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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48:36

「你的白月光回来了,我让位。」

池景的手还贴在我脸上,眼里浮着一层恰到好处的难过。

两家长辈都坐在桌边,他说这话时,像是我辜负了他。

我把他的手拨开。

这人真会演。明明当初说好,谁的白月光回来,谁就走。现在倒像是我对不起他了。

1

我叫祝乐烟,二十八岁,单身。

我妈对此很有意见。

「你都二十八了,还不着急?」

「妈,我二十八,不是八十二。」

这话她听了也不恼,第二天照样拿着张照片坐到我面前。

「看看,池景,三十岁,市中心开咖啡店,莫奈庄园还有套小房子。长得也不错,条件不差。」

我扫了眼照片。男人穿着白色立领夹克,眉眼挺清爽。

「三十岁?」我问,「是不是大了点?」

我妈一掌按住照片:「你不也三十了吗?」

「我二十八!」

「行,二十八。明天去见一面,别又拿工作忙当借口。」

我懒得跟她争年龄,照片顺手塞进包里。

第二天到了咖啡馆,我一眼就认出池景。

他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坐在窗边,白夹克的领子立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两杯咖啡,见我过来,他起身跟我握手。

「你好,祝小姐,我是池景。」

「你好。」

我坐下,没等他寒暄,先把话说了:「我有个喜欢很多年的白月光男神,他出国了,我还在等他回来。」

池景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巧了,我也有个白月光女神。」

我眼睛亮了。

「你也等她?」

「嗯。」

这相亲来得正是时候。两边家里都催,双方又各有心上人,这不就有现成的挡箭牌?

我往前凑了点:「那我们是不是……」

「先处着。」池景把咖啡放回桌上,「你等你的白月光,我等我的。谁先回来,谁就退出。家里那边也好交代。」

「你认真的?」

「我不想认真?」

我看他一眼,确实不像开玩笑。

反正我没打算对他动心,他也有自己的白月光。这安排对谁都不亏,我点了头。

我妈听说我和池景聊得不错,转头就安排人家来家里吃饭。

「是不是快了点?」我提醒她,「我们才见过一次。」

「一次怎么了?你们不是说好相处吗?」

我妈向来不听我讲道理。凌晨两点,我只好给池景打电话。

响了一声,他接了。

「喂?」

「我是祝乐烟。」

「我知道。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点低,听起来倒挺温和。我停了一下,才说:「我妈让你明天来家里吃饭。」

那边安静了几秒。

「好。」

我还以为他会找理由推掉。

「明天中午,我到楼下再给你打电话,你下来接我。」

「没问题。」

挂断后我挺高兴。池景这人能处,有饭他是真吃。

2

周末我睡到十一点,才被我妈从床上扯起来。

「祝乐烟!池景都到了,你还不起?」

我翻身摸手机,屏幕上两通未接来电,一条短信。

池景发来:祝小姐,你人呢?

时间是九点半。

我赶紧回拨,嘴里还嘀咕他怎么来得这么早。电话刚拨出去,门口有人端着果盘经过。那人退了两步,出现在门框里。

池景看着我:「烟烟,早上好。」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他手里的哈密瓜。

「你怎么进来的?」

「我开的门。」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我叫了你几次,你睡得跟什么似的。小池都坐半小时了,赶紧洗脸。」

池景把果盘放到床头柜上:「阿姨说你周末难得休息,让我别催。」

我妈看他的眼神立刻温柔不少。

「小池真懂事。」

我洗漱完出来,池景端坐在客厅,陪我妈聊天。我缩在沙发另一头吃哈密瓜,听见我妈问他:「你那咖啡店,蛋糕也卖吗?」

「卖的,店里有几款还不错。阿姨有空可以来坐坐。」

我抬起头。

我这人爱好不多,旅行和蛋糕算两个。

我妈笑着说:「我不爱吃甜的,烟烟喜欢。」

池景看了我一眼:「那我给她留一份。」

我赶紧摸出手机,给他发消息:我妈不爱吃,你带我去吃啊。

他低头看完,没回消息,只对我妈说:「阿姨放心,我会照顾烟烟。」

我差点把哈密瓜呛出来。

一顿饭吃完,我妈拿出一只红色首饰盒,推到池景面前。

「这是烟烟外婆留下的镯子。女孩子定下来,总得有个见证。你先替她收着,等以后结婚再给她戴。」

我筷子停在半空。

这安排我怎么不知道?

池景没碰首饰盒,只把它推回我这边。

「阿姨,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和祝小姐才刚开始相处,还是放她自己那里吧。」

我妈脸上的笑收了点:「你们不是说好了在一起吗?」

「我们会认真相处。」池景说,「但这镯子,她自己收着更合适。」

我妈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转头倒是瞪我:「听见了没有?人家比你懂事。」

饭后池景送我到楼下。我跟他说:「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收镯子,也没在我妈面前拆她台。」

他按开单元门:「阿姨挺喜欢我。」

「她喜欢的是能把我带走的人。」

池景笑了下:「那你呢?」

「我喜欢蛋糕。」

「下次带你去吃。」

他把这话说得随意,我也没当真。

一周后,我从外地回来,行李还没放进家门,我妈就发来消息:池景把女朋友带回去了,你别闹。

我看了两遍,回她:他不是我男朋友吗?

我妈回得很快:你们本来就是为了应付家里,你也有白月光,谁都不亏。人家喜欢的人回来了,你可别说话不算话。

池景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

「乐烟,明晚两家人吃顿饭,我想把事情说清楚。」

「她回来了?」

「嗯。」

「那就说清楚。」

他停了一会儿:「你不难受?」

「我们说好的,谁的白月光回来,谁退出。」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3

饭局定在我妈常去的家常菜馆。

池景坐在主位旁边,身边的长发女人穿得素净,正低头看菜单。她抬起脸时,我认出了她。

林知夏。

池景大学时喜欢的人。她出国前,池景送过她一条手链。我在他咖啡店的收银台里见过那条手链。

我妈把我拉到自己旁边坐下,小声提醒:「别摆脸色。」

「我没摆。」

池景起身拉开旁边的椅子:「乐烟,坐这儿吧。」

林知夏笑了笑:「池景,我坐你旁边就行。祝小姐不会介意吧?」

「我介意。」我妈说,「烟烟坐我这里。」

池景没跟她争,收回手坐了回去。

菜上齐后,池景母亲先开口:「知夏回来了,池景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个结果。乐烟,你们当初说好只是暂时相处,现在也该把话说开了。」

我妈停了筷子:「什么叫暂时相处?」

池母看向池景:「你没跟她说?」

池景把筷子放下:「妈,今天我来说明白,不用你替我说。」

林知夏拨了拨碗里的菜:「阿姨别误会,我和池景只是老朋友。我刚回来,后面的事还没想好。」

「知夏脸皮薄。」池母接过话头,「池景这些年为了她一直没结婚。现在人回来了,感情总要有个结果。乐烟,你懂事点,别让大家难做。」

我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小池,你们两个人谈过什么我不管。可你让烟烟陪你应付家里,现在又把她叫来听你们安排她走,这算什么?」

池景没接话。

林知夏抬起脸:「阿姨,我不是要她走。」

「那你什么意思?」我妈问。

池母看我一眼:「年轻人的事长辈少插手。再说,乐烟也有白月光,她不亏。」

我拿纸巾擦了擦手。

「确实不亏。我没给池景买房,也没给他开店,更没把外婆的镯子给他。」

池母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池景看向我:「今晚我们把协议结束。你先回去,我送你。」

我没起身。

林知夏说:「祝小姐,我知道这场面难看。可我和池景以前确实有感情。你们如果只是为了应付家里,希望你能体谅。」

她说得温温柔柔,倒像我不走就是不讲理。

我妈站起来:「你们一个个都觉得烟烟好说话,是不是?」

池母放下茶杯:「亲家阿姨,这话说重了。乐烟要是真在意池景,当初就不该答应这种安排。」

「妈。」池景皱了下眉。

「我说错了吗?」池母转向我,「明明知道他有喜欢的人,还跟他相亲,难道不是想借机套住他?」

隔壁桌有人回头看。

我妈替我挡了一句:「别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

林知夏劝道:「阿姨,别吵了。池景也不想让大家难堪。」

池景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声音放低:「你的白月光回来了,我让位。」

我把他的手拨开。

「我没有白月光回来。」

池景的手停在半空。

「当初说好谁的白月光回来,谁退出。现在回来的是你的白月光,怎么变成你给我让位了?」

池母立刻接话:「乐烟,小池是顾着你的面子。你别把他的好心当成坏心。」

「顾着我面子,就不该让我坐在这儿听你们安排。」

林知夏眼圈泛红:「你要怪就怪我,我不该挑这个时候回来。」

我妈冷笑:「你回来得倒是刚好,正赶上大家替你铺路。」

「阿姨,我没想抢谁的东西。」

「那池景这些年有没有给你寄过钱?有没有替你家里还过债?有没有说等你回来就结婚?」

池母脸沉了下来:「知夏家里有困难,池景帮一把是情分。」

我转头看池景:「你替她还债了?」

「她父亲住院,手术费差一点。我借了三十万。」

「什么时候借的?」

池景没回答。

我妈看着他:「你跟烟烟相处的时候借的?」

他仍旧没否认。

池母皱眉:「小池的钱,他想帮谁就帮谁。他们又没结婚,祝乐烟管得着吗?」

「我没说要管。」我拿起包,「我只想知道,他答应跟我相处的时候,是不是也拿我的名头挡着家里,腾出时间照顾别人。」

林知夏也站了起来:「钱我会还给池景。你们别因为我吵。」

池景叫她:「知夏。」

「你不用为难。」她把手提包放到桌边,「我刚回来,住酒店就行。」

池景问她:「住处安排好了吗?」

「先住酒店。」

池母赶紧说:「家里不是有空房?池景,你送她回去。」

我妈气得放下筷子:「小池,你现在还是烟烟的男朋友,带别的女人回家住,合适吗?」

「我会另外安排。」池景说。

我看着他:「你店后面的那套房子,不是早给她留着的吗?」

「那是以前的事。」

「什么时候变成现在的事了?」

池景没说话。

池母不耐烦了:「你们本来就说好白月光回来就分手。乐烟,你自己答应的,别这会儿又不乐意。」

林知夏低声说:「池景,我不想你为了我跟家里闹僵。」

池母转头安抚她:「知夏懂事。乐烟,你也别逼他。」

我妈拿起外套:「烟烟,走。」

池景追到门口:「乐烟,等等。」

「还有什么事?」

「把我给你的钥匙留下。」

我从包里翻出一串钥匙,放在他掌心。

「还有要收回去的吗?」

池景握住钥匙:「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答。

我跟我妈走出饭馆。手机很快响了一声,池景发来消息:我送知夏回去,再找你谈。

我把消息删了。

回家路上,我妈一直没说话。进门后,她才问:「你早知道他帮了她?」

「不知道。」

「那你怎么不问清楚?」

「问了也是听他解释,说是以前的情分。我不想坐那儿听他替她说话。」

我妈把外婆的镯子从首饰盒里取出来,看了眼,又放回去。

「他没拿,至少还有点分寸。」

「妈,别拿镯子试人。」

她合上盒子:「我不是是他。我怕你把自己搭进去。」

我没接话。

4

第二天,我去池景的咖啡店拿落下的围巾。

池母也在。她坐在靠里的桌边,手上压着一张纸。看见我进来,便把纸推到桌面。

「乐烟,正好。你签个字,说明你和池景只是为了应付长辈才交往。以后各过各的,谁也不难看。」

我没坐:「池景呢?」

「在后面忙。」

纸上写着我主动提出假装交往,还写我有意纠缠池景。我看完,把纸放回桌上。

「这叫说明?」

池母把笔递来:「你们本来就是演戏,写清楚有什么问题?」

靠窗的林知夏捧着咖啡,听见声音站起身:「阿姨,没必要这样。祝小姐不愿意就算了。」

池母把笔塞进我手里:「你看,知夏都不逼你。倒是你,非要抓着不放。」

店里几桌客人朝这边看。有人压低声音说:「人家正主都回来了,前面那个还不走。」

我把笔放回桌上。

「纸上写我主动纠缠池景。这也是你们所谓的干干净净?」

池母脸上没什么歉意:「你不签也行,别耽误池景。」

池景从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他看见桌上的纸,脚步停了一下。

「妈,把纸收起来。」

「你别护她。她不是说不在意你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替我处理了?」

池母的脸挂不住:「你早把话说清楚,哪会弄到今天?知夏刚回来,总得给她一个交代。」

「我的事我自己交代。」

林知夏把咖啡放下:「池景,我不需要你为我跟阿姨吵。」

池景看她:「你先回去。」

她没动。

我拿起柜台旁的围巾:「我来拿东西,不是来听你们商量谁该走。」

池景跟到门口:「我送你。」

「不用。」

「你至少让我把话说完。」

「你想说三十万是借给她父亲治病,还是想说你们没有复合?」

池景没说话。

我停了一下:「有借条吗?」

他愣了愣:「没有。」

「她还了吗?」

池景沉默。

我推门出去。他跟了两步,没再拦。店门口的木牌写着今日甜品,我从旁边绕过去,听见池母在里面说:「乐烟,你现在闹得越难看,以后越不好收场。」

我回头看她:「那就别替我收场。」

三天后,池母找到了我家。

她站在楼道里,没进门,开口就说:「池景想把店后面的房子借给知夏住一段时间。她父亲出院后身体不好,住那边方便。你们的事也该了结了,你一直不签字,外人会以为你们是真的。」

我妈扶着门:「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你怕外人以为做什么?」

池母被问得顿了一下:「乐烟跟池景又没领证,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我刚提着菜上楼,听见后半句,便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里。

「我没闹。我是不想替你们写假话。」

池母转头看我:「你要是真不在意,签个字就完了。」

「我没说不在意。」

「你们本来就是假的。」

「那你更不该怕我不签。」

池母脸色冷下来:「一个未婚姑娘,非缠着有旧情的人,传出去好听吗?」

我妈从我手里接过菜:「别堵在我家门口说这些。」

隔壁王阿姨开了门,朝楼道里看了一眼:「谁缠着谁?我刚才听见借钱了,欠了没还吗?」

池母马上改口:「都是小辈之间的事。」

王阿姨扫了眼我妈:「小辈的事也不能堵着门逼人签字吧。」

池母站了会儿,转身走了。

我妈关上门,问:「她怎么这么急?」

「池景要把房子借给林知夏住。」

「你不是说不在意吗?」

「我不在意他把房子给谁住。我在意他一边让我让位,一边还想让我承认自己纠缠他。」

晚上池景来找我,手上拿着一盒蛋糕。

「我不是来求复合的。」

「那你来干什么?」

「把话说清楚。知夏父亲还在住院,我借钱是因为以前答应过她。房子空着,借她住几天也没什么。」

「你答应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妈为什么让人写我纠缠你?」

池景没回答。

我接过蛋糕,放到鞋柜上:「你回去吧。」

他没走:「乐烟,我没想伤害你。」

「你每次都觉得,自己不是故意的,我就该算了。」

「我妈说你签了那张纸,事情就能结束。」

「她又替我做决定?」

「她怕我和知夏的事传出去。」

「你怕吗?」

「我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知夏在我们相处的时候就回来找过你?」

池景抬起头。

「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没说话。

我把门拉开:「回去吧。」

5

第二天,我妈带我去外婆家取旧户籍资料。

外婆家在老街。舅妈坐在堂屋里择菜,见我进门便问:「你跟池景分了?」

「还没来得及分。」

她把菜叶扔进篮子里:「那就别拖着。外婆那间老屋要修,池景家不是有做木工的亲戚吗?让他帮忙看看。」

我妈把资料袋放到桌上:「别提这事。」

舅妈不服:「我又没让他出钱,找个人看看也不行?亲家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什么亲家?」我说,「他有白月光,你又不是不知道。」

舅妈看了我一眼:「那就让他先帮忙。年轻人谈事情,总得有来有往。」

我把资料袋拿回来:「那是外婆的房子,不是我的嫁妆。」

「我什么时候说是嫁妆了?」

「你觉得池景成了家里人,才叫他帮忙。他不是。」

舅妈的脸沉下去:「我也是替你妈着想。她一个人照顾你不容易,你别把好意说得这么难听。」

「妈不容易,不代表你能拿她的事去换池景帮忙。」

我妈拉了我一下:「乐烟,别吵。」

舅妈把菜篮往边上一推:「行,你自己想办法修。以后屋顶漏了,别回来找我。」

出了门,我妈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顶嘴了?」

「她刚才说要池景帮忙,我就听见了。」

「我以为你会忍着。」

「以前会。」

我妈没再说,顺手把资料袋收进包里。

傍晚,池景发来一张照片。他和林知夏站在咖啡店后面那套小房子的门口,下面写着:她父亲下周出院,住这边方便。我先把房子收拾出来。

我没回。

第二天,我去老街找修屋顶的师傅。师傅说得先看老契纸。我翻出外婆留下的木匣,里面有一张旧收据,还有一份房屋交接单。

舅妈跟着进来:「你翻这些干什么?」

「找房子的资料。」

「那屋子早说好留给你舅舅了。」

「什么时候说好的?」

「你外婆病的时候,你妈也同意了。」

我妈正站在门口:「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舅妈的声音低了些:「一家人说话,谁记那么清楚。」

我打开交接单。上面盖着外婆的章,写着房子由我妈照看,修缮费用另算。

舅妈伸手要拿:「旧纸一张,拿出来给谁看?」

我把交接单收进袋子里:「你说外婆答应给舅舅,那就拿出证据。」

她没吭声。

我妈看着她:「你真想帮忙修,就自己出钱。别拿池景做人情。」

舅妈提起篮子:「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弄怎么弄。」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什么都要争,别人会说你不顾亲情。」

「你们要拿走外婆的房子叫亲情,我问一句证据就叫争?」

舅妈没接话,带上门走了。

我把交接单带回家,锁进抽屉。红色首饰盒也在里面。

晚上,池景的母亲在两家人的群里发消息,说池景已经把后面的房子腾出来,林知夏父亲出院后可以暂住。她还点了我的名字,让我别再拖着不放,免得池景夹在中间。

群里有池景的姑姑、表姐,还有舅妈。没人问我同不同意。

池景私信我:「我没让妈发这些。」

我回:「那你让她撤回。」

他没回。

半小时后,池母又在群里说,知夏父亲身体不好,年轻人以前的事就翻篇吧。舅妈跟着回了一句:乐烟一向懂事,不会为难。

我妈拿过手机:「我来回她。」

我把手机接回来:「不用。」

我发了一条:我没同意把房子借给林知夏,也没同意你们替我宣布翻篇。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池母私聊我:「那房子是小池自己的,轮不到你同意不同意。」

我回她:「那就让池景自己说。别拿他的名义逼我签字。」

她发来一张照片,是那张写着我主动纠缠池景的纸。

「你不签,明天我就把这张发给亲戚们看。你自己也说过是演戏,到时候别怪别人误会。」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妈问:「她拿这个吓你?」

「嗯。」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拉开抽屉,把交接单放进包里:「明天去池家,把话说清楚。」

6

池家饭厅里坐满了人。

那张纸放在桌上,旁边压着一份房屋借住说明。池母把笔推到我面前。

「先签这个。你们没有真感情,写清楚对谁都好。」

林知夏站在窗边,神色不安:「阿姨,真没必要。我可以不住那套房子。」

池母拉住她:「你别管,大人的事我来处理。」

池景站在桌边:「妈,别逼她。」

「你现在知道护着她了?」池母转向他,「那你之前干什么去了?你不是说要跟知夏好好谈吗?」

「我没说过要让她背这个名声。」

「你也没拦着我做。」池母看向我,「你要是心里坦荡,签了就完了。」

我问池景:「这张纸是你让她写的吗?」

「不是。」

「你知道她写了?」

池景停了一下:「昨晚才知道。」

池母冷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不就是演戏吗?」

池家的姑姑把茶杯挪开:「嫂子,签这种东西不好吧,传出去反而像我们欺负人。」

池母横她一眼:「家里的事你少管。」

林知夏说:「我去住酒店吧,别为我弄成这样。」

池景看向她:「你先回去。」

她没有动:「我父亲下周出院,医生说不能来回搬。房子我先不住,他要住哪儿?」

池母立刻说:「家里有空房,住几天怎么了?」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林知夏说。

池景道:「店后面的房子可以出租,租金照算。」

池母拍了下桌子:「你有必要说得这么绝吗?」

我从包里拿出外婆留下的交接单,放在桌面。

「池家的房子我不管。外婆那间屋子,也请你们别替我舅妈做主。」

舅妈坐在池母旁边,脸色一下变了:「你拿这个干什么?那是我们家的事。」

「那是外婆的房子,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你妈都答应了。」

我妈说:「我没答应。」

池母打断她:「今天说池家的事,扯你们家干什么?」

「因为你们说我不签字就是不讲亲情。」我说,「我也想问问,谁在拿亲情逼我?」

舅妈把椅子往后一推:「乐烟,你非要让一家人难堪?」

「你想拿外婆的房子,还要我替你说话。现在倒成我让你难堪了?」

舅妈站起来:「我什么时候拿了?」

「那就拿出外婆答应你的证据。」

她没有说话。

池母伸手来拿桌上的交接单,我先一步收回包里。

「这是我们家的东西,跟你没关系。」

池母的脸色更难看了:「我叫你来是处理你和池景的事,不是听你们家闹笑话。」

「那你先解释这张纸。上面写我主动纠缠池景,证据呢?」

池母说:「你们不是说好假装交往吗?」

「我们说好谁的白月光回来,谁就分开。没说好由谁替谁编故事。」

池景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撕成两半。

池母愣住:「你干什么?」

「我不签,也不让乐烟签。」

「那你不跟知夏结婚了?」

林知夏开口:「阿姨,我没有答应要和他结婚。」

池母怔了怔:「你们以前不是有感情吗?」

「有感情不等于我要嫁给他。」林知夏看向池景,「我回来找他,是想把以前的事说清楚。父亲住院缺钱,他帮了我,我会还。可他没告诉我,他在和祝小姐交往,也没告诉我房子已经留给我住。」

池景脸色沉下来:「我没有把房子留给你。」

「你给我发过消息,说我回来后房子还是空着的。你还说阿姨催你找个人应付,我以为你们已经分手了。」

池母拍了下桌面:「知夏,你别说了。」

林知夏没停:「我回来时,池景已经在和祝小姐相处。我以为那是家里安排,直到阿姨把这张纸给我看,我才知道她想让祝小姐背上纠缠人的名声。」

池景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饭局以后。我问过你有没有跟祝小姐说清楚,你说你会处理。你处理的办法,就是让我住进你的房子,让她签字。」

「我只是想把事情办妥。」池母说。

「办妥什么?」我看着她,「办妥她回来住,办妥我替你们撒谎,还是办妥池景以后不用解释?」

池母攥着那份借住说明:「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小池。」

池景拿起桌上的钥匙,放到她面前:「那你为什么让乐烟签字?」

「她迟早要跟你分开。」

「我们会分开,但不是因为她纠缠我。」

池家的姑姑看着被撕开的纸:「这东西是嫂子你让人打的?」

池母没应声。

舅妈忽然说:「乐烟,外婆那房子的事,我也是听你妈说过。你别老揪着不放。」

我妈看向她:「我没说过。你再说一遍?」

舅妈避开她的眼神:「我记错了。」

「那你把家里的钥匙还回来。」我说。

她在包里摸了半天,拿出钥匙,放到桌上。

池母转向林知夏:「你先住进去。其他的事我不管了。」

林知夏摇头:「我不住。父亲出院后,我带他回自己家。我和弟弟会把房子收拾好。」

池景说:「借给你的钱,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还。」

林知夏从包里拿出一张欠条:「欠条我写好了,金额和还款时间都写在上面,我会分次还。」

「我没催你。」

「我知道。」她把欠条放到桌上,「可我不能让阿姨拿这笔钱当成你该娶我的理由,也不能让祝小姐替我们挨骂。」

她说完便往外走。池母坐在椅子上,没有拦。

我拿起借住说明,退回池景面前。

「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不替你签字,也不替你说好话。」

池景点头:「我知道。」

「外婆那间屋子,你也不用帮忙找师傅。」

「好。」

我停了一下:「还有,我们到此为止。」

池景没挽留,只问:「那盒蛋糕,我能送到你家吗?」

「不用。」

他把蛋糕收了回去。

7

一周后,池母又在群里说,池景要暂时停掉咖啡店,照顾林知夏的父亲。我没回。

舅妈私信我,说外婆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钥匙想还给我妈。

我让她直接交给我妈。

她打电话过来,语气软了许多:「乐烟,那天我说话不好听,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钥匙交给我妈就行。」

「房子我不拿了,你舅舅那边我也说过了。」

「好。」

她还想说什么,我先挂了电话。

第二天池景来我家楼下,手里拎着只纸袋。

「不是蛋糕。」他说,「里面是你落在店里的围巾。」

我接过纸袋:「谢谢。」

「我准备把后面的房子租出去。林知夏已经搬走了。」

「你不用跟我交代。」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把房子给她住。」

「那是你的房子,你想给谁住是你的事。」

池景点了点头:「我妈想跟你道歉。」

「不用。让她以后别替别人做决定就行。」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回家后我打开纸袋,里面除了围巾,还有一张甜品券。

第二天我拿券去店里换了蛋糕,带回家分给我妈。她吃了一口,评价:「这家蛋糕还行。」

「嗯。」

「池景做的?」

「店里师傅做的。」

我妈把盘子推到我面前:「以后还跟他联系吗?」

「不联系了。」

「那你想吃蛋糕,我陪你去买。」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我坐着陪你,不行啊?」

我把剩下那块切开,推给她一半。

一个月后,池景的咖啡店重新开门。我带同事去买咖啡,林知夏也在店里。她把一沓钱放到柜台上。

「第一笔还款,欠条上写了。」

池景收下钱,给她开了收据。

她看见我,走过来:「祝小姐,之前的事,对不起。」

「你没让我签那张纸。」

「可我接受了池景的帮助,也默认他会替我安排好一切。我以为只要我不提结婚,就不算欠你什么。」

她说得有些慢,像是在挑能说出口的话。

「现在想明白了?」

「嗯。喜欢过一个人,不代表可以把他的体贴当成自己的。」

池景在柜台后面,没插话。

我点了咖啡,坐到窗边。同事问我:「你们以前真在一起过?」

「算吧。」

「那现在呢?」

我吃了口蛋糕:「现在我来吃蛋糕。」

池景听见了,没有过来。

那天回家,我妈在整理外婆留下的箱子。她把红色首饰盒放在桌上,问我:「这个镯子还收着吗?」

「收着。外婆留下的东西,别拿去试谁。」

「那你什么时候找个真想结婚的人?」

「等我想结的时候。」

我妈没再拿年龄催我。

几天后,她把冰箱上的相亲照片取下来,换成了我和她在老街拍的合照。舅妈送回来的钥匙挂在玄关钩子上。

池景后来没再找我。

相亲没成,外婆的房子保住了,三十万有了欠条,镯子也还在我手里。

我妈偶尔还是会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说不急,她这回没再说我二十八了。

她只问:「那蛋糕还吃不吃?」

「吃。」

她拿起外套,陪我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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