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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47:42

我叫阿桃,青云派团宠小师妹,今年十六岁。我们青云派坐落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山上,全派上下拢共五个人:师父、师娘、大师兄沈砚、二师兄陆星野,还有我。师父整天叼根草躺屋顶晒太阳号称参悟天道,师娘管着全派吃喝拉撒,脾气爆但心肠软。大师兄沈砚人如其名,整天端着张“老子天下第一帅但懒得理你们”的死人脸,剑法确实好,能把落叶削成爱心形状然后面无表情一脚踩碎。二师兄陆星野嘴欠手贱腿还长,最大的本事是能把大师兄气到拔剑,下一秒又嬉皮笑脸给人捏肩喊师兄别气。

对了,师娘是大师兄的亲娘,二师兄是师父捡回来的孤儿,但师娘宠二师兄宠得跟亲生的没两样。大师兄一度怀疑自己才是捡来的,有一回问师娘他是不是亲生的,师娘正剁饺子馅,头都没抬说当然不是,你是我从后山垃圾堆里刨出来的,那天下着大雪你哭得跟猫叫似的。大师兄脸都绿了,二师兄在旁边笑得直捶墙。后来师娘才慢悠悠补了句“骗你的”,但二师兄把那句“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编成了小曲儿,每天在院子里唱,大师兄整整三天没跟他说话。

我跟你们讲,这俩人表面上一个赛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比一个嬉皮笑脸,实际上那些事儿抖出来能腻死全派的蚂蚁。但要说清楚这俩人的事儿,得从头讲起,从头讲起你们就明白了,他俩是怎么从“互相嫌弃”变成“互相惦记”的。

一、开端:玉佩引发的血案

事情得从上个月师父进城赶集说起。师父那天难得勤快了一回,说要去城里置办点年货。师娘给了他二两银子,叮嘱他买两斤棉花、三斤猪肉、一坛酱油,剩的钱自己看着办。师父拍着胸脯说放心,结果回来的时候棉花买成了麻布,猪肉买成了猪蹄,酱油倒是买了,但坛子底下漏了个洞,一路走一路滴,到家只剩半坛。师娘气得抄起擀面杖追了他半条街。

但师父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拍:“夫人息怒,你看这是什么。”

师娘打开一看,里头是两块圆不溜秋的玉佩,质地温润,雕着云纹,成色算不上顶好但看着挺顺眼。师娘狐疑地看他:“你哪来的钱?”

师父嘿嘿一笑:“我跟人砍价,棉花麻布猪蹄酱油总共花了八钱银子,剩下一两二钱,我寻思着给俩小子一人打块玉佩,省得他俩整天盯着对方的东西眼馋。”

师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嘴上还是骂:“你就惯着他们吧!一两二钱银子买俩破石头,被人坑了吧你?”师父不服气:“什么破石头,人家玉铺老板说了,这是正经和田玉边角料,虽说不值大钱,但戴着养人。”师娘把玉佩拿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问:“你让人刻字了没?”师父一拍大腿:“哎哟忘了!”

师娘翻了个白眼,当天晚上自己拿着小刀在玉佩底下刻字。我蹲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师娘刻完了拿起来吹吹碎屑,满意地端详了半天。我凑过去瞅了一眼,左边那块底下刻了个“星”字,右边那块底下刻了个“砚”字。师娘把两块玉佩用红绳穿好,拍了拍我的脑袋:“阿桃,明早你把这两块玉佩分别塞他俩枕头底下,别说是谁给的。”

“师父给的还是师娘给的?”

师娘想了想:“就说师娘给的。”

第二天一早,我按师娘的吩咐把玉佩塞好了。然后蹲在院子里等着看戏。果不其然,太阳刚升起来,二师兄屋里先传出一声怪叫:“这什么玩意儿?”紧接着是大师兄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闷闷的:“……无聊。”

二师兄趿拉着鞋跑出来,手里举着玉佩满院子嚷嚷:“娘!娘!这玉佩谁给的?底下还刻了个‘砚’字?给沈砚的怎么跑我枕头底下了?”师娘在厨房头都没抬:“给你俩一人一块,别抢。”二师兄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块,又看了看大师兄从屋里走出来时腰间挂的那块——一模一样,就是底下的字不同。

“凭什么他刻‘星’我刻‘砚’?”二师兄不干了,“我想要刻自己名字的!”

大师兄面无表情喝粥:“那咱俩换。”

二师兄想了想,居然真的伸手去摘大师兄腰间的玉佩。大师兄一巴掌拍开他手:“我还没戴热呢你急什么。”二师兄跳脚:“你刚才还说跟我换!”大师兄慢条斯理:“我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二师兄气得把玉佩往衣服里一塞:“行,那我不戴了!”

结果当天下午我就看见二师兄偷偷摸摸把玉佩掏出来对着太阳看,一边看一边嘀咕:“这云纹雕得还挺好看……就是刻的字不对。”我蹲在旁边嗑瓜子:“二师兄,你嫌字不对你倒是换回来啊。”二师兄瞪我一眼:“换什么换,他那人闷葫芦似的,我要是跟他换他肯定又摆那张臭脸,到时候又得哄半天。”

“所以你是不想哄他还是不想看他臭脸?”

二师兄耳朵尖红了:“我——我那是怕他生气影响练功!师娘说了要团结友爱!”

呵,男人。

再说大师兄那边。他嘴上说“无聊”,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三次,每次掏出来都假装不经意地捋一下红绳,然后若无其事塞回去。师娘在饭桌上问:“沈砚,玉佩戴着还合适吧?”大师兄筷子一顿:“还行。”“绳子紧不紧?”“不紧。”“喜欢吗?”“……凑合。”

二师兄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凑合你倒是摘下来啊,我看你捋了八百遍了。”

大师兄筷子“啪”一声拍桌上:“陆星野你吃饭堵不住嘴是吧。”

“我说错了?你捋没捋?”

“我那是看绳子有没有起毛。”

“起毛了?我看看。”二师兄凑过去扒他胸口,被大师兄一巴掌按着脸推开:“吃你的饭。”

师娘在旁边给我夹了块红烧肉,小声说:“阿桃,学着点,这叫打是亲骂是爱。”

我点头:“师娘,他俩什么时候能不打啊?”

师娘嗑着瓜子笑:“等打不动了呗。”

二、发展:二师兄的“好意”和大师兄的“凑合”

从那以后,俩人的玉佩就没摘下来过。二师兄嘴上说“戴着玩,摘了怕娘伤心”,但有一回洗澡忘了摘,湿着水就冲出来找,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喊:“我玉佩呢!我玉佩掉水里了!”大师兄从屋里探出头,手里举着那块玉佩:“这儿呢,你洗澡扔盆边上了,我给你捞的。”二师兄冲过去一把抢过来,捧在手心里擦了半天,嘴里念叨:“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一抬头看见大师兄憋笑的表情,立刻变脸:“你笑什么笑!我这是怕娘的心意丢了!”

大师兄把门一关,隔着门板飘过来一句:“嗯,娘的心意。”

二师兄对着门板踹了一脚:“沈砚你阴阳怪气给谁看呢!”

但那天晚上二师兄破天荒地给大师兄泡了壶茶。二师兄泡茶的手艺全派倒数第一,茶叶放半罐,开水一冲苦得能毒死老鼠。大师兄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拧成麻花,二师兄在旁边瞪他:“你敢吐出来试试。”大师兄硬生生咽下去了,嗓子眼都苦得冒烟,二师兄满意了:“这还差不多。”转头就走。大师兄叫住他:“你站住。”

“干嘛?”

“……下次少放点茶叶。”

“我放多少你喝多少,哪那么多废话。”

“太苦了。”

“苦才提神,你看你最近练剑老走神,师娘都跟我说了让你多提提神。”

大师兄愣了一下:“师娘跟你说的?”

二师兄眼神飘忽:“……反正你喝就完了。”

后来我才知道,是二师兄自己觉得大师兄最近练剑不在状态,偷偷去问师娘“喝什么能提神”。师娘说浓茶,二师兄回来就泡了那壶“毒药”。师娘原话是“你泡的时候能不能问问你师兄喝多浓”,二师兄说“问了他肯定说不用,直接泡得了”。

这事还没完。过了几天大师兄练剑时袖子崩了线,晚上回屋正翻针线盒呢,二师兄推门进来,二话不说把衣服抢走了。大师兄:“你又发什么疯?”二师兄头也没回:“你缝的那叫什么玩意儿,跟蜈蚣爬似的,丢不丢人。”大师兄被他按在椅子上坐着,看着二师兄笨手笨脚地穿针引线,扎了自己三回手指头,最后缝完了往桌上一拍:“穿上!”

大师兄拿起来一看,针脚歪歪扭扭跟狗啃的似的,缝补的地方多出一团红线——二师兄本来想绣个云纹,绣着绣着变成了个猪头。大师兄嘴角抽了抽:“陆星野,你故意的?”

二师兄理直气壮:“什么故意的,我手艺就这样!”

“你上回绣荷包不是绣得挺好?”

“那——那是绣着玩的!补衣服是补衣服!能一样吗!”

大师兄没说话,把衣服翻过来,看见猪头旁边还歪歪扭扭绣了颗星星。二师兄脸红了:“那个……那个是补针脚的,你看错了!”一把抢过衣服叠好放床头,转身就跑。

第二天大师兄穿着那件带猪头的衣服练了一上午剑。二师兄在旁边看着,假装不在意地问:“衣服穿着还行吧?不勒胳膊吧?”大师兄收剑,面无表情:“凑合。”二师兄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大师兄想了想:“……针脚扎人。”

“你!明天你自己缝!”

“那我把猪头拆了。”

“……你敢!”

大师兄没拆。不仅没拆,还穿着那件衣服去山下买了一趟豆腐。卖豆腐的大娘后来跟师娘说,你大儿子那天来买豆腐,腰上挂着块玉佩,衣服上有个猪头补丁,我夸他玉佩好看,他板着脸说“凑合”,我又夸他补丁挺别致,他耳朵红了,说“师弟缝的,手艺差了点,凑合穿”。

师娘回来学给全派听,二师兄当场炸毛:“沈砚你出去乱说什么了!”大师兄喝茶:“我实话实说。”“你说我手艺差!”“本来就差。”“那你别穿!”“我穿了,你咬我?”

俩人从堂屋吵到院子,从院子吵到演武场。师父躺在屋顶上翻了个身,嘀咕:“吵了十几年了,也不嫌累。”师娘在底下喊:“你下来端菜!”师父:“来了来了。”

三、转折:下山买酱油

这天师父把俩人叫到跟前,一人给了几个铜板,派他俩下山买酱油。师娘要腌辣白菜,配方里缺一味酱油。师父原话是:“你俩谁先买回来,今晚红烧肉多一块。”

二师兄两眼放光,把铜板往怀里一揣:“师兄你走左边我走右边,谁先到谁是狗!”

大师兄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汪。”

二师兄当场卡壳三秒,反应过来后跳脚:“你耍赖!你一个高冷大师兄学什么狗叫!”

大师兄已经迈步走了:“你自己说的,谁先到谁是狗。我又没说我不当狗。”

二师兄追上去:“沈砚你要不要脸!”

我揣着师娘塞的瓜子跟在后头。师娘的原话是:“乖,跟去看看热闹,回来讲给师娘听,晚饭给你加鸡腿。”师娘还往我兜里塞了包话梅,“路上吃,别光嗑瓜子,上火。”

半路果然下暴雨。那雨来得猝不及防,前脚还大太阳,后脚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我赶紧钻路边土地庙里躲着,俩师兄就没这么幸运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二师兄正骂老天爷不长眼,忽然手往兜里一掏,掏出一把油纸伞来。

他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我兜里什么时候多了把伞?”

大师兄面无表情看着前方雨幕:“谁知道,你偷拿师娘的吧。”

二师兄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哦——我偷的。那你别用啊。”说着撑开伞大摇大摆往前走。走两步回头一看,大师兄淋着雨跟在后头,白衣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但那张脸还是冷的:“你走你的,别管我。”

二师兄站住了。

“过来。”

“不。”

“沈砚你几岁?过来!”

“陆星野你烦不烦。”

嘴上吵着,人已经走过去了。二师兄一把把大师兄拽进伞底下,伞面往大师兄那边偏了三寸,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大师兄看了一眼他湿透的肩头,伸手把伞推回来一点:“你属刺猬的?扎死我了,往那边去。”

推来推去,最后俩人挤成一团,伞还是歪的。二师兄嘴里嘟嘟囔囔:“笨死了,回头淋病了还得我熬药,我熬药很难喝的你知道吧,苦死你。”大师兄没说话,但手悄悄攥住了伞柄稳住了方向,伞面又往二师兄那边斜了一点点。

俩人挤在伞下往前走。二师兄忽然“咦”了一声,弯腰从泥地里捡起个东西:“这什么?谁掉的玉佩?”

大师兄凑过去看了一眼:“前头王家庄王员外的,上回赶集见他戴过。”

二师兄把玉佩在袖子上蹭干净了,翻来覆去看了看:“挺值钱的吧这个。”

“你管它值多少钱,回头给人送回去。”

“我知道送回去!我是那种贪财的人吗!”二师兄把玉佩揣怀里,“明天咱俩一块去送,正好顺道赶个集。”

“你去送,我练剑。”

“不行,万一人家讹我怎么办,你得给我作证。”

“你自己捡的,我作什么证。”

“你是我师兄!师兄给师弟作证天经地义!”

“歪理。”

“沈砚你陪不陪我去?”

“……”

“师兄——”

“行了行了,陪你去。”

二师兄满意了,把玉佩往怀里又塞了塞,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兄,你说这玉佩跟咱俩的比哪个好?”

大师兄瞟了一眼:“咱俩的。”

二师兄乐了:“我也觉得咱俩的好。娘给的就是最好的。”

大师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伞又往二师兄那边斜了一点点。

四、深入:山洞躲雨

雨越下越大,俩人走不了了,只能拐进半山腰一个山洞里躲着。那山洞还是二师兄以前掏兔子洞发现的,里头堆着干草,明显是平时偷懒躲师父的据点。二师兄一进去就脱了湿外袍拧水,嘴里骂骂咧咧:“这鬼天气,专跟咱俩过不去。”大师兄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脸色有点白。

二师兄拧完衣服回头一看,大师兄嘴唇都冻紫了,当时就急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冷的?怎么不早说!”大师兄睁开眼:“说了能怎么办,雨又不会停。”二师兄把拧干的衣服往他身上一裹:“穿上!我扛冻。”大师兄看他一眼:“你嘴也紫了。”“我这是天生的唇色!”“放屁,你嘴唇什么时候紫过。”

俩人推让半天,最后二师兄直接把大师兄往干草堆里一摁,自己往他旁边一躺:“行了别争了,挤挤暖和。”大师兄被摁在草堆里,二师兄胳膊搭在他腰上,半边身子压着他,嘴里还念叨:“你这人就是逞能,冷不会说啊,冻出毛病来回头师娘骂我。”大师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二师兄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把外套扯过来盖在俩人身上。

二师兄懵了:“你干嘛?”

大师兄闭着眼:“闭嘴,睡觉。”

“你搂我干嘛?”

“你冷。”

“我不冷。”

“你抖得跟筛糠似的还不冷。”

二师兄想挣开,大师兄胳膊一紧:“别动。”声音闷闷的,耳朵尖红透了。

二师兄老实了。过了会儿小声嘟囔:“沈砚。”

“嗯。”

“你手还疼不疼?”

“什么?”

“就上回你替我挡师父竹板那回,手背上的口子。我熬的那药膏你用了没?”

大师兄睁开眼看了他一下:“你知道了?”

“我又不瞎。你手背上那么大一道口子,还说是蚊子咬的,蚊子能咬出剑伤?师父抽人的手艺我认得。”

“……用了。”

“苦吧?”

“嗯,苦。”

“那你用完没?”

“用完了。”

“那今天回去我再给你熬一罐。”

“不用。”

“你再说不用?”

“……行,熬吧。”

二师兄满意了,把脸往大师兄肩窝里埋了埋,闷声闷气补了句:“下回师父再抽你你跑远点,别傻站着挨打。”

大师兄沉默了一会儿:“那竹板抽你身上不疼?”

二师兄不吭声了。过了好半天才说:“疼。但你挨抽我更疼。”

大师兄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没再说话。

火堆噼里啪啦响着,雨声渐渐小了。二师兄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大师兄忽然开口:“陆星野。”

“嗯……”

“玉佩的事。”

“什么玉佩?”

“娘刻的那个字。”

“哦,怎么了?”

“你嫌字不对,咱俩换。”

二师兄睁开眼,仰头看他:“你之前不是不换吗?”

大师兄看着洞顶:“现在想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就该是你的。”

二师兄愣了半天,忽然笑了:“沈砚你嘴能不能别这么笨,你想说‘我想把刻你名字的东西留着’就直说,拐什么弯。”

大师兄耳朵红透了,翻身背对着他:“睡了。”

二师兄从背后戳他腰:“别装睡,说清楚。”

“说什么。”

“说你舍不得那块刻着‘星’字的玉佩。”

“……谁舍不得了。”

“你耳朵红了。”

“烤火烤的。”

“火都快灭了。”

“那就是冻的。”

“沈砚你浑身上下嘴最硬。”

“陆星野你浑身上下就嘴最欠。”

“那你别跟我挤一块儿啊。”

“……你暖和。”

二师兄笑得直抖,从背后搂住大师兄的腰:“行了行了,换就换,明天咱俩换着戴。”

“嗯。”

“但你得先戴两天再给我,你那块我戴两天,咱俩换着来。”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想看看你戴刻我名字的玉佩什么样。”

大师兄没回头,闷闷地说了句:“……行。”

我在洞口咔嚓咔嚓嗑瓜子,师娘的话梅都吃了一半。洞里头俩人挤成一团,外套盖得严严实实,二师兄一条腿还搭在大师兄腿上。我正看得起劲,二师兄忽然抬头瞪我一眼:“阿桃你还在呢?”

我晃了晃师娘的布袋子:“师娘让我跟着的。”

“师娘还说什么了?”

“师娘说让你俩别演了,全门派都知道你俩床底下互相藏东西。”

俩人同时坐起来:“谁藏东西了!”

我掰着手指头数:“大师兄藏了一箱子‘招式心得’,每页背面画着二师兄的Q版睡相,有一页画的是二师兄流口水,旁边批注‘猪’。二师兄藏了大师兄掉头发丝编的同心结,用红绳串着,放枕头底下。”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炸毛:“你怎么知道!”

我嗑着瓜子理所当然:“师娘打扫房间看见的。师娘说让师父去问,师父说懒得管,让你们自己闹。”

大师兄脸黑如锅底,二师兄脸红的像猴屁股。二师兄指着我:“你——你个小奸细!”我缩了缩脖子:“二师兄你别凶我,师娘还说让我回去讲细节,晚饭加鸡腿呢。”

大师兄扶额:“陆星野你弟妹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二师兄憋了半天,冲我招手:“过来。”

我屁颠屁颠跑过去。二师兄从怀里掏出块糖塞我手里:“别跟娘说那么细,就说我俩挤一块儿睡的,别的别提。”

我收了糖,认真点头:“二师兄放心,我嘴严。”

“你上次把师父偷藏私房钱的事说出去的时候也这么说的。”

“那次是师娘拿红烧肉收买我,这回是你拿糖收买我,糖比肉便宜,我掂量得清。”

二师兄气得把我手里的糖抢回去:“不给了!”大师兄从兜里又掏了块糖放我手里:“回头师娘问起来,就说我俩挤一块儿暖和,别的不用说。”我点头如捣蒜:“大师兄放心,我懂。”二师兄看看大师兄又看看我:“你俩什么时候站一边的?”大师兄面无表情:“你跟个小孩子较什么劲。”

二师兄不服气:“她是我师妹!”

“也是我师妹。”

“我比她大!”

“我比你大。”

“……沈砚你闭嘴!”

雨停了,三人往回走。二师兄鞋掉山沟里了,一只脚穿着袜子踩泥地,另一只脚穿着鞋。大师兄走前头,回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嘟囔:“沉得跟猪似的。”然后蹲下来:“上来。”

二师兄趴上去的时候嘴里还嫌弃:“你行不行啊别把我摔了。”大师兄背着他往上颠了颠:“你再废话我把你扔下去。”手上托得稳稳的,还特意绕开了泥坑。

我跟在后头,二师兄回头朝我挤眼睛,小声说:“你大师兄腰细吧?”大师兄手一松作势要扔,二师兄赶紧搂住他脖子:“错了错了!师兄腰力惊人!能扛鼎!”大师兄耳朵尖又红了,托着他往上颠了颠:“闭嘴。”

五、高潮:回门派,师父师娘的助攻

到了山门口,师父师娘搬着小板凳坐那儿等呢,师娘手里还端着碗姜汤。看见俩人这造型——大师兄背着二师兄,二师兄光着一只脚丫子,俩人身上裹着同一件外套——师娘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哟,回来了?”

师父捋胡子:“酱油呢?”

二师兄一拍脑门:“忘买了!”

师娘笑眯眯:“没事,我让你俩出门就为让你们独处,酱油早买好了。”指了指墙根底下那坛子,“上月就买了,够吃半年的。”

师父点头:“你俩明天继续去买,买不回来别吃饭。”

二师兄哀嚎:“师父你故意的吧!”

大师兄冷哼一声:“正好,明天我走左边,你走右边,谁先到谁——”

二师兄扑上去捂他嘴:“不许学狗叫!你一个高冷大师兄能不能别老惦记着学狗叫!”

我和师娘蹲在门槛上嗑瓜子。师娘戳戳我:“阿桃,明天还跟不跟?”

我点头如捣蒜:“跟!师娘你瓜子多给我装点,这俩人演得比戏台子好看。对了师娘,今天二师兄掉沟里的时候大师兄拽他,自己脚也崴了一下。”

师娘眉毛一挑:“哦?”

大师兄僵住:“没有的事。”

二师兄从他背上跳下来:“你脚崴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逞什么能还背我!”

大师兄把脸别过去:“说了没有。”

二师兄蹲下去扒他裤腿,大师兄往后退,俩人绕着院子追了三圈。最后师娘一嗓子给吼住了:“都给我站好!沈砚你把鞋脱了我看看!”

大师兄老老实实脱了鞋,脚踝确实肿了一圈。师娘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骂:“你俩就不能消停一天?一个崴脚一个掉鞋,赶明儿把你们拴一根绳上算了。”二师兄在旁边心虚地摸鼻子,大师兄闷声说了句:“拴就拴。”

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二师兄也听见了,耳朵红得比大师兄还快,转头就往厨房跑:“我去热饭!”

那天晚上吃饭,师娘给大师兄碗里夹了五块红烧肉,给二师兄夹了四块。二师兄不干了:“凭什么他多一块!”师娘筷子一敲:“人家脚崴了补补,你脚崴了吗?”二师兄嘟囔:“我也掉沟里了……”师娘又夹了一块放他碗里:“堵嘴。”

师父在旁边幽幽来了句:“你俩玉佩换着戴了没?”

俩人同时噎住。大师兄低头扒饭,二师兄把脸埋碗里。师娘笑得直拍桌子:“你俩那点出息!”转头跟我说,“阿桃,明天去镇上给你俩师兄买两串糖葫芦。”

“为什么买两串?”

“一串给你吃,两串看他俩谁先抢。”

师父补了句:“抢输的那个明天早起扫院子。”

六、日常:那些说不出口的事

从那以后,俩人的玉佩真换着戴了。头两天二师兄戴着刻“砚”字的那块,走哪都拿手捂着,生怕人看见。我问他:“二师兄你捂着干嘛?刻的是大师兄名字又不是偷来的。”二师兄瞪我:“你懂什么,这叫含蓄。”大师兄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含蓄什么,你捂的是玉佩又不是脸。”

二师兄回嘴:“你懂什么,这叫欲盖弥彰。”

“那叫掩耳盗铃。”

“沈砚你一天不跟我抬杠浑身难受是吧?”

“是你先跟我抬的。”

“我那是跟你说话!什么叫抬杠!”

“你现在就在抬。”

二师兄气得把玉佩掏出来往桌上一拍:“我不戴了!”

大师兄眼皮都没抬:“那你摘了给我,我替你戴。”

“凭什么!”

“你自己说不戴的。”

“我说说而已!沈砚你能不能别老当真!”

大师兄嘴角翘了一下,把书翻了一页。

这事没过几天又出了新花样。二师兄戴了两天“砚”字玉佩,说什么也不肯换回来,大师兄那块“星”字玉佩他揣怀里捂得热乎乎的。大师兄催他换,二师兄就说“再戴两天,我还没捂热呢”。大师兄说“你都捂三天了”,二师兄回“我体寒,捂得慢”。大师兄说“那你把‘砚’字那块还我”,二师兄就捂着胸口往后退:“你送出去的东西还能往回要?师娘给的!”

大师兄拿他没办法,转头找我:“阿桃你去帮我把玉佩要回来。”我嗑着瓜子:“大师兄你自己去要呗。”大师兄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给。”我乐了:“那你求我啊。”大师兄把剑拔出来半寸,我赶紧改口:“好好好我去我去。”

我去找二师兄要,二师兄正趴在床上看那块“砚”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还用袖子擦。我推门进去他吓了一跳,赶紧把玉佩藏枕头底下:“你进来怎么不敲门!”我搬了把椅子坐下嗑瓜子:“二师兄,大师兄让你把玉佩还回去。”

二师兄脸一垮:“他让你来的?”

“嗯。”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嘞’就来了。”

二师兄把枕头底下的玉佩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我不还。你回去跟他说,我体寒,再戴两天。”

“你昨天也这么说的。”

“我体寒得厉害,得捂五天。”

“你上回还说捂三天。”

“病情加重了不行啊?”

我嗑着瓜子看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把玉佩拿出来戴脖子上,一会儿摘下来放枕头底下,一会儿又掏出来对着窗户看,嘴里嘟囔:“这云纹雕得真好看……就是刻的字不对……不对也挺好……沈砚那傻子肯定舍不得跟我要,肯定是让阿桃来探口风……”

我嗑完一把瓜子拍拍手站起来:“二师兄,大师兄说你要是不还他就自己来拿。”

二师兄噌地坐起来:“他真这么说?”

“我编的。”

“阿桃!”

“我走了,你自己跟大师兄说去吧。”

当天晚上二师兄鬼鬼祟祟溜进大师兄房间。我趴在窗户根底下偷听。里头二师兄先发制人:“沈砚你让阿桃来要玉佩什么意思?你自己不会来?”

大师兄声音不紧不慢:“我去了你给吗?”

“……给啊,怎么不给。”

“那你现在给我。”

“现在不行,我体寒,没捂热呢。”

“陆星野你体寒体了五天了。”

“我体寒严重!”

“那行,你捂你的,我找娘再打一块‘星’字的,这块‘砚’字的你留着。”

二师兄安静了三秒,忽然急了:“你找娘再打?那不成三块了?”

“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一块‘星’一块‘砚’刚刚好,多一块算怎么回事!”

“你不是嫌‘砚’字刻得不对?”

“我什么时候嫌了!”

“你天天嫌。”

“我那是——我那是嘴上说说!”

“嘴上说说也不行,回头你真嫌了。”

二师兄憋了半天,忽然冒了句:“沈砚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大师兄声音带了点笑意:“你猜。”

“我猜你就是故意的!”

“那你还不把玉佩还我?”

“我不还!你去找娘打新的我就把这块扔茅坑里!”

“你扔。”

“我真扔!”

“你扔了我就把你床底下那箱子‘招式心得’拿去给娘看。”

二师兄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床底下有箱子?”

“娘告诉我的。”

“娘怎么知道!”

“娘打扫房间看见的。”

“……沈砚你全家都套路我!”

“我全家不就是你全家?”

二师兄又没声了。我从窗户缝里偷看,二师兄脸通红,把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往大师兄手里一塞:“还你还你!小气鬼!”转身要走,被大师兄一把拽住胳膊。二师兄挣了两下没挣开:“干嘛?”

大师兄把“砚”字玉佩塞回他手里:“你的。”

二师兄愣住:“你不是要回去吗?”

“我说要回去,没说要回来。”

“那你让阿桃来催什么!”

“催你过来跟我说清楚。”

二师兄卡了半天壳:“说、说什么清楚?”

大师兄把他往跟前拽了拽,声音低下来:“说你到底嫌不嫌‘砚’字。”

二师兄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他胸口,耳朵红得跟灯笼似的:“不嫌!行了吧!”

“那你刚才说扔茅坑。”

“我气话!”

“气话也不行。”

“沈砚你差不多得了啊!”

“说,不扔。”

“我不扔!打死都不扔!行了吧!”

大师兄满意了,松开他胳膊:“行,回去吧,明天还早起买酱油。”

二师兄气冲冲拉开门,门口蹲着嗑瓜子的我。二师兄:“……阿桃你在这干嘛?”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师娘让我来听听你俩吵完没,吵完了回去吃宵夜,师娘炸了丸子。”

二师兄回头瞪大师兄一眼:“你娘是不是闲得慌?”

大师兄把玉佩戴好,从桌上拿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我娘就是闲得慌,你有意见?”

“我敢有意见吗!”

“不敢就回去吃丸子。”

二师兄哼了一声,从我兜里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往厨房走:“阿桃你回去跟娘说,明天买酱油我走左边,谁先到谁是狗。”

我扭头喊:“大师兄!二师兄说明天走左边!”

大师兄在屋里应了声:“汪。”

二师兄脚步一顿,回头吼:“沈砚你还有完没完!”

七、小狐狸精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直到后山那窝狐狸精闹出了大事。

那窝狐狸精本来只是偷鸡摸狗,师父懒得管,由它们去。但后来狐狸精里头出了个厉害的,专挑下雨天出来劫道,已经伤了山下好几个村民。师父说该管管了,让俩师兄去把狐狸窝端了。

俩人合计了半天,决定晚上去。我本来想跟着,被二师兄一指头戳回来:“你老实待着,回头让娘给你做蛋羹。”我不乐意,蹲在墙头嗑瓜子等他们回来。

等到后半夜,远远看见俩人互相搀着从山道上下来。大师兄左边袖子撕了半截,二师兄右边裤腿少了一截,脸上各顶着一道狐狸爪子印,但俩人手里提着个笼子,里头装着那几只小狐狸。

“大的打跑了,小的抓回来养着。”二师兄把笼子往地上一搁,小狐狸嘤嘤叫着,可可爱爱的。我眼睛都亮了:“给我养!”大师兄瞪我一眼:“你养?先把自己养活了再说。”二师兄在旁边帮腔:“就是,你连自己袜子都洗不干净,养什么狐狸。”但转头就蹲下来逗小狐狸,嘴里念叨:“这个白的给你吧,跟你一样胖乎乎的。”大师兄瞟了他一眼:“你说谁胖?”二师兄头也没抬:“说狐狸呢,你急什么?”

后来那几只小狐狸就养在院子里了。二师兄天天给它们喂食,大师兄嘴上说“麻烦”,但有一回下雨,我看见他半夜爬起来给狐狸窝搭了个棚子。二师兄第二天看见了,追着他问是不是他搭的,大师兄板着脸:“狐狸自己搭的。”二师兄笑得直不起腰:“狐狸会搭棚子?沈砚你编瞎话能不能走点心?”

但狐狸精这事没完。过了几天,那几只跑掉的大狐狸精又回来了,这回更嚣张,大白天就敢往院子里扔石头。二师兄抄起剑就要冲出去,被大师兄一把拽住后领:“急什么,先摸清它们窝在哪。”二师兄回头瞪他:“你拽我领子的时候能不能轻点?这件是新做的!”大师兄松手:“哦,那换件旧的再拽。”二师兄气得翻白眼。

俩人又去了趟后山,这回我也跟上了。到了狐狸窝跟前,大师兄一剑挑了狐狸精的老巢,二师兄在旁边补刀,俩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但打着打着二师兄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坡,被大师兄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自己胳膊在石头上磕了一大块青。

二师兄站稳了第一句话是:“你胳膊怎么样?”

大师兄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没事。”

二师兄不信,上去就要掀袖子,大师兄往后退了一步:“说了没事。”

“沈砚你让不让看?”

“不让。”

“你胳膊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面子。”

二师兄气得直接上手扒他衣服,大师兄被他扒得踉跄了两步,最后袖子卷上去,胳膊肘青了一大片。二师兄盯着看了半天,忽然不说话了。大师兄把袖子放下来:“看完了?走吧。”

二师兄站着没动。

大师兄走了两步回头:“陆星野?”

二师兄忽然冲上去,一把搂住大师兄脖子。大师兄被他撞得差点没站稳:“你发什么疯?”

“沈砚你下次再这样我跟你急。”

“哪样?”

“自己受伤了不说。”

“小伤。”

“小伤也不行!”

大师兄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行了行了知道了,松开。”

“不松!”

“陆星野。”

“干嘛?”

“你踩我脚了。”

二师兄低头一看,自己确实踩在大师兄鞋面上,赶紧松开:“你脚怎么样?”

“没事。”

“你又说没事!”

“真没事,你踩的是左脚,我右脚崴的。”

二师兄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大师兄在逗他,气得照他胸口捶了一拳:“沈砚你一天不耍我难受是吧!”

大师兄被他捶得咳了两声,嘴角却翘着:“好多了,你捶这两下比药管用。”

我在旁边嗑着瓜子插嘴:“大师兄二师兄,你俩搁这打情骂俏呢?”

二师兄回头瞪我:“阿桃你哪只眼睛看见打情骂俏了!”

我认真回答:“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师娘说了,这叫‘打是亲骂是爱,实在不行拿脚踹’。”

大师兄难得没反驳,把袖子放下来,拍拍身上的土:“走了,回去上药。”

二师兄跟在后头追着问:“上什么药?我那药膏管不管用?不够的话我再去熬一罐。”大师兄头也没回:“你熬的药太苦。”二师兄急了:“苦才管用!良药苦口懂不懂!”大师兄:“你上回熬那罐我喝了三天才喝完。”二师兄:“你偷偷倒了一半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师兄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二师兄哼了一声:“你倒墙角那棵枣树底下了,那棵树今年枣子都是苦的。”

大师兄沉默了三秒,忽然笑出了声。

二师兄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大师兄摆摆手:“没什么,回去给你熬点甜枣汤。”

“枣子都苦了熬什么甜汤!”

“加点糖就不苦了。”

“那糖不要钱啊?”

“师娘柜子里有,我看见了。”

“沈砚你居然偷师娘的糖!”

“我拿,不是偷。”

“有区别吗?”

“有。我拿了会跟娘说,你拿才叫偷。”

“……你拉倒吧你上回偷师父酒喝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俩人一路吵着回了门派。师娘站在门口等着,看见大师兄胳膊上的淤青,什么都没说,转头进厨房端了碗汤出来放桌上。大师兄低头一看,碗里飘着两颗枣,汤是琥珀色的,闻着甜丝丝的。师娘往二师兄面前也放了一碗:“你俩喝,喝完把碗洗了。”

二师兄端起来喝了一口,咂咂嘴:“娘你煮的什么?还挺好喝。”

师娘磕着瓜子:“枣子汤,你师兄要的。”

二师兄扭头看大师兄:“你不是说那棵枣树结的枣是苦的?”

大师兄端着碗喝汤,耳朵尖红红的:“加糖了。”

八、捅破窗户纸

好了,前面那些都是铺垫,接下来讲最重要的那件事——就是俩人窗户纸彻底捅破那天。

那天师娘让俩人下山送一批药材到镇上的药铺。本来我也要跟着,结果临出门前师娘把我拽住了:“阿桃你今天帮我晒辣白菜。”我:“……师娘你是不是故意的?”师娘朝我挤挤眼睛:“你说呢?”

俩人前脚走,师父后脚就搬了把椅子坐院子里:“阿桃啊,去把你师娘的瓜子拿一碟来,咱仨等好消息。”我:“师父你知道什么?”师父捋胡子:“你猜。”

好家伙,这老两口早就串通好了。

那天下暴雨,比上回还大。俩人走到半山腰山洞附近,雨大得睁不开眼,只能进洞躲着。那洞就是上回躲雨那个,里头干草还铺得挺厚实。

我在后头远远跟着,师娘给的油纸伞刚好遮住我。等我摸到洞口的时候,里头已经生上火了,俩人并排坐在干草堆上烤火,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石头上晾着。

二师兄往大师兄那边挪了挪:“挤挤。”

大师兄没动。

二师兄又挪了挪:“挤挤暖和。”

大师兄看了他一眼:“你再挪就挤出去了。”

“那你往那边去点。”

“那边是墙。”

“那你搂着我点。”

大师兄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二师兄耳朵红了,但话都说出口了,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搂着我点,你胳膊长,搂着暖和。”

大师兄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把他往怀里一带:“陆星野你今天吃错药了?”

二师兄被他搂得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冷。”

“你冷你往火堆那边去,往我怀里钻什么?”

“你比火堆暖和。”

大师兄不说话了。二师兄也不说话。火堆噼里啪啦响着,雨声哗哗的,洞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二师兄才又开口:“沈砚。”

“嗯。”

“你心跳好快。”

“……热的。”

“火堆离那么远,你热什么?”

“你管得宽。”

“我就管。”

大师兄低头看了他一眼:“陆星野。”

“干嘛?”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二师兄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没什么。”

“那行,我有一句。”

“什么?”

“玉佩底下那个字,我刻的。”

二师兄猛地抬头:“什么?”

“娘把玉佩给我的时候我就看见底下刻字了。刻的‘星’字,我知道是给你的,但我就想先戴两天,才塞你枕头底下的。”

二师兄瞪圆了眼睛:“那——那我那块‘砚’字也是你——”

“嗯,我换的。我把自己那块塞你枕头底下了。”

“沈砚你——你故意的!”

“嗯。”

“你早就知道字刻的是什么意思?”

“知道。”

“那你装什么不知道!还说什么‘凑合’!”

“我逗你玩的。”

二师兄气得拿拳头捶他胸口:“你逗我玩了快一个月!我天天揣着玉佩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你倒好,装没事人!”

大师兄被他捶得直笑,抓着他拳头:“别捶了,再捶把你扔出去淋雨。”

“你敢!我回去告诉师娘!”

“告诉师娘什么?告诉师娘你天天揣着我名字的玉佩睡觉?”

二师兄卡壳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揣着睡的?”

“阿桃说的。”

“阿桃那个小奸细!”

“她收了我三块桂花糕。”

“就值三块桂花糕?!”

“还加了一串糖葫芦。”

二师兄气笑了:“沈砚你行,你真行。三块桂花糕一串糖葫芦就给我卖了。”

大师兄把他往怀里搂了搂:“那你说,卖得贵不贵?”

二师兄不吭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贵。太贵了。”

“那加价。”

“加什么?”

大师兄低头凑近他耳朵,声音很轻:“加一辈子。”

二师兄整个人僵了五息,然后“嗷”一嗓子把脸埋进大师兄胸口,拳头捶他:“沈砚你流氓!你偷袭!你趁人之危!你——你嘴太笨了,一辈子就完了?”

“那你说多少?”

“你——你起码说三辈子!”

大师兄闷笑出声,胸腔震得二师兄耳朵发麻:“行,三辈子,加利息,五辈子。”

二师兄在他怀里闷声闷气:“五辈子就五辈子……你说话算话?”

“算话。”

“那玉佩不许要回去。”

“不要了。”

“我明天不还你。”

“不用还。”

“那你还让阿桃来催吗?”

“不催了。”

二师兄满意了,把大师兄搂得紧紧的,嘴里嘟囔:“傻子……早说不就完了……害我纠结那么久……”

大师兄低头在他发顶上蹭了蹭:“早说你不就更得意了?”

“我什么时候得意了!”

“你天天得意。”

“沈砚你——你闭嘴吧你!”

“那你别搂我。”

“我冷!”

“行,冷就搂着。”

我在洞外头嗑着瓜子,师娘给的油纸伞刚好挡住雨。等里头没动静了,我探头一看——俩人搂着睡着了,二师兄枕着大师兄胳膊,大师兄另一只手搭在二师兄背上,外套盖得严严实实。火堆快灭了,大师兄半梦半醒间还知道往火里添了根柴。

我蹑手蹑脚回去报信。师娘正在厨房炸丸子,听完我汇报,丸子都不炸了,拉着师父袖子:“听见没听见没!成了!”师父慢悠悠翻了一页书:“嗯,我早就说那狐狸窝放在那个位置准没错。”师娘拍他:“你还有脸说!喂了半个月烧鸡的是谁!”

师父嘿嘿一笑:“那烧鸡又不是白喂的,你看这不是喂出效果来了?”

九、后续:全派知道的那些事

第二天俩人回来,二师兄脸上表情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又想笑又想装没事,走路都飘。大师兄倒是淡定,就是耳朵一直红着,谁跟他说话他都点头“嗯”一声,魂不守舍的。

师娘端了碗汤圆出来:“星野啊,昨晚睡得好不好?”

二师兄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还、还行。”

“冷不冷啊?”

“不冷……还行……就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挤……”

大师兄在旁边“咔”一声把茶杯捏裂了。

师娘笑得直拍大腿:“行了行了不问了,吃汤圆!”转头朝我眨眨眼,“阿桃,你猜那碗汤圆什么馅的?”

我吃了一个:“甜的!”

“对喽,以后咱家天天吃甜的。”

师父在旁边幽幽补了句:“你俩玉佩戴好了?别回头打架又摔了。”二师兄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大师兄也摸了摸,俩人动作同步得跟照镜子似的。二师兄反应过来,瞪了大师兄一眼,大师兄面无表情看回去,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压不平。

从那以后俩人还是天天吵,吵得比从前更凶。二师兄敢直接骑大师兄背上让他背着走了,大师兄敢当着全派的面把二师兄吃剩的半个馒头拿过来啃了。有一回二师兄嘴欠说了句“沈砚你昨晚打呼噜”,大师兄一把把他扛肩膀上往屋里走:“行,今晚你睡外面。”二师兄在他肩膀上扑腾:“放我下来!师娘救命!”师娘在厨房头都没抬:“救什么救,你俩赶紧给我生个侄子玩玩。”

二师兄脸腾地红了:“娘你说什么呢!”

大师兄脚步一顿,把二师兄往上颠了颠,声音低低地飘过来:“听见没,娘催了。”

二师兄:“……沈砚你闭嘴!”

师父在旁边咳了一声:“你俩玉佩底下刻的字,师娘费了好大劲刻的,别弄丢了。”

二师兄从大师兄肩膀上探出脑袋:“娘刻的?不是师父刻的?”

师娘从厨房探出头:“你师父那手笨得跟脚似的,能刻什么字?我刻的。”

大师兄把二师兄放下来,俩人对着师娘同时鞠了一躬:“谢谢娘。”

师娘挥挥手:“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明天去镇上给我买两斤棉花回来,你俩一人背一半。”

二师兄:“又买棉花?”

师娘:“给你们做新被子,一人一床。”

二师兄:“我俩睡一床就行,省棉花。”

师娘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师父刚喝进嘴的茶喷了出来。我瓜子嗑到一半差点呛住。

二师兄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透了,转身就往屋里跑:“我去练剑!”

大师兄站在原地,耳朵红得能滴血,但脸上表情稳得很,朝师娘点了下头:“那就做一床大的。”

师娘锅铲一挥:“好嘞!娘给你们做最厚的!”

大师兄转身走了。二师兄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沈砚你刚才说什么了!”

大师兄头也没回:“说做一床大的。”

“你——你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你天天教。”

我蹲在墙头嗑瓜子,师娘从底下递了把新炒的南瓜子上来:“阿桃,明天还跟不跟?”

“跟!师父说后山新开了条路,路过一片桃林,花开得可好了。”

师娘:“那正好,让他俩去那边练剑,你跟着看。”

师父在屋里咳嗽:“我没说——”

师娘:“你说了,昨晚说的,你忘啦?”

师父:“……哦,对,我说的。”

十、终章:桃林

后山那片桃林确实开得好。满山满谷的桃花,风一吹花瓣跟下雨似的。俩师兄在桃林中间的空地上练剑,大师兄一招“清风徐来”削落花瓣无数,二师兄在旁边拿剑去接,接了半天一朵没接住,气得直跺脚。

“沈砚你故意的吧!专往我接不着的地方削!”

大师兄收剑:“你自己手笨。”

“我手笨?我手笨能给你缝猪头?”

“所以你只配缝猪头。”

“沈砚你完了我今天不把你剑穗打结我跟你姓!”

“你本来就跟我的姓。”

二师兄愣了三秒,反应过来大师兄说的是“陆星野”跟“沈砚”的关系——他要是跟大师兄姓沈,那不就是……二师兄脸腾地红了:“你——你大白天的说什么呢!”

大师兄把剑往肩上一扛,慢悠悠往桃林深处走:“走了,回去给娘交差。”

二师兄追上去:“交什么差?”

“娘让咱俩来桃林练剑,练完了回去汇报。”

“汇报什么?”

“汇报练得怎么样。”

“那你说练得怎么样?”

大师兄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桃花瓣落在他肩上,二师兄跑得急,头发上沾了两片,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剑,剑尖上挂着一朵好不容易接住的桃花。

大师兄伸手把他头发上的花瓣摘下来,顺手别在他耳朵上:“练得不错,有进步。”

二师兄被夸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你夸我?”

“嗯。”

“你居然夸我?”

“偶尔夸一下,怕你飘。”

“沈砚你一天不损我难受是吧!”

大师兄已经走远了,声音从桃林深处飘过来:“走了,回去晚了娘要骂。”

二师兄追上去:“你等等我!你刚才夸我那句再说一遍!”

“不说了。”

“再说一遍嘛!”

“烦。”

“师兄——”

“……”

“师兄师兄师兄——”

“行了行了,有进步,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那奖励呢?”

“什么奖励?”

“你夸我总得给点奖励吧?”

大师兄站住了,回头看他。二师兄也站住了,仰着脸等他说话。桃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和花瓣落地的声音。

大师兄低头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很快,跟蜻蜓点水似的。然后退开半步,看着二师兄瞪圆的眼睛,慢悠悠开口:“奖励。回去别跟娘说。”

二师兄整个人僵了五息,然后“嗷”一嗓子把脸埋进大师兄肩膀,拳头捶他:“沈砚你耍赖!这算什么奖励!明明是占便宜!”

大师兄被他捶得直笑:“那你要不要?”

“……要。”

“要就闭嘴。”

“你——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那我多没面子!”

“那你别要。”

“我要!”

大师兄满意了,牵着他手往桃林外头走。二师兄被他牵着,嘴上还在念叨:“沈砚你手怎么这么凉?你是不是又没穿够衣服?回去我给你找件厚的……”大师兄没说话,把他的手攥紧了一点。

我跟在后头嗑瓜子,师娘给的瓜子快见底了。桃林尽头师娘和师父搬着小板凳等着呢,师娘手里还端着一碟新炒的南瓜子。

“回来了?”师娘笑眯眯的。

二师兄赶紧把手从大师兄手里抽出来:“娘!你怎么来了!”

师娘:“来看桃花啊。顺便看看你俩练剑练得怎么样。”

师父在旁边捋胡子:“嗯,我看练得不错。就是最后那个动作有点多余。”

二师兄脸腾地红了:“师父你看见了?!”

师父翻了一页书:“我什么都没看见。阿桃你说我看见了吗?”

我认真摇头:“没看见。我什么都没说。”

师娘笑得直拍大腿,把南瓜子往我手里一塞:“阿桃干得好,晚上加鸡腿。”

大师兄面无表情,但牵着二师兄的手一直没松开。二师兄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嘴里嘟囔:“娘你看他——”

师娘嗑着瓜子:“我看他挺好。你俩以后好好过日子,别整天吵吵嚷嚷的。”

二师兄:“我俩哪天不好好过日子了?”

师娘:“昨天谁把谁剑穗打结来着?”

二师兄:“……那是闹着玩。”

师娘:“前天谁把谁被子泼湿了?”

二师兄:“……那也是闹着玩。”

师娘:“大前天谁把谁饭藏起来害人饿了一顿?”

二师兄:“娘你别说了!”

师父在旁边补了一刀:“还有上个月谁把谁玉佩藏枕头底下说是‘体寒捂捂’来着?”

二师兄把脸埋进大师兄胳膊里:“沈砚你管管你爹!”

大师兄面不改色:“我爹也是你爹。”

二师兄:“……我不管我要回家!”

师娘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回什么家,这不就是家?走了走了,回家吃饭,娘给你们炖了排骨。”

师父把书一合,慢悠悠跟在最后头。桃林里的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又飘起来。二师兄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什么,拽了拽大师兄袖子:“对了,你刚才在洞里说的那话还算不算数?”

大师兄:“哪句?”

“就那句……五辈子那个。”

大师兄没回头,但手攥紧了一点:“算。”

“那你说一遍。”

“不说了,说过了。”

“再说一遍嘛!”

“烦。”

“师兄——”

“……”

“师兄师兄师兄——”

“五辈子。行了吧。”

“行!那拉钩。”

“多大了还拉钩。”

“拉不拉?”

“……拉。”

俩人小拇指勾着小拇指,在后山小道上晃晃悠悠地走。师娘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跟师父嘀咕:“你看这俩,跟小孩儿似的。”师父嗯了一声,把师娘的手牵上了:“你不也跟小孩儿似的。”

师娘拍他一下:“老不正经。”

师父嘿嘿一笑:“正经什么,正经能生出这俩活宝?”

我在后头嗑完最后一把瓜子,把瓜子皮往兜里一揣。师娘回头喊我:“阿桃快点!排骨凉了!”

“来了来了!”

跑了两步,前头俩师兄又吵起来了——二师兄说“你刚才踩我鞋了”,大师兄说“你鞋自己掉的”。俩人一个追一个跑,追着追着跑进了一片桃花雨里。

师娘在门口招手:“别追了!先吃饭!”

俩人同时停住,回头看了师娘一眼,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迈步往回走。走到师娘跟前,二师兄忽然冒了句:“娘,明天还让阿桃跟着吗?”

师娘嗑着瓜子:“跟着啊,不跟着谁给我汇报你俩那点事儿。”

二师兄:“娘你故意的!”

师娘:“我故意的怎么了?你俩有意见?”

大师兄:“没意见。”

二师兄瞪他:“你站哪边的?”

大师兄:“站娘这边。”

二师兄:“……沈砚你完了今晚别想跟我睡一床被子!”

师娘笑得直不起腰,拉着师父往屋里走:“走了走了,让他俩吵,咱们先吃。”

我坐在门槛上嗑着师娘新给的瓜子,看院子里俩师兄一个追一个跑,桃花瓣落了满身。

师父端着碗出来坐我旁边:“阿桃,嗑多少了?”

“一碟半。”

“留着点肚子,晚上还有排骨。”

“师父放心,我胃大。”

师父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块桂花糕递给我:“拿着,明天还帮师父看着点。”

我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师父,他俩什么时候能消停啊?”

师父嘬了口茶:“消停?下辈子吧。”

屋里师娘喊:“老东西进来端菜!”

师父站起来拍拍屁股:“来了来了。”

我坐在门槛上,看院子里大师兄终于把二师兄追上了,俩人站在桃树底下不知道说什么。二师兄忽然低头往大师兄肩上靠了一下,大师兄没躲,手搭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然后俩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二师兄从兜里掏了块糖放我手里:“拿着,明天娘问起来就说我俩今天没吵架。”

我剥开糖纸:“二师兄,你俩刚才在桃树底下说什么了?”

二师兄脸一红:“没什么!”

大师兄在后头补了句:“他说他体寒,要多捂五辈子。”

二师兄回头踹他:“沈砚你闭嘴!”

我含着糖,看俩人又追又跑地进了屋,师娘在里头喊:“洗手吃饭!再闹没肉吃!”俩人同时停手,一个往厨房跑一个往水缸边跑。

师父从厨房探出头:“阿桃!进来端排骨!”

“来了!”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把瓜子皮扔进灶膛,拍拍手进了屋。

桌上摆着一大盆排骨,师娘正往每个人碗里分。二师兄抢了最大的一块,被师娘一筷子敲回去:“先给你师兄。”二师兄嘟囔着夹给大师兄,大师兄夹了块小的:“大的你吃。”二师兄嘿嘿一笑,把大的夹走了。

师娘分完了排骨,给自己和师父一人留了块小的。师父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大师兄二师兄碗里的,忽然叹了口气:“老喽,排骨都比人家的小。”

师娘筷子一敲:“嫌小?嫌小别吃。”

师父赶紧把排骨夹起来啃了一口:“不小不小,刚刚好。”

我啃着排骨看一桌子人闹闹哄哄,忽然觉得师娘说得对——这日子,天天都是甜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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