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把门反锁,边哭边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就跟我妈走。
可半夜,我听见窗外有动静。
我悄悄掀开窗帘,看见周玉芬披着外套出了门,脚步很急。
鬼使神差地,我跟了上去。
她去了村口的小卖部后面。
那儿站着我妈,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瘦高个,眼神油滑。
我躲在墙后,听见我妈压着火说:“人我已经见到了,她愿意跟我走。你别多管闲事。”
周玉芬冷笑:“跟你走?走去哪?去给这个老鳏夫当媳妇?”
我浑身一僵。
那男人立刻骂:“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周玉芬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甩到他脸上,“你在邻县介绍婚姻的收条都在这儿。四万八,买个十七岁的黄花闺女。你们倒是会算账。”
我妈脸色刷地白了。
“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卖女儿?”周玉芬往前一步,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跟你们都没完。”
那男人伸手想推她,被她抄起地上的砖头就砸了过去,额角顿时见血。
我妈吓得尖叫。
我死死捂着嘴,整个人都抖起来。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周玉芬。
她像一堵墙,结结实实挡在我前面。
最后还是小卖部老板听见动静出来,那两个人才灰溜溜跑了。
周玉芬站在夜风里,喘得很厉害。她手都在抖,却还是把砖头扔远,转身就走。
我躲回屋里,躺在床上,眼泪把枕头全打湿了。
第二天一早,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早饭重重往桌上一放:“吃。”
我看着她,嗓子发紧,半天没说话。
她被我看烦了:“看什么看?还不快吃,等着我喂你?”
我低头喝粥,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
她看见了,沉默了一会儿,骂了一句:“没出息。”
可那天,她没打我。
从那以后,我对周玉芬的恨,裂开了一道缝。
只是裂缝不等于原谅。
因为她还是会打我,还是会骂我,还是会把我逼到墙角,逼我像只惊弓之鸟一样活着。
高三那年,压力大得人发疯。
我成绩好,可家里环境太差,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把我从题海里拽出来。
我爸欠了外债,常有人上门讨钱。周玉芬摆摊赔了本,整夜整夜睡不着。陈浩上初中,叛逆期到了,开始顶嘴摔门。
家里像一锅随时要炸的水。
而我,是锅盖。
他们谁气不顺,都来掀我一下。
有一次模拟考我失手,从年级前三掉到二十多名。
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叹气说:“陈晓棠,你再这样下去,别说重点大学,本科都危险。”
我一路魂不守舍回家。
刚进院子,周玉芬就把成绩单抢过去看。看完后,她脸一沉,拿起鸡毛掸子就往我背上抽。
“你脑子进水了?这个时候往下掉?”
我本来就憋着火,被她这么一抽,突然炸了。
我一把抓住鸡毛掸子,吼得撕心裂肺:“你除了打我还会什么?我考不好是因为谁?因为这个家一天安生都不给我!因为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当牛当马!我恨你,我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