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哄七七睡觉,手里拿着故事书。
“我不知道你几点回来。”
“你不会自己问?”他把车钥匙扔到鞋柜上,金属声一响,七七吓得往我怀里缩,“我在外面忙了一天,回家连口热水都碰不上。”
他这句话一出口,我心里那点替他找补的力气,忽然就散了一半。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
他只是不肯把温柔给我们。
那段时间,我常常拿这件事安慰自己。
也许男人就是这样,在外面绷得太紧,回家才会松下来。
也许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敢把真实情绪露出来。
可“安全”这个词,被我反复咀嚼几遍后,只剩下一股苦味。
凭什么他的安全,要建立在我和孩子的委屈上?
七七上小学后,周叙脾气越来越明显。
她数学做错一道题,他先是沉着脸问:“这都不会?”
七七答不出来,他就把练习册一推:“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我小时候哪有人这么教我。”
我在厨房洗碗,听见动静赶紧出来,蹲到七七旁边:“我们慢慢看,别急。”
周叙冷笑:“你就会和稀泥。”
七七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手指头捏得发白。我把她抱去房间,她趴在我肩头抽抽搭搭地问:“妈妈,是不是我不聪明,爸爸才不喜欢我?”
那一刻,我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是。”我把她的小脸捧起来,“是爸爸有问题,不是你。”
可这话我只敢在女儿面前说。
周叙在别人眼里,还是那个“会教育孩子”“对家庭负责”的好男人。
家长会上,他能蹲下来帮别人的孩子系鞋带;小区办活动,他会主动帮忙抬桌子;同事聚餐,他还会把最远的女同事一个个送回家。
这些事一传十十传百,落到我耳朵里,就成了另一种讽刺。
我有一次半开玩笑地问他:“你对外人都这么有耐心,怎么一回家就像变个人?”
他正在回消息,连头都没抬。
“因为外人有边界,家里没边界。”
“所以呢?”
“所以我累了,不想装。”
他把“不想装”三个字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我应该为他的坦白感到荣幸。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出话。
七七那时正坐在地毯上搭积木,听不懂大人的机锋,却会看脸色。她悄悄把刚搭好的房子挪远了一点,像怕自己的声音惊到谁。
那晚睡前,我去阳台收衣服,听见隔壁新搬来的小夫妻在说话。
女孩声音很轻:“你别总凶我。”
男孩立刻说:“对不起,我刚才口气重了。”
很普通的一句道歉。
可我听得鼻子发酸。
原来不是所有亲密关系,都默认可以伤人。
真正让我清醒,是我爸住院那次。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爸在老家骑电动车摔了一跤,股骨骨折,得马上做手术。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我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临走前求周叙帮我照看七七两天。
“我开年项目正忙。”他皱着眉头,“你爸妈那边不能请护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