。”
“账本在这里,三笔钱从哪出去的,你比我清楚。”
陈姐翻开账本:“三笔支出没有签字,也没有收货凭据。顾总在世时问过,顾小姐说是临时垫付。”
顾秀兰抱起手臂:“陈姐,你跟林晚串通好了?”
“账本是公司的,不是我写的。”
供货商问:“钱到底去哪儿了?”
顾秀兰没回答。
陆桂芳挤进会议室,指着我:“她一个后妈,能知道公司的账?”
我把那张收据放到账本旁边:“阿衡住院前一天的转账收据,收款人是顾秀兰。”
顾秀兰脸色发白:“她把钱借给我哥了。”
“借条呢?”
“亲兄妹之间借钱,哪来那么多手续?”
供货商拿起收据看了一眼:“这签字是顾小姐的。”
陆桂芳忙说:“都是一家人,借点钱有什么奇怪的?”
“借钱可以。”我把账本合上,“拿公司的钱冒充我转走,不行。货款我会按实际交货情况核对,该付的不会赖。给我三天。”
供货商收回欠款单:“三天后,我要看到明细。”
顾秀兰冷笑:“你拿什么付?”
我没答她,只对陈姐说:“调近三个月的账目和收货单。缺哪一张,记下经手的人。”
顾秀兰说公司现在归她管,起身就要走。老周把帽子放到桌上:“公章在顾总办公室柜子里。今天早上我亲眼看见你拿出来的。”
“你一个司机,少给自己惹麻烦。”
“我不想再让顾总背黑锅。”
陆桂芳伸手去拿公章,陈姐挡住她:“公章属于公司,不能拿走。”
她的手停在半空。
顾秀兰拿起包,转身出了门。
我把收据推过去:“钱还回来,还是把账说清楚,你自己选。”
“我没有拿钱。”
“那你怕什么?”
她没回头。
我以为事情能暂时停在这儿。刚走出会议室,门外就传来陆桂芳的哭喊声。她坐在台阶上拍着腿,周围已经有人举起手机。
“儿子尸骨未寒,儿媳妇就要逼死亲妹妹!顾家的钱她拿了,房子她占了,现在还要把老太婆赶出去!”
顾秀兰站在她旁边,捂着脸:“我哥最疼我,他要是知道嫂子这样对我,不会安心的。”
陆桂芳拉住小菱儿的手:“菱儿,跟奶奶回家。别跟这个女人走,她会把你爸爸留给你的东西都拿走。”
小菱儿抽回手:“爸爸说过,妈妈会照顾我。”
陆桂芳伸手去拉她,老周挡到前面。
“老太太,别在孩子面前闹。”
“你也来管我?”
“我怕孩子摔着。”
陈姐抱出一叠文件,放在门边的桌上:“顾总的遗嘱做过公证。房子留给林晚和小菱儿共同居住,公司股份按他的安排由林晚代为管理。顾小姐没有公司管理权。”
陆桂芳的哭声顿住了:“你说什么?”
“文件原件在公司档案柜,谁都能看。”
顾秀兰马上说:“假的,林晚收买了你们。”
“报警查。”我说。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最好。”
陆桂芳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你别得意。明天我就把小菱儿接走。她是顾家的血脉,法院也会判给我。”
“她有母亲。”
“你是后妈。”
“她不是你拿来谈条件的东西。”
陆桂芳张口要骂,周围举手机的人却没有一个接话。她终于转身离开。
回家后,陈姐把那把钥匙放在桌上。
“柜子里还有一份东西,顾总说等你决定好再开。我没看过。”
我用钥匙打开柜门。里面有几份旧合同,最底下压着一张阿衡写的纸:
如果妈和秀兰再为难你,把最下面那本账拿出来。
陈姐看过字条,问:“最下面那本账还在公司吗?”
“我不知道。”
“明天我陪你回去找。”
我把纸叠起来,放进抽屉。小菱儿坐在桌边,替我把那张收据抚平。
“爸爸是不是早就知道奶奶会欺负你?”
“也许吧。”
“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
我没能回答。
第二天,我到公司时,顾秀兰已经把一份公司转让协议摆在桌上。
“签了。股份交给我,我负责还欠款,大家各退一步。”
“我不签。”
“你不怕公司倒了?”
“怕。所以我不会交给一个拿公司钱填自己账的人。”
她把协议收回去:“你凭什么说我拿钱?”
“收据和账本都在。”
“那几笔钱是我哥借给我的。”
“借条呢?”
顾秀兰把包摔在椅子上:“亲兄妹借钱,要什么借条?”
“公司欠着货款。欠条有,收货凭据没有。你要我相信钱没被你拿走,就先把去向说清楚。”
她盯着我,没接话。
“你以为坐在这儿,大家就会听你的?”
“听不听我,账目会说话。”
她压低声音:“你把事情闹大,我妈和小菱儿都不会放过你。”
“别拿孩子吓我。”
“那你就等着。”
她甩门出去。
陈姐把近三个月账目摊到我面前:“顾总去世前确实让人查过这些。你看,收款人不是顾秀兰,是她丈夫的店。”
“货呢?”
“没进公司库房,也没人签收。”
老周在旁边说:“我给她丈夫的店送过两趟货。顾小姐说是顾总交代的。”
“送货单还在吗?”
他从帽子里摸出一张折得发皱的单子:“那时候怕出事,留了一份。”
单子上写着公司的名字,收货人是顾秀兰的丈夫。
陈姐看完没说话。它能证明货送去了哪里,却不能证明货款进了谁的口袋。顾秀兰的丈夫可以说是借放,也可以说是阿衡同意的。
我把单子收起来:“先别拿去问她。”
老周点头:“她要是知道我留着,肯定来找我。”
“你愿意作证吗?”
他把帽子戴好:“顾总帮过我,我不想看他死了还背骂名。”
傍晚,陆桂芳带着小菱儿的户口本上门。
“我今天去问过了。小菱儿的户口跟着她爸爸,我有权替她作主。”
我伸手:“户口本给我。”
“孩子姓顾,就是顾家的孩子。”
小菱儿站在门边,慢慢挪到我身后:“奶奶,我不跟你走。”
“你妈教你的?”
“没有。我自己不想去。”
“你还小,不知道谁对你好。”
“我知道妈妈每天给我做饭、讲故事。她不拿我换钱。”
陆桂芳把户口本塞进包里:“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别逼她。”我说。
“我逼她?是你把她养得不认祖宗。”
门外响起敲门声。顾秀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房屋评估单。
“嫂子,房子评估好了。我妈愿意出钱买下来,你签字,这事就算了。”
我看着单子上的价格:“先拿户口本,再谈房子?”
“房子本来就是顾家的。”
“房产证上没有你们的名字。”
“我哥的名字也在。”
“我和阿衡一人一半。阿衡那一半留给小菱儿,你们谁也不能替她卖。”
顾秀兰把评估单拍在桌上:“你别拿孩子挡着。你嫁给我哥,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现在人没了,你还守着他干什么?”
“我守的是小菱儿。”
“那你让她跟我妈住。”
“不可能。”
陆桂芳接过话:“她不签,我就去亲戚面前说她想独吞阿衡的钱,让大家评理。”
“你已经说过了。”
“我还能再说。”
“随你。”
顾秀兰把户口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到陆桂芳手边:“妈,别跟她废话。明天家祭,请亲戚都来,让他们看看她怎么拒绝老人。”
陆桂芳把户口本收回去:“明天把小菱儿带来。你不来,就等着别人说你心虚。”
她们走后,小菱儿坐到我身边。
“妈妈,明天我们不去好不好?”
“去。”
“奶奶会骂你。”
“让她骂。”
“你会难过吗?”
“会一点。”
小菱儿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那我陪你去。”
“你不用替我挡。站在我旁边就行。”
她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问:“爸爸会来吗?”
“他不在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我把那张写着旧账的纸叠好,收进包里。
家祭那天,陆桂芳安排小菱儿坐在自己旁边。我刚进门,顾秀兰就迎了上来。
“嫂子,今天来的都是自家人。房子和公司的事当面说清楚,省得大家替你担心。”
“你们担心什么?”
“担心你一个人带孩子,守不住那么多东西。”
“那就不劳你们操心。”
亲戚们坐满了屋。有人剥着花生,有人端着茶杯,没人先开口。
陆桂芳起身:“今天请大家来,是想给阿衡讨个公道。林晚想把房子和公司都攥在手里,连小菱儿也不肯交给我照看。我不求她感恩,只求她别拿顾家的东西。”
一位姑婆劝我:“晚晚,老人家说几句,你也别顶着。孩子交给奶奶带,对她好。”
“我不交。”
“你看她,连台阶都不给。”
顾秀兰叹了口气:“嫂子,我哥活着时最不愿意看家里闹成这样。”
我把阿衡留下的旧账本放到桌上。
“那先看看他生前查的账。”
陆桂芳皱眉:“拿本破账来做什么?”
“账本里有你们想知道的事。”
顾秀兰的丈夫坐在桌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嫂子,今天是家祭,公司的事改天再谈,别让阿衡死后也不得安宁。”
“你怕我说哪一笔?”
他放下杯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就不必怕。”
陆桂芳伸手来拿账本,我按住了。
“你们当着亲戚的面说我抢家产,现在又不让我当着亲戚的面说账?”
屋里渐渐没人说话。顾秀兰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嫂子,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只想问阿衡的钱去了哪里。”
“我哥给我的。”
“借条呢?”
“没有。”
“那怎么证明是借的?”
顾秀兰伸手来拿账本:“你没资格审我。”
我合上账本,转向她丈夫:“这张送货单你认得吗?”
他没有接:“没见过。”
老周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单据:“这两趟货是我送的,收货人是顾先生。顾小姐说顾总交代过,我有签收单。”
顾秀兰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些的?”
“我一直留着。”
“你一个司机,凭什么留公司单据?”
“顾总叫我留的。”
陆桂芳拍桌:“够了!今天是家祭,不是审人!”
“你们不想看,没人逼你们。”我说。
顾秀兰的丈夫站起来:“货是顾总答应送给我们的,我没拿公司的钱。”
顾秀兰盯着他:“你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
“你闭嘴!”
他的汗沿着鬓角往下淌:“你叫我闭嘴有什么用?收据上是你的名字,送货单上是我的名字。你说是借的,借条在哪儿?”
顾秀兰伸手去抢账本,老周把单据收了回去。
陆桂芳把小菱儿拉到身边:“孩子,你奶奶养了你这么多年,跟我回去。我不会让你妈妈受苦。”
小菱儿挣开她,走到我身边:“我不走。”
“我才是你爸爸的亲妈。”
“我知道。可你一直叫我离开妈妈。”
“我是为你好!”
“爸爸去世以后,只有妈妈每天陪着我。”
顾秀兰突然把一张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拍在桌上。
“既然要说,就把这件事说清楚。公司的钱是我拿的,也是林晚同意的。她现在想把我推出去,自己独吞公司。”
“我什么时候同意过?”
“你签过字。”
纸上有我的名字。亲戚们看我的眼神立刻变了。
“林晚,这就不对了。”有人说。
陆桂芳松开小菱儿的手:“你签房屋转让协议,这件事我就不追究。”
我拿起那张复印件:“这张纸是谁给你的?”
“财务记录。”
“上面的签名是我的?”
顾秀兰抱起手臂:“你自己都认了。”
我翻开旧账本,从最后一页夹层里抽出一张原件,放到桌上。
“我认得自己的字,也认得这张纸上的签名。”
顾秀兰的丈夫看了一眼:“这不是林晚签的。”
“你闭嘴!”顾秀兰厉声道。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两张纸上各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前一张是我刚写的。后面这张是你拿来的。你说,哪一个像我平时的字?”
亲戚围了过来,没人再替顾秀兰说话。
陈姐从门外进来,把公章登记簿放到桌上。
“转账记录原件在公司存档。签名是顾小姐仿的。登记簿上也记着,她领走公章的日期,和钱转出去的那天一样。”
陆桂芳站起来:“你们串通好了害她?”
“我只是把阿衡留下的账拿出来。”我说。
顾秀兰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你会拿假签名栽赃我。”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我想听你自己说。”
顾秀兰的丈夫拿出一张借款凭据,放到桌上。
“这是她让我签的。她说钱是顾总借给我的,等公司查账时拿出来用。”
顾秀兰看着他:“你不是说不会供我出来吗?”
“我不想替你坐牢。”
陆桂芳拿起那张凭据,手抖得纸都对不齐。
“秀兰,你怎么能拿你哥的钱?”
“妈,我没拿。我只是先用一下。”
“那你为什么把脏水泼到林晚身上?”
顾秀兰没答。
先前劝我把孩子交给奶奶的姑婆把花生放回盘子里,没有再说话。
我把账目、收据和送货单交给陈姐。
“该走的程序照走。货款先核实,确实该付的,我会安排。”
陆桂芳坐回椅子上:“你真要追究秀兰?”
“她拿公司的钱,伪造我的签名,还拿小菱儿逼我。你觉得我该替她瞒着?”
“她是你丈夫的妹妹。”
“那又怎么样?”
“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不能解决吗?”
“她把我推到门外时,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陆桂芳不再说话。
陈姐请顾秀兰离开。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嫂子,你真狠。”
“我狠不过你拿阿衡的钱,还说成是我拿的。”
她没再争辩。
家宴散场后,陆桂芳拦住我:“房子你可以继续住,小菱儿以后还是要回老宅。”
“她愿意来,我不拦。”
“你不怕她以后不认我?”
“你想让她认你,就别逼她离开我。”
陆桂芳把户口本递过来:“我不是想害她。”
“那就别再拿她换房子、换公司。”
她把户口本塞进我手里,转身走了。
小菱儿牵住我的手:“妈妈,我们回家吗?”
“回家。”
“爸爸的东西都保住了吗?”
“该保住的都保住了。”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妈妈,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不要我?”
我蹲下来:“不会。”
“那我长大以后照顾你。”
“你不用等长大。现在好好长大,就是在照顾我。”
她把一颗化掉的糖递给我:“这个给你。”
我接过糖纸,没拆开。
几年后,小菱儿考上了本市的大学。
开学那天,她嫌我穿得太隆重,把我手上的玉镯摘下来,又把我准备好的贵重手包换成普通布包。
“妈,今天是送我上学,不是去谈生意。”
“我还想开那辆贵一点的车。”
“学校门口停车麻烦,开家里那辆就行。”
我听她的,开车送她到校门口。
她把行李箱拖下来,回头叮嘱我:“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我刚要上车,一个男生跑来递名片:“阿姨,您是菱儿的妈妈吧?我在学校帮忙,有事可以找我。”
小菱儿折回来,把名片推回去。
“谢谢,不用了。”
男生愣了一下:“我只是想帮忙。”
“我知道。可她有我。”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你这是怕我找老伴?”
“不是不让您找。”她拉稳行李箱,“就是别找学校里的学生,太尴尬。”
“那妈妈喜欢什么样的?”
“像爸爸那样,成熟一点的。”
我把车钥匙收进包里:“我更喜欢现在这样。”
小菱儿冲我挥挥手,走进校门里。
我没有追上去。
她有她自己的生活,我也有自己的家。这个家不看谁姓什么,也不看谁手里攥着几张纸。
我穿书那年,答应一个五岁的小姑娘,以后做她亲妈。
这句话,我守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