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明路遥。
周氏集团太子周觅,对我所有的要求有求必应。
我说想去冰岛过生日,他说“好!”
生日过了两天, 他记起来后给我补了场烟花。
我说他办公室的扇贝兰开的好看,帮我拿一盆回来,他说“好!”
两个月后兰花枯死了,他网购了一盆蝴蝶兰回来。
我逐渐不再向他提要求。
直到他注意到他父母资助的养女手链有些磨损。
让我在产检出问题的第二天去给她修手链。
看着他出门的背影,我打开手机,预约了终止妊娠的手术。
1.“最近阿姨休假,我肚子有点疼,你能不能给我煮点红糖姜枣茶?”
他带着耳机跨国会议。
目不斜视,但声音洪亮:好!
两个小时后,我脸色惨白,“茶好了吗?”
他关上书,温柔道:“你说什么?”
所有人都让我要体谅他,每天集团事务繁多,不可能什么都记得。
所以我看着产检单子上的日期,没有再开口。
检查结果出来,胚胎染色体异常。
我在医院的凳子上坐了很久很久。
看着太阳发出最后的绚丽,漫天云霞烧的熔金一般,然后慢慢落下去。
到家后,他拥着我亲了一口。
“我的遥遥越来越懂事了。”
我心情沉重:“孩子有点问题,明天可能要进一步检查,穿刺很痛,你能不能......”
“好!”
依旧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没有变化的语气。
“对了。”
“这是欣欣的手链,快断了她都没注意到。”
他略过了我无助的眼神。
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串绿玉珠子。
“你明天在家没事,帮她跑一趟金店吧。”
我接过手链,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回到房间,预约了第二天排班最早的一位医生。
2.
早上穿好单薄的病服,在医院电梯口遇见了他。
他低头绷着肩膀专心扶着周欣欣,没有注意到我。
周欣欣是周觅父母资助的女大学生,高中时便被接到周家寄养。
去年刚从国外读完书回来。
她没有父母,随了周家的姓,也喊周觅的父母爸妈。
却从来不叫周觅哥哥,而是称呼他的名字。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
“路遥?”
周觅抬眼,微微皱眉。
“你还没去给欣欣修手链吗?怎么到医院来了?”
我淡淡道。
“有事,没来得及去修。”
他视线下移。
“你手上拿的什么单子?昨天不是才产检完了吗?”
我把手术单捏进手心。
“没事,一点小问题。”
他走过来揉揉我的头发,“辛苦你了。”
“我刚下飞机,欣欣说她胃不舒服,正好有空就陪她过来检查一下。”
“你记得去修手链,我晚上早点回家陪你。”
我侧身进了电梯。
门快要关上的一刹那,他正细致的把围巾轻轻围在周欣欣的脖子上。
2.叮!
电梯到了手术室的楼层。
开门的瞬间,冷风灌入,只穿了一件衣服的我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医生拿来签字单,“家属怎么没来?”
“他有事。”
我手微微颤抖,字也写的歪歪扭扭。
手术灯亮起,逼得眼睛生疼。
光照以外的世界,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我没有闭眼,静静的看着天花板,耳后的头发渐渐湿透。
术中出血比预想多,需要留院观察一晚。
夜里,伤口火辣辣的疼。
快十一点,手机才响起微信的提示音。
“路遥,今晚公司有事,我不回来了,你先休息。”
我按下锁屏键,放在桌边。
过一会儿,又来一条。
“对了,欣欣的手链你放在门口柜子上,我明天回来一眼就能看到,免得忘记给她。”
我锁上手机,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麻烦帮我用点止疼药吧。”
护士检查了下,伤口渗血有点严重。
漫长的夜晚,漆黑一片。
我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天慢慢变得灰蒙蒙。
上一次从天黑到天明,还是在答应周觅的追求那天晚上。
我靠在他的臂弯里,看着满海岸线漫天绚丽的烟花,直到天际泛白。
他曾在那里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我也曾经以为宇宙听到了我们的誓言。
转眼却成了最残忍的见证。
手机再也没亮起,我揉揉酸涩的眼睛,丢到了远一点的床头桌子上。
3.早上护士进来查房。
“我昨晚去楼下病房拿材料,听小江说看到胃肠科病房一个帅哥,人看起来高冷,对老婆却温柔又体贴,说是整夜陪在老婆床边没有合眼,担心的不行。”
“唉,我们怎么碰不到这么爱老婆的男人,这样的男人都去哪儿了呀......”
她们一边聊一边往我床边走。
我略动了动身子,一阵剧痛传来。
“嘶......”
一个护士赶紧扶着我,“哎呦你别动,伤口还在渗血。”
“怎么也没个家属啊,你一个人待会儿怎么出院。”
我扯了扯唇角,没有说话。
换好了药,她们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刚说的帅哥在哪儿,我待会儿也去看看。”
“哈哈你怎么这么八卦!他老婆好像叫,叫周欣欣。”
后面再说什么,感觉听不大清了。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打电话叫来了刚出差回来的闺蜜程月。
“你帮我个忙。”
4.晚上,我已经躺在家里。
“你怎么也不开灯啊?”
周觅进了卧室,满眼血丝,疲惫的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
衣服都没脱,直接躺在我身边。
“一晚上没睡,好累啊老婆......”
我侧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对了,手链修的挺好的,辛苦你啦。”
他翻身过来想要吻我。
我推开他,“快去洗澡吧。”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那你先睡,我去洗澡。”
柜子上摆满了的药他没有看见,只看见了已经修好的手链。
也许,人有的时候下意识的,只能看见自己最在意的部分。
早上上班前,他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
“遥遥,你那天说什么孩子有问题吗?”
“没有。”
“别太大压力,我们还年轻,不行就重新再要一个。”
“正好欣欣还觉得我们的小宝贝来的太快,我这个当哥哥的都忽视她了。”
他好像是想开个玩笑。
回头对上我面无表情凝视着他的眼神,怔了一瞬,笑容僵在嘴边。
随即照例俯身亲吻了我的额头。
“在家好好休息,下次产检一定陪你去。”
他转身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周觅,我们分手吧。”
5.他愣了一下。
走过来拍拍我的背,“我知道你孕期情绪有些不稳定,等你生完,我一定补给你一场最美的婚礼。”
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来不及了,欣欣还在医院等我去接她一起上班。”
他又亲了亲我,“你的高定结婚礼服马上就寄回来了。你看欣欣胃疼还要坚持上班,你在家躺着养身体多舒服,别胡思乱想了哈。”
门关上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慢慢挪动身体,打开衣柜。
6.去年她回国那天,他热情的把我介绍给他的家人。
他们不达眼底的笑容僵在嘴边。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周欣欣。
看得出来,全家人都很宠着她。
一进门她就挽着周觅撒娇。
周母微笑的看着她,“唉,本来我们是一直把这个丫头当成周家未来的儿媳妇培养的。”
顿了顿,又回过头扯起唇角,“既然周觅选择了你,那我们也尊重他。”
后来,几乎每次约会都摆脱不了她的影子。
吃饭的地点,约会的行程,甚至周觅出行穿的衣服,都必须得由她来决定。
每次出游,所有的东西都理所当然的在我手里提着,她拿着冰淇淋和周觅并肩走在前面。
我气喘吁吁的跟着,早上化好的妆都被汗晕花了。
“周觅,我想有些我们的私人空间。”
他揉揉我的头发。
“好啦,等她嫁出去就好了,她从小没安全感,当我的小跟班当习惯了。”
可是每次出门,我看起来更像跟班吧。
我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7.直到我们的订婚宴。
我订好的所有流程都被她推翻重来。
到了大屏幕上播放我们认识一周年的花絮环节时,却发现全部被剪辑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和周觅一起成长的点点滴滴。
我震惊的回头看向周觅和他的父母。
他们没有丝毫反应,都是眼含热泪的看着屏幕。
周觅甚至起身抱了抱她,一家人紧挨着坐在一起看起来温馨美满。
我一个人坐在他们的对面,像个不和谐的拼桌食客。
那顿饭吃了很久。
喉头有些梗塞,什么滋味完全不记得。
8.叠好的衣服碰倒了,从里面掉出来一个戒指。
我拿着仔细一看,是好久都没戴的订婚戒指。
那天订婚宴结束,临走前他才记起来,匆匆套在我手上,有些松。
没过几天,我发现周欣欣手上有一枚同款的。
周觅漫不经心的抱着我的脑袋拍了拍。
“她说她也喜欢这个款式,女孩子嘛都喜欢漂亮的东西,我就给她也订了一个。”
回家洗漱后,戒指顺着洗手液的泡沫滑落到池子边。
我顺手摘下来放进了衣柜。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我扶着肚子慢慢站起身。
程月一进门就紧张的扶我坐下来。
她皱着眉看了眼家里收拾的衣服。
“你都这样了还在收拾,赶紧躺着休息。”
随手拿起柜子上的药,倒了杯开水。
“这些药盒子上标了一日三次的,你要按时喝。”
“一看你早上就没喝,也没吃饭吧。”
我笑了,“你真像我妈。”
她脸一沉,“我要是你妈,就拿刀砍了这个男的。”
我低下头,耳边还是上周微信里的催促声。
“遥遥,你舅舅的女儿在家躺了两个月了,你要把这事放在心上,赶紧让女婿给她找个工作啊!”
“你可给我抓紧了,嫁到周家是你这辈子最成功的事,你把肚子里这个小金宝给我守好了。”
9.我和周觅是大学相识。
我家里条件不好,亲戚都觉得我能嫁到周家是无上的荣耀。
所以在周欣欣眼里,我和他从来就不是平等的。
“你认识了我哥哥,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她经常挂在嘴边。
命令的口吻,轻蔑的语气,有意无意显露的优越感,无时无刻不在提示我,她不可动摇的地位。
以前我认为,以后是我和周觅一起生活,这些不会妨碍到我。
可是时间久了,发现很多原有的关系不因为一个新的小家落成而分割开来。
婚姻,就是互相融入和拉扯的过程。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没有任何变化。
一直是我撕下自己一层层原有的皮肤,带着伤拼命走近他,直到面目全非。
而现在,我不想再靠近了。
低头看了看预约搬家的日期,两周后。
10.晚上,我正准备洗漱,周家的王妈敲门。
一开门,她拿了大包小包的燕窝和补品站在门口。
我伸手接过,“这么晚,辛苦你了。”
“进来坐吧。”
她探头看了看里面,“我就不坐了。”
“对了,太太有段教你怎么煮这些补品的语音,我找找。”
她点开微信框,好几段 60 秒的语音。
一时不知道是哪段,她随便点开了一个。
一个外放的语音清晰传来。
“既然周觅喜欢她,要娶她,我看不上她也没办法。但这个孩子毕竟是周家的长孙,已经怀了就叫她好好养着,别到时候生出个歪瓜裂枣的。这要是欣欣和周觅的孩子,绝对好看......”
她意识到点错了,手忙脚乱的按锁屏,按键卡住了半天也没锁上。
“不好意思啊明小姐,我这,手机不太会用,太太吩咐要告诉你煮的时间和用量,你看......”
我淡淡开口,“不必了,我知道怎么煮。”
关上门,我把补品放进酒柜里,上了锁。
快十二点,周觅又是一身酒气的回来。
“老婆,今天应酬晚了。”
他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老婆,下周三欣欣生日,我妈......给她定了......生日宴,中午十二点。”
他醉的迷迷糊糊,也没有忘了通知我。
11.宴会厅水晶灯流光倾泻。
场地太大,肚子依旧隐隐坠疼,我走的有些慢。
远处周觅走来一脸不悦,“都跟你说了时间,怎么还拖拖拉拉的。”
见我手按在肚子上,“怎么啦?肚子不舒服啊?”
我摇摇头。
“那就走吧,快点欣欣要开香槟了。”
我被他拖着小步往前跑,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周母侧目,“周觅,你管理公司要记住,不守时的员工那就是素质问题,以后直接辞退。”
他尴尬的拦搂住我的肩膀,“她身体不舒服。”
灯光稍暗,聚光灯打在入口。
周欣欣一袭华丽的衣服挽着周觅出场。
我的位置安排在最左侧的角落。
合作公司的任董举着酒杯走过来,“周太太,您培养的这个儿媳妇可真是美丽大方,和周觅是郎才女貌啊 !”
周觅正欲开口。
周欣欣笑得灿烂,抢着打断。
“任伯伯,您过奖了!我还不是周家的儿媳妇呢 !”
“迟早也是,还有谁能比你更配得上周觅的?”
她侧头凑近周觅的下巴, 抬眼甜甜的看着他。
“周觅,你说呢?”
周觅低头抿了一口酒,没有再说话。
12 .疼痛越来越清晰密集。
我一起身差点跌进一个高大身影的怀里。
他关切又不失礼貌的轻拍我的肩膀,“女士,你还好吗?”
我回头连声道歉,“不好意思。”
他扶了扶眼镜,俊朗阳光的气质尽显。
“没事,我看你脸色很差,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打车送你去医院。”
话音未落,背后周觅不悦的声音响起。
“你在干什么?”
“我有点不舒服。”
周欣欣放下酒杯,冷冷的白了一眼。
“明路遥,这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企业大佬,你要是觉得不适应,就别在这儿丢人了。”
“周小姐,你今天可是寿星,这么说话不太合适吧。”
那位男士略皱了皱眉。
“这位女士看起来已经很不舒服了。但既然是你们的家事,我也不便置喙,先走了。”
周觅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有些复杂。
周欣欣脸色铁青,气冲冲地走了。
我抬头看了眼远处追过去耐心哄她的周觅,转身走出了大厅。
过了半个小时,他的电话进来。
“你在哪儿?怎么走了?”
“我去医院,肚子有点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欣欣这边我走不开,那你自己待会儿叫小陈送你回家,我很快回来。”
嘟......
电话挂的很快,很果断。
我自嘲的笑了笑,竟然还在期待些什么。
三年前,他听到我手指破了一道伤口都直接从三百公里外的北城开车赶回来。
疼得脑子有些发紧,我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医生说,由于心情郁结加上没休息好,术后有些后遗症。
拿号,排队,取药,出了医院,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路遥,欣欣还有朋友来下一场,你乖乖回去,我很快回来。”
我没搭话。
旁边传来助理的声音,“周总,我看夫人好像今天确实脸色不好,您要不去送送她,我在这守着。”
“她没我陪着不行,也不安全。”
周觅低沉的声音不大,还是每个字都砸进了我耳朵。
我拢了拢外套,抬脚走进黑夜里。
13..钥匙扭开,新家只有一室一厅,却小而温馨。
足够装下我和我的灵魂了。
“谢谢你帮我找的房子,程月。”
“你在这里给我好好写,写出成果来,拍到那两个狗兄妹脸上!”
我笑了笑,窗外的花开得真好。
以前一直就喜欢写文章,曾经也在播客里爆火过几篇。
但都因为周觅说,不希望我作为周氏集团未婚妻的身份抛头露面而告终。
这次,我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写我想写的东西了。
周觅的电话打来。
“遥遥,欣欣的导师在国外开展,我陪她去一趟,一个月就回来。”
“你在家想吃什么,就让阿姨做。”
我淡淡开口,“我让阿姨回家了,她的丈夫生病了。”
“那我再给你找一个?”
“不用了。”
那边沉默半晌,“遥遥,我这段时间忙了点,你乖乖在家,我到时候给你带你上次说的最喜欢的那个包。”
”周觅,登机了!”
那边温柔的女声传来,他匆匆挂了电话。
他大概是记错了,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喜欢哪款包。
14.东西全部打包好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喝了一晚上的酒。
这里的每一处,都是当初我和他一起精心布置的。
当然,如果不是那时我生气严厉的阻止,少不了又会被周欣欣改造一番。
柜子上,我留下了最后一次拍的小生命的B 超影像和那枚订婚戒指。
看上去像颗靠在我肚子里休息的小豌豆。
真可爱呀,我鼻子酸的生疼。
但也只能咬咬牙,让一切都留在昨天了。
睡一觉,我的世界还可以推倒重来。
我回头驻足看了一眼。
熄灯,关上了这扇我不会再打开的门。
15.助理刷到一个朋友圈。
“周总,夫人发了一个从头再来,是什么意思啊?”
周觅点开图片,背景放大是一个陌生房间的窗户。
“她在家没事,肯定又是约小姐妹出去喝咖啡。”
他漫不经心的回头。
“从头再来,她想再来什么?再找个高富帅?”
周欣欣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周觅没说话,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一连几天,电话都没有接通。
“周觅,快点开始了,我们赶紧过去 !”
催促声连连。
他按下了锁屏键。
在展厅现场,有些心神不定。
“周觅,你干嘛一直看着手机发呆?”
她凑过脸看到手机一直停在拨号界面。
“哎呀,明路遥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不用担心。”
这还是第一次,她消失了好几天。
以前哪怕是生气,他只要电话打过去,就算不说话,她也会接通。
打开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是两个月前。
他平时不喜欢微信,有什么事三言两语电话解决。
“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
红色感叹号赫然出现在消息旁。
立刻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给我订最快一班飞国内的航班。”
周欣欣一脸震惊。
“周觅 !你干嘛!”
“你不会是要把我一个人丢在澳洲吧?”
周觅已经在着手回酒店拿证件。
脚步匆匆往展厅外面走。
周欣欣跟在后面跑了两步,一个酿呛差点摔倒。
“周觅!我不熟悉路线啊!”
他没有回头,“我让助理来找你。”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心慌的有些厉害。
以前哪怕几个亿的案子没谈成,心也没像这样,如同破了个洞。
16.凌晨到家。
他猛的推开门,一片漆黑。
刚打开灯,就看到了那张 B 超单和戒指。
他拿起来仔细看了良久。
突然下意识的冲到房间,打开柜门,看到已经清空的衣柜。
感觉到心一点一点的下沉。
愣了几秒,他打开查看每一个抽屉。
直到看见柜子角落里,病历本上已经终止妊娠的字样,整个人猛的一颤,慢慢瘫倒在地上。
半个小时后,助理敲开门。
“周总,明小姐已经退出了与您所有的商业关联。”
他攥紧了手心里的戒指。
“还有......”助理有些迟疑。
“说。”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明小姐把上半年您定的高定婚纱,已经寄回到公司。前台签收了。”
客厅的灯突然闪了两下,熄了。
原来她,已经决定要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
17.周觅疯了一样的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
包括那家医院。
护士一看我的病历本,皱了皱眉头。
“唉,这个病人我很有印象。”
“她孩子有问题,自己一个人来做手术,术后情况不好,也只留院观察了一天就走了,伤口还在渗血,都没个人接她出院,看起来挺可怜的。”
他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起来那个晚上,就一层楼之隔。
她在面对人生最黑暗的夜晚,他却守在别人的旁边。
闭眼仰头靠在医院的椅子上,死死忍住的泪水还是从颤动的眼角滑落下来。
周母从电梯口走出来,脸色惨白,嘴角微微颤抖。
“孩子,孩子呢?”
周觅扯了扯唇角,“没了。”
随后一群人围过来,“快,叫急救中心的医生!”
18.“明天的签售会,你好好准备,这可是你作为新人第一次公开露面。”
我合上书本。
窗外的叶子更繁茂了。
签售会的现场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
我以前很少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读书时我躲在好学生三个字背后,长大后我躲在周夫人三个字的背后。
现在,赞扬也好,批评也罢。
终于有机会,面对真实的自己了。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上台中间。
下一秒,周觅一身黑色高定,周身冷气压极强,出现在观众席的入口。
衣服显得有些不合身,空荡荡的。
但也看得出是熨烫过了,他一向在意自己的体面。
压迫感瞬间覆盖整个大厅。
他示意随行助理等在外面,自己慢慢走进来,坐在正中间。
我捏紧了话筒,手心有些出汗。
回头张望,也不见程月的人影。
粉丝下意识安静了下来,工作人员也僵在原地。
两个秘书走进来,低声,礼貌,却不容置疑。
“抱歉,私人事务,本场签售会临时结束。”
偌大的现场,只剩下满地灯光,空椅子,和台下的他。
19.我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啪!”
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旁边的工作人员吸了一口凉气,默默退场。
他没有回避,眼睛直直看向我。
“你手术三个月零五天,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再工作?”
我笑了笑。
“周先生,已经与你无关了。”
他眼尾通红。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如果我知道你的情况,一定不会丢下你去国外!”
“周觅,我是你的什么?”
我抬头直视着他。
“你从不听我的声音,从不关心我的梦想,你以为给了我金钱和地位,就可以让我把所有的血肉重铸,然后依附于你,成为你衣服上精致的配饰。”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遥遥......不是这样的......”
“你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包括欣欣的事,我们重头来过可以吗?”
几乎是卑微的语气,旁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我退后一步。
“我想做的事情,都必须马上去做。
一刻都等不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20.突然,助理神色慌张的冲进来,给他看了一份材料。
我们手机也弹出消息,一条财经快讯横空出世。
周氏集团旗下核心子公司债务逾期,隐形巨额负债曝光。
他迅速走出了大厅。
临走时,顿了顿,拿出B 超单放在了桌上。
“家里你什么都没带走,这个我知道你在意,还是拿去吧。”
纸张有些皱褶,变得发软,看得出来一直被揣在身上。
我颤抖着拿起来,紧紧贴在胸口。
程月拿着手机走过来。
“大厦将倾。”
连日来,周氏集团爆雷的新闻一直持续热搜。
各种言论甚嚣尘上。
做空资本也在四处散播,人心惶惶,煽动散户纷纷抛售持有的股份。
周欣欣接受采访时,直接激动倒地,被紧急送往医院。
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点开,里面传出崩溃尖锐的哭喊声。
“嫂子,求求你回来看看周觅吧,现在只有你能让他振作起来了!”
“爸爸妈妈都病倒了,合作方都终止了和周氏的合作,周觅一蹶不振,我说什么都不听。”
“他梦里都在喊你的名字,你来看看他吧!”
我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熄。
程月眉头紧锁,“你还要管他们的事吗?”
“周氏一旦倒塌,几百上千个家庭会跟着崩塌。”
“能出一点力,就出一点吧。”
我拿起车钥匙,导航周氏的旧址。
21.三日后,一篇爆款推文被热烈讨论。
文中记录了周氏几位老员工的故事,被多个公众号和文学平台转发。
这几位老工人,跟着父辈打拼一辈子,还有多年不离不弃的合作供应商,扎根在这里,认真做实业。
这些不是广告,是真实,克制的纪实文字。
打动了众多普通人的心。
他们看不懂财务报表,不懂资本运作,但是他们能看懂每个平凡工作者最朴实的表达。
全网原本清一色骂“黑心资本”,现在舆论开始分流。
小股东和合作方的心态也有了些变化,坐下来谈了债务重组,给了集团喘息的时间。
再见到他,是一个月后。
周氏集团过了最艰难的寒冬期,高管团队重组,部门合并。
他憔悴了很多,眼睛血丝红的厉害。
僵硬的立在门边,垂着眸。
“我知道,文章是你写的,对吧?”
“我去翻阅了老资料,采访了一些老员工。
把集团最初的创业故事,坚持的底线相关整理出来了而已。”
他突然看着我,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心口一滞,翻过一阵复杂的波澜。
灯光落在他微垂的肩背上,那个以前风光无限,习惯掌控一切的骄子,第一次在我面前折下骄傲。
但我没有上前扶他,声音平稳无波。
“不必这样。我写那篇文章,不是为了你。”
“我只是不想,许多无辜人的生计,跟着这场风暴一起毁掉。”
他直起身,微微有些颤抖。
眼眶有些泛红,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了。
22.三个月后,我重新开了第二场签售会。
“这次,希望一切顺利。”
程月捏着拳头。
“那姓周的要是这次再敢来,我就给他打出去。”
会场布置人手有些不够,我也去搬东西帮忙。
突然手上的箱子被一双大手夺走。
“你坐着。”
“周觅,你今天还要捣乱吗?”
我眉头紧皱。
他撇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随即进来几十人,开始有条不紊的对接。
程月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分享开始后,他一直立在台下的一侧。
我清了清嗓子,示意他离开。
他就像没看到一样。
话筒没电了,他立刻递上备好的话筒。
签名的时候人太多,他亲自挡在我旁边,用手遮着我的头,防止被不小心碰到。
以前最讨厌被陌生人触碰身体的他,咬着牙被挤来挤去几个小时。
工作人员都相互对视。
以前威风高冷的周总也有这么忍气吞声的一面。
23.晚上回到住处,程月带着一位文质彬彬,身形高大的男生走过来。
他礼貌伸手,“你好明小姐,我是你的读者。”
“这位是北大文学系的博士,刚回国。看到你的书,表示非常欣赏,希望能见你一面。”
程月边说边对我眨眨眼睛。
我伸手微笑。
两人同时一愣。
异口同声,“你是?!”
“那次生日宴上见你脸色很差,近来身体恢复了吗?”
真诚的关切总是让人心生暖意。
“感谢你的关心,目前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一个身影突然从树边冲出来。
“你们,干嘛!”
程月眉头紧皱,“你是谁呀,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我愣了一下,随即开口。
“不好意思,今晚有点事情,我们下次有机会再深入交流一下。”
他心下了然,微微颔首,递给我一本书。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下次有机会共同交流一下。”
转身离去。
程月明白了几分,给了我一个眼神就走了。
“周欣欣?有什么事吗?”
她低着头,手有些无措的垂着。
“我一直想来找你,你可以原谅周觅吗?”
“他整个人都颓废了。以前都是我的问题,你和他原本是很好的一对。”
我有些不耐。
“那些都过去了,今天没别的事,我要休息了。”
正欲开门。
她猛的攥住我的手臂。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从你手里夺走他,可是最后发现,小丑是我自己。”
她眼底泪意翻涌。
“我从小被父母遗弃,走到他身边我用了十年。
他是我生命唯一的光。”
“可是你出现后,我的世界一片黑暗。”
我直视她。
“你今天来想表达什么?”
“但是,哥哥他一直心底深处最爱的是你。”
说完,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24.大清早,楼下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
我烦躁弹起身,往楼下一看。
十几辆车子,浩浩荡荡的停在下面。
一队人正像蚂蚁搬家一样的往里运东西。
我揉揉眼,这不是周觅的东西吗!?
他要搬进来 ?!
我瞬间清醒了。
猛的打开门,他正立在门口。
看他疲惫的样子,应该是站了很久。
“你,干嘛!?”
“搬进来。”
他面无表情。
“我这儿就一室一厅,放不下你这么多东西啊?!”
“楼上楼下都是我们的了。打通就行。”
我无语凝噎。
他回头一个眼神,后面的人就准备往里进。
我直接横在门口。
他抬头,眸色深沉,翻涌着怒意。
突然用力捏住我的手臂,俯身压了下来。
“你的心是什么做的?这么快就能住进别的人?”
他呼吸粗重,血红的眼睛沉沉锁着我。
我奋力挣扎,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扣紧了手腕。
“你是不是想用这个男人来气我?他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吗?”
我停止了挣扎,头靠在墙上,平静的直视着他。
他突然泄了力气。
“别这样看着我......”
“遥遥,不要闹了,好吗?”
他声音有些哽咽。
我沉默半晌,轻轻说道。
“你进来看看吧。”
他迟疑了一瞬,抬脚走了进来。
这里的陈设简单,但精心布置过,有花有草。
“周觅,我们都是孤零零来到这世上,走的时候也是。
很多人都在努力挣得一切,名利财富,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孤独。”
“其实他们心里知道,这些都没有什么用。”
“而这里,你看,没有一样是从前的东西。”
“因为那些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他喉结动了动,眼神有些无措的看向四周。
“也包括你,周觅。”
身形猛的一晃。
长久的沉默在我们之间弥漫开。
25.机场,夕阳橙漫转瞬变为黛墨的云层。
他慢慢走上来,声音有些嘶哑。
“你的书,我每个字都看完了。”
“也许以前,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你。”
“才知道,你内心也藏着一座火山的力量。”
我笑了,很久都没有笑得这么轻松愉快。
“谢谢。”
远方又一架飞机加速飞入了云层。
“我们其实早就走散了。”
“不过我的人生,不需要做一场沉迷过去的表演。
只是一直向前,始终如此。”
我回头认真的的看着他。
“周觅,你也是。”
他低头,突然也笑得很开心,光线照亮了他晶莹的眼角。
我摆摆手。
“周觅,再见。”
转身走出了大厅,风吹着红色的围巾漫天飞舞。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她是在什么时候悄悄就成长为她想要的人了。
就那么潇洒的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彻彻底底的。
26.半年后,冬天的爱荷华大学下着大雪。
我戴好围巾帽子,抱着书冲出教室。
这里很小,四季分明。
我走进一家咖啡馆,脱下手套。
旁边递过来一杯咖啡。
“你好,我是你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