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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47:31

三伏天的江城,正午的太阳毒得像要把柏油马路烤化。

写字楼狭窄闷热的消防通道里,没有空调,甚至连一丝通风的缝隙都没有。空气里混杂着陈年防火门生锈的铁腥味、角落里装修残留的劣质胶水味,还有永远散不去的潮湿霉味。

陈阳拎着一个外卖,迈上二十八楼最后一级水泥台阶时,两条小腿肚子已经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劣质骑手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三四回,这会儿紧贴在后背上,稍微一动就能拧出半碗酸臭的汗水,后背泛起一层白花花的盐碱。喉咙里更是像吞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每一次拉风箱似的粗重喘息,都带着一股子血腥和铁锈味。

五分钟前,他在一楼大堂被物业保安死死拦住的场景还在脑子里打转。

那保安才二十出头,歪戴着大盖帽,鼻孔朝天,手里拿着根橡胶警棍敲得铁皮栏杆当当响:“眼瞎啊?没看见告示牌上写着‘客梯例行维保,外卖闲杂人等一律走消防通道’?别往大理石地砖上踩,你那破鞋底全是泥,蹭脏了你赔得起吗?赶紧滚去爬楼梯!”

为了不超时被扣掉这单仅有的五块钱配送费,更为了保住这个月全勤那三百块钱奖金,陈阳只能咬着牙,拎着这份实付三十八块八的黄焖鸡米饭,硬生生在蒸笼一样的消防楼梯里爬了二十八层。

他站在二十八楼的防火门后,不敢立刻推门出去。他先是用袖口狠狠擦了两把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水,又低头拍了拍运动鞋上的灰,深吸了两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不像条快渴死的野狗,这才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走进铺着浅灰色大理石地砖的办公走廊。

冷气瞬间扑面而来,激得陈阳浑身汗毛倒竖,打了个寒颤。

他快步走到“星耀传媒”的前台玻璃门前,核对了一眼尾号“6688”的单据,轻轻敲了敲门:“您好,外卖到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脆响才慢悠悠地从里面传来。

拉开门的是个穿香奈儿粗花呢套裙、化着精致全妆的年轻女人。她胸前挂着“行政总监助理张莉”的工牌,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冰美式,连正眼都没看陈阳一下,只是用两根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嫌弃地去勾外卖袋的提手。

“怎么这么慢?平台上都显示最后两分钟了,你爬过来的?”张莉皱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陈阳身上的汗味是什么剧毒生化武器。

“不好意思美女,一楼客梯坏了,保安不让用货梯,我是爬二十八楼上来的……”陈阳微微笑着解释,把单据往前递了递。

可张莉根本没听他说话。她低头扫了一眼塑料袋底部——因为爬楼颠簸,黄焖鸡饭盒的边缘渗出了几滴褐色的汤汁,沾在了白色的透明塑料袋内壁上,其实连袋子都没漏穿。

但张莉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瞬间竖了起来,眉毛拧成了死结。

“啪!”

她直接一扬手,将那袋滚烫的黄焖鸡米饭狠狠掼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塑料饭盒当场四分五裂,浓稠的酱汁、鸡块和米饭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油星甚至崩到了她那双裸色的细高跟鞋尖上。

“你有病吧!汤都洒成这样了你让我怎么吃?喂猪呢?”张莉瞬间炸了毛,尖利刺耳的嗓音在整个走廊里回荡,引得里面办公区好几个白领纷纷探头张望。

陈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但想到平台上一旦被投诉“餐损加服务态度恶劣”就要被罚两百块钱,相当于白跑四十单,他还是硬生生压下火气,低声道:“汤只是渗在袋子里,没漏出来。如果您不满意,这单餐费我私人赔给您,您看能不能别点投诉……”

“赔?你赔得起我的午餐时间,还是赔得起我这双五千块的鞋?”张莉看周围同事都在看她,虚荣心和盛气凌人的劲头更是往上蹿,她指着自己鞋尖上的那一小点油渍,居高临下地呵斥道,“底层人就是底层人,连送个饭都毛手毛脚!先把我的鞋擦干净!不然我现在就给平台客服打电话,不仅给你差评,还要让你滚出这行!”

说完,她当着陈阳的面掏出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涂着红指甲的大拇指在屏幕上重重戳了几下——“配送超时”、“餐品严重撒漏”、“骑手辱骂恐吓顾客”,三条顶格恶评连带着一张满地狼藉的照片,直接提交给了平台后台。

做完这一切,张莉像看垃圾一样瞥了陈阳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砰”地把玻璃大门锁死,扭着腰回了工位。

不到十秒钟,陈阳裤兜里的手机发出了催命般的蜂鸣声。

是外卖骑手端的系统强提醒语音,机械冰冷的女声在安静的大理石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警告!您有一笔订单遭到顾客特级投诉!系统已自动扣除您违规罚款200元,并取消本月全勤奖300元,账号降权三天!请端正服务态度!】

五百块钱。

整整五百块钱,加上他刚爬了二十八楼的半条命,就在这个女人动动手指的三秒钟里,灰飞烟灭。

陈阳蹲下身,默默地把地上散落的鸡块和米饭一点点捡回破损的塑料袋里,又用随身带的粗糙卫生纸把大理石地面擦干净。他没有去砸门,也没有大吵大闹,因为送外卖这一年多里,他太清楚闹事的后果——保安会冲上来按住他,警察来了也是调解,最后平台还会直接永久封停他的骑手账号。

对底层人来说,连发疯都是一件奢侈品。

就在他拎着那袋垃圾准备钻回消防通道时,手机微信的提示音突然连响了三声。

陈阳掏出那台屏幕右上角早就摔出一道裂纹的红米手机,点开一看,是相恋三年的女友林悦发来的消息。林悦在一家贸易公司做前台,平时最爱在朋友圈发各种精致下午茶。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一只涂着精致护手霜的手,搭在一辆奥迪A6L真皮方向盘的副驾驶位置上,手腕上还戴着一条崭新的施华洛世奇天鹅手链。

紧接着是两段长长的文字:

【陈阳,我们到此为止吧。今天下大雨,我们部门王主管顺路送我回家,坐在人家的奥迪车里吹着空调听着音乐,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已经二十四岁了,不想再跟你挤在那个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夏天全是蟑螂的城中村单间里,也不想每次逛街看上一件三百块钱的裙子都要看你算半天生活费。你是个好人,但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你的房间钥匙我放门口鞋柜上了,我的东西下午已经搬走了,以后别联系了,各自安好吧。】

陈阳站在铺着浅灰色大理石的走廊里,冰凉的空调冷气顺着湿透的裤脚一个劲儿往骨头缝里灌,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试着在输入框里打下“为什么”三个字,点击发送。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鲜红的感叹号,紧跟着一行系统小字:【林悦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

连一句辩解和挽留的机会都没给,干脆利落地拉黑了。

大学毕业后的三年相伴,他省吃俭用,自己啃两个馒头咸菜,把跑单赚来的钱大半都给林悦买了护肤品和衣服,到头来,终究敌不过一个四十岁中年主管副驾驶座上的冷气和一条不到一千块钱的人造水晶手链。

陈阳没有歇斯底里地去打电话,也没有痛哭流涕,只是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一样的自嘲冷笑。

他一步步走下二十八层楼梯,推开写字楼侧门,外面的热浪像一堵墙一样直接拍在他脸上。

陈阳把装满垃圾的塑料袋扔进路边的分类垃圾桶,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一屁股坐在写字楼侧门台阶下的马路牙子边。他从外卖箱侧袋里摸出半瓶早上喝剩下的矿泉水,水早就被晒得滚烫,带着一股塑料味,但他还是仰头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胸口那股堵得快要炸开的郁气。

马路上车水马龙,西装革履的白领们谈笑风生地进出旋转门,只有他穿着一身黄色骑手服,像个格格不入的孤魂野鬼,连这世界的边角料都算不上。

就在陈阳低着头,盯着自己运动鞋前端那道开胶的裂缝发呆时,手里的红米手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起来。

不是寻常的微信提示音,而是一种极其短促、高频的嗡鸣,震得他虎口发麻。

陈阳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屏幕。

原本排在最上面的“文件传输助手”和几个外卖接单群全被挤了下去,微信置顶栏的最顶端,凭空多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聊天窗口。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纯黑,没有任何个人资料,而备注栏里,赫然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五个大字:【一小时后的我】。

“什么鬼东西?手机中木马病毒了?”陈阳眉头拧紧,下意识就想长按删除。

可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屏幕,那个纯黑头像的对话框自己弹了开来,紧接着,一行行带着诡异暗红色字体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飞速跳了出来:

【陈阳!别他妈坐在那儿喝你那瓶馊水了!立刻站起来,往你左手边的报刊亭方向退五步!】

【快点!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四分五十秒,还有最后十秒钟!前方十字路口那辆拉废纸箱的蓝色电动三轮车刹车钢丝断了,下坡失控,马上就会冲上马路牙子!】

【原本的轨迹里,你坐在台阶上一动没动,虽然人只是擦伤了小腿,但这辆三轮车把你放在脚边的外卖箱撞得稀巴烂,你兜里的手机也摔飞出去被车轮碾碎了主板!你全身上下就剩八十六块钱,连换新手机去跑单的钱都凑不出来!不想彻底绝望就立刻滚开!】

陈阳盯着屏幕上这段语气急促、甚至连自己全身上下只剩八十六块钱都一清二楚的文字,整个人都懵了。

恶作剧?就算是林悦或者站点的骑手恶作剧,谁能知道他现在坐在哪个台阶?谁能知道他刚刚喝了口温水?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简直荒谬绝伦,但常年在马路上跑单练出来的本能危机感,还是让陈阳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撑着膝盖猛地站起身,连地上的外卖保温箱都没顾上拎,拔腿就往左手边的报刊亭退了三四步。

就在他双脚刚刚站稳的下1秒——

“滴滴滴——!!让开!刹车没了!快让开啊——!”

一阵凄厉到变调的喇叭声伴随着大爷绝望的吼叫声,猛地从前方二十米外的十字路口斜坡上传来。

陈阳猛地转过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一辆堆满废旧纸壳、足有三米多高的蓝色电动三轮车,像一头脱缰的疯牛一样闯过红灯,为了躲避横向驶来的公交车,车头猛地往右侧一甩,带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声,直接冲上了人行道!

“砰——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辆失控的电动三轮车擦着陈阳刚才坐着的水泥台阶边缘呼啸而过,沉重的铁皮车斗直接撞上了他留在原地的塑料外卖箱。坚硬的保温箱像个纸糊的玩具一样当场炸裂,里面的隔热泡沫、塑料支架混着刚才没擦干净的黄焖鸡残渣,漫天飞舞!三轮车余势不减,一直撞翻了前面三个铁皮垃圾桶才歪倒在绿化带里。

温热的矿泉水瓶从陈阳僵硬的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脚边,浑浊的水流了一地。

周围的路人发出阵阵尖叫,纷纷围拢过去,而陈阳却像一尊石雕一样死死钉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冷汗在短短两秒钟内彻底浸透了他的头皮。

距离他刚才坐的位置,连十公分都不到。

如果他刚才多犹豫两秒,或者当成垃圾短信一划而过,现在躺在那堆烂泡沫和碎铁皮底下的,就是他自己的两条腿和这台唯一的手机!

“嗡——嗡——”

掌心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陈阳颤抖着手抬起手腕,低头看向屏幕。那个备注为【一小时后的我】的纯黑头像,又发来了一条全新的消息:

【呼……还好你听劝,腿没擦伤,手机也保住了。现在相信我就是一小时后的你了吧?】

【别在原地傻站着看热闹了,三轮车大爷人没事,但你现在有一件十万火急的大事要做!先送你第一份开胃小菜——你抬头看看二十八楼的窗户,刚才拿黄焖鸡砸你、给你点差评的那个张莉,这会儿正因为私自盗盖公司财务公章给情夫做担保,被星耀传媒的老板和法务堵在办公室里抓了个现行,保安马上就要押着她去派出所了。】

【至于你的好前女友林悦,她这会儿正坐在那个油腻主管王大伟的奥迪车里,停在市中心银座商场西门的地下车库入口。王大伟准备带她去一楼的专柜买包。】

【听好我的指令:你的电瓶车停在侧门柱子后面没被撞坏,现在立刻骑上你的电瓶车,把电门拧到底,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银座商场西门外的露天广场。在广场第三个花坛旁边,有一个穿迷彩服、背着蛇皮袋捡废品的跛脚大爷。你花五十块钱,把他手里刚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那个裂了口的黑色鳄鱼皮旧钱包买下来!】

【快去!那个钱包的暗格里,藏着咱们翻盘的第一桶金,顺便,还能让你亲手给林悦和王大伟送上一份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大礼!记住,必须在两点四十分之前赶到,晚一分钟,那个钱包就会被大爷卖给路过的二道贩子!】

陈阳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最后那行字,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写字楼的正门。

就在这时,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呼啸着停在了旋转门外。紧接着,大楼保安队长带着两个民警快步走了出来,中间押着一个头发散乱、哭得妆容全花的女人。

正是三分钟前还在二十八楼拿黄焖鸡砸他、骂他是底层垃圾的张莉!

她脚上那双五千块钱的细高跟鞋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丫子在滚烫的地砖上狼狈地踉跄着,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放开我!我就是借用一下公章,我男朋友明天就把钱还上了!你们凭什么抓我!”

周围看热闹的白领们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作响。

陈阳浑身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但紧随其后的,却是心脏狂跳的狂喜!

一分不差!连罪名都一模一样!

这个置顶的【一小时后的我】,是真的!

陈阳再也没有半点犹豫,甚至顾不上去看地上那个被撞得稀巴烂的外卖保温箱,转身冲到侧门柱子后,跨上自己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全身都响的旧电瓶车,钥匙一拧,直接把电门拧到底冲了出去。

正午的毒日头烤着他的后背,热风在耳边呼啸,刚才爬了二十八楼的酸痛感此刻被肾上腺素彻底压了下去。从星耀传媒大厦到市中心的银座商场足足有三公里,陈阳一路狂飙,仗着对附近小巷抄近道的熟悉,硬是赶在两点三十六分冲到了银座商场西门外的露天广场。

他把电瓶车往路边非机动车位一支,拔下钥匙,喘着粗气,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广场上扫视。

一、二、三!

第三个圆形花坛的树荫底下,果然蹲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服、脚边放着个鼓鼓囊囊化肥蛇皮袋的老大爷。大爷左腿有点跛,正撅着屁股在分类垃圾桶里翻捡塑料瓶,右手里赫然捏着一个黑乎乎、边角已经开裂起皮的旧皮夹子。

而在距离花坛不到十米的地方,一个夹着公文包、眼神贼溜溜的微胖中年男人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爷手里的皮夹——显然就是微信里说的那个二道贩子!

陈阳心脏猛跳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赶在中年男人开口前,一把按住了大爷手里的黑色皮夹。

“大爷,这破钱包卖吗?我正好缺个装零钱的。”陈阳压着喘息,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

跛脚大爷愣了一下,举着皮夹翻来覆去看了看:“小伙子,这玩意儿拉链都坏了,里面我也翻过了,一分钱没有,就两张破卡片。你要是想要,给十块钱拿走。”

旁边的微胖中年人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抢:“哎大爷,我出二十!这皮子看着挺老的,我买回去研究研究。”

陈阳哪能让他截胡,直接打开微信收付款界面,把兜里仅剩的八十六块钱转了五十过去,一把将黑色鳄鱼皮夹子塞进自己骑手服的口袋里:“大爷,五十块钱扫过去了,您听听响!”

“微信收款五十元!”大爷裤兜里的老年机立刻报出了响亮的声音。大爷乐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连连摆手:“哎哟,这小伙子敞亮!归你了归你了!”

二道贩子气得脸色铁青,狠狠瞪了陈阳一眼,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陈阳根本不理会他,快步走到商场玻璃幕墙侧面的死角处,背对着人群,把那个散发着一股淡淡霉味的黑色鳄鱼皮夹掏了出来。

皮夹外面看着破旧,边缘开裂,但摸上手的手感极其细腻柔韧,一看就是真材实料的高档货。他翻开内侧,主夹层里空空如也,只有卡槽里塞着一张早就过期的洗车卡,和一张印着“江城宏远地产董事长赵德柱”的烫金名片,名片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串六位数字:880912。

“暗格……暗格在哪儿?”陈阳顺着皮夹底部仔细摸索。

果然,在最底下那层黑色丝绸内衬的缝线处,他的手指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方形卡片轮廓。陈阳用指甲用力一抠,撕开早就松脱的暗线,从里面抽出了两样东西。

一张是没有记名的黑色商业银行VIP储蓄卡。

另一张,则是叠成小方块的医院病危通知书复印件,背面写着一行字迹潦草的钢笔字:【这二十万是我留给小三私生子的备用金,密码名片背面,老婆查账太严,先藏旧钱包里,千万别当废品扔了!】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再次嗡嗡震动起来。

【一小时后的我】发来了新消息:

【拿到手了吧?赵德柱昨天脑溢血突发进了ICU,他老婆大扫除把这旧皮夹当垃圾扔了。这卡是不记名非冻结卡,里面整整二十万现金!去旁边三十米外的工商银行ATM机先取两万块钱现金塞兜里,剩下的转进你自己的卡里。动作快,你还有三分钟时间,林悦和王大伟已经买完包,正往西门出口走了!】

陈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手心滚烫。二十万!他不吃不喝跑三年外卖都攒不下二十万!

他立刻闪身钻进商场侧面的24小时自助银行隔间,把那张黑卡插进ATM机,输入“880912”。

屏幕跳转,点击查询余额。

【可用余额:200,000.00元】

一连串的零晃得陈阳眼睛生疼。他没有半点犹豫,先是咔咔两下取了两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塞进外卖服宽大的内袋里,又通过跨行转账把剩下的十八万分批转入了自己的银行卡。

当手机收到“您的尾号3309账户入账180,000.00元”的银行短信时,陈阳退卡、拔出,把那张空卡随手掰断扔进了垃圾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到两分钟。

兜里揣着沉甸甸的两万块现金,卡里躺着十八万巨款,陈阳站在ATM机前,看着不锈钢反光镜里自己那张虽然疲惫但眼神锐利的脸,原本因为被差评、被分手而压在脊梁骨上的那座大山,仿佛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他推开自助银行的玻璃门,大步走回银座商场西门的正广场。

剛站定不到五秒钟,商场厚重的自动旋转门缓缓转开,一阵刺耳又做作的娇笑声顺着冷气飘了出来。

“哎呀大伟哥,你对人家也太好了吧!这可是最新款的LV老花包,一万八千多呢,你说刷卡就刷卡,连眼都不眨一下!”

伴随着一股浓烈得刺鼻的迪奥香水味,穿着一身白色碎花连衣裙的林悦,正满脸崇拜、整个人几乎挂在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的胳膊上。

那男人四十来岁,身高最多一米六八,挺着个像怀胎八月似的大肚腩,把昂贵的POLO衫撑得紧绷绷的,头顶的头发稀疏油亮,勉强用旁边的长发搞了个“地方支援中央”。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LV巨大Logo的橘色购物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在林悦的细腰上捏了一把,满脸横肉抖动着,笑得油腻又自得:“一万八算什么?只要你乖乖听话,下个月哥带你去三亚,再给你买块卡地亚的表!跟了我王大伟,还能让你受委屈?”

“嗯~大伟哥最好了!不像我以前那个废物前男友,别说一万八的包了,连顿三百块钱的日料都请不起,穷酸死了……”

林悦正撅着嘴撒娇,一抬眼,目光穿过人群,冷不丁撞上了站在台阶下、一身黄色外卖骑手服的陈阳。

她脸上的娇媚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做贼心虚的慌乱,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LV购物袋,再看看陈阳那身皱巴巴、还沾着一点黄焖鸡油渍的骑手服,那点心虚立刻化作了居高临下的鄙夷和厌恶。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陈阳吗?”

林悦主动松开王大伟的胳膊,踩着她那双穿了两年、鞋跟都有点磨损的高跟鞋,高昂着下巴走到陈阳面前,双手抱在胸前,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周围的路人听不见:

“怎么着?我刚在微信上把你拉黑,你就顺着味儿追到银座商场来了?陈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死皮赖脸、阴魂不散啊?怎么,看我坐上王哥的奥迪车,来买奢侈品了,你心里不平衡,专门跑这儿来给我表演苦肉计要饭来了?”

她这一嗓子又尖又脆,原本在商场门口进进出出的几十个路人顿时停下脚步,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

王大伟也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把车钥匙在食指上转得哗哗响,重新一把揽住林悦的肩膀,用一种施舍乞丐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陈阳,嗤笑一声:“小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送外卖的穷鬼前男友?啧啧,小伙子,男人混到你这份上也真是够可怜的。大热天的跑来商场门口堵人,有意思吗?”

王大伟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手里的LV购物袋,又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肚皮,满脸傲慢地训斥道:“认清现实吧年轻人!这社会讲究的是实力和圈子,光靠你卖苦力跑断腿,还有那点一文不值的廉价深情,这辈子连这个袋子的手柄都买不起!识相点赶紧滚蛋,别在这儿像条赖皮狗一样碍眼,污染我们逛街的心情!”

“就是!听见没有?赶紧滚啊!”林悦仗着有王大伟撑腰,更是得意忘形,甚至从包里翻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直接甩手扔在陈阳脚下的台阶上,“呐,赏你的!拿去买两瓶冰水喝,别中暑死在商场门口赖上我们!”

两张十块钱轻飘飘地落在滚烫的地砖上。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发出一阵哄笑和窃窃私语,不少人拿着手机开始偷拍。

换做半小时前的陈阳,面对这种把自尊踩在脚底板碾碎的羞辱,大概会气得浑身发抖、面红耳赤。

但此刻,陈阳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二十块钱,又抬起头看向满脸得瑟的林悦和王大伟,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两个在殡仪馆门口蹦迪的傻子。

因为就在林悦扔钱的前十秒,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一小时后的我】已经把王大伟的老底扒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陈阳,别跟这头肥猪置气,直接看戏!王大伟作为宏远贸易的采购部主管,上个月利用职务之便,联合外面的皮包公司虚开发票,挪用了公司整整三十五万的备用金去炒沪铜期货,结果前天晚上加杠杆爆仓,亏得血本无归!今天早上十点,他手下的副主管已经把他的假账底单实名举报给了集团董事长。】

【现在是两点四十八分,集团审计总监带着两名经侦支队的便衣警察,刚刚从商场地下车库B2层锁了他的那辆奥迪A6,正坐直梯上一楼来抓他!还有最后两分钟,他的手机就会收到银行卡司法冻结短信和经侦的传唤电话!】

看着脑海里清晰浮现的这段文字,陈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不仅没有去捡地上的钱,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视着林悦那张涂满了粉底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安静下来的商场门口:

“林悦,跟了我三年,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有点爱慕虚荣,没想到你不仅眼瞎,连脑子都不太好使。”

“你骂谁眼瞎呢!你个穷送外卖的敢骂我?”林悦顿时急了,伸手就要去推陈阳。

陈阳轻轻一侧身躲开,直接伸手从自己骑手服的内袋里,掏出刚才从ATM机里取出来的那两沓还没拆封、扎着银行封条的崭新百元大钞,“啪”的一声,拿在手里像扇扇子一样轻轻拍了拍手心。

两万块鲜红的钞票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林悦的叫骂声戛然而止,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阳手里的那两沓厚厚的现金,喉咙里像被塞了个鸡蛋,半天没发出声音:“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王大伟也是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强撑着面子冷笑道:“呵,为了在小悦面前装逼,把你那几万块钱老婆本全取出来带身上了?两万块钱算个屁!老子随便刷个卡就是几万!”

“是吗?王主管这么有钱,怎么连自己屁股底下的奥迪A6是租来的、连加油钱都是挪用公款报销的都不敢跟林悦说实话呢?”陈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大伟那张肥胖的油脸瞬间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他妈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老子的车是全款买的!你再敢胡说八道,老子让人打断你的腿!”

“全款买的?”陈阳笑出了声,一步步逼近王大伟,字字如刀,砸在每一个围观路人的耳朵里,“王大伟,宏远贸易采购部主管,月薪一万二。上个月十五号,你私刻财务章,通过一家叫‘盛达建材’的皮包公司,把公司账上三十五万的采购预付款转进私人账户,转身全投进了期货市场做多沪铜。可惜啊,前天夜盘沪铜暴跌,你十倍杠杆直接穿仓,三十五万赔得连个水漂都没剩下,我没说错吧?”

轰——!

这话一出,王大伟就像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脸上原本红润的血色在短短三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不!你放屁!你这是造谣诽谤!”王大伟声音都劈叉了,额头上的冷汗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往下淌,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小悦,别听这疯狗胡扯,我们走,赶紧走!”

他一把拽住林悦的手腕,转身就想往地下车库的电梯口跑。

旁边的林悦这会儿也看出不对劲了,王大伟那副见了鬼似的心虚模样根本不是装出来的,她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问:“大、大伟哥,他说的是假的吧?你不是说你家里做生意的,资产好几百万吗……”

“闭嘴!臭娘们儿少废话!”王大伟急得满头大汗。

“别急着往地下车库跑啊,王主管。”陈阳抱起胳膊,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冷冷地补上了最后一刀,“你手下的李副主管今天早上已经把你的阴阳账本交到集团董事长手里了。这会儿,你们公司的审计总监正带着经侦大队的警察,在B2车库锁你的车呢。你要是不信,现在不妨掏出手机看看——你的所有银行卡应该在十秒钟前刚刚被司法冻结,而且,经侦的电话马上就到。”

“你胡说!老子弄死你……”

王大伟转过身,满脸狰狞地刚想扑上来抢陈阳的嘴,就在这一瞬间——

“叮咚!叮咚!”

他西装裤兜里的手机先是连响了两声短信提示音,紧接着,“嗡嗡嗡”地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苹果默认铃声在死寂的商场门口显得格外惊悚!

全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王大伟的裤兜上。

王大伟浑身一僵,颤抖着伸出肥腻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把手机掏了出来。

还没解锁,屏幕上方就已经弹出了两条银行通知预览:

【尊敬的客户,根据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协助冻结通知书,您尾号8841的账户已被采取司法冻结措施……】

【您尾号1029的信用卡因涉嫌异常资金流转,已被临时止付……】

而正在疯狂闪烁的来电显示上,赫然是一串座机号码,下面被手机卫士自动标记为:【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啪嗒!”

王大伟手一抖,一万多块钱的手机直接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阶上,屏幕当场摔成了蜘蛛网,但那个催命般的铃声还在固执地响个不停。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真被这外卖小哥说中了!挪用公款炒期货爆仓,这得判好几年吧!”

“刚才那女的还拿二十块钱羞辱人家小哥呢,搞了半天傍上的是个马上要吃牢饭的诈骗犯啊!”

“太搞笑了,还奥迪A6呢,这是要把自己送进看守所的节奏啊!”

听着四周铺天盖地的嘲讽和议论,林悦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如坠冰窟。她死死盯着地上那台响个不停的手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抽干,猛地一把抓住王大伟的胳膊,尖叫道:“王大伟!你骗我!你不是说你是富二代吗?你个骗子!那这个包呢?你刷什么卡买的?!”

“买你妈的包!老子要不是为了哄你这个贪得无厌的拜金婊,至于去动公司的尾款吗?!”

王大伟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了,刚好看到商场玻璃门内,几个穿着白衬衫的黑脸高管正带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便衣往大门口快步走来。他吓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什么绅士风度,一把夺过林悦手里的LV购物袋抱在怀里,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林悦脸上!

“啪!”

一声脆响,林悦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脚下的高跟鞋一崴,“扑通”一声狼狈地摔倒在滚烫的台阶上,半边脸瞬间高高肿了起来。

“臭婊子,给老子滚远点!这包老子退了还能凑点钱赔款!”王大伟骂了一句,抱着袋子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往马路对面的小巷子里疯狂逃窜。

只可惜他挺着个大肚腩根本跑不快,才跑出不到二十米,就被从侧面包抄过来的两名便衣警察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像按死猪一样死死按在了滚烫的柏油马路上,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他的手腕。

“王大伟!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跟我们走一趟吧!”

警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原本热闹非凡的商场西门台阶上,只剩下头发凌乱、裙子擦破、脸上顶着五个鲜红指印的林悦,呆呆地瘫坐在地上。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猛地转过头,看向还站在旁边的陈阳。看到陈阳手里那两沓还没收起来的崭新百元大钞,林悦眼睛里瞬间涌出悔恨的眼泪,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不顾一切地抱住陈阳满是灰尘的运动鞋:

“陈阳!陈阳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王大伟那个王八蛋骗了我,是他灌醉了我强迫我的,我心里一直爱的人是你啊!”

林悦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抓着陈阳的裤腿不放,“我们三年的感情啊陈阳,你昨天还说要攒钱给我买礼物的……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不嫌弃你住城中村了,我现在就回去把东西搬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看着脚下这个前1秒还在高高在上拿二十块钱砸自己、后1秒就痛哭流涕摇尾乞怜的女人,陈阳心里连最后一丝波澜都彻底消失了,只觉得一阵反胃的恶心。

他弯下腰,没有去扶林悦,而是伸手捡起了刚才被林悦扔在地上、还印着她高跟鞋印的那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

然后,陈阳当着所有围观路人的面,随手将那二十块钱扔进了林悦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漠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林悦,这二十块钱还给你。拿去买瓶卸妆水,把你脸上的眼泪和铜臭味好好洗洗,或者留着打车去牢里给你大伟哥送顿牢饭。”

说完,陈阳用力一抽腿,毫不留情地挣开林悦的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再施舍给她半分。

身后,只剩下林悦在无数路人指指点点和哄堂大笑声中,发出的绝望嚎哭。

走下银座商场的台阶,午后三点钟的热浪再次扑面而来,但陈阳却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说不出的畅快。

就在这时,口袋里那台屏幕裂了道缝的红米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咆哮。

不是微信提示音,而是来电铃声。屏幕上跳动着“大岗站点-刘站长”几个字。

陈阳还没按下接听键,置顶的【一小时后的我】已经提前一步弹出了红色的文字框:

【别接他电话,直接按掉!刘扒皮看到后台你被张莉特级投诉、还旷工了一下午,正准备借题发挥,不仅要开除你,还要吞掉你入职时交的两千块钱车辆押金和这个月还没发的三千八百块血汗钱!】

【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死期到了。你现在立刻打车回大岗镇站点,在距离站点两条街的‘图文快印店’停下。进店找老板,就说取尾号9527预约打印的牛皮纸档案袋。】

【那是刘扒皮的小姨子今天上午去打官司时,落在快印店电脑U盘备份里的银行加密流水和一份阴阳合同!刘扒皮过去半年里,联合区域经理虚报骑手人数、克扣全站两百号兄弟整整十二万的高温补贴和冬季保暖费,全进了他们俩的私人腰包。今天下午三点半,平台华中大区的监察组刚好微服私访到大岗镇暗访。你拿着这份铁证杀回站点,直接把刘扒皮这身狗皮给他扒下来!】

陈阳眼神一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轻轻一划,直接挂断了刘扒皮的电话。

他走到马路边,跨上自己的电瓶车,拧动电门直奔大岗镇方向,按照微信的指引,先在距离站点两条街的“老街图文快印店”门口刹住了车。

走进街角那家门脸不大、里面堆满A4纸箱的图文快印店:“老板,取一下尾号9527的牛皮纸袋。”

叼着烟卷的快印店老板头都没抬,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封着口的厚牛皮纸袋递过来:“复印加彩打一共三十五,刚才那女的走得急,说让人来取时现结。”

陈阳直接抽出五十块钱拍在桌上:“不用找了。”

他走出快印店,撕开封口抽出一看。里面不仅有盖着江城市商业银行鲜红业务章的十几页个人账户资金明细,还有一份刘扒皮和区域副经理签字画押的分赃协议复印件,每一笔克扣骑手补贴的金额、日期、转入其小姨子账户的流水号,全都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陈阳把资料重新塞回牛皮纸袋,夹在腋下,重新骑上电瓶车,直接冲到了五十米外的大岗镇配送站门口,将电瓶车往车棚里一停,拔下车钥匙攥在手里,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正是午高峰刚过、骑手们回站里换电瓶和短暂歇脚的点。

大岗镇站点是个由废弃汽修厂改造的大平层,门口横七竖八地停满了上百辆黄蓝相间的电瓶车。一进门,几台破旧的工业大风扇正嗡嗡作响地吹着热风,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汗酸味、劣质烟草味和泡面味。

三十多个浑身湿透的骑手正蹲在塑料凳上狼吞虎咽地吃着十块钱一份的大锅饭,或者瘫在角落里揉着酸痛的膝盖。

而在站点最里面那间单独隔出来的玻璃房办公室里,却开着足足十六度的强劲冷气。

外号“刘扒皮”的站长刘建军,正赤着上半身,露出肥腻的白肚皮和脖子上小指粗的金链子,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他一手盘着一对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一手端着紫砂壶喝着冰镇绿茶,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几张粉红色的罚款单。

看到陈阳推门走进站点大厅,正准备开口骂娘的刘扒皮先是一愣,随即把紫砂壶重重往桌上一顿,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指着陈阳的鼻子破口大骂:

“陈阳!你他妈耳朵聋了还是死了?老子给你打三个电话你敢挂我电话?!你的外卖箱呢?跑哪儿野去了?!”

大厅里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正在吃饭、换电池的骑手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同情又担忧地看向陈阳。谁都知道,今天中午陈阳接了星耀传媒那个出了名难缠的二十八楼毒妇的单子,还挨了个特级投诉,这会儿落到刘扒皮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平时跟陈阳关系不错的骑手老赵悄悄拽了拽陈阳的衣角,小声劝道:“小陈,别顶嘴,赶紧给刘站说两句好话服个软,不然押金真要打水漂了……”

陈阳拍了拍老赵粗糙的手背,示意他放心。

他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认错,反而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前,直接拉开刘扒皮平时专门用来招待上级领导的那把真皮座椅,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了下去,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随手丢在了桌面上。

“刘站长,大热天的,火气别这么大,小心脑血管爆了没人给你收尸。”陈阳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全场死寂!

几十个骑手全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阳。平时在站里老实巴交、被刘扒皮骂得狗血淋头都为了全勤奖忍气吞声的陈阳,今天居然敢坐刘扒皮的专座,还敢这么跟他说话?!

刘扒皮先是一怔,随即气得满脸横肉乱颤,肺都快炸了。他抓起桌上的粉红色罚单,狠狠摔在陈阳面前的桌面上,唾沫星子横飞地吼道:

“反了你了!陈阳,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星耀传媒的客户亲自打电话到平台投诉你辱骂顾客、摔坏餐品!再加上你今天下午无故旷工两个小时、损坏公司外卖保温箱,老子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开除了!”

刘扒皮双手叉腰,露出满口黄牙,狞笑道:“按照站点规矩,被特级投诉开除的,这个月三千八百块钱的基础跑单费全部扣除充公!你入职交的两千块钱电瓶车押金,用来抵扣今天损毁的外卖箱和站点声誉损失!现在,立刻把你身上这件黄马甲给我脱下来,滚出大岗站!少一分钱,老子让人打断你的狗腿!”

周围的骑手们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脸上露出愤慨之色。

“这也太黑了吧!一个破塑料外卖箱撑死五十块钱,扣人家两千块押金?”

“连这一个月的跑单血汗钱都全扣光,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嘘!小声点,你不想干了?刘扒皮上面有人,区域王经理是他拜把子兄弟!”

听着周围压抑的议论声,刘扒皮非但不以为耻,反而更加嚣张地抖着腿,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阳:“怎么着?不服气啊?不服气你去劳动局告我啊!看看是你先饿死在出租屋里,还是老子先倒霉!”

陈阳静静地听他说完,抬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八分。

与此同时,站点大门口外面,有三个穿着普通POLO衫、看似来找工作的陌生男人正站在电瓶车棚旁边,手里拿着手机看似在刷视频,实则已经开启了隐蔽录音录像,目光正透过窗户往大厅里看。

正是微信里提示的华中大区监察组暗访人员!

陈阳笑了。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把刘扒皮拍在桌上的那张罚款单拿起来,当着刘扒皮和全站三十多个兄弟的面,“刺啦——刺啦——”两下,撕成了碎片,随手往空中一扬!

粉红色的碎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了刘扒皮一头一脸。

“你他妈找死!!”刘扒皮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紫砂壶就要往陈阳头上砸。

“刘建军,这一壶砸下来,你可就不是退赃那么简单了,得直接去隔壁看守所蹲着了。”

陈阳稳坐钓鱼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伸手拉开桌上的牛皮纸档案袋,将里面那一沓厚厚的银行流水单和阴阳分赃合同,“啪”的一声,呈扇形重重拍在了办公桌上!

“扣我三千八的工资?吞我两千块押金?”陈阳猛地站起身,身高一米八的气势瞬间将矮胖的刘扒皮笼罩在阴影里,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整个铁皮厂房嗡嗡作响:

“各位跑单的兄弟们!大家不妨都过来看看!看看咱们这位好站长,这半年来是怎么喝咱们人血的!”

陈阳抓起第一张盖着红章的表格,高高举起,对着全场大声念道:“今年六月到八月,总公司后台一共给咱们大岗镇站点拨付了每人每月三百块的高温补贴,两百一十名在册骑手,三个月总计十八万九千块!刘扒皮在晨会上跟咱们说,今年平台效益不好,高温补贴取消了!结果呢?!”

陈阳反手抽出第二张银行流水,直接怼到刘扒皮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肥脸上:“七月十五号、八月十五号,这十八万九千块钱,分三次从站点公户转到了一个叫‘张翠花’的私人农商行账户里!而这个张翠花,就是你刘建军老婆的亲妹妹,你的亲小姨子!我说的对不对,刘站长?!”

“轰——!”

整个站点大厅瞬间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彻底炸了锅!

三十多个每天顶着四十度高温在马路上玩命狂奔、连瓶三块钱的冰红茶都舍不得喝的骑手兄弟,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红了!

“什么?!十八万九千块的高温补贴全被这狗娘养的私吞了?!”

“老子七月份中暑晕倒在送餐路上,去医院挂水花了四百多,找他报销他一分钱不给,原来钱全进了他小姨子口袋!”

“不止高温补贴!”陈阳根本不给刘扒皮喘息的机会,抓起那份按着红手印的阴阳协议,声音冷冽如刀,“还有去年冬天的防寒护膝补贴、上个月的恶劣天气暴雨冲单奖,加起来整整三十二万四千块!刘建军联合江城区副经理王海涛,通过在后台虚挂四十个死人空壳账号的方式,把咱们拿命换来的血汗钱洗得干干净净,两人四六分账!所有的银行转账回执、卡号、还有他们俩签字按手印的私下协议,全在这儿!”

刘扒皮此时已经彻底傻了,手里的文玩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他死死盯着陈阳手里那份连他小姨子今天上午去律所咨询都没离身的绝密协议,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的肥肉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把脚下的地砖都滴湿了一片。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不可能!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刘扒皮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顾不上什么站长威严,发疯似的扑上来想要抢夺陈阳手里的纸,“假的!全他妈是假的!你伪造文件污蔑老子!把东西给我!”

“是不是假的,让大区监察组的领导和经侦警察来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陈阳早有防备,一脚踹在办公桌边缘,沉重的木桌猛地往前一顶,直接把扑上来的刘扒皮顶得惨叫一声,捂着肚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口车棚旁边的那三个穿POLO衫的陌生男人,脸色铁青地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寸头中年男人一把扯出挂在脖子里面的集团总部黑金工牌,对着身后两个拿着录像设备的年轻人沉声喝道:“把大门关上!所有人不准离开!刚才的画面和录音全都保存好,立刻连线集团法务部和辖区派出所!”

“王、王总监?!”

跌坐在地上的刘扒皮一看到寸头男人的脸,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样,彻底瘫软在了泥地上。那是平台华中大区的监察总监王振国,掌握着整个省所有站点生杀大权的活阎王!

王振国连看都没看地上如死狗般的刘扒皮一眼,快步走到陈阳面前,双手接过陈阳递过来的牛皮纸袋,翻看了几页银行流水和协议后,气得手背青筋暴起,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椅:

“好啊!真是好得很!集团三令五申保障一线骑手福利,你们这群蛀虫居然敢在底下搞空壳账号、吞掉兄弟们三十多万的救命钱!来人,先把刘建军给我控制起来,通知王海涛立刻来站点接受调查,一分钱都别想跑!”

“王总监!饶命啊王总监!是王海涛逼我干的,大头都是他拿的啊!”刘扒皮吓得屎尿齐流,抱住王振国的裤腿嚎啕大哭,又转过头对着陈阳疯狂磕头,“陈阳!陈哥!陈爷爷!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把扣你的钱十倍赔给你,求求你把证据收回去吧……”

看着这个五分钟前还在叫嚣着让自己“饿死在出租屋里”的恶霸,此刻像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一样在自己脚边把额头磕得砰砰响,陈阳脸上没有半分怜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陈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去牢里慢慢忏悔吧。”

不到十分钟,警笛声再次在大岗镇街道上响起。

当刘扒皮戴着手铐被警察架出站点大门时,整个大厅里三十多个骑手兄弟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王振国当场宣布:冻结刘扒皮所有站点资产,所有被克扣的三十二万高温补贴和福利,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双倍补发到每一位骑手的工资卡上!同时,由于陈阳实名举报立下大功,集团不仅全额退还他的押金、撤销所有恶意差评罚款,还当场奖励他两万块钱的“廉政卫士奖金”,并特批他直接接任大岗镇站点的代理站长,年薪二十万!

老赵和一群骑手兄弟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围上来要把陈阳往天上抛:“陈哥!牛逼!太他妈解气了!以后咱们全听陈站长的!”

然而,面对这份让无数底层骑手眼红的二十万年薪站长职位,陈阳只是微微一笑,当着王振国和所有兄弟的面,把身上那件穿了一年多、洗得发白的黄色骑手马甲轻轻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办公桌上。

“谢谢王总监的好意,不过这站长的位置,还是让老赵这样踏实肯干的老兄弟来坐吧。”陈阳迎着所有人错愕的目光,洒脱地挥了挥手,“从今天起,我不送外卖了。山水有相逢,兄弟们,江湖再见!”

说完,他在满堂震惊与羡慕的注视下,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困住他整整三年的破旧站点。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但陈阳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翻篇了。

离开大岗镇后,陈阳没有回那个阴暗潮湿、连转身都困难的城中村单间,而是直接打车去了江城市中心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江景瑞吉酒店,刷卡开了间两千八百块钱一晚的豪华行政江景套房。

洗去一身的汗臭与疲惫,换上一身在酒店商场随手花一万两千多块买的修身休闲西装,陈阳站在五十六层的巨大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现磨蓝山咖啡,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川流不息的车河。

从鳄鱼皮夹里得来的二十万,加上集团刚刚打过来的两万奖金和结清的五千八百块工资押金,今天下午一共入账二十二万五千八百元。扣掉开房和买这身行头花掉的一万五千八百块,他现在的银行卡里,还稳稳躺着二十一万的流动资金。

对于普通人来说,二十一万或许只够在江城偏远郊区付个小户型的首付。

但对于拥有【一小时后的我】的陈阳而言,这二十一万,就是他撬动整个全球金融市场的黄金支点!

下午四点整,套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陈阳正站在落地窗前思索着这二十一万该怎么钱生钱,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那个纯黑头像的【一小时后的我】,准时发来了一份精准到秒级的“财富收割指南”:

【陈阳,别站着看风景了,真正的游戏现在开始!立刻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你两年前开户后亏光三千块钱就一直闲置的那个国际期货与外汇综合交易账户,把卡里的二十一万全部转进保证金账户里!】

【看好了,今天是周四,下午四点十五分到五点整这四十五分钟里,国际大宗商品和外汇市场将迎来两场因为突发黑天鹅事件引发的剧烈震荡!】

【第一战:下午四点十八分零五秒,南美最大的铜矿区将突发里氏6.8级地震,矿井坍塌导致全球供应链中断预期飙升。在这条突发新闻被路透社和国内财经媒体弹窗报道之前,伦敦铜将在四点十七分五十秒出现最后一波诱空下杀!你把二十一万本金全部挂在最低点,动用平台最高的二十倍合规杠杆,满仓做多伦敦铜!四点三十五分,价格拉升百分之五时,立刻平仓反手!】

【第二战:下午四点四十二分,欧洲央行某核心官员将在闭门会议上意外泄露提前降息的鸽派言论,欧元兑美元汇率将在十五分钟内暴跌两百四十个基点!把第一战赚到的所有本金和利润,无缝衔接,全仓二十倍杠杆做空欧元!五点整,准时全部平仓离场!】

陈阳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冷酷而精准的指令,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立刻快步走到宽大的真皮老板椅前坐下,打开酒店配备的高配笔记本电脑,飞速找回密码登录了那个尘封两年的交易账户,赶在四点十分前,将银行卡里的二十一万资金全部转入了保证金账户,换算成美元筹码,死死盯住屏幕上红绿交替闪烁的伦敦铜1分钟K线图。

四点十六分……四点十七分……

盘面上,伦敦铜的价格正如一潭死水般在低位横盘震荡,甚至在四点十七分四十秒时,突然出现了一根极具欺骗性的大阴线,价格瞬间跳水!普通散户和技术派交易员看到这种破位形态,百分之九十九都会恐慌止损或者跟风做空。

但陈阳嘴角却勾起一抹掌控全局的微笑。

四点十七分五十秒!价格砸到了微信里提示的最低点位!

“买入!二十倍杠杆,全仓做多!”

陈阳毫不犹豫地重重按下回车键。

二十一万本金瞬间化作四百二十万的巨额买单,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了庞大的国际盘口之中。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过。

一分钟,两分钟……盘面依旧死寂。

直到四点十八分零五秒!

电脑右下角的财经快讯窗口突然弹出一道刺眼的红色加粗弹窗:【突发特急:智利北部全球最大铜矿区突发6.8级强震,核心冶炼厂全面停工!】

轰——!!

原本死寂的K线图,在这一秒钟仿佛被点燃了万吨炸药桶!

一根粗壮得令人窒息的超级大阳线,毫无征兆地旱地拔葱而起,直接刺破了电脑屏幕的顶端!盘口上的卖单像阳光下的积雪一样被全球涌入的疯狂买盘瞬间吞噬,价格数字变成了刺眼的鲜红色,以每秒钟跳动十几个点的恐怖速度直线飙升!

账户右下角的浮动盈亏一栏,红色的数字开始像坏掉的跑马灯一样疯狂翻倍:

+50,000元!

+220,000元!

+680,000元!

短短十七分钟,当时间跳到四点三十五分整时,伦敦铜的涨幅精准地触及了百分之五的短期高点!

陈阳没有贪恋哪怕多一秒钟的利润,鼠标精准点击——【全部市价平仓】!

叮!成交确认!

二十一万的初始本金,在二十倍杠杆和百分之五的精准涨幅加持下,扣除手续费,瞬间暴涨到了整整二百三十万!

十倍有余!仅仅用了十七分钟!

但陈阳连喝口水庆祝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时间已经来到了四点四十一分。

他行云流水般地将这滚烫的二百三十万资金全部划转到外汇盘口,在欧元兑美元汇率还在高位窄幅震荡、全世界所有机构都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时,反手按下了二十倍杠杆的【全仓做空】按钮!

四点四十二分三十秒!

外媒突发爆料,欧洲央行内部降息录音流出!

刚刚还在高位坚挺的欧元汇率,瞬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连半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上演了史诗级的自由落体大跳水!一根接一根的断头铡刀大阴线疯狂砸落,把无数做多的华尔街交易员砸得头破血流、爆仓声四起。

而在江景瑞吉酒店五十六层的落地窗前,陈阳只是平静地端起蓝山咖啡抿了一口,看着自己账户里的资金曲线,踩着无数金融精英的尸骨,朝着云端扶摇直上!

五点整,夕阳如血,将整座江城和浩浩荡荡的长江江面染成了一片璀璨的赤金。

陈阳轻轻点下鼠标左键,完成了今天的最后一次平仓。

屏幕上,账户总资产的最终数字彻底定格:

【13,500,000.00元】。

一千三百五十万!

从今天下午两点钟爬上二十八楼被女白领拿黄焖鸡砸脸、被女友嫌贫爱富拉黑、全身上下只剩八十六块钱的底层外卖员;到下午五点钟,手握一千三百多万现金巨款、站在城市之巅俯瞰众生的隐形富豪。

仅仅过去了三个小时。

陈阳合上笔记本电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刚才为了专心盯盘一直调在静音模式,这会儿切回微信界面,上面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的是站点老赵发来的两条语音,点开全是老赵激动得发颤的嗓音:“小陈!神了!王总监雷厉风行,刚把账封了,财务已经在给兄弟们核算补贴了!大伙儿都念着你的好,晚上想凑钱请你去老街吃顿烧烤,你还在出租屋吗?”

陈阳笑了笑,给老赵回了条文字:“赵哥,烧烤你们吃,我搬家了,以后站里你多费心。”

而在未读消息的下面,那个下午两点钟还高傲地跳出红色感叹号、开启了好友验证的林悦头像,这会儿竟然主动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一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和未接语音通话。

最新的一条是五分钟前发来的:

【陈阳,你为什么不接我语音?我刚从经侦大队做完笔录出来,王大伟全招了,警察说那个包是用赃款买的,当场就收缴了,连他给我转过的一万块钱都被冻结划走了……】

【陈阳,我现在脸肿得好痛,站在派出所门口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房东刚才打电话说我下午退了租,现在回去住还要重新交押金……我知道你下午手里有两万块钱,我们三年的感情,我只是一时糊涂被王大伟骗了,你来接我好不好?我把身上的首饰全退了,我们回城中村好好过日子,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看着屏幕里那字字句句看似忏悔、实则不过是因为走投无路才想找个老实人接盘的算计,陈阳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一次,他没有回复哪怕一个标点符号,手指在林悦的头像上轻轻一点,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加入黑名单】并【删除联系人】。

有些垃圾,既然自己走出了门,就永远不配再回到他的世界里。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轻响。

那个置顶的、纯黑头像的【一小时后的我】,发来了今天下午的最后一条消息:

【干得漂亮,陈阳。这第一桶金的滋味,是不是很爽?】

【去洗个澡,换套体面的衣服。一小时后,也就是晚上六点整,酒店一楼的米其林西餐厅里,江城首富的千金苏清寒正在为了家族旗下新能源股票被海外恶意做空的事焦头烂额。她右边第三张空桌子的花瓶底下,压着一份做空机构的底牌漏洞。】

【去帮她一把,顺便吃顿顶级的和牛牛排。陈阳,外卖箱已经碎在昨天了,属于你的神豪人生,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来,在陈阳笔挺的西装肩头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陈阳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嘴角微微扬起,随手将手机揣进西装裤兜里,转身整理了一下领口,大步走向门外。

窗外华灯初上,霓虹璀璨。这一世的风浪与繁华,他陈阳,全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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