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许念可，我开了一家花店，可是今天下午收档的时候发现了前台上又有一块怀表，我好奇心驱使下碰了一下，脑子一昏，居然回到了当天早上。
我捏着怀表冰凉的金属外壳，指尖止不住发抖，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刚刚收档时那一幕还刻在脑子里，傍晚六点，大雨，路口刹车尖锐的鸣响。那个熟悉的身影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副驾还留着给我带的草莓蛋糕，是陆亦言。
今天是5月20日，他说忙完项目，晚上要来花店找我告白。
上一轮循环，我眼睁睁看着他出车祸死去。我以为只是噩梦，直到指尖碰到这块遗落在前台的旧怀表，时间一晃，我重新站在了清晨的花店。
我猛地冲到店门口，街上安安静静，晨光柔和，路上没有雨水，更没有那场车祸。墙上电子钟清清楚楚显示：早上7:12，5月20日。
原来不是梦。
我被困在了这一天。
我慌慌张张拿出手机，翻聊天记录。陆亦言早上八点会给我发消息，说忙完项目，晚上会来花店和我告白。
上一次循环，我什么都没提前预料，等到傍晚，才得知他在来花店的路上出现了意外。
这一次，我一定要阻止。
花店的门铃叮铃响，第一批订花客人上门。玫瑰、洋桔梗、满天星，520的订单堆了满满一桌子。往日我会耐心包扎，可现在我心神不宁，包扎丝带好几次都打错结。客人疑惑地看着我，我勉强扯出笑容应付，目光一直盯着手机，等着陆亦言的消息。
八点整，消息准时弹出。
【陆亦言：念可，今天花店忙不忙？我中下午去找你。】
我的手指快速敲击屏幕，心脏狂跳。
【许念可：别过来！今天千万到城南的这条路口，不要出门，待在办公室。】
发送出去，我死死盯着对话框，等待他回复。
几分钟后消息回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啊？】
【不要问，听我的，今天不要走那条路！】
他回：【好，我听你的，我尽量避开。】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长长松了一口气。是不是只要不让他在那条马路，悲剧就可以避免？
我以为这次能打破循环。
白天的时间一点点流逝，我一边应付源源不断的订花顾客，一边反复提醒陆亦言，让他留在公司。中午他发来照片，在公司食堂吃饭，我稍稍安心。
等到临近傍晚，天空乌云聚集，开始下起小雨。
我攥紧怀表，盯着手机，等着他报平安。
五点五十分，他发来消息：【我处理完工作了，想过来看看你，绕路走北边大道，不会去城南路口。】
我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来。太好了，绕路就没事。
六点十分，手机弹出新闻推送，本地突发车祸。
地点：城北大道。
一辆货车避让闯红灯电动车，侧翻，撞击到路过轿车。
遇难者名字：陆亦言。
我手里的包装剪刀哐当掉在地面。
血液瞬间冰凉，又是这样，该来的还是来了。
明明我已经让他避开城南路口，他换了一条路，还是出事了。
又是同样的结局，只是出事的地点换了。
我跌坐在花店的地板上，窗外雨淅淅沥沥敲打玻璃。怀表躺在掌心，冰冷刺骨。
原来不是路口的问题。
只要5月20日这一天没有结束，陆亦言就一定会死。无论他走哪一条路，无论怎么躲避，死亡都会找到他。
我看着新闻照片，他车里放着的草莓蛋糕，包装盒完好，人却没了。
上一轮循环，我以为是我提醒太晚。这一轮，我早早警告，拼命阻拦，依旧救不下他。
巨大的无力感淹没我，眼泪砸在怀表的玻璃表盖上。
我不甘心。
我再一次握住怀表，意识一阵眩晕。
再次睁眼，墙上时钟：早上7:12，5月20日。
循环，再次重启。
又是一模一样的清晨，花店的花香，待打包的订单。
一切重来。
我尝试无数种办法。
给他打电话，强行把他锁在公司；打车冲到他公司门口拦住他；甚至直接告诉他，今天他会死。
“会出事！你会出事！”我抬眼望着他，眼泪不断往下掉，“不管去哪里，只要你离开这栋大楼，危险就会找到你。留下来，待在办公室，等到午夜零点，好不好？熬过今天就好了。”
哭得撕心裂肺“求你了，求你了，信我一回”用力攥着他衣袖。
他以为我压力太大情绪失控，轻轻掰开我攥着他衣袖的手指，语气温和又无奈：“念可，别胡思乱想，外面很安全，我本来想着去看你。蛋糕都买好了，喏，都是你爱吃的。”
无论我怎么做，傍晚来临，他总会以不同方式遭遇意外。
每一次循环，我都要重新经历一次失去他的痛苦。
一遍，又一遍。
白天还要强装镇定接待花店客人，笑脸迎人，只有深夜循环重置前，独自崩溃。
所有人都活在正常的一天里，只有我，反复承受爱人离世的绝望。
这一次清晨，我坐在花店柜台，摩挲怀表，浑浑噩噩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重启5月20日。
我很累，不想再挣扎了。
可只要怀表还在我手里，到了傍晚，我又会眼睁睁看着陆亦言走向死亡。
我低声对着空荡荡的花店喃喃自语。
“难道，我永远都救不了你吗？”
我盯着怀表玻璃面上自己疲惫憔悴的倒影，眼底酸胀得厉害。
无数次拼命阻拦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涌：冲到他公司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哭着求他不要踏出大楼。整夜守在他家门口，一遍遍警告他避开所有马路；甚至发疯似的想把他锁在房间里。
可每一次，结局都不会改变。无论我怎么哀求、怎么拼命，傍晚的死亡总会如期而至。
指尖微微用力，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攥着手里还发出了刺啦刺啦声。我明明还有机会，只要再一次重启，我又能重新尝试。
可一想到又要亲眼看着陆亦言出事，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反复品尝同一场失去，这份痛苦，我已经扛了太多遍。
花店门口风铃轻轻响了一声，风裹挟着玫瑰香气飘过来，本该温柔，此刻却只觉得刺骨。
我把头埋进臂弯，肩膀轻轻颤抖。
还要继续试吗？
如果所有挣扎，从一开始就注定徒劳，那这场无尽的循环，到底还要折磨我多久。
果然，我又一次回到了早上，可是这一次来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男人进来就是问我是不是也进入时间循环了，前几次我没有遇到过他，多多少少是带有一些防备的。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这里所有人都没有记忆。”
只见他也拿出来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怀抱。
大脑嗡的一声，所有思绪骤然空白。
“你怎么也会有，你是不是可以救陆亦言？”说完还去拉他衣袖，可他却什么都不说。
“你说话啊，说啊!”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状态。
他垂眸看向我抓着他袖子的手，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缓缓抽回手臂。
“我和你一样被困在这里。我试过无数次，没有人能救陆亦言。”
我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连连摇头，不肯接受这句话：“不可能，我已经试了那么多办法，只要提前拦住他——”
“你拦不住。”他打断我，抬手摊开掌心，那块怀表的指针静静停在同一个时刻。
“这个循环的终点，从一开始就写死了。无论你提前堵在公司，哭着哀求，或是改变路线，他最后都会走向那个结局。”
耳边嗡嗡作响，那些我一次次奔跑、哀求、崩溃的画面在脑海飞速闪过。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挣扎，原来早有人耗尽所有尝试过。
我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发颤：“那……那我们被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男人轻轻摩挲怀表外壳，低声开口“不是让我们拯救谁，是让我们接受失去。”
心口骤然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眼泪汹涌地滚落。我拼了无数个日夜想要打破的宿命，到头来只是一场用来学会告别的试炼。
“我不想他死，我不想，他刚学会爱我呢”她的眼神空洞，泪水无声的滑落，似乎所有情感都在这一刻粉碎，只留下残骸。
我哽咽着，肩膀剧烈颤抖，所有逞强的坚持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无数次循环里那些短暂的温柔画面涌上来——陆亦言低头给我擦眼泪，轻声说着喜欢，明明那么笨拙，却认认真真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
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我在这里死了会不会继续循环？”
“如果你死了，时间不会回溯，陆亦言依旧会遭遇悲剧，而你会彻底消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我浑身发冷。原来连以死亡结束煎熬，都是奢望。我被困在这一天里，生不能留住爱人，死亦无法解脱。
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原来所有退路全都封死了，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重来。
男人望着我惨白的脸色，轻声道：“现在，你还要继续试吗？”
我闭了闭眼，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要，怎么能不要。
哪怕每一次尝试都是凌迟，哪怕我死了也逃 不开循环，可只要能多看陆亦言一眼，只要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就不能放弃。
“我要去。”我抬起头，眼底是破碎却不肯熄灭的执拗，“这一次，我提前守在他公司楼下，我要拦住他，死死拦住。”
“去吧。只是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独自承受全部记忆。”
很快就打车来到了他的公司楼下，着急忙慌的走进他他所在的办公楼层。
我冲到他面前，不顾一切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拖住他。
可在他眼里我就像在闹。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失控吓了一跳，下意识扶住我的肩，眉眼满是慌乱：“念可？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她低下头，声音再也压不住泪水一瞬间决堤，肩膀轻轻颤抖，泪水在安静中流淌，像破碎的玻璃细碎地刺痛着她的每一次呼吸
“想你了，就是想来看看你。”
陆亦言彻底懵了，看着我哭得狼狈、偏执又害怕的模样，终究心软，轻轻叹气：“好，我不走，我陪着你。”
我拽着他转身，硬生生把他拽回办公区，死死按住他坐在椅子上。
“你坐在这里，我守着你。你要喝水我给你倒，你要吃饭我给你买，工作我帮你回消息。”
陆亦言彻底懵了，看着我哭得狼狈、偏执又害怕的模样，终究心软，轻轻叹气：“好，我不走，我陪着你。”
陆亦言刚想去接水喝就被我拦下来。
“你给我坐着，我来就好”接过他的杯子。
下午，他突然说要不要去看海。
他太执着，我没办法， 只能同意。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湿，卷起我鬓边的碎发。傍晚的落日沉在海平面，把整片大海染成温柔的橘红。
陆亦言就站在我身侧，皮鞋轻轻踩过微凉潮湿的细沙。他没有说话，安静陪我望着翻涌的浪涛，很久很久，才缓缓转头看向我。
“念可。”他轻声唤我的名字，声音被海风轻轻吹得发飘。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我侧过头看他，心跳轻轻颤动。
“很早之前，我就爱上你了。”他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海浪一下下拍打着海岸。
“我同意”他还想接着说什么，就被我打断了“我也爱你。”
他抬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声音温柔得近乎破碎：
“念可，你真的以为，是你第一次救我吗？”
我浑身一僵，大脑瞬间空白，怔怔看着他，连呼吸都停住。
他缓缓开口，字字诛心。
“我比你更早进入循环。”
“我每一次都记得。每一次。”
我瞳孔剧烈颤抖，血液瞬间冻结在四肢百骸。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煎熬。
陆亦言看着我发白的脸，轻轻笑了一下，带着无尽的疲惫：
“你每一次冲来公司拦我、哭着求我别走、抱着我不肯松手……我全部记得。”
“你以为你在救我。”
“可你每一次拼命救我的那一天，会死的人，是你。”
我猛地怔住，眼泪瞬间僵在眼底。
他低声道：
“循环规则是——今天必须死一个人。”
“最开始死的是你。每天傍晚，你都会死于意外。”
“我看着你死了几十次、上百次。”
“我受不了。”
他轻轻抱住我，声音颤抖：
“所以我找到了规则。只要我代替你去死，今天死去的人变成我，你就可以活过这一天。”
我浑身剧烈发抖，不敢置信地摇头： “不……不可能……”
“是真的。”
他垂眸看着我，眼底是积攒了几百次轮回的深情与痛苦。
“我每一次故意走出公司、每一次故意踏上马路、每一次任由意外找上我。”
“我不是躲不开死亡。我是主动替你赴死。”
我瞬间崩溃，眼泪疯狂砸落。
原来我以为的宿命难逃。
原来我无数次哭着求他活下去。
原来他每一次的死亡，都是为了换我平安活过这一天。
我拼尽全力想救他的千百次轮回。
竟是他千百次牺牲自己，成全我的余生。
他轻轻摸着我的头发，声音轻得像告别：
“你今天成功困住我、救下我……今天没人死了。”
“循环……终于要结束了。”
可他眼底，却是无尽的落寞。
“只是念可。”
“以后，没有人再替你挡死亡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礁石旁，那个同样握着怀表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
他的身影被落日拉长，神色平静，眼底是跨越无数次轮回的疲惫。
陆亦言下意识将我护在身后，牢牢攥住我的手腕。
男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我们二人，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怀表。
“你们成功打破了往日的结局。今天，陆亦言活了下来，本该降临在你身上的死亡，需要有人承接。”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宿命的规则，不会凭空消失。
他淡淡扯了下嘴角，没有不甘，只剩解脱：“我被困在循环里太久了，看着你们一次次相爱、别离、拼命想留住彼此。我的执念，早就耗尽了。”
话音落下，海面忽然掀起巨大的浪，狂风呼啸而起。那股原本要冲向我的死亡劫难，直直朝他席卷而去。
他站在浅滩，没有躲闪，只是静静望着我们，微微颔首，像是在祝福。
“好好活下去。”
滔天巨浪猛地拍向礁石。
我下意识想冲过去，陆亦言死死抱住我，不让我往前。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水吞没了他的身影。
掌心两块怀表同时震动，随后“咔哒”一声，指针齐齐停住。
风慢慢平息，浪潮缓缓退去，落日依旧悬在海平线。
循环，结束了。
陆亦言紧紧抱着发抖的我，他还活着，我也活着。我们终于拥有了跳出轮回的机会，兑现了刚刚海边告白的约定。
可咸涩的海风里，我止不住地落泪。
我们拥有了期盼已久的未来，这份相守，却是那个孤独困于时间的男人，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
海浪一遍遍冲刷沙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世间不会有人记得，这片海边，曾有一个人献祭自己，成全了我们的爱。
陆亦言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沉默地陪着我望向无垠大海。
我们逃出了无尽循环，却永远背负着这场海边的告别。
那个男人的出现改变了很多规则。
循环真的消失了吗？并没有，怀表里的指针又快速的旋转起来。
果不其然，三个人回到了早上，不过这一次的是三个人都是在同一个地方。
三个人都很震惊。
陆亦言率先开口“兄弟，没有用啊，不过谢了，你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那个男人有点不好意思“没事的，爸。”
陆亦言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方才平静的神色彻底碎裂，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抖：“你……你叫我什么？”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怀表，轻轻抬眼，眼底藏着跨越漫长时光的疲惫与思念。
“爸，我是未来的你和念可的孩子。”
空气瞬间死寂。
“我叫陆雨，不过我们在平行时空。”
“我尝试过无数办法想要打破宿命，最后才找到这条路，回到这个循环里，想替你们承受死亡。”
“我以为只要我献祭自己，就能终结一切，让你们好好活下去，可惜……”
“所以不管我们谁死？时间都会重来？”
陆雨点了点头。
“那你之前还在花店说就算我死了，就会彻底消失？”
“哈哈哈，我就是骗你，装一下逼”陆雨尴尬的挠挠头。
许念可听到火冒三丈“你给我站那了，看我不打死你，让时间重来!”说完就拿起旁边的废弃花杆子抡上去。
“我错了，妈，我错了。”他慌忙抬手护住脑袋，往后连连躲闪，肩膀缩起来，活像个闯祸挨训的少年。那根花杆在离他肩头一寸的地方顿住了。
我举着杆子，看着他这副求饶的模样，满腔火气忽然泄了大半，又好气又好笑。
几百次轮回里，我只见过他冷静沧桑的一面，从未想过，这个跨越时光来拯救我们的人，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刻。
陆亦言伸手轻轻扣住我的手腕，把花杆从我手里拿下来，低声失笑：“好了，别吓孩子。”
我愤愤把杆子扔到一旁，瞪着眼前的少年：“你知道我们有多难受吗？一次次看着你牺牲，一次次重回循环。你明明早就知道所有结局，却瞒着我们独自扛了这么久。”
少年放下挡在头上的手臂，垂着脑袋，声音低低的：“我只是不想你们提前知道真相，让你们陷入懊恼，我想着只要我牺牲自己，循环就会结束，你们就能好好在一起。”
“可失败了。”我轻声开口，眼底又泛起酸涩，“牺牲解决不了执念，只会不断重启轮回。”
他抬起头，眼里褪去方才的慌张，重新染上那层属于漫长岁月的疲惫。
“我知道了。所以这一次，我们不再用牺牲去换结局。”
陆亦言揽住我的肩，看向少年：“走吧，去海边。我们一起，坦然等黄昏到来。不再刻意救人，也不再有人献祭。”
少年点点头，跟上我们的脚步。
海风依旧，落日缓缓往海面沉去。这一回，我们三人并肩站在沙滩上，静静等候属于今天的宿命。怀表在口袋里轻轻滴答，这一次，没有人再打算独自赴死。
“陆雨，你们那个世界的我们是什么样子的？”许念可率先开口。
“很相爱，就是这小子有点看不惯我。”
陆亦言很是疑惑“我怎么就看不惯你了，这也不是我风格啊。”
“你爱女儿呗，我一出生你就认定我是抢你老婆的坏人。”
陆亦言听到撇了撇嘴，“那也是我太爱我老婆了”说完还把手扣在了此时偷笑的女孩手中。
我指尖被他宽大温热的手掌裹住，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侧头看他，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笑意。
一旁的少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抱臂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明明他的年纪看着和陆亦言相差无几，身份却是我们未来的孩子，这种错位感，直到此刻依旧让我觉得恍惚。
“爸，你能不能别总当着我的面撒狗粮。”少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跨越无数条时间线回来，不是专门看你们谈恋爱的。”
陆亦言挑了挑眉，握紧我的手不放，淡淡回了一句：“那你可以闭眼。”
我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好了，别逗孩子了。”
少年看着我们，脸上戏谑的神色慢慢淡下去，目光落向远处天边，神色又变回那个饱经轮回沧桑的模样。
“欢乐的时间总是短暂，黄昏很快就要来了。我们现在，距离劫难到来，只剩几个小时。”
笑声骤然安静下来。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瞬间又蒙上一层厚重的阴霾。
我心底轻轻一沉，指尖下意识收紧，攥紧陆亦言的手。
陆亦言收敛笑意，转头看向少年，语气沉稳：“我们说好的，今天不刻意躲避，也不牺牲任何人，坦然面对。”
“没错。”少年点头，伸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块属于他的怀表，金属表壳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但我必须跟你们说清楚，放下执念，不等于我们一定能活下来。循环的力量已经运转太久，没有人能百分百预判结局。”
我低头看着自己口袋里微微发烫的怀表，无数轮回的画面一瞬间涌入脑海。
“我其实有点害怕。”我低声开口，声音轻轻发颤。
“我怕我们坦然接受之后，迎来的还是最坏的结果。我好不容易和亦言相爱，好不容易见到来自未来的你，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
我看向身侧的陆亦言，他转头望向我，眼底满是温柔，没有恐惧，只有平静“不管待会发生什么，能和你走过这么多轮回，我从来没有后悔。”
我眼眶一热，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一旁的少年静静站在另一边，目光望向辽阔大海。“我也不后悔。至少，我回来陪你们一起了。”
黄昏的风渐渐猛烈起来，云层快速汇聚，原本温暖的霞光被暗色吞噬。那股宿命里的劫难，正在慢慢靠近。
海面翻涌的浪越来越高，远处的海水变成深沉的灰蓝色，像是蛰伏已久的巨兽。
我屏住呼吸，静静等待。这一次，没有人打算推开谁，没有人打算独自奔赴死亡。
陆亦言用力回握我的手，少年微微绷紧脊背，我们紧紧站在一起，等着命运给出最后的答案。
狂风呼啸着席卷沙滩，巨浪狠狠砸在礁石上，溅起漫天水花。可预想之中的致命劫难，没有降临在我们任何一人身上。
风浪在我们身前一米的位置骤然停滞，随后缓缓消散，乌云慢慢散开，落日的余晖重新落回海面。
一切，安然无恙。
我愣住了，低头摸向口袋里的怀表。震动消失了，滴答的声响也停了。
“结束了？”我小声呢喃，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少年也拿出自己的怀表，表针静止不动。他怔怔盯着表盘，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劫难……没有出现？难道执念真的放下了？”
陆亦言长长呼出一口气，手臂紧紧环住我的腰，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夕阳落在我们三个人身上，海风温柔，浪声平和。
我们站在海边，长久地沉默。几百次轮回，无数次挣扎牺牲，此刻终于迎来平静。
我抬起头看向陆亦言，眼眶湿润，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我们做到了，我们跳出循环了。
少年脸上紧绷的线条慢慢放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看见他卸下满身疲惫，笑得像个普通的年轻人。
“太好了。”他低声说，“你们终于可以好好生活。”
天色慢慢暗下来，我们沿着海岸线慢慢散步，聊着轻松的话题，不再提轮回、怀表、死亡。
仿佛那些日复一日重复的痛苦，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夜色彻底降临，我们驱车离开海滩，回到屋子里。窗外星光点点，一切安稳平和。
我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抚过怀表冰冷的金属外壳。它安安静静躺在掌心，不再发烫，不再转动。
陆亦言坐在我身旁，少年靠在对面的椅子上，房间里暖意融融。
我看着眼前他们两个人，心里满是安稳。没有重来，没有悲剧，我们一家人，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疲惫席卷而来，困意慢慢爬上眼皮。我靠在陆亦言肩头，慢慢闭上双眼。
可就在意识快要沉入梦乡的一瞬间。
咔哒。
一声细微的声响，突兀地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睛。
掌心的怀表，原本静止的指针，骤然飞速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刺眼的白光从表壳缝隙里迸发而出，包裹住房间里的三个人。
耳边是陆亦言和少年同时惊呼声。
天旋地转，失重感席卷全身。眼前温暖的房间、柔和的灯光，一瞬间全部碎裂消散。
等视线再次清晰，我们三人依旧站在同一个房间，窗外是清晨刚刚升起的朝阳。
又是早上。
循环，重新开始了。
我低头看着掌心疯狂转动的怀表，心脏一点点沉下去。原来就算我们坦然接纳，就算没有任何人牺牲，执念依旧扎根在心底。
只要我们心底，还保留着想要相守的渴望，时间就永远不会放过我们。
少年看着自己手中不停旋转的怀表，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刚刚褪去的沧桑再次笼罩上来。
陆亦言握紧我的手，没有惊慌，只是安静看向我，低声开口：“没关系，念可。就算重来，这一次，我们还是三个人一起。”
我抬头看向他，泪水缓缓滑落，却轻轻点头。
无数次循环，无数次尝试，我们依旧没能挣脱。但这一回，我们不再孤单。
陆雨“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放开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