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文(无cp)
我是大夏的镇国公主,上有两座大山护着我为国征战——皇帝哥哥稳坐前朝,兵马粮草确保供应不缺;长公主姐姐协助皇后嫂嫂把持后宫,引导权贵和百姓言论风向。
在与金人一战中我不幸重伤,被皇兄几封圣旨催促回京休养,如今已数月有余。
这死气沉沉的皇宫我可待不住了。
“小粒,咱们偷偷回公主府吧。”我拉着婢女的衣袖,小声同她商量。
“公主,皇上和长公主终于同意了?”小粒是知道自家主子最近在磨两位贵人松口的,还以为是有所成效了。
“笨!”我轻轻给了她一个脑瓜嘣儿,“他们要是同意了还能叫‘偷偷’吗?”
“公主……”小粒委屈地捂着嘣的脑瓜,撅了撅嘴:“我可不干,事发了您顶多被说两句,奴婢可惨了。”
“好哇!我看你的胆子是越发大了!”我不服地揪着她耳朵。
“公主公主!奴婢错了。”等我放开了小姑娘又不甘心地嘟嘟囔囔:“怎么还能不听忠言听谗言啊。”
我:“……”
小粒瞅我脸色变了,撒腿就跑。
“臭小粒你给我站住!”
“公主饶命啊!”
鸡飞狗跳闹了半晌,我俩对坐在小茶桌前将茶水一饮而尽,豪气万分。
“不行,这样下去我会生锈的,得回公主府,我想念我的练武场了。”我心里清楚,眼下临近年关,皇兄铁定得过完年才肯放我回边疆,但一直在宫里种蘑菇也不是个事儿。
“这样,你想办法跟我溜出去,我请你吃糖葫芦!”我不死心,继续游说小粒。
没办法,皇兄为了我能老实地养伤,看管的御林军和暗卫比以往多了数倍!没小粒帮忙,我肯定飞不出去。
我这个皇兄,心眼比菠萝还多,手段比尖刀还利,眼线比丝绸还密。
“……公主……”
“两串再加个西南巷子里的甜水羹不能再多了。”
“成交!”
这个小吃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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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衣服你哪儿弄的?”我从巷尾跃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脸上抹了些锅盔,除了颈间从小不离身的玉环扣还戴着,别的都塞布包袱里了。
“这是我问厨娘婶婶借的,主子您可别弄坏了,我还得还给人家。”
“放心放心。走,带你买糖葫芦。”
在街上逛了三圈,确认身后没有皇兄的暗卫跟着,我便放心地领小粒去兑现承诺。
就在我们两个挑糖葫芦时,突然围上来一堆人。
小粒瞬间转身将我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的男人。
我打量了下这些人的穿着,和小粒咬起耳朵来:“应该是哪位大人府上的护卫。”
小粒:“主子,您偷跑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不会这么快,先看看再说。”我了解皇兄,就算来抓我,也该是宫中御林军来。
“管事,找到三小姐了。”
应该是有人去报过信,来人脚步匆匆穿过护卫到我跟前,上下扫了眼后挥手示意护卫将我们带走,“将小姐请回府。”
府兵围上来便想押送,我和小粒各自撂倒三个人后,这位管事上前一步小声说话威胁道:“三小姐,虽不知您从哪儿找来能打的婢女,但老奴劝您还是乖乖回府吧,这次出逃可是让老爷和夫人生了大气,您应该也不想再跪祠堂。还请小姐莫要为难我们。”
我听这话挑了挑眉没作声,这家人好像有热闹看,想去……眼神示意了下小粒,她听话地退至我身后。
婢女的后退让管事看到了我的态度,他满意一笑,随即微微弯腰:“小姐请,马车已备好。”
一大波人在长街突然出现,又迅速撤离。
我们被浩浩荡荡的队伍围着来到府门前。
已有眼尖的门房进去报信,我则是在小粒的搀扶下做足了大家闺秀的仪态。
<国公府>,老国公家今天这么热闹?
在门口便能听到门厅喧哗的声音,男子们吟诗作对,好不文雅。
而我则被管事领着,绕过了前厅,到了女眷所待的花厅。
“主儿,好像今日是国公夫人生日宴。夫人爱花,便同赏花宴一块儿办了。”小粒在我耳边悄悄说。
“赏花宴?我瞧着像是相亲宴。”我笑了笑,眼里全是兴趣。
“夫人,三小姐回来了。”
我的到来明显让席上氛围一滞,下一刻便有人笑开了。
“噗哈哈哈,徐觅瑶,你这是从哪儿滚了一圈回来呀。”立于主位旁的紫衫女子拽着手帕捂嘴嘲笑:“今天这么多贵人在此,你也太失礼了。”
主位上的夫人看到我也皱着眉:“胡闹!还不快下去净脸更衣。”
这时下人来报:“夫人,表小姐来了。”
在婢女的引路下,一位身形纤弱的女子款款走来。
我观那女子行礼行得十分规矩,黄裙素雅,上面的绣花却很精致,步摇轻晃,淡妆恬静。
这才是大家闺秀啊。
边疆待久了,这些礼仪我早忘了,被封镇国公主后更是只受礼不行礼。
皇兄皇姐就老念叨我一点公主样都没有。
“给姨母请安,蓉儿祝姨母寿比南山福寿绵,云呈哈达千祥现。”
“好孩子,快来,来我身边坐。”国公夫人秦氏显然很喜欢这位黄裙小姐,笑眯眯地望着她行完礼,赶忙招招手让她到跟前来。
秦氏:“这我外甥女,叫秦蓉,此番来京是为筹备婚事。”
“各位夫人金安。”秦蓉又规规矩矩地给在座的行了礼。
“表小姐果真如传言般,知书达礼,蕙质兰心。”
“秦家真是教女有方,表小姐如此秀外慧中,可见都是夫人们悉心教导。”
“不知定的是哪家公子啊?”
提到婚事,秦蓉不由得害羞了起来,国公夫人见状轻拍着她的手安抚:“是兵部尚书家的,文亦尘。”
“文家嫡子,今日好似也来了吧?确实仪表堂堂,很是不错,与表小姐甚是般配。”一位华服贵人恭维道。
“来了来了,一会儿便让他过来。”文夫人也很是满意这儿媳。
有人捧着这位,自然也会拉踩别家。
灰头土脸的我变成了最扎眼的那一个。
“方才便想问了,不知这位小姐是?”
秦氏看向我的眼神沉了沉,嫌弃之意已袒露无疑。但到底众目睽睽,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她……”
“她以前是我妹妹,徐觅瑶,想必各位贵人都听说过。”话还未说完,便被身旁的紫衫女子截过话头。
“是被抱错的那位?”
“我听说真千金在前不久也已寻回,不知这位小姐要如何自处。”
“还能怎么处,她缠着世子想要定亲已是闹得人尽皆知,丢尽国公府的脸面,此后没了国公府管束,只怕世子爷日后会多有纷扰了。”
“不过她本来在府上也不受宠,我听说她一直不讨老夫人喜欢,很小便被养在庄子上,这才没被发现。”
“可不是嘛,就因为世子从山匪受伤救过她,她便一直缠着世子要以身相报,啧啧啧,成何体统。”
“世子无妄之灾。”
窃窃私语不绝于耳,我的脸色却越来越冷。
这世道总这样,女子仿佛生来就容易沾染罪恶,流言蜚语无论真假总是将女子踩在最低处。男子主动便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子追求真爱则成了“不知廉耻,纠缠不休”。
臣子贵眷,不过如此。
“表姐,啊不是,三姐姐,今日是姨母生辰,更是姨母精心准备宴请贵人的赏花宴,三姐姐何不去收拾一下再来请安,以全国公府体面。”一直温温柔柔的秦蓉此刻开口,好似在替我解围,实则再一次否认了我的身份。
同时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看,那种审视的感觉很不舒服。
“谢谢表妹提醒,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用表亲隔开亲疏远近,提醒她这个外人也可做得国公府的主?
我大概知道被认错的这位小姐处境——真假千金被调换,如今都在府上,她这位假千金便身份尴尬了。但都养了十多年了,估摸着也不好直接除名扔出去。
总归身份还是国公府小姐,只是境遇不太好。
我下了温柔懂事的表小姐面子,自然有人为了讨好秦氏帮她挤兑我。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我并不受秦氏待见,反而是这个外甥女更讨她欢心。
有贵人起哄:“这三小姐自从回京后也一直以面纱示人,连世子都未曾见过小姐。今日大家都来为夫人贺寿,此乃喜事,不如小姐也赏我们个脸,让我们一睹真容如何?也好为自家那不成器的相看相看,以结良缘。”
此刻的我仿佛被置于滚烫的沸水中央,周围都是哄闹的话语。
“多谢夫人好意,本……我的婚事想必诸位都做不了主。”包括主位的那个。
“放肆!”秦氏怒道,“来人!还不把三小姐带下去!别在这儿给我丢人!”
场面有点熟悉,半炷香之前在街上也发生过。
“我自己会走。”说完便跟着下人走出花厅。
“主子,我们要留在这吗?”小粒凑上来问我,“这里比皇宫好跑路。”
“不着急,我还想弄清楚这国公府怎么能认错人的,正好留下来陪他们玩玩儿。对了,他们说的真假千金和徐觅瑶追求世子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
“小姐,屋子里热水已备好。”小粒被下人打断,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间小屋前。
“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洗。”我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顺势拉着小粒进屋锁门。
“继续。”我扫视了下全屋,找到一件换洗的粉色衣裙,边收拾自己边听小粒讲述。
“知道的不全。徐觅瑶在家行三,上有一哥哥和一姐姐,刚才站秦氏边上的紫衫小姐就是徐家二小姐。徐觅瑶确实如她们所说从小被丢在庄子养大的,传言是老夫人不喜,因为她刚出生被一位高僧批命说此女命中带煞,会波及至亲,老夫人和徐国公听闻后第二天便让乳娘带着走了,这几年也只有过年或长辈生辰时才回京尽孝。她自己好似知道家中亲友看见她便会想到批命,便想到了带着面纱示人的法子,期盼能与大家多亲近。除了庄子上贴身伺候的婢女,其他人都未曾见过她的面容。公主与她差不多年岁,又摸了锅盔,若是身形也差不多的话,也难怪他们认错。刚刚跟嬷嬷打听了下,徐觅瑶逃跑的时候好似穿的也是这种粗布麻衣。”小粒说着说着不好意思了起来,挠了挠脸,心想厨娘婶婶这衣服还真朴实。
“世子呢?”
“世子应当是英王爷家的,两年前去郊外跑马时偶遇了遭山匪的徐觅瑶,顺手救下了。就是从那时起,只要回京,这徐觅瑶都会往英王府递拜帖,或是在仙鹤楼等着同世子爷偶遇。这位小姐面纱覆面实在好认,次数多了流言便也多了。”
“真千金是前几日被找回来的,据说是乳母的儿子最先发现不对劲,而后又带着人上门认亲的。”
小粒细细说着她所知道的消息,同时我已将自己收拾妥当。
“不对,这真千金冒出来的也太突然了,而且太巧了。”
“可是徐国公已滴血验亲,确认无疑。”
“漏洞百出。既然卷进来了,那总得等主角登场。”
“也不知怎的,这位徐三小姐突然就逃了。”
“今儿可是国公夫人寿辰,人最齐的时候,再待一会儿总会知道缘由。”
我拿起铜镜前的面纱戴好,“走吧,来都来了。”
“既然认错了本宫,就得用真相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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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花厅时,已多了几位年轻男子坐于下首,秦氏旁边的位置也多了位眼熟的妇人。
我在宫宴上遥遥见过几面,是英王妃。
想来几位男子应该各家公子了。
“不懂规矩,还不快给夫人们行礼!”才刚进门首位的秦氏便朝我呵斥,“徐觅瑶”应是比我乖顺听话的,所以被我驳了面子后让这位夫人横竖都看不顺眼。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角落的空座位坐定。
“我怕你受不起。”
我可没撒谎,皇兄都不受我的礼。
“你!”秦氏拍案而起,呼吸急促。
她身边的秦蓉赶忙上前搀扶,帮忙轻拍胸口安抚道:“姨母莫气,今日可是您的寿辰,不可动怒。若是您不喜,不理三姐姐就是了,切莫气坏了身子。”
“许是‘妹妹’难得在家中见到世子爷吧,想端一端架子罢了。”紫衫女子顺坡挖苦,这着重强调的“妹妹”极具讽刺。
我听到有人在憋笑,英王妃身边的男子却紧蹙着眉头,很是嫌恶地扫了眼我。
哦,世子也来了啊。
我回敬了个白眼后,继续扫视多出来的几个人。秦蓉身边的应该是她的未婚夫文亦尘了,兵部尚书和我打过几次交道,他儿子长得与他十分相像。
打仗嘛,意见不合需要吵吵架。
英王世子似乎没想到我是如此反应,眼底有些愠怒,感觉被冒犯了。
他为了给国公府面子并未发作,倒是他对面的白袍公子忿忿不平:“徐觅瑶!你规矩都学哪里去了?!偷跑出去也就算了,回来了还不知悔改,你要知道如果没有静宜求情,你早该被族谱除名了!”
他冲上前就要攥我的手,另一只手更是想粗鲁地摘下我的面纱,嘴里还在喷火:“也不知道你非要带这个面纱做什么,显得好像我们国公府这么些年委屈你了似的,没听母亲和夫人们说吗?摘下面纱!”
我在他碰到之前便挥开了他,与此同时小粒将他一脚踹飞。
满座皆惊。
下人们手忙脚乱扶人,夫人小姐们忙着定我的罪。
“国公府如今可真是没脸没皮,既要办宴席宴请各方贵客,又要将我寻回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受奚落嘲讽,然后给我安上目无尊长、放诞无礼的罪名,究竟是我少调失教,还是国公府人才辈出,想出了推我出去被鞭尸以全整个国公府大义的主意!”我想看热闹不代表我愿意替徐觅瑶受气。
“荒唐!若非你行止无状,大家何至于此!你每次回京都闹得满城风雨,如今自然而然处于风口浪尖,这些年你胡闹时可曾想过半分国公府脸面。”秦蓉挡在秦氏前面与我对峙。
这位表小姐当真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怪我……”秦氏抚着胸口低声道,“怪我一时心软,竟将她留在府中。”
“心软?心软会因为一句莫须有的批命把我扔在小庄子自生自灭这么多年?”我嘲讽道。
“胡说!”提到批命,秦氏眼底闪过慌张。
“如此无稽之谈你怎能相信!”
“那我为什么独自在小庄子生活?”又编不出正经理由,又不愿承认这荒诞行径。
我就说国公府既要又要。
“闭嘴!我看你是对静宜的归来积压了许久的不满,才至于在今日这个场合闹。”
紫衫女子坚持不懈:“徐觅瑶,今天你从进门开始便不行礼、不贺寿,对母亲出言不逊、对哥哥更是拳脚相加,现在还要狡辩!现场王妃和各位贵客可都看着呢,难道你真想闹到父亲面前,直接将你逐出府吗?”
秦蓉安抚好秦氏后,上前拉着我手说:“觅瑶,不要再惹姨母生气了,你同诸位道个歉,剩下的等宴会结束再议如何?”
说罢还凑到我耳边,只用我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假货就是假货,果真没教养。
一语双关。
我面不改色,直接用被她拉着的那只手挥出。
“——啪!”
一个巴掌打得所有人猝不及防,秦蓉瞬间被拂趴在地。
笑话,我管你知不知道,敢欺上脸就是找打。
秦蓉何曾受过这种委屈,震惊之后便捂着被打的脸侧朝秦氏哭泣。
“放肆!本宫还坐在这儿呢!徐觅瑶,你怎敢再次动手!”英王妃怒不可遏。
“你疯了!非要砸了这场子不可吗?!”秦氏手指颤抖地指着我,痛心疾首。
“蓉儿!”文亦尘赶忙上前安抚。
徐静宜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如此混乱的场面。
笑盈盈的脸现下充满了茫然,“母亲?这是怎么了?”
她看到带着面纱的我,还脱口而出:“你怎么会……”不过很快意识到不对,止住了。
我:“?”莫名其妙。
秦氏看到徐静宜,脸色稍缓。
环顾了下吵闹的花厅,感受到“颜面尽失”具像化。
“好了!”秦氏呵斥,随即转身向英王妃请罪:“请王妃恕罪,是臣妇管教不严,让王妃和众位贵客看笑话了。”
“无事,天下总有些是养不熟的。可要给大公子和秦小姐请御医来瞧瞧?”英王妃已缓过气来,对着秦氏柔柔地说,“本宫瞧这位小姐甚有个性,今日是本宫在,还可为国公府主持公道。若不严加管教日后不小心冲撞了宫里的……”
英王妃在暗示秦氏,我若不安分,总归是个假的,可要尽快与徐家和秦家脱离关系,否则后患无穷。
秦氏脸色一沉,眼光锐利地射向又坐下正在剥橘子的我。
“来人!将她送回去,等宴会结束后再请示老爷处置!”
“等一下!”徐静宜喊停了下人,身姿袅袅地走至我跟前,“觅瑶,你脖子上的玉环扣好似很眼熟,不知可否让我细看一下?”
“?”手段如此低劣的栽赃吗?
“不行。”想必是刚才扇人时不小心跳出来了,但敢碰就折了你的手。
徐静宜也乖觉,转身便垂泪欲滴地朝秦氏搅手帕,“母亲,我知道我身份卑微,不敢置喙府中之事。但那玉环扣是我养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也不知觅瑶何时拿去的,”她要哭不哭,好不可怜,“若觅瑶喜欢首饰,我可以将前两日母亲赠我的鸳鸯头面给你,但这枚玉环扣实在意义非凡,还请还给我。”
“你的?”我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手中的橘子,站起身。
秦氏将桌子拍的震天响,厉声道:“你还敢偷东西?!我看你是越发放肆!”
“我定要将你逐出国公府,这次谁都保不了你!”
“自从静宜回来后你便百般刁难,我本念着母女情分每次都轻轻放过,奈何你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如今更是敢对着家中兄弟姐妹们动手!”
“既不是徐家血脉,合该各自归位。”
“来人!将她颈间的玉环扣摘下!去请老爷到花厅来!”
秦氏身边的嬷嬷快步走来却被小粒挡住了,嬷嬷见识过小粒刚刚那一脚的功夫,不敢轻举妄动。
我扯了扯玉环扣,轻蔑一笑:“你说这是你养母遗物?”
徐静宜低眉顺眼地再次恳求:“还请觅瑶还给我,以安亡母之灵。”
从我进来后这花厅吵吵嚷嚷没一刻安生,个个都冲着“徐觅瑶”发难,我早已被耗光了耐心。
这国公府看似花团锦簇,实则一摊烂泥。
“刚国公夫人口口声声称念着你和徐觅瑶的母女情分,不知是多深的情分,让你竟连人都识不清。”我说着便一把扯下面纱。
国公府的人没见过这位三小姐的真容,所以只以为“徐觅瑶”在撒谎,妄图利用这点嫁祸他人。
倒是旁边的英王妃皱着眉头仔细端详我的脸。
“妹妹可算是愿意摘面纱了啊,是给英王世子面子吗?”
“大可不必,本世子可不是来者不拒的人。”英王世子虽刚刚有所惊艳,但到底更要面子,将拒绝写在了脸上,“品行如此不堪,实属不配。”
“觅瑶,有如此容貌何需日日面纱覆面,”秦蓉在文亦尘的安抚下已不再哭,婢女正小心翼翼给她上药,此刻又蹦哒了出来,“但就算如此,偷盗自家姐妹饰品总是不对的,你好好跟静宜和姨母道个歉,我会帮你说话让她们饶恕你。”
说罢她还不停地瞄着身侧文亦尘的脸色。
在看到对方眼中从惊艳到嘲讽后,松了口气。
“……”我感觉这不是国公府,这里是衙门。
怎么总有人给我定罪。
秦蓉跟县令似的,动不动就让我道个歉,她帮我求情这事儿就算了。
好大的脸面。
“我说了,你们认错人了。”
“还在嘴硬!来人!”秦氏又恼了。
“……”想揍人。
直接动手吧,懒得废话了。
“住手!”这次是英王妃,她急忙从主位下来,快走近时放慢脚步。
继而双手放于胸前交握,轻蹲。
“臣妾参见公主。”
众人呆愣。
“什么?王妃是否认错了。”秦氏慌了神,国公府一众家眷皆不信。
英王妃没管他们,而是望着我解释道:“前年您回京过年时,妾在阖宫家宴上远远见过,当时您只坐下喝了贺岁的酒便回宫了,未曾有机会攀谈。”
看我没什么反应,英王妃似是想到方才对我的呵斥和态度,闭了闭眼,一咬牙便彻底弯了膝盖跪于我身前,“请公主降罪。”
还算识趣。
“本宫有印象。”说罢,便慢慢走向主位,我冷着脸道:“国公府,百闻不如一见。”
“皇额娘亲赐的平安玉环扣也能变成徐小姐养母的遗物,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
小粒见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直接一脚踢向徐大少爷膝弯处,“徐公子好大的脸面,见着公主还不跪下!”
似乎是大少爷清脆的跪拜声惊醒了众人,紧接着便是膝盖碰花砖的声音此起彼伏。
徐静宜更是一个踉跄,直接摔在了地上。
世子爷还傻站着,没反应过来。
“母……母妃?”
“还不过来行礼!”英王妃厉声道。
我未免礼,她不可妄动。
秦氏这时也反应了过来,眼前这位定然不是认识的长公主,那便只有不常在京、杀伐决断的镇国公主。
她慌慌张张拎着华服裙摆将主位让给我,然后一样双膝跪地:“臣妇参见公主。臣妇不知镇国公主凤驾,还望公主恕罪。”
“这……这怎么可能……”紫衫小姐瘫坐在秦蓉身旁。
秦蓉也好不到哪儿去,跪在地上微微发颤。
她刚刚……骂公主是假货……
我坐在方才秦氏坐的位置上,把玩着手上的面纱,漫不经心道:“生辰与赏花宴一起办,果真热闹。”
“臣妇不敢。”秦氏头抵着地,小心思全无。
镇国公主可不只是名头响,更是我刀山血海拼出来的功绩。
世人皆知我是当今圣上的一把快刀。
我坐在哪儿,哪儿的生死便由我直接定夺,不必另行请旨上报天听。
“徐小姐,本宫的玉环扣?”我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不……臣女不敢,臣女错了…不是……”她已经语无伦次。
“你……”徐大公子胸口疼膝弯也疼,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就又被小粒赏了一巴掌。
“大胆!对着公主不用敬语,我看这国公府的教养也不过如此!”
这不仅仅是徐大公子脸上的一巴掌,更是扇在了秦氏脸上。
“微臣有罪,望公主息怒。”他现下浑身疼,只能歪歪扭扭地跪着磕头。
徐二小姐还在嘟囔:“那徐觅瑶去哪儿了?”
我听到了,刚踏进花厅的徐国公和臣子们也听到了。
“本宫也想问问,徐国公,你家三小姐,在哪儿呢?”
徐国公闭了闭眼,显然是在路上听下人说了大概,只是他没想到,下人路上说的是三小姐在花厅闹事,到了花厅却变成了镇国公主坐于主位。
他甩着袖子大步走到秦氏身侧一齐跪下:“臣治家不严,闹出今日笑话,还连累了公主,请……”
“本宫在问你话!”我不耐烦打断,这家人怎么喜欢说废话。
徐国公一时答不上,因为他确实不知。徐觅瑶逃跑的事还是今早才被告知的。
“臣已派人再去寻找。”
我冷笑,此时下人来报。
“老爷,长公主来了。”
徐国公听见猛地抬头望向我,眼神复杂。
我和小粒面面相觑。
被发现了……
只见皇姐身着金色长裙配白色霞帔,上面点缀着凤凰绣纹,头戴簪花步摇,坠着珍珠金玉。
“恭迎长公主。”
我也起身,大咧咧喊了声皇姐。
“小混球,又偷跑。”皇姐宠溺地点了点我的鼻尖。
“皇姐,一会儿再训我吧。”
“借您的人一用,帮我寻个人。”我拽着皇姐衣袖,让她坐在上座。
“你的人呢?”
“带着小粒一块儿甩掉了……”颇有些不好意思,跑得时候懒得分是谁的暗卫,便都甩了。
皇姐听闻瞪了我一眼,对身边的嬷嬷吩咐:“本宫都听说了,你带着人去后院搜。”
“是。”
“?”被人藏了啊,不是跑了。
我咂咂嘴,确实没想到。
我还是不如皇姐敏锐。
“长公主!长公主……”徐静宜突然慌乱地拉住嬷嬷的裙摆。
此举让徐国公和秦氏都瞪大了眼睛。
这孩子怎么敢!
“嗯?”皇姐终于看向面前这跪了一堆的人。
“这……于理不……”
“住嘴!”徐静宜磕磕绊绊试图拦人时,直接被徐国公呵退。
徐国公身子磕得更低了,赶紧请罪:“请长公主恕罪,小女才刚刚寻回还不懂规矩,冲撞了长公主,还望长公主网开一面。”
“是臣妇管教不严,臣妇愿受任何刑罚,此后定当家规训诫,还望长公主恕罪。”秦氏也帮徐静宜请罪。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讽刺,不管如何徐静宜也才回来几天,他们便能为了护这个半道的女儿到如此,而徐觅瑶,却未被善待过哪怕一天。
就因为那狗屁的批命。
我冷了脸,直接下令:“搜!给本宫仔仔细细地搜!”
“徐静宜,你最好趁现在好好想想,待会儿要如何向本宫解释。”
徐静宜被吓得发抖,我踱步至她身旁蹲下,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瞧你的秦蓉阿妹,都没你如此慌不择路,自报家门。”
秦蓉方才听到搜后院时脸上那一抹暗色我可没错过。
徐静宜虽然来路不明,但到底不是什么上流货色,扛不住我的威压。
被我吓得已经无法回话。
没一会儿,嬷嬷带着位跟我同款逃跑服饰的姑娘来了。
秦蓉和徐静宜见了她冷汗直流。
徐国公和秦氏没想到徐觅瑶真被人藏在后院,身子也都瘫软了些。
“民女参见长公主、镇国公主,叩谢公主救命之恩。”
来人身形孱弱,被粗布麻衣一裹确实跟我很像。
似乎是知道没人认识她的脸,徐觅瑶不像我一样摸了锅盔,白白净净一张小脸未施粉黛,很是可爱。
“徐觅瑶?”
“正是民女。”
皇姐端详着她,我也在观察她,在如此威压下徐觅瑶还能保持镇定,泰然自若,这样的女子怎会如流言般为了区区男子便丢掉自我,抛弃脸面之人。
就算她是,我也敬她胆大直白,勇敢无畏。
“今日机缘巧合,本宫被错认成你带回了国公府。既是缘分,皇姐与本宫皆在此,可为你主持公道。”
“机会只此一次,你当如何?”
徐觅瑶劫后余生,眼含热泪,环顾了下四周。
无论是真小姐也好,假小姐也罢,这里本该是她的家,可她自小便因为子虚乌有的一句话被流放。最开始母亲还会因为不舍哭着来探望,虽每每都会被父亲生气地带走,但那寥寥几面却是她孤独长大时的慰藉。
后来渐渐地母亲也不来了,偶尔听到下人闲谈时,知晓是父亲接了舅舅的女儿来,时不时伴在母亲左右,以安她思念我之心。
下人说表小姐贴心懂事,给夫人煲了鸡汤,烫伤了手,是夫人亲自上的药。
下人说表小姐为夫人祈福,在山庙受了风寒引发了高热,夫人感动落泪,亲自守了她一天一夜。
下人说……
她便是听着自己的母亲如何疼爱另一个孩子长大的。
老夫人在世时,许是愧疚,严令禁止小庄子上的下人们偷奸耍滑,隔段时间就会派贴身嬷嬷来视察,所以她衣食供应不缺。
直到前几年老夫人过世,她被老夫人一句“不准奔丧”的遗言钉死在小庄子。
从那以后,她连基本的吃食都得自己想办法。
人潮嚷嚷为利而聚,因利而散。下人们摸清了主家的态度,都三三两两地跑了。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连身边的贴身侍婢都是眼线,这么些年折磨她的流言蜚语皆是授意而为之。
她像陷在潮湿的泥泞地里,无法干净地走出去,也无法甘心地被吞下。
直到前几日京中传来消息,说找到了真的三小姐,已验明真身,碍于多年亲缘无法割舍,特准她继续留在徐家,从此以后她是徐三,真小姐行四。
多年亲缘?真是讽刺。
她何尝不知,是为了国公府脸面。
徐国公怕世人的口诛笔伐,说他冷血无情,养了多年的女儿说抛弃就抛弃,严重点御史台可随时参他一本。
但她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就要因为几个字被囚困、被抛弃、被迫与父母骨肉相离;凭什么哥哥姐姐甚至表妹都可以承欢膝下,而她只能面纱覆面小心翼翼地活着;凭什么要把子虚乌有的冤罪莫名其妙地扣在她头上一辈子。
所以她趁着母亲生辰,师出有名地回来了。
没想到,回来面对的是更不堪的事实。
“民女恳求公主,许民女脱离徐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她语气坚定,眼泪始终不曾落下,郑重地朝我和皇姐磕了三个头以表决心。
“觅瑶!”秦氏大惊失色。
她虽嫌这个女儿丢人,但到底念了许多年,并不是毫无感情。
只是……只是……
“夫人到底是不舍,还是觉得我没资格主动提离开?”徐觅瑶已然认清他们的真面目,半分情面都不留,“是不是在你心中、在你们所有人心中,只有你们将我逐出去的分!我就应该狼狈地等待你们的宣判!”
她越说越恨,声音都不自觉大了起来,似是要在离开前好好宣泄一番。
“自小母女分离,你可曾为我争取过?就像今日你护徐静宜一样!一次都没有!
“秦蓉的到来弥补了我的空缺,你将对我的拳拳爱意都灌在她身上时,可曾想过我是如何活下去的!”
被点名的秦蓉还想在秦氏面前争一份脸面,赶忙膝行两步护在秦氏前:“徐觅瑶,你有何不满可冲我来,你如何知晓姨母这些年的难过与矛盾!如今不过有人撑腰,你便要……啊!”
我对她可没那好脾气,直接甩手一茶碗穿过她耳畔碎在身后的柱子上。
秦蓉瞬间被吓老实了。
既然她跳出来了,徐觅瑶也不客气:“你不用这般做派,真以为我不知道小庄子上的闲言碎语,是从你来国公府后才出现吗?你故意调换了我身边的侍婢,就为了诛我的心,你能是什么好人!
“舅舅将你送来安的什么心?还不是为了攀上文家的婚事!那本是我的!是你夺了我的!”
她虽不稀罕,但被平白无故抢了婚事终究是恼的。
既然要断,那就断干净。
“还有你!英王世子!”本来在悄悄揉膝盖的英王世子突然被她指名道姓点出,吓了一激灵,茫然抬头。
“我感激你救过我,难得回京在仙鹤楼偶遇最开始实属巧合,是多事之人告知我你喜爱去那里吃酒,我想请你吃酒还以恩情,奈何你每次都避我如蛇蝎,更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拜帖?你要不要阖府上下问问!我有那玩意吗?!府中下人已拜高踩低许多年,我回京是挂念父亲母亲,都是自行打理喊得马车,更枉论到京后便有仆从为我置办拜帖!
“你耳聋眼瞎、听风是雨,可曾好好听我一言!”
徐觅瑶抬袖擦了擦眼泪,“我早已不曾期盼有人爱我,又何至于为了救命之恩去迎合一个对我避之不及的男人!
“我虽性格懦弱,却没那么下贱!
“更何况,英王世子,我当日为何遭遇山匪?难道不是你的府兵把他们引入山林的吗!”
徐觅瑶咬了咬牙,狠狠地盯着他。
若不是他的府兵像遛狗一样遛那些山匪,她本可以在他们进山前便下山。
当日为了割些蘑菇煮汤吃,不小心晚了些。她听到了林中有动静,还刻意避开了他们的前进路线,谁知道府兵遛着遛着杀了个回马枪,她避之不及才被挟持。
“本…本世子不……”英王世子已被惊呆,他是真不知道。
他当是这小姑娘运气不好,上山采蘑菇碰到了山匪,而他碰巧救下了。之后也都是府里人跟他说徐三小姐又在仙鹤楼等他了,徐三小姐又递拜帖了,徐三小姐痴情不寿……他被这些言论扰得心烦,又自视甚高,觉得就算娶妻也当是门贵女,这些风言风语怕是会耽误他议亲,因此出言不逊、撇清关系。
不过英王世子有个最大的优点,便是知错能改。
他望向我,得到我的同意后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衣冠,慢慢走到徐觅瑶面前,郑重其事地弯腰行了大礼:“此前种种皆因误会,但是我言语失当定是不对,害得姑娘在流言中陷得更深;是我处理不妥,才让误会越来越多;是我未管好下人,也未曾自省;是我仗着身份未曾正视你。在此向徐三……不,觅瑶小姐表示歉意。”
英王妃也站在世子身旁,“今日赏花宴,本宫…我,我也有错,虽认错了人,但总归是冲着你的身份,听信了他人之言。英王府在京中有几处上好的宅子,若你不嫌弃,待你离开国公府后可随意挑选。”想了想觉得不妥,又补了句:“并非逼迫你,只是想补偿一二,还望姑娘给个机会。”
我心中郁气散了散,英王府是异姓王,皇兄厚待他们,今日已是面子上下了又下,让他们当众跪了许久又道了歉,我也不好逼得太过。
皇姐也是一样的想法,但还是将自己化为底气让徐觅瑶靠了靠,“不要怕,想收便收,不想收便拒绝。今日本宫在这儿,无人敢阳奉阴违。”
她眼眶红红,泪水扑簌,委屈地看着我们,小声地“嗯”了下。
反应了下觉得不合礼法,又赶紧想下跪谢恩。
小粒一把撑住她,我也走到她面前安抚:“不用一直跪,膝盖是自己的,尊敬更是由心而发,跪拜并不能代表什么。
“好好抓住今日的发生的一切。
“今朝他们看轻你,明时我辈自凌云,以后的路要靠自己的双腿走着。”
“民女明白,谢公主。”她再次用袖子擦尽了眼泪,红彤彤的眼眶透着坚毅。
皇姐满意地点点头,放下茶盏起身。
“都起来,开宗祠!”
“今日本宫盯着,在家谱中将她的名字除去。”
“从此恩怨两清,再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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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祠打开时,呛人的烟火气也随之倾泻而出。
与此同时,英王也已听到消息赶了过来。
自己的王妃和世子犯了忌讳,上赶着给人当靶子去了,他怎能不急。
见到端坐在一旁的我和皇姐,急忙单膝下跪:“臣来迟了,给长公主、镇国公主请罪。内子与犬子今日冲撞公主,臣必当严惩,还望公主息怒。”
这位英王早年也是征战沙场的良将,外祖父曾跟我讲过他骁勇的事迹。
只可惜,太过重情。
当年力排众议娶了门户不高的英王妃,一直宠爱有加,未曾纳妾,二人恩爱非常,只得一子,也是娇惯着长大的。
既是令人艳羡的,也是他摆在明处的软肋。
“冲撞的可不是本宫,英王的歉意给错了人。”
“臣明白。”他转身时狠狠瞪了眼低着头的世子,而后望向站在正中央的徐觅瑶,也没什么架子,直言道:“姑娘,是我管教不严,纵得他毫无担当,眼高于顶。听说王妃已许了你宅子,金银首饰你怕是也看不上,旁的我也想不到,可愿来我府上?我与王妃只这一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未曾如愿。
“路上我也打听了,你是个好孩子,坚韧勇敢、重情重义,国公府薄待你是他们没眼光,信那劳什子批命。老子可不信,老子信命都是自己踏出来的!还什么真的假的,我呸!品性好的才是最好的。”他激动地啐了口,还是王妃肘了肘他,才有所收敛。
“咳……”英王敛了敛神情,朝我和皇姐拱了拱手表示歉意后,又回头继续说:“我是个粗人,府上也没那么多规矩,认我做干爹,我还有些功名可为你争个郡主的名头,定不叫旁人欺了去。”
英王糙汉但性情,一番话言辞恳切,句句真诚。
英王妃也频频点头,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徐觅瑶被这一通砸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望向了我。
“别看本宫,本宫只会为你托底,不会替你选择。”我摊了摊手,表示无法解救她。
皇姐看出了她的局促,开口解围:“不急,英王想抢女儿,也得先让人家从徐家出来。”
此话一出,徐国公和秦氏的脸一白。
族谱中除名并不复杂,徐国公便是族长,族中长辈大多不在京城,他早已可以自行定夺族中一切事务,不然当初徐静宜也不会这么容易便上了族谱。
只是在划名前,秦氏颤抖着手拉住徐觅瑶的手,还想挽留一下:“觅瑶,幺儿,母亲……母亲真的有试过,试过将你带回来,可…可你祖母她不肯啊……”凄凄切切,很是无奈。
徐觅瑶狠了狠心,将手挣出。
“不是老夫人不肯,是你不够坚定。”
她看到徐静宜眼中的期待,秦蓉嘴角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是这两个人联手关得她,一个仰仗国公府进文家门楣,一个借用滴血验亲成为真正的徐三小姐。
这些路上最大的阻碍都是她。
之前她隐而不发,是明哲保身。
如今快要脱离泥沼,以防血溅一身,她可以再让她们得意一会儿。
“还请徐国公,尽快。”徐觅瑶冷漠地看着二人道。
秦氏见她心如磐石,转头又去拉扯徐国公。
“不可啊,不可啊老爷,终究是我从小养大的,年年最期盼她回京,我也给她做过虎头鞋的啊!
“老爷……这名字若是真划去了,日后国公府还怎么立足!”
徐觅瑶冷哼,果然,前面都是做样子,最后一句话才是真心的。
秦氏,只在乎自己的体面。
“住嘴!”徐国公被扯得心烦意乱,一步步走到如今地步,他反而越发深信当年的批命。
他何尝不知这一旦断亲,别说外头怎么议论,光御史台的弹劾折子都能堆满御桌。
此女果然命中带煞,都不是亲生的还能拉国公府下水。
越想越生气,只恨自己当年还是听母亲的劝心软了,没有直接无声无息地了结了她。这时秦氏还在耳边哭哭啼啼,他直接抬手给了秦氏一巴掌,怒道:“还不是你养的好女儿!若是你和母亲当年同意将这孩子养在身边好好教导,哪还会有如今祸事!”
秦氏被扇得跌坐在地,听到徐国公的话也渐渐狰狞起来:“我不同意?是我不同意吗!孩子还那么小,我刚生完她还在坐月子,你们趁我虚弱卧床时便着急忙慌让乳母抱走了,我当如何!
“当年我拖着孱弱的身子跪在你和母亲面前恳求,你们理过吗!
“为了一句戏言,抱走我尚在襁褓的女儿,是我自愿的吗!”秦氏也不管不顾起来,喊得撕心裂肺。
难怪她刚刚说她试过。
我看见徐觅瑶身侧的手颤了颤,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踏了半步,紧接着又惊醒般握紧了双拳,站在原地。
她是疼的,她对母爱有过期望,所以失望来的时候才会更伤心。
我缓了缓,还好,这姑娘稳住了。
我拍了拍扶手,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你们夫妻想扯头花,也等这件事了了。”
徐国公和秦氏安静了下来。
秦氏坐在宗祠的地上,呆呆地望着徐觅瑶。
她还未好好看过她,原来都长这么大啦。
徐国公则是颤巍巍拿着笔,重重划去徐觅瑶的名字,同时宣告:“从此以后,徐觅瑶同徐家,再无干系。”
徐觅瑶见状,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从此是自由身了。
不用再有期待,不用再有忐忑。
“行了……”我扶着皇姐起身,刚想走。
这时,“——圣旨到!”
皇姐和我对视一眼,看清了我眼中的字——“完了!”
我一下瘫吧在椅子上。
皇姐则是立于众人之首接旨。
来宣旨的是皇兄身边的贴身太监祥公公。
看见皇姐要行礼,立刻小碎步上前一手举着圣旨,一手轻轻托着皇姐的手臂,“这可折煞奴才了不是,长公主可千万别跪。
“公主也在,奴才给二位公主请安。
“圣上还有口谕,二位公主今日累着了,请静坐听旨便是。”
皇姐:“多谢皇兄。”
我:“多谢皇兄。”
祥公公好生扶着皇姐坐下,才又走回众人前宣旨:
“英王府冲撞公主、出言不逊,但念在不知者无罪,从轻处置,罚俸一年。英王世子品行需纠,责令其闭门思过半年,圣上已特许太傅这半年于王府小住,教导世子。”
祥公公笑眯眯,世子爷天都塌了。
那可是大夏开国来最严厉的太傅!
英王:“臣代全家领旨,必当好好看管,太傅在王府必当奉为上宾,好生招待。”
祥公公转向徐国公,脸色直接沉了下来:“徐国公听信谗言,抛弃亲女;纵容府中以下犯上,毫无家规立法。圣上震怒,责令徐国公今日内处理好府中琐事,到圣上跟前听训。国公爷,您的责罚,由陛下亲自跟您说。
“国公夫人秦氏,偏听偏信、偏宠旁人,致内宅不宁,波及镇国公主。剥夺其一品诰命夫人,闭门思过三月。
“徐大公子、二小姐,骄纵跋扈、欺凌弱小,毫无怜悯之心,杖责二十,责令其禁足半年,婚事两年后再议。
“至于秦小姐,圣上的意思是到底是徐家姻亲,便交由国公府处置,到时您得亲自跟圣上说。”
祥公公不仅一眼都没多瞧瘫软在地的国公府众人,更是都没给徐静宜眼神。
就在徐静宜觉得是陛下把自己忘了而躲过一劫时,祥公公不急不缓地开口:“还有件事,陛下希望国公夫人知晓。”
此话一出,徐国公和徐静宜心中都涌起不好的预感。
“这位刚找回来的‘真小姐’,夫人可再验一验。”
秦氏听闻怔了怔,猛地看向徐国公和徐静宜,已然是明白了什么,突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竟是如此!”状若疯癫,面部狰狞地扑向徐国公,“诓骗我!你竟然骗我至此!”
徐国公慌忙抵挡:“疯妇!”
秦氏似彻底疯了,又哭又笑:“我的女儿!我的幺儿!你还我女儿!”
“母亲……”徐家一双儿女茫然地扶着秦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徐觅瑶冷眼看着这一切,她知道的秘密已经不用由她来撕开了。
“心疼吗?”我走到她身边,轻轻地问。
“不心疼,觉得讽刺。”
“她确实糊涂,却也爱过你。”我揣摩了下她的态度,想了想还是决定说,“若本宫没猜错,觅瑶,觅幺,寻觅幺儿。
“只是阻碍重重,她又太想笼络住丈夫的心,所以在你和徐家中,放弃了你。”
徐觅瑶不知该做什么回应。
她此刻只觉得一直困扰自己的浓雾散开了。
原来有人爱过她,只是世事无常。有人被选择,有人被抛弃,都是命。
徐觅瑶看着身侧金尊玉贵的我,觉得今日真是她的幸运日。
思来想去还是行了半蹲礼:“虽然公主说不必,但民女感激之情无以为表,若非今日的机缘巧合,若非公主心如明镜,民女恐怕在劫难逃。”
我知晓她的心意,也不再阻止她。
只是等她站起身后,招来了祥公公:“皇兄应该还有没交代的吧,是口谕?”
祥公公:“哎哟公主殿下英明,圣上最后一道口谕——徐小姐已脱离国公府,既可选择英王府,不必英王的军功换,陛下可特赐郡主封号,以嘉奖您这么多年坚守本心、孝悌忠信;若选择成为良民,则厚赏钱财及田产一份,以赞誉您淡泊名利、宠辱不惊的心性。”
当今圣上如此恩赏,她不能不谢恩。
徐觅瑶跪得毫不犹豫,眼睛又红了起来,将头磕得邦邦响:“民女多谢陛下!”
“好了,本宫先走了。”我再次将她扶起来,并给了她一片金叶子,“这是本宫赏的。拿着它去任何一家皇家字号的店铺,里面的人都不会为难你。要好好用,好好活。
“本宫在沙场浴血奋战,就是为了看你们活得精彩,过得舒坦的。”
我摆了摆手,拉着皇姐赶紧走了。
再不走,那小妮子又要哭了。
徐觅瑶紧紧攥着手中的金叶子,看着我走得二五八万的步子,破涕为笑。
大夏海晏河清,真的感激皇家同心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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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鼓鼓地跟着皇姐回了宫,在御书房同皇兄大眼瞪小眼。
皇嫂和皇姐在一旁喝茶吃瓜子,摆明了看戏。
“——啪!”我一掌拍在御桌上,大声嚷嚷:“您把小粒策反了!”
皇兄头疼地看着我,“胡闹!御书房是你能拍桌子跟朕喊的地方吗?”但他又实在拿我没办法,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没有策反,你的亲兵哪回听朕的了。这不是带你逃出去了吗?
“朕只是让她觉得情况不对时,放放鸟。”
“那是你的信鸽!”我气急败坏,“居然一直跟着我!一!直!”
我不依不饶,皇兄堵耳朵不愿面对,皇嫂和皇姐看得咯咯直乐。
“这回怕是哄不住了。”
“不碍事,你皇兄利诱这一招用得很娴熟。”
皇姐好奇地问:“皇兄也是这么诱小粒的?那丫头可是最忠心的,平时那混球起晚了让她去喊一下她都不愿,还说什么公主有令午后才起不得违抗。
“这皇兄是拿了什么出来,让那丫头敢这么传消息。”
皇嫂噗嗤一笑,也不卖关子:“一柄前朝战将相传下来的红缨枪和一间甜水铺子的地契。”
皇姐听了佩服不已,“下血本了。”
小粒在御书房门外偷听,觉得这次暴露得都没办法狡辩,先跑为敬。
飞远时还能听到我的吼叫声:“放我回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